沧海扬帆 第219节

　　“这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可是我不喜欢坐在家里搞研究，我更喜欢到山里去找矿。”

　　“这我就没办法了，要不你想办法调到哪个地质队去吧。”

　　“算了，我刚回来就挑三拣四，人家会说的。对了，你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我想……”

　　高凡差一点就很嘴欠地说出一句“我想你了不行吗”。搁在过去，和夏诗慧开个这种玩笑是无妨的，不过现在就有些不合适了。他咽回后面的话，改口说道：

　　“其实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帮忙，帮啥忙？”

　　夏诗慧来了兴趣，追问道。

　　她倒是没有去琢磨高凡前面的话。正如她过去向袁小艳说过的，她与高凡凑在一起，纯粹就是谈工作，而不会谈其他的话题。

　　高凡道：“其实我早就想找你帮这个忙了，只是你一下子消失那么多年，我想找你也找不着。”

　　“是找矿的事情吗？”

　　“是的。”

　　“找什么矿？”

　　“钾。”

　　“钾？你想请我们帮忙找钾矿？”

　　夏诗慧眼睛里闪出了光芒。

　　对于从小就跟随父辈在山里找矿的夏诗慧来说，呆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远不如拎着地质锤翻山越岭更有意思。她正愁没有一件像样的事情可做，听到高凡想请她去找钾矿，她顿时就来了精神。

　　高凡点点头，说道：“是的。其实这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我前一段离开北京，就是去穆阳参加那边一个磷矿的矿肥结合工程投产典礼的。

　　“我和穆阳那边的官员聊起来，说起国内氮肥和磷肥都还要依赖进口，而钾肥更是几乎完全依赖进口，于是就想到你了。钾肥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如果不能解决，咱们国家的化肥就无法做到自给自足，这就相当于把粮食的命脉交到外国人手上去了。”

　　“这件事我知道的。”夏诗慧道，“关于国内严重缺乏钾肥的问题，很多人都跟我们地质部门说过，国家也向我们提出过找钾盐矿的要求。不过，这些年国家提出的找矿需求特别多，钾盐矿的事情，虽然也安排了一些队伍在做，但并没有放到最重要的位置上去。”

　　高凡摇摇头：“事实上，钾盐的问题可能比其他矿产的问题更为紧迫。你知道吗，咱们国家农业上使用的钾肥，99%都是来自于进口，每年进口的钾肥按实物量计算超过400万吨，价值5亿美元。要说起来，5亿美元的外汇支出也算不上什么，但99%来自进口这一点，是非常危险的。”

　　夏诗慧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思考了一下，说道：“其实我们地质部门一直都在找钾盐，现在柴达木盆地的钾盐矿，就是1957年发现的。如果要说更早一点，在1946年袁见齐先生就已经发表过‘西北盐矿概论’一文，提出了在西北存在钾盐的论断。

　　“这些年，我们倒是先后在西南、中南等地区发现过一些钾盐分布，但储量都非常有限。据我们的专家分析，要找到大规模富集的钾盐矿，可能还是要着落在西北地区。”

　　“依然是柴达木盆地吗？”高凡故意问道。

　　夏诗慧道：“到目前为止，我们发现的最大的钾盐矿就是在柴达木盆地，所以有一些学者认为应当集中精力进行柴达木盆地的勘探。不过，也有另外一些学者认为，柴达木可能不是钾盐最集中的地区，最集中的地区可能会在罗布泊。”

　　“罗布泊！”

　　高凡瞪大了眼睛看着夏诗慧，对于这个结果既觉得意外，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

　　作为一名穿越者，高凡自然知道后世罗布泊钾盐在整个中国钾肥产业中的地位，他此次来找夏诗慧，本就想着找一个机会，以不经意的方式提示夏诗慧去关注罗布泊。

　　谁曾想，没等他说出来，夏诗慧却主动提到了罗布泊，这就让他有些惊喜了。

　　夏诗慧却不知道高凡的内心所想，她看着高凡的表情，诧异地问道：“你不会没听说过罗布泊吧？”

　　“这怎么可能呢。”高凡道，“我记得咱们读中学的时候，不是有个很轰动的事情，就是彭加木同志在罗布泊失踪了吗，我那个时候就知道罗布泊了。”

　　夏诗慧沉默了片刻，说道：“彭加木同志就是最早报告在罗布泊发现钾盐的学者。他在60年代的时候就进过罗布泊，在当时的考察报告中曾提到发现钾盐的事情。80年那次，他也是带着找钾盐的任务去的。”

　　“彭加木进罗布泊是去找钾盐的？”高凡这一回的惊讶是发自于内心的，他此前还真的不知道这回事。

　　夏诗慧点点头，倒也没有过多解释，而是说道：“我过去看过资料，有学者提出，塔里木盆地和柴达木盆地在第四纪青藏高原隆起之前，是相互连通的。既然柴达木盆地能够发现钾盐，那么塔里木盆地没有理由找不到钾盐。

　　“只不过，罗布泊的自然条件比柴达木盆地又恶劣得多，要在罗布泊地区找钾盐，难度非常大，而且还有一定的危险性。”

　　“我知道这件事很困难。我来找你，其实就是想问问，你们矿产资源所有没有可能立一个项，组织一些人手去找找看呢？”高凡道，“如果涉及到经费方面的问题，我们可以提供资助的。”

第522章 穷得只剩下钱了

　　“有钱真好。”

　　夏诗慧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唉，别笑话我了，我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高凡也自我揶揄道。

　　夏诗慧摇摇头，道：“光是找矿，倒也用不着你们企业来资助。如果找到了矿，未来开发这些矿产，需要的投入才是最大的，那时候就得看你们企业有多大的能力了。”

　　“那么，到罗布泊做勘探的事情，能确定下来吗？”

　　“这事还是需要走一个流程的。我需要先做一个方案，然后拿到办公会上去讨论。如果得到其他所领导的同意，再申请经费，组织队伍，一来一去，怎么也得一年半载了。”

　　“一年半载，倒也不算长了。”

　　高凡点头道。

　　体制内办事，是要讲究流程的。一件事层层审批下来，一年半载的确不算是很长的时间，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高效率了。

　　相比之下，民营企业有时候办事就会简单许多，只要老板有个指示，立马就能动起来。

　　当然，因此而出现的瞎指挥的情况也是在所难免的。

　　夏诗慧却是很认真地解释道：“高凡，我说一年半载的时间，已经是往最低的时间计算了。我们系统内一直都有队伍在做罗布泊的勘探，但因为投入不足，进展很慢。

　　“你现在提出要加大勘探的力度，我们首先要把前期的成果汇集起来，组织专家讨论成矿原理，确定最有希望的成矿地带，这样才能确定正式的勘探方案。

　　“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我未来一年时间估计就得全泡在罗布泊的资料里了。”

　　“这不是省得你觉得无聊嘛。”高凡笑呵呵地调侃道。

　　找矿这种事情，原本就是夏诗慧的本职工作，高凡找她帮忙，算不上欠了什么人情，是用不着有歉疚感的。

　　高凡还知道，罗布泊的确是有钾盐矿产的。此前一直没有大的发现，只是因为地质部门决心不足，没有开展大规模的勘探。如果夏诗慧能够去主持罗布泊的勘探，那么发现钾盐矿是必然的事情，这对于夏诗慧来说也是一份非常大的成绩。

　　至于说辛苦，眼前这姑娘啥时候怕过辛苦了？让她闲着才是最难受的好不好。

　　“沙漠找矿，倒是挺有意思的。”夏诗慧脸上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我过去都是在山里找矿。在沙漠找矿还是第一次呢，我现在都忍不住想飞到北疆去看看了。”

　　高凡道：“想去就去呗，机票啥的，我们公司全额赞助了。”

　　夏诗慧笑道：“我知道你是个土豪，不过我现在还不到需要打土豪的时候。”

　　“不是说你们科研单位现在经费挺紧张的吗？”

　　“是挺紧张的。不过，如果只是想去趟北疆，大不了我自己买机票去就是了，顺便在当地旅游一下。如果是用公款去出差，我都不好意思到处玩呢。”

　　“看不出来，夏同学还是个富婆。”

　　“啥富婆嘛，敏敏姐才是富婆呢。我不是在国外呆了六年嘛，驻外的津贴是很高的，而且在国外又没什么开销，所以就存了一些钱嘛。”

　　“原来如此。”高凡点头，随后又说道，“你也说了，我是个土豪。未来如果你这边缺经费了，或者你个人缺钱了，就尽管向我开口就是了。我也不是白给你钱，到时候你或者你的团队帮我们做一些研究项目，按劳取酬就行了。”

　　“知道了——”夏诗慧拖着长腔以示不耐，“不就是当初艳艳帮你写稿子的那种方式吗，我都听艳艳说过了。咦，对了，说起艳艳，她还真的想帮你做事呢，又不好意思开口。”

　　“袁小艳？”高凡有些奇怪，“她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这几年你不在国内，袁小艳帮我们公司做过不少事情的，我跟她很熟啊。”

　　“这回不一样嘛。”夏诗慧道，“艳艳跟我说，她觉得现在的工作没意思，单位里各种勾心斗角的事情太多了，她想下海。”

　　“下海？她不会是想到我们公司来工作吧？”

　　“你们要吗？”

　　“当然！……如果她开价不算太高的话。”

　　夏诗慧用手挡着嘴哈哈大笑起来：“艳艳如果听到你这句话，肯定要气死了。人家是人民日报的大记者，屈尊到你们这个小小的公司去应聘，你还挑剔她开价太高。”

　　高凡收起调侃的表情，问道：“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她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同样一句话，如果直接从袁小艳嘴里说出来，高凡有七成会觉得她是在开一个并不好玩的玩笑。但这话从夏诗慧嘴里说出来，高凡就有七成相信了。

　　夏诗慧是那种做事极其认真的人，她既然要帮袁小艳传话，自然也是与袁小艳反复确认过的。

　　果然，夏诗慧肯定地点着头，说道：“她的确是认真的。她跟我说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不能告诉你的。不过，我能够听得出来，她真的是想换一种生活方式的。如果你们公司不要她，她就去找其他的公司了。”

　　“我们当然要。”高凡抢着说，“袁同学天资聪颖，才华横溢，又有这么多年大媒体的从业经验，正是我们最缺乏的公关人才啊。她如果愿意屈就，我现在就可以做主，聘请她担任我们沧海化工的公关总监，年薪随她开，……呃，只要不高于20万就行。”

　　说到最后，高凡还是打了一个补丁。

　　袁小艳可不是夏诗慧，他如果敢放出年薪随她开的口子，她没准真敢喊一个100万的高价。

　　搁在20年后，大厂的公关总监拿个几百万的年薪倒也不稀罕。说个最简单的道理，如果公关总监的年薪达不到这个水平，他怎么会有底气去和大腕明星们谈几百万、上千万的代言费呢？

　　但在这个年代里，百万年薪就有些过分了，十万已经是很不错的一个水平了。杨凯这个北大副教授的月工资也就是500元上下。

　　袁小艳现在当着大报的一个编辑室副主任，工资不会太高，但车马费之类的外快应当是比较多的，一年估计能有四五万的收入。高凡开出20万的年薪，相当于把她的收入翻了两番，她应当会知足吧。

第523章 你说的成就是指什么

　　“我对工资其实没啥要求。”

　　这是在北大附近的一个小茶室里，袁小艳与高凡见面之后说的话。

　　从夏诗慧那里听说袁小艳希望跳槽到沧海化工来的事情之后，高凡先去向姐姐高敏求证了一番。

　　从高敏那里，高凡得知袁小艳产生想离开报社的念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其中有着各种各样的原因，她的单身与美貌好像也是原因之一，只是这属于闺蜜之间私聊的话题，高敏没有向高凡过多透露。

　　对于袁小艳的能力和人品，高凡有一些认识，高敏也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姐弟俩的看法基本一致，那就是此人虽说有一些爱虚荣的毛病，但总体来说是比较讲究职业道德的。至于说她的人脉、策划能力、写作能力以及悟性，在职场上应当算是上乘的。

　　有了这些铺垫，高凡索性就主动联系袁小艳进行面谈了。面谈的地点没有选择在袁小艳的工作单位附近，而是选在了北大附近。反正俩人都是北大毕业的，对这一片足够熟悉。

　　寒暄过几句之后，高凡便进入了正题，把在夏诗慧面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声称公司非常欢迎袁小艳的加盟，待遇方面可以随便提。

　　情商在线的高凡当然没把“不高于20万”的限定语说出来，他估计夏诗慧应当已经向袁小艳提示过了。

　　袁小艳听罢高凡的承诺，便来了这样一句：

　　“我对工资其实没啥要求。”

　　高凡也不是职场菜鸟了，知道这样的话可以有各种不同的解读。正如他和林若伊去饭馆吃饭的时候，林若伊也经常说“吃啥都行”，但一次又一次血淋淋的现实告诉高凡，还是踏踏实实把菜谱交给对方更省事。

　　“别啊，是个人就知道，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你不开出价钱，我心里不踏实呢。”

　　高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袁小艳抿嘴一笑，说道：“我现在还是一个人，父母也不指望我养他们，我是典型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在社里，一年下来，工资、奖金加上一些单位支付的劳务费，大概就是5万元左右的收入。你按这个标准给我开工资就行。”

　　高凡道：“不会吧，你每年光是帮我和我姐的公司做公关策划，拿到的劳务费也得有一两万吧？”

　　袁小艳道：“我加上了这些钱呀，否则你以为我从哪挣到那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