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文娱：从女儿国国王开始 第16节
扳道工检查的范围主要是道岔，有责任心会适当扩展到周边范围，要全线巡检真做不到。
魏旺进也热的难受，他穿着白色小翻领制式短袖衫，大檐帽扣在脑袋上，汗水一个劲往下淌，不戴又晒的头顶冒烟。
他喘着粗气说：“老杨这个人怎么说呢，工作热情很高，有时候太高了，脑袋一热，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陆成渝听他话里有话，来了兴趣：“他有故事？”
魏旺进嘿嘿一笑：“也就我这一辈知道，拿菊花白来换。”
“没问题，晚上送去。”
魏旺进看看空无一人的山野，声音突然压低：“你对李检票怎么看？”
陆成渝眨巴着眼睛：“平时接触不多，感觉她不太合群，爱说怪话。”
“嗯，你觉得她长相如何？”
“胖乎乎的。”就是一个大妈，难道让陆成渝盯着看？
“那是后来长变形了，二十多年前，她是站里的一枝花。”
陆成渝怔了半晌：“你们这一辈对一枝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说了你还不信，她当年比吴娟漂亮！”
吴娟漂亮吗？只能说豪放，陆成渝发现老一辈审美有很大问题，他也不争这个，问道：“聊老杨，怎么扯上李检票了？”
他隐隐有些激动，果然，魏旺进说：“老杨是当兵转业到站上的，李检票比他来的早，嘿嘿，两人当年关系好的很！”
陆成渝更加激动了，荒郊野外的小站，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关系好，突然出事！
魏旺进追忆往事，有些感叹：“当年啊，大家都以为他们是一对儿，眼看就要成了，却闹的不欢而散。”
陆成渝问：“这是出了什么事？”
在他的印象中，以前的男女关系比现在还稳定，谁敢变心会被骂死，分手往往是因为家庭变故、时代变迁。
魏旺进说：“老杨有一次回乡下探亲，带回来一个女人，还是寡妇！”
陆成渝立马表示批判：“没想到老杨也是一个花心的，看上俏寡妇了。不对，他这样做只怕在站里干不下去吧？”
“可不是嘛，当年老站长都准备让老杨滚蛋了，结果一了解，发现那寡妇是一个苦命的。”
“她丈夫和老杨同村，从小关系就铁，老杨后来当兵了，那人去了矿上工作，没想到在一次矿难中牺牲了。”
“那人家里还有一个老父亲，听到这消息受不了也走了，寡妇带着一个半大小子过活，被老杨一块带回来了。”魏旺进说到这里停了停，有意卖关子。
陆成渝果然来了精神：“我记得老杨只有一个儿子吧，怎么多了个半大小子？难道杨存信不是他亲生的？他自己知不知道？”
这是一个大瓜！
魏旺进对自己抖包袱的水平表示满意，看陆成渝在那里胡思乱想，笑了笑：“亏你还是一个能写故事的，猜错了！”
陆成渝全身一抖，还能更狗血？寡妇找了一个小的，老杨不嫌弃，两男一女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那是什么年头哇，不科学！
魏旺进满足了讲故事的欲望，揭开谜底：“想不到吧，半大小子是寡妇的小叔子！”
这更加夸张好吧！陆成渝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维定势里，他前世都没见过这么奔放的。
魏旺进看他表情古怪，有些弄不明白：“你想到什么了？”
陆成渝纯朴一笑：“你继续说。”
“寡妇小叔子只有十一二岁，两个人在村里根本活不下去。”魏旺进说到这里表情严肃起来，“寡妇年轻没孩子，又生的不赖，村里都劝她改嫁。”
“没想到寡妇是一个人品极好的，改嫁可以，必须带上小叔子！”
陆成渝被震住了，寡妇带着孩子改嫁的事听过，带着小叔子改嫁的真没听过！
魏旺进继续说：“所以说她是一个极善良的，她是担心改嫁了，丈夫家就剩一个小孩，根本活不下去！”
陆成渝也被感动了，这是超出一般人的善良，说道：“这么说老杨人品也不错啊，这样也愿意接手。”
想象一下，一个大有前途的男青年，娶一个寡妇，还要养她前夫的幼弟，一般人绝对没有这个勇气。
魏旺进用力点头：“说的对。全站都佩服老杨，他这样做不是移情别恋看上俏寡妇，而是和那女人丈夫关系极好，不忍这一家子落得如此下场。”
陆成渝摇头叹息，这有一些铁肩担道义的味道了。
魏旺进踩着碎石，一边走一边叹：“老站长想处理老杨都下不去手了，大家都睁一眼闭一眼。”
“李检票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样，难道要把那寡妇二人逼上绝路？闹一阵子就消停了，后来自个悄悄嫁了个外单位的。李检票原本是一个热心上进的，后来慢慢变了。”
陆成渝点点头：“还以为她性子不好，原来有这一段难受事。”
“这事还不知是好是坏呢。李检票的丈夫是个老实人，待她不错。生了孩子后，老李工作完全不上心了，天天往城里的家跑，全心全意培养孩子，子女也个个出息。她一心想回城团聚，只是一直没机会。”
“为什么？”
“这都不明白？老李工作态度有多恶劣，传遍整个铁路分局了，哪个敢接手？”
陆成渝听的不是滋味：“好好一个女青年，就这样被耽误了。也不能这么说，她跟着老杨未必有现在过得好。”
“所以说事物是不断变化的，矛盾也是随时变化的，没有十全十美。”魏旺进是老辈人，个个都知道这些哲学道理。
陆成渝又问：“老杨一家后来怎么样？”
魏旺进道：“人啊，都挺复杂的。老杨结婚后性格变得越来越爆，天天下班打孩子。”
“他后悔了？”
第23章 人心难捉摸，自有自的故事
魏旺进说：“老杨是个男人，做下就不会后悔。”
“只是这件事对他还是造成很大影响，人家评先进了、进步了，就没有他的份！凭他的能力不该一辈子呆在这里，也就是这两年慢慢没人提了，他才当上站长的。”
陆成渝点点头，就算老杨的举动让大家暗地佩服，明面上也会对个人前途产生极大冲击，时代使然，他脾气越来越差可以理解。
他问：“老杨对那个小叔子不好？”
“他脾气越来越爆，偏偏对那小子特别好，从来不动一根手指头，为了供他上学，甚至只能生了杨存信一个儿子。就是存信受苦了，小时候成了出气筒，天天挨打。”
陆成渝想起自己和李疑心起冲突的那天，老魏为了帮自己处理，和杨存信换了班。
这是陆成渝第一次和杨存信搭班，杨存信主动提到他父亲，说杨宝华天天忙的跟孙子似的，在家还喜欢乱发脾气。
杨存信还说他不愿在站里上班，就想当个作息正常的普通工人。
现在看来是话里有话啊。
杨存信小时候也许对父亲是恨的，长大却没有多少怨言，这一家子不说性格如何，个顶个的心地好，这是潜移默化的结果。
魏旺进做了结尾：“看看老杨以前做的事，就知道这家伙冲动起来是不管不顾的，这次让大伙巡线也是一样。”
陆成渝看了他一眼：“好了，不用点我。杨站长这样的人值得佩服，安排的工作照做呗，就是热的慌。”
他们是在大热天一路上坡巡检，如果不是聊了这么一段往事，还真坚持不下来。
陆成渝一直在收集青龙桥站的故事，出个故事集或者长篇小说，只是素材实在太散。
听了老杨往事，陆成渝的构思慢慢成型，老杨一家子、李检票一家子，拧在一起就是跨越两代人的故事主线，长篇的架子就能撑起来。
光有杨宝华和李检票老一代的情感纠葛还不行，必须让杨存信和李检票女儿产生交集，故事才会精彩。
上一代的往事影响到下一代的感情，虽然狗血一些，冲突感很强，能衍生出很多情节。
还需要增加其他人物，让小说更具张力，比如让年轻时候的张虎皮暗恋着李检票，杨存信工作后偏偏成了张虎皮的徒弟！
这个想法好，张虎皮是积年老铁警，杨存信就是萌新小民警，老张因为老杨的事对小杨看不顺眼，就很有意思。
这样安排还有一个好处，铁路警察经历的案件多，都可以写进去，有两代人的情感纠葛，有精彩的破案经过，这个小说不会差！
主线是两代人的人生，破案可以展开很多支线，还加上一些配角进行调剂，比如售票员吴娟、民警李疑心、乘务员陈高兴等，这些配角也能产生情感支线，彼此互动也有了。
陆成渝承认，这是借鉴了前世看过的电视大剧《南来北往》，又有很大不同，至少老一辈的事完全不同。
陆成渝越想越兴奋，整个构思已经完整，接下来就是如何填补了。
他不着急，长篇小说各条线要搭的巧妙，相当费时费力，可以慢慢琢磨。
陆成渝正在绞尽脑汁，突然视线一暗，已经走进了八达岭隧道，被凉气一逼，整个人都舒服了。
八达岭隧道全长 1091米，走出隧道就可以回头收工了，他们只是义务巡线，不可能走走太远。
隧道是检查重点，小偷在这里偷零件不容易被发现。
两人不再聊天，隔着铁轨各站一侧，打着手电慢慢走。
隧道里越来越黑，照到前方就照不到脚面，踩的碎石乱飞，也就是道砟，陆成渝差点破相就是磕到了道砟。
前面说过，道砟近立方体，因为沿线长期运煤的缘故，道砟变得黑乎乎的，两人的鞋子也是黑乎乎的，都懒的洗了，洗了又脏。
陆成渝还在想着小说，难免有些走神，脚步走的有些乱，踩的道砟哗哗乱响。
魏旺进在另一侧喝了一声：“仔细些。”
陆成渝被叫了一下，迈出的脚正好踢到一枚石子，直接飞了出去，在手电光下一闪而过。
就那么一瞬间，他发现石头颜色不对，在光照下有些黄亮亮的。
他举着手电筒低头寻找起来。
魏旺进有些傻眼：“小子，不会又捡到手表吧？”
陆成渝直起腰，摊开手掌：“一块琥珀色的鹅卵石，上面好像有字。”
魏旺进一下子警惕了：“谁会在石头上刻字，还扔在铁路上？难道是火车上又发生了案子？”
陆成渝也紧张起来，别不是什么被拐卖的发出的求救信号！
这块鹅卵石扔在路边有些年头了，沾染着层层煤灰，陆成渝赶紧用手抹去。
魏旺进快步走来，帮他照着亮，陆成渝念了出来：“广阔天地迎挑战，你我携手冲在前！”
他的思绪一下被带到了六年前，这样的字句明显是奔赴广大农村的知青留下的。
陆成渝的原身就是知青，在东北冰原战天斗地六年，死在了返城的前夕！
他属于两世为人，原身的记忆也属于他的一部分，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时光，已经好久没有回想起了。
这样一块表达当年激情的鹅卵石，被扔在路边，也许是某位知青在和过去告别。
陆成渝摸着石头思绪飞驰，魏旺进就没这样的感触了：“怎么能在火车上乱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