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文豪1980 第120节
“好你个陆泽,够意思!“李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股子北方文人的豪爽劲儿就上来了。
“行啊,既然来了,那就别客气。走,我带你一起去晃荡晃荡,顺便去组个稿子。“
陆泽一听组稿,就明白这是李陀给自己找的借口,好带着他四处走动。
他也不戳破,跟着李陀就往外走。
“先去'九爷府',阿城现在在那边当美术编辑呢。“李陀一边骑上他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一边对陆泽说。
“别看那小子平时懒懒散散的,脑子里可有东西。最近他那篇《棋王》在《上海文学》上发了,京城文坛都传遍了,好多人都在琢磨他的小说。“
陆泽点点头,《棋王》他也看了,那是阿城的代表作,也是寻根文学的标志性作品之一。
两人到了“九爷府”,找到了阿城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只见阿城正趴在桌子上,一手拿着画笔,一手托着下巴,面前铺着一张大大的版式草图。
他抬眼看到李陀,先是一愣,随即懒洋洋地抬手打了声招呼。
“阿城,陆泽专程来拜访你了。“李陀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
阿城放下笔,揉了揉眼睛,“哦,陆泽兄,你好。稀客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高兴,但面上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
“阿城兄,好久不见,你的《棋王》我最近也拜读了,写得真好。“陆泽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阿城只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李陀见状,知道这两人都是性子里的,也不多说。
“行了,阿城,你忙你的。
我们来主要是知会你一声,晚上一起聚聚,我来安排,到时候你可别放鸽子啊。“
“晚上?行啊。“阿城抬了抬眼皮,算是答应了。
告别了阿城,李陀又带着陆泽一路骑车去了FT区蒲黄榆,汪曾祺的住址就在那儿。
“汪老这把年纪了,大部分时候都赋闲在家。
不过他可闲不住,白天就爱往京城各处街头巷尾钻,采采风,找找灵感。“
李陀边骑车边介绍道。
两人到的时候才早上九点多,汪曾祺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堵在了家里。
开门的是汪老本人,他看到李陀和陆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惊喜,“哟,李陀,陆泽!
你们怎么来了?快请进!“
汪老热情地把两人请进屋里,客厅收拾得整洁雅致,书香味十足。
“汪老,陆泽最近北上公干出差,这不完事了,专程来京城拜访您来了。“李陀指着陆泽,笑着说。
汪曾祺笑呵呵地打量着陆泽,点了点头。
汪老对陆泽的到访十分欢迎,热情的要张罗午饭招待。
“别客气,汪老,我们随便吃点就行。“陆泽连忙推辞。
“那哪成!难得来一趟,必须得在家里吃。老李,今儿这顿我做主。“汪老说着,就往厨房走去。
中午是在汪曾祺家里吃的一顿简约却不简单的便饭。
一道炒青菜,一道韭菜炒鸡蛋,荤菜是一只酒香炒鸭肉,外加一碗番茄鸡蛋汤,虽然简单,但汪老的手艺却让味道变得醇厚而富有层次。
席间,陆泽谈起了这次北上的工作,以及在《人民文学》编辑部与崔道义和韩少功的交流。
“哦?韩少功?那小子最近也是风头正劲啊!“李陀一听,眼睛亮了。
“我跟崔道义他们都熟得很,韩少功更是是来往通信多年的笔友,前两天他来京城我们刚聚过。这巧了!“
他一拍大腿,“行,今晚正好一起聚聚,把他们也叫上!下午我再去摇几个人,地方我来安排!“
李陀还半开玩笑地说,“要说京城的坐地户,那还得是我,要给陆泽你接风,也应该我来做东。
他韩少功一个湖南人在京城,安排个什么!“
汪曾祺在一旁听着,只是笑呵呵地,偶尔夹一筷子菜,显得悠然自得。
饭后,陆泽告辞,他打算下午没事自己在京城随便逛逛,再次感受一下这座古都的魅力。
他先是去了燕大,拜访了一下从复旦中文系调任北上的潘旭澜先生,老先生见到他也很高兴,两人聊了一会儿学问,又回忆了一番上海的旧事。
随后,陆泽又沿着长安街一路边走边看,倒是几次赴京以来最为惬意的一趟。
街边的红墙绿瓦,人来人往,都透着一股历史的厚重感和新时代的气息。
第一百七十七章 寻根
傍晚五点半,陆泽按照李陀给的地址,来到了长城饭店。
饭店门口,穿着制服的门童和服务生发现今晚店里突然来了好几个平时在报纸杂志的文化版面看到过的熟面孔,都是当下京城著名的作家和编辑。
脸上都挂着职业的微笑,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今晚这是有啥大人物要来?
李陀的人脉确实不凡,将这次以陆泽北上接风为名义的晚餐,几乎营造成了一回京城文人的小型聚会。
陆泽跟着李陀一起到的时候,发现宴会厅里至少已经来了十三四人,几乎涵盖了老中青三代。
岁数大一点的有汪曾祺、邓友梅,中生代的有王蒙、郑万龙、张洁,年轻一辈则有钟阿城和韩少功。
此外还有像崔道义和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王方等编辑朋友们。
李陀甚至拍了电报到天津,询问那边的冯骥才要不要赶过来,结果后者事务缠身,实在没空过来,深表遗憾。
大家互相寒暄一阵,纷纷落座。
酒菜很快就上齐了,宾主尽欢,气氛热烈起来。
“陆泽啊,你这《他从东方来》得了美国国家图书奖,真是给咱们中国人长脸。“
王蒙端起酒杯,率先向陆泽敬酒。
“这可不是一般的小奖,美国人能给你这个奖,说明你这小说确实不一般。“
“是啊,我们几个老头子,听说了都替你高兴!“邓友梅也笑着说。
“以前咱们总想着怎么把中国的东西推出去,可总是碰壁,内部的因素有,但外部阻力更大。
没想到你小子一出手,就干了个大的。“
陆泽连忙谦虚几句,“各位谬赞了,也是运气好,碰上了好时机。“
“好时机也是给有准备的人!“李陀大手一挥。
“听说你最近在忙那个华工项目?
这事儿搞得好啊。
把那些被埋没的历史,重新挖出来,这比写小说还有意义。“
韩少功也接口道:“是啊,陆泽兄,你那华工项目,确实是了不起。
把那些被普通人遗忘的故事,那些历史的'根',一点点地找回来,这正是咱们文学应该做的事。“
陆泽趁机把自己在冀东寻访的经历,尤其是赵振声老人的口述和河间华工日记的发现,简单地讲了讲。
大家听得都很入神,不时发出感慨。
“这长城饭店,上个月美国总统里根访华就在这吃了一顿告别宴,顿时档次拔高了不少。”
李陀这时话锋一转,提起这饭店。
“听说你小子当时还跟里根总统怼了几句,差点把中美合作都给搞黄了?“他语气里带着调侃。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眼神都转向陆泽,显然对这事儿都很好奇。
王蒙这时端起酒杯,面色沉重了几分,“老李,别只顾着开玩笑,陆泽那篇社论《向往之外,当有清醒——对“出国热”的几点思考,兼与当代青年一席谈》我是看了的。
我跟你说,我们几个老家伙,对近几年这股出国浪潮,也是很不好说啊。”
郑万龙也点了点头,“是啊,以前出国是为了学习交流,现在可好,一个个都削尖了脑袋往外跑。
特别是那些高知识分子,文化科技人才,走了不少,还大概率是一去不回。
这让人看了,心里真不是滋味。“
陆泽闻言,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在座的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在这个问题上立场一致,但各自身边的家人朋友就不一定了。
他要说的,都在那篇社论里说完了。
现在说多了,反而容易把某些人的亲朋好友也骂进去,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王蒙又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虽然这些话不能直接在外面挑明了直说。
但我们现在对外开放了,在文化战线方面的抗争确实需要慎重对待了。
不能让对面肆无忌惮地向我们输出他们的文化价值观。
有机会还是要像陆泽这样,反过来把我们的作品发动他们那边去,不说输出我们的文化价值,至少要让外界了解我们,不会再随意地误解甚至污名化我们。”
张洁也点头赞同。“王蒙同志说得对,我们不能一味地防守,也要有进攻的意识。
陆泽同志这次获奖,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告诉我们,中国的故事,只要讲得好,一样能传播到西方世界。”
随后的话题渐渐转到了“寻根文学”上,阿城的《棋王》被提出来讨论。
“阿城,你那《棋王》啊,写的真是可以。”邓友梅称赞道。
“把一个棋痴的世相百态,写得活灵活现,那股子劲儿,很有种传统道教文化和禅宗意味在里面。”
阿城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哪里哪里,瞎写着玩儿呢。”
这时,韩少功突然透露了一个消息。
“说起寻根文学,阿城兄那篇《棋王》的刊发,听说跟茹志娟女士关系不小。
我前几天还收到消息,《上海文学》的主编茹志娟女士,计划在今年搞一次笔会,专门就寻根文学这个主题展开讨论,而且还鼓励作家们往这个方向上用功。”
此话一出,在座的众人都是若有所思,尤其是几个中青年作家们,更是眼睛亮了起来。
而像崔道义和王方这些编辑们,更是两眼放光,开始琢磨起了约稿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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