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第411节
“嗡——嗡——”
手机在硬木桌面上剧烈跳动,摩擦着木纹,发出一股子急躁劲儿。
又是埃隆·马斯克。
林允宁看了一眼时间。
加州现在应该是清晨。
接通。
“成了!该死的,林,我成了!!”
听筒里没有寒暄,只有一声破了音的咆哮。
那种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粗糙,狂热。
背景音极其嘈杂。
液氮泄压的嘶嘶声,金属扳手砸在地上的脆响,还有一群人在远处疯狂的尖叫。
“刚才的静态点火测试,全推力工况,持续了180秒!180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马斯克喘着粗气,还破了音,“那个该死的2400赫兹啸叫消失了!彻底消失了!”
林允宁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廓。
“室压曲线怎么样?”
他问得很平静。
“平得像他妈的堪萨斯平原!”
马斯克大喊,“压力波动只有0.5%,完全在安全范围内。我的总工Tom Mueller之前想杀了我,因为你说的那个见鬼的斐波那契喷注盘,加工起来简直是噩梦。
“那些孔位的坐标都是无理数,数控机床的工人差点把扳手扔我脸上!”
“但它管用了。”林允宁看着窗玻璃上的水雾。
“对,它管用!这简直不科学!”
马斯克深吸了一口气,背景里的噪音小了一些,似乎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我不明白,林。所有的教科书都教我们要对称,同心圆,正六边形……为什么把它们打乱,搞成那种乱七八糟的螺旋,反而稳定了?”
林允宁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没有一条轨迹是直线的,也没有两滴水珠的路径是完全相同的。
“埃隆,如果你在一个圆形的剧场里大喊一声,回声会不断叠加,直到震破耳膜。那是切向声学模态(Tangential Acoustic Modes)的共振。”
林允宁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斐波那契螺旋是一种非周期性的结构。它在物理上破坏了声波的相干性。
“压力波找不到共振的‘伙伴’,能量就被打散了,互相抵消了。
“这是简单的物理学。”
“破坏相干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就像隐身涂层吸收雷达波?”
“差不多。数学可能需要完美的几何,但工程物理里面却需要耗散。”
林允宁伸出一根手指,在满是雾气的窗玻璃上画了一条扭曲的线,“完美的对称是死的。生命在于破缺。”
“好吧,你去了巴黎,好像整个人都变得文绉绉了。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念诗,但数据不会骗人。”
马斯克的声音恢复了资本家的务实,“这台引擎保住了。SpaceX欠你一个人情,大的人情。
“另外,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签了字,传真发给你的CFO了。
“林,这次你帮了我大忙,保住了NASA的大合同,我该怎么感谢你?送你一台新款的Tesla Roadster怎么样?”
“车就算了,芝加哥的雪会把它埋了。我们的合作还长着呢,想谢我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
林允宁笑了笑,“保持联系,埃隆。”
挂断电话。
林允宁看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桌上的那叠被数学家们冷落的草稿。
燃烧室里的湍流,因为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没有解析解,工程师们只能盲人摸象。
但他用直觉引入了“混乱”,打破了对称,反而得到了稳定。
而在数学世界里,几何朗兰兹猜想之所以难,是因为人们总想在代数侧和几何侧找到完美的、一一对应的全局同构。
“也许……”
林允宁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如果像处理火箭引擎一样,主动引入某种“不对称”呢?
如果不再强求全局的平滑,而是允许在某些奇异点(Singularities)上发生“破缺”?
通过Hecke算子在这些点上制造“伤口”,去探测底层的拓扑结构?
这不正是他在几何朗兰兹猜想里面的构思么?
瞳孔微微收缩。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撞击着胸腔。
马斯克的成功,在物理世界反向验证了他的数学直觉。
控制混沌的钥匙,往往藏在破坏秩序的瞬间。
他在草稿纸的边缘,用力写下了一个词:
`Broken Symmetry -> Local Singularity`
……
第二天清晨。
雨终于停了。
久违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照在IHES主楼的红砖墙上。
潮湿的红砖蒸腾出一层淡淡的白汽,空气里那种霉味淡了一些,多了点泥土的腥气。
林允宁夹着那个牛皮纸袋,走在通往办公室的走廊上。
地板是老式的拼花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走廊两侧挂满了黑白照片,历代数学大师的肖像沉默地注视着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
“林。”
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林允宁停下脚步,转过身。
阿兰·孔涅(Alain Connes)正站在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一件领口磨损严重的灰色开衫,头发像乱草一样蓬着,眼袋很重,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
手里依然端着那杯似乎永远喝不完的红茶,茶杯边缘有一圈褐色的茶渍。
“早上好,孔涅教授。”林允宁微微点头。
孔涅没有回应问候。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灰色眼睛,死死盯着林允宁腋下的那个牛皮纸袋。
“昨晚我失眠了。”
孔涅走近了两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所以我去预印本网站上,下载了你那篇论文。也就是这帮老家伙们都不敢看的那篇。”
林允宁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他下意识地把纸袋夹得更紧了一些。
“你看了?”
“看了。但文章太长,我只浏览了前一百页。”
孔涅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种坦然的挫败感,“特别是第四章。关于‘赫克修改(Hecke Modification)’的那部分。”
老人伸出一只满是老年斑的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旋转切入的动作。
“通常我们处理丛(Bundle)的时候,都是小修小补,保持平滑。但你做了一个很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暴力的手术。
“你在一个点上,强行撕裂了丛的结构,引入了极点,然后声称这不仅不会破坏整体的性质,反而能导出特征层(Eigensheaves)。”
孔涅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瞳孔深处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很疯狂。但这让我想起了物理学里的‘磁单极子’插入。你在数学结构里,植入了一个物理探针。”
林允宁感觉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就是菲尔兹奖得主的直觉。
不需要看完全部证明,只需要看一眼核心的构造,就能洞穿他在数百小时模拟中提炼出的思想本质。
“是的,教授。”
林允宁直视着老人的眼睛,声音不高,但很稳,“我认为,只有制造‘伤口’,才能看清流形的内部结构。”
孔涅盯着孔涅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那种审视的目光,不再是长辈看着冒进的晚辈。
而是一个老练的剑客,突然看到对手使出了一招违背常理却又精妙绝伦的剑法。
那是平等的对视。
“明天下午。”
孔涅转过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拖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例行研讨会。把你论文里关于‘赫克修改’的那一章讲讲吧。”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回头补了一句,语气严厉,再没了那种长者对晚辈的容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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