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96节

　　高凡点点头：“没错，正是这样。我问过潘总工，他说要开发出自主的专利，需要投入50万。专利一旦开发出来，未来不管哪家企业使用，都需要交钱。

　　“我们也别太贪心，每套装置我们马马虎虎收个10万元的专利费就可以了。你算算，未来国内能够建多少套这种5000吨的小装置。”

　　“我估摸着，光是水南，20套怕是打不住。”俞国荣说。

　　“20套？老俞，伱也太保守了。要我说，光是水南，200套都不一定够。”高凡笑着说道。

　　可不是吗，到2000年前后，全国的小聚酯总产能达到280万吨，折算成5000吨级的产能，就相当于560套装置。

　　“会有这么多吗？”俞国荣面有愕然之色。

　　高凡也懒得跟他解释，中国的经济发展速度之快，是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他如果现在告诉别人说中国2020年的钢铁产量能够单挑蓝星上其他所有国家的总和，估计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是疯了。

　　但事实就是如此，套用一句老话，那就是用头脑无法理解中国，用通常的尺度无法度量。对于中国，你只能跪了……

　　见高凡没有解释的意思，俞国荣也不再追问。在他看来，20套这个数字是绝对能保证的，这就意味着投入50万，未来最起码能够收回200万的专利费，这个收益率还是非常不错的。

　　再至于如高凡说的，未来能够达到200套的需求，那就是2000万的专利费收入，这就简直比抢钱的利润还高了。

　　“没说的，我投一股！”俞国荣不再犹豫，直接就发话了。

　　“那好，我们先把这件事定下来。”高凡觉得有些意外之喜，他说道，“老潘那边，需要的是50万的投入。我考虑，我们沧化公司可以投10万，你自己，或者如果愿意的话，拉上你的那些朋友，出40万，你回去就和老潘联系，在年前把第一笔款打到水化设的账上。”

　　“年前？”俞国荣咧咧嘴，老大，今天是腊月二十七了，你确信非得赶在年前就把这事敲定下来吗？

　　高凡笑了：“老俞，你这就不懂了。年前把这事定下来，老潘这个春节绝对是坐不住的，信不信他大年初一就会加班去。最起码，他会利用春节这几天，把整个研究计划定下来，过完年立马就开动。

　　“你如果年后再去联系，正月之内他们能启动都算是高效率了。”

　　“明白明白！”俞国荣一下子就懂了，心里对眼前这个半大孩子的节操又有了新的认识。

　　以俞国荣与潘越接触的经验，他丝毫不怀疑高凡的判断，知道一旦把这件事定下来，老潘绝对是会在过年的时候加班的。

　　这孩子真是把老潘当成生产队的驴了，连一个春节都不肯让老潘歇着。

　　要不，自己去和老潘签约的时候，再带点农副产品，什么猪肉、茶油、海带之类的，给水化设技术处的那帮眼镜每人分一份，就权当是给驴的脑袋上挂根胡萝卜了。

　　嗯嗯，就这么定了。

第220章 你姐说得对

　　陈家父子和俞国荣一道离开了，各自都带着喜悦的心情。回到仁桥之后，俞国荣和陈兴泉都没闲着，分别准备了一大堆土特产，便赶到省城送礼去了。俞国荣找的是潘越，陈兴泉则去了省交通厅。他们如何巧舌如簧忽悠人，就不必赘述了。

　　送走这拨客人，高凡就没啥事情可做了。他的心理年龄远超过实际年龄，实在没法像那些同龄的孩子一样，每天呼朋引伴地在外面玩耍。除了以不同的组合方式与一些关系不错的同学玩过几回之外，高凡更多的时间是呆在家里，琢磨着来年的发财大计。

　　“唉，还是穷啊！”

　　这些天，高凡挂在嘴边上的便是这样一句感慨，然后便屡屡招来母亲冉玉瑛和姐姐高敏的白眼。

　　“你需要多少钱？”

　　趁着春节假期的空闲，高逸平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和儿子谈话了，他向高凡问道。

　　“很多。”高凡说，“北大那边，我准备以我师兄杨凯和我们宿舍的同学作为切入点，逐渐扩大范围，最后争取让整个化学系都成为我的研究团队。

　　“海教授这边，我答应每年资助他10万元，其实这只是开头。我估计，等他的研究有了实质性的进展，每年100万都不一定能打得住。

　　“第三块就是我说的沧化公司的技术研究中心，这是一个无底洞，我想研究的课题非常多，有多少钱投进去都不够。

　　“上次俞国荣来，让我参股他们聚酯项目，我这边最少要投入100万，这笔钱估计今年之内就得拿出来。水化设那边开发一套小型聚酯装置，有半年时间足够了，这意味着最快下半年聚酯项目就要动工。”

　　“你的头绪是不是有点太多了？”高逸平皱着眉头说，“聚酯这件事，你原来并没有计划的，人家一说，伱就答应参股了。我觉得，你还是应当量力而行吧？”

　　高凡说：“聚酯这个项目，是肯定能够盈利的。如果仁桥工业局真的能够帮他们弄到足够多的进口PTA和EG，那么这个项目投产两年就能够收回全部投资，以后就是净赚。

　　“最重要的是，俞国荣他们如果成功了，就能够起到一个很好的示范效应，水南估计会掀起一个建设小聚酯的高潮，这样就能够促进聚酯技术的发展。

　　“郑部长安排潘越去水化设，就是冲着这件事去的。小聚酯技术的发展，还能够迫使国外厂商降低大型聚酯装置的价格，能够给国家省下的外汇是以亿来计算的。”

　　高逸平不吭声了，高凡把这件事的意义说到这个程度，他也实在没法再阻拦了。这件事如果能够办成，高凡会在郑立农那里得到一个极大的好评，用100万的投资去换这样一个好评，无疑是值得的。

　　毕竟，这100万的投资最终是能够收回的，而且后续还会有丰厚的回报。

　　“那么，技术研发中心的事情，是不是可以缓一下？”高逸平又问。

　　高凡说：“这就得看沧化公司今年的盈利情况了，如果日本那边的清洗剂销售能够再上一个台阶，公司就有余钱来支持研发中心。如果销售情况不理想，就没办法了。”

　　“北岛正伸那边是怎么说的？”高逸平问。

　　高凡摇摇头：“他倒是非常乐观，不过，对他的话，我也不敢全信。我开发的清洗剂并没有太多的技术诀窍，日本的化工企业如果想开发出同类产品，难度并不大。我估计今年的销售量也就是100万瓶的样子，明年说不定连这个数都达不到。”

　　“如果有100万瓶，按你们的利润率来算，有500万的毛利了，给你们沧化公司的留成是300万，可真不算少了。”高逸平说。

　　高凡说：“这些钱，小打小闹倒是够了，但想做点正经事，就差得远了。”

　　“你想做啥正经事？”高逸平问。

　　高凡说：“比如说，建一套30万吨的乙烯装置。”

　　高逸平无语，好半晌才冒出一点：“……你姐说得对。”

　　“我姐说啥了？”

　　“她说你飘了。”

　　“……”

　　“小凡，你知道一套30万吨乙烯装置要花多少钱？”高逸平问道。

　　“不到20个亿的样子。”高凡平静地说。

　　高逸平道：“不到20个亿……，你觉得凭你自己的能耐，能赚到20个亿吗？”

　　“现在不行，未来应当是可以的。”高凡说，“化工产业就是这样，投资大，但回报也大。如果我能够筹集到20个亿，建起一套30万吨乙烯装置，五年时间就能收回投资，相当于一年能够赚到4个亿。”

　　“小凡，你的心到底有多大啊？”高逸平忍不住吐槽道。

　　高凡说：“爸，我着急啊。现在是全球化工产业大发展的时候，咱们本身起步就晚，现在又磨磨蹭蹭，最后产业机会都被别人抢走了。

　　“前几天我和俞国荣讨论聚酯生产的问题，就觉得非常憋屈。咱们引进了聚酯装置，但PTA不能自产，几乎全部依赖进口。等到我们能够解决PTA生产的问题，PTA的原料PX还得进口。

　　“我们生产不了聚酯的时候，国外向我们出口的聚酯就贵得吓人。等我们能够生产聚酯了，人家又提高PTA的价格，还是能够切我们一刀。我敢说，等到我们生产PTA的时候，国际市场上PX就该涨价了。

　　“咱们工人的工资只有人家的几十分之一，就是因为我们的技术落后，人家收的是技术税，我们相当于在给别人当廉价劳动力。

　　“这种事，怎么想都是窝火的。”

　　“这有什么办法？”高逸平叹道，“咱们技不如人，当然只能让别人讹诈了。这种事也不能怪我们吧，毕竟，我们这些年已经追上来很多了。”

　　“我知道我们最终肯定能够彻底追上去，和外国人平起平坐，不会再给他们切肉的机会。但这个过程太长了。既然命运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我就要尽可能地缩短这个时间。”高凡说。

　　高逸平沉默了一会，问道：“你想怎么做呢？”

　　高凡说：“我想好了，等过完年，我去一趟化工厅，要求他们帮我争取到特殊政策。”

第221章 这个要求还是比较合理的

　　春节后，茂林省化工厅。

　　“你想要什么特殊政策啊？”

　　副厅长徐盈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高凡，笑吟吟地问道。

　　高凡承包沧海化肥厂劳动服务公司，半年时间盈利50多万，创汇1.5亿日元，在省化工厅系统内算是放了一颗卫星。尤其是创汇这件事，甚至还惊动了省外贸厅。

　　要知道，茂林省在出口创汇方面，一向是排在全国后几位的。茂林省能够出口创汇的工业品非常少，全靠一些矿产品和农产品撑着场面。现在一家小企业里的劳动服务公司居然就能创汇1.5亿日元，合70多万美元，而且出口的是工业品，这就不能不让外贸厅觉得惊喜了。

　　对于创造了这样一个奇迹的人，徐盈当然是非常欣赏的。再考虑到高凡还不满17岁，完全就是自己的子侄辈，徐盈对他又多了几分呵护之意。

　　“我们的化学清洗剂在日本市场销售情况很好，今年的出口有望突破100万瓶。”高凡首先汇报道。

　　徐盈果然来了兴趣，追问道：“100万瓶，销售额有多少？”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当不会少于15亿日元吧。”

　　“也就是差不多800万美元了？”

　　徐盈心算了一下，脸上不由绽出了笑容。日元兑美元的汇率一直在变，徐盈也不知道当下的确切汇率是多少，只能凭着印象计算一下。创汇800万美元，搁在全国也算是一个很大的成绩了，茂林省能够有这么大创汇贡献的工业企业还找不出来。

　　“差不多吧。”高凡轻描淡写地说。

　　这也就是在1983年。如果搁到2023年，800万美元的出口额也就相当于义乌的一个摊位了，随便卖点热水袋、棉毛裤啥的，也能这么多。

　　徐盈却不是穿越者，她笑着赞道：“哈，小高凡，干得真不错啊！如果真的能够有800万美元的创汇，外贸厅得给你披红挂彩开表彰会了。”

　　“开表彰会倒不必了。”高凡说，“徐阿姨，你觉得，凭这样的出口成绩，我们能不能要求一点特殊政策呢？”

　　“伱说说看，你们要求什么样的特殊政策。”徐盈说。

　　高凡说：“我们想向省里提出一个要求，我们的创汇收入，返还50%给我们，用于从国外采购设备和原材料。”

　　“你说是外汇留成？”徐盈问。

　　“正是。”高凡说。

　　徐盈摇摇头：“你的胃口也太大了。外汇留成的政策是有的，但留成的比例最多也就是10%，怎么可能到50%呢？国家现在外汇非常紧张，各行各业都在努力创汇。这些外汇，国家要集中用在最重要的地方，不可能分散到各家企业去自行其事的。”

　　“所以我才说我要求是一个特殊政策啊。”高凡说，“你说的各行各业的创汇，都是列在国家计划之内的，他们创造的外汇，早就被国家在账面上用掉了。

　　“但我们沧化公司创造的外汇，是在国家计划之外的。也就是说，国家原本也没指望我们能够创造外汇，现在我们创造出了外汇，交一半给国家，对于国家来说，也是意外之喜吧？”

　　“这算什么歪理！”徐盈斥道，“很多企业的创汇项目，也都是这些企业努力开拓出来的。全国一盘棋，要求每家企业都做出努力。你们沧化公司能够开发出创汇产品，这是你们的贡献，但不能说就独立在国家的计划之外了。”

　　“那么我换一个说法，如果我花10万美元的外汇，从国外买一批原材料进来，加工之后再卖到国外去，能够收回20万美元的外汇，国家支持不支持？”高凡问。

　　这是他来瑞章之前就已经与高逸平商讨过的口径。照高逸平的分析，花外汇买原材料，加工之后再出口赚回更多的外汇，这是外贸厅不可能拒绝的。

　　高凡之所以一开始没有这样说，是想先探探徐盈的口风，看看能不能以留成的方式来获得这些外汇。

　　这两种方式的区别，在于外汇留成是可以自由支配的，而如果是以进口原材料的名义拿到外汇，使用上就比较麻烦了。

　　现在看来，外汇留成这个口子是卡得比较严的，高凡想钻这个空子，实在有些难度。

　　“当然支持……”徐盈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不对，自己被高凡给绕进去了，于是赶紧往回找补：“呃，你说的原材料，不能在国内采购吗？”

　　“的确是国内目前无法生产的原材料。”高凡说道。

　　“这种情况嘛……”徐盈想了想，“我觉得应当是可行的。不过，你得保证这样几点：第一，你们赚回来的外汇，要比花出去的外汇更多；第二，你们使用的外汇必须是专款专用，说好是买什么东西，就买什么，不能挪作他用；再至于说第三嘛，那就是你要证明你们采购的原材料的确是国内无法提供的。

　　“如果你们能够做到这几点，那么从我这边来说，觉得这个要求还是比较合理的。这就有点相当于来料加工，沿海一些省市前几年就开展过这样的业务，咱们省还没开展过。”

　　“对对，就是来料加工。”高凡说，“这么说，这样做是可以的？”

　　徐盈说：“应当是可以的吧，具体的政策，还得问一下外贸厅。你如果有明确的项目，可以打一个报告过来，由厅里替你递到外贸厅去。出口创汇是一项重要任务，你们如果能够花10万美元，赚回20万美元，那也是很大的贡献了，厅里是会支持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