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文豪1980 第139节

　　方岩被梁永安这架势吓了一跳，赶紧摆着手解释道：“不是不是，梁老师你误会了。

　　不是看不上，正相反，是因为太看重了，所以才有了些争议。”

　　他定了定神，把自己参加的那次编审会议上的情况，简单地跟大家说了一遍。

　　“……主要就是两派意见，一派是以萧岱副主编为代表，认为故事非常精彩，必须得发。

　　另一派呢，觉得这篇小说的行文风格……太通俗了，有点像《故事会》的风格，不符合《收获》一贯的定位和标准。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吴强副主编就提议，等巴老和李小琳同志回来了再讨论。”

　　听完方岩的解释，这一桌的文人墨客们，都陷入了沉默。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梁永安，也冷静了下来，眉头紧锁。

　　显然，他们中的一些人，也对方岩提到的“通俗化”和“故事会风格”产生了类似的疑虑和顾虑。

　　毕竟，在这个年代的文学圈，雅与俗的界限，看得比什么都重。

　　陆泽是他们这一代青年作家的旗帜，如果他的作品真的被归为“通俗文学”，那对整个严肃文学圈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震动。

第二百零三章 这小说好看吗？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和尴尬。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只顾着端着个陆泽的佳能相机，给在座众人拍照留影的年轻人，默默地开口了。

　　此人正是王长田。

　　他放下相机，看着一脸为难的方岩，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方岩编辑，那我陆哥这小说，好看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太朴素，以至于桌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是啊，争论了半天文学性、思想性、严肃还是通俗，却好像忘了这个最根本的问题。

　　方岩作为在场唯一看过小说全文的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被看得一愣，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语气里带着一丝还没消化的激动和震撼：“好看！非常精彩！我一口气连看了三遍！

　　关键里面的剧情和人物，过了半个月了，我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记忆犹新！

　　甚至……甚至感觉很多地方都意犹未尽，巴不得能马上看到后续！”

　　他的这番话，发自肺腑，感染力极强。

　　桌上众人的眼神，明显亮了几分。

　　王长田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比《故事会》上的怎么样？或者说，你看《故事会》上的小说，会给你这种感觉吗？”

　　这个问题，更是问到了点子上。

　　方岩几乎没有任何思索，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比《故事会》好太多了，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故事会》上的故事我也看，但看完也就忘了，从来没有哪一篇，能给我带来这种看完三遍还想再看的冲动，感觉每一遍看都能发现新的细节可以挖掘。”

　　王长田听完，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亮光。

　　他推了推眼镜，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那你们凭什么拿《故事会》跟我陆哥这部小说相提并论？”

　　三个问题。

　　一问故事本身，二问参照物，三问对比逻辑。

　　层层递进，直击要害。

　　整个饭桌，鸦雀无声。

　　之前还满腹疑虑的陈思和、叶辛等人，此刻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们这些搞文学研究和创作的，有时候反而容易陷入理论的窠臼，被各种“主义”和“流派”框住了思维。

　　反倒是王长田这个“圈外人”，用最简单、最质朴的逻辑，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荒谬之处。

　　是啊，既然故事本身精彩绝伦，远超参照物，那这个对比，从一开始就是不成立的，是一种基于偏见的傲慢。

　　陆泽也在边上，听到王长田这石破天惊的三连问，他心里也忍不住暗暗喝了声彩。

　　不愧是未来的传媒大佬，光线影业的掌舵人啊。

　　看问题的角度，就是跟这年月的大部分人都不一样。

　　这种对市场和观众心理的敏锐触觉，只能说是天赋。

　　眼看作家这桌的气氛又被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陆泽知道自己该出面了。

　　他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着拍了拍王长田的肩膀，然后对众人说道：“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儿，看把你们一个个给急的。

　　方岩，你也别觉得为难，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他环视一圈，脸上带着一贯的从容和自信：“其实，这次的写法，也算是我自己的一次小小试验吧。

　　我想看看，一个足够扎实、足够好看的故事，到底能不能打破那道所谓的‘雅’与‘俗’的墙。

　　编辑部有争议，是好事，说明我的试验起作用了。

　　至于最后结果如何，读者能不能接受，都还需要时间来检验。咱们不着急，且等一等吧。”

　　他这番话，既给《收获》留了面子，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瞬间就将紧张的气氛给化解了。

　　众人闻言，也都纷纷点头，举起酒杯，将这一页暂时翻了过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聊天的兴致又高涨起来。

　　话题很自然地，又从虚无缥缈的文学争论，转回到了眼前这栋实实在在的花园洋房上。

　　“陆泽，说真的，你这地方可真是太嗲了！”陈村端着酒杯，绕着桌子溜达了一圈，眼睛还在四下打量，嘴里啧啧称奇。

　　“我下午来得早，跟着他们楼上楼下都转了一圈。这地段，这面积，这带前后花园的格局……乖乖，我算是开了眼了。”

　　王安忆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她看向陆泽，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你老实交代，这房子到底花了多少钱？

　　别告诉我们全是稿费挣的，我可不信，就算把你手写断了，也写不出这么一栋洋房来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在座的各位，虽然都是文化人，算得上是这个时代的高收入群体，但要说凭工资和稿费买下这么一栋洋房，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陆泽被众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苦笑着摆了摆手：“王大姐，你可别埋汰我了。

　　稿费确实是不够的，不过你们也知道，主要还是之前写的那几本书，在海外翻译出版，拿了些外汇，这才勉强凑够的。”

　　他这话半真半假，众人听了却都是一阵倒吸凉气。

　　“外汇啊！”叶辛感慨了一句，他是在场众人里年纪稍长，也更沉稳的一个。

　　“那确实不一样。我听说现在黑市上，一美元能换好几块钱呢。

　　陆泽你这不叫花钱，你这叫置产，是长远投资。

　　现在国家政策越来越开放，以后这地皮和房子，肯定越来越值钱。”

　　“可这也太吓人了。”王小鹰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刚才听陆芸大姐说，这房子花了十二万……

　　天哪，十二万，我们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十二万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把两桌人都给炸晕了。

　　大家虽然心里都有猜测，觉得这房子肯定便宜不了，但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天文数字。

　　另一桌的上影厂众人，也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一个个目瞪口呆。

　　龚雪和张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震惊。

第二百零四章 内部观影

　　龚雪和张瑜两人作为国内最顶尖的女演员，片酬在行业里已经是最高的一档了。

　　但一部电影拍下来，几百块钱也就顶天了。

　　十二万元，对她们来说，同样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两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正安静地坐在陆泽身边，小脸因为喝了点果酒而红扑扑的小陶身上。

　　“哎哟，我们小陶可真是好福气呀。”

　　张瑜性格更活泼外向一些，她凑到小陶耳边，笑嘻嘻地打趣道。

　　“你这眼光可真毒，一下子就找了个金龟婿。不光人长得帅，有才华，还这么会挣钱。

　　侬晓得伐，现在整个上海滩，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偷偷羡慕你呢。”

　　龚雪也温婉地笑着，给小陶夹了一筷子菜，柔声说道：“小陶啊，瑜姐说得对。陆泽这么优秀，你可得把他给看紧了。

　　男人嘛，尤其是他这种才华横溢的，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男人了。”

　　两位大明星一唱一和，把小陶说得是一张脸烫得快要冒烟了。

　　她羞得低下头，用细若蚊足的声音辩解道：“瑜姐，雪姐，你们……你们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她想起第一次被陆泽领进这栋房子时，陆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她说，这里以后就是他们婚房时的情景，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幸福感，再次将她紧紧包围。

　　这场热闹的乔迁宴，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才渐渐散去。

　　众人临走时，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距离那场热闹的乔迁宴，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

　　这天下午，陆泽带着小陶，应上影厂吴贻弓导演的邀请，来到了厂里，参加电影《锦灰》成片的内部观影会。

　　这部从去年冬天就开始筹备的电影，经过了大半年的拍摄和紧张的后期制作，如今终于尘埃落定，计划在十月下旬正式在全国上映。

　　对陆泽而言，这部电影的意义非比寻常。

　　严格来说，这是他真正意义上参与的第一部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