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文豪1980 第138节
双方各执一词,你来我往,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谁也说服不了谁。
眼看着会议就要陷入僵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另一位副主编吴强,出来打圆场了。
吴强是个典型的“和事佬”,最擅长打太极。
他笑呵呵地敲了敲桌子:“哎,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嘛,勿要激动,勿要激动。
我看这样,这事儿也不急于一时。”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说道:“咱们九月份的第五期杂志,稿子不是已经都定下来,付印了吗?
现在讨论的,最早也是十一月份的第六期。这中间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呢。”
“我的意见是,陆泽同志的稿子,我们确实需要慎重对待。
既然现在大家意见不统一,那就先放一放。
等巴老从京城回来,等小林同志也回来了,我们再开会,听听他们的意见,到时候再做决定,大家看怎么样?”
吴强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稿子的重要性,又安抚了两派的情绪,还把最终的决定权推给了还没回来的巴金父女。
萧岱和郭卓等人对视了一眼,虽然心里都有些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于是,这场激烈的编审会议,最终没能商量出一个结果。
陆泽这部呕心沥血的新作《灾异志》,就这样被《收获》编辑部暂时给压了下来。
而这一切,远在复旦和上戏两点一线之间忙活的陆泽,却是一无所知。
他压根就没考虑过稿子会不会因为风格通俗而被拒。
这一次的写法,本就是他有意为之的一次试验。
他想看看,当一个故事足够精彩时,是否能打破那道所谓的“雅”与“俗”之间的壁垒。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影视改编做铺垫,这就跟之前在香江与徐克夫妇的交流有关了。
不过眼下,他正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随着他在永嘉路的住址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各路人马也随之而来。
时不时就有热情的读者,或者是新闻媒体的记者,慕名找上门来,不是找他交流文学就是找他采访要新闻。
搞得他最近周末时候想跟小陶安安静静地过个二人世界,都是求而不得。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算把淮海中路那套带花园的老洋房,赶紧收拾出来。
那他房子本来就保养的还算不错,陆泽也不打算大规模的改装修。
主要是因为这年月的装修大概也很难满足他一个后世人的很多需求,索性简单处理一下后就打算往里添家具了。
这段时间,只要一有空,他就拉着小陶,兴致勃勃地奔波于各大百货公司和家具店,为他们未来的新家添置各种物件。
从窗帘的颜色,到沙发的款式,再到院子里种什么花,两人商量得不亦乐乎。
九月下旬,一个天朗气清的周末。
折腾了近半个月,在钞能力的加持下,陆泽这处位于淮海中路的花园洋房,终于收拾得妥妥当帖,正式可以拎包入住了。
按照老规矩,搬新家得办个乔迁宴,热闹热闹,去去老房子的旧气,也给新屋子添点人气。
陆泽本不是个讲究这些繁文缛节的人,一开始就想着,把姐姐一家人叫过来,自家人关起门来吃顿饭,就算完事了。
可姐姐却说让他一定要请些朋友同事回来热闹一下,她来操办,三两桌席面不在话下。
陆泽拗不过,只能跟小陶跟新婚夫妻一样开始盘算着请哪些人来做客。
姐姐一家是肯定要请的。复旦那三位亦师亦友的老大哥,陈思和、梁永安、孙乃修,也必须得知会一声。
沪上文艺圈这帮朋友,王安忆、叶辛、陈村、王小鹰、方岩他们,隔三差五就办文学沙龙聚一回,搬了新家这么大的事儿,不叫他们过来认认门,回头准得被王安忆和陈村两人损个半死。
还有许德明、王长田这几个因为摄影技术凑到一块儿的朋友,也得叫上。
再加上上影厂那边,吴贻弓导演、达式常,还有龚雪、张瑜这几位大美女,都是常来常往的交情。
姐夫李立国又是上影厂的人,于情于理都得请。
这么一盘算,好家伙,这哪是吃顿家常便饭,这简直是要办酒席了。
陆泽干脆心一横,索性上面这些都请了,就在新家的大花园里摆上两张大圆桌,来个露天家宴。
这下可把姐姐陆芸和姐夫李立国给忙坏了。
周六一下班,夫妻俩就领着陆泽和小陶,跑遍了徐家汇和静安寺好几个菜市场,鸡鸭鱼肉、时令蔬菜,大包小包地往回拎。
周日更是从一大早就扎进了厨房,洗、切、烹、炸,锅碗瓢盆交响曲就没停过。
好在来的朋友们也都没把自己当外人。
午饭刚过,王安忆、王小鹰,还有龚雪、张瑜几位女士就联袂而至。
她们可不是来坐着喝茶嗑瓜子的,手里拎着水果点心,一进门就卷起袖子,主动问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哎哟,芸姐,你歇会儿,这鱼我来收拾。”王安忆大大咧咧地就要抢陆芸手里的活。
龚雪和张瑜也笑着进了厨房:“芸姐,我们给你打下手,择个菜、剥个蒜什么的,我们都在行。”
一时间,原本只是家庭厨房的阵地,瞬间变得莺莺燕燕,热闹非凡。
第二百零二章 乔迁宴
到了傍晚六点多,九月的沪上暑气渐消,黄昏时分的微风吹在人身上,带着一丝难得的凉爽。
花园里的两张大圆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陆泽也没学北方朋友那套,非得端着酒杯站起来讲几句开场白。
他就是简单地举了举杯,笑着对所有人说:“感谢各位亲朋好友赏光,都别客气,吃好喝好啊!”
话音一落,大家纷纷举杯,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后,宴席便正式开始了。
也没有经过陆泽可以安排,两桌人自动按着圈子分开了。
复旦中文系的几位老师,加上王安忆、陈村、叶辛这帮作家和编辑朋友,自然而然地凑成了一桌。
这一桌,文艺气息简直要溢出来。
从最新的诗歌流派,聊到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句法语德语,听得人是云里雾里,又觉得高深莫测。
陆泽则带着小陶,和姐姐姐夫一家,跟上影厂的吴贻弓、龚雪、张瑜等人坐了一桌。
姐夫李立国本就是上影厂剪辑车间的主任,跟这帮人聊起来毫无障碍。
他们这桌的话题就现实多了。
从陆泽的小说下一部选哪个适合改编成电影,聊到夏天刚结束的金鸡奖颁奖典礼。
“龚雪同志,你这回拿了金鸡奖最佳女主角,可得请客啊!”吴贻弓导演端着酒杯,笑着打趣龚雪。
龚雪刚凭着电影《大桥下面》斩获了金鸡、百花双料影后,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闻言举起杯子:“那必须的,等回头我专门在上影厂门口的馆子摆一桌,请大家吃饭。”
吴贻弓导演则把话题引到了陆澤身上:“陆泽,你那本《他从东方来》,我可是又看了两遍。我还是觉得,这故事不拍成电影,实在是可惜了。”
陆泽笑着说:“吴导,咱么都合作了两次了,我四部小说两部都经过你手搬上大荧幕,这第三部作品却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可惜电影背景是国外的欧战,这方面我还真没什么把握,再议吧,再议。”吴贻弓话里不误遗憾。
陆泽作为主人家,自然是两头都得照顾到。
他屁股在这桌还没坐热,作家那桌的陈村就扯着嗓子喊上了。
“陆泽,你过来一下!我们这儿正讨论萨特和加缪呢,你给评评理,这俩老头到底谁的哲学思想更高级?”
陆泽哭笑不得,只能端着酒杯跑过去,发表了几句看法,刚想溜回来,又被王安忆给拽住了。
这位大姐今天显得格外高兴,脸上泛着红光。
陆泽一看大概也知道是为什么,他端起酒杯,十分正式地对王安忆说:“王大姐,我得敬你一杯。
你的第一部长篇小说《69届初中生》,在最近《收获》的两期上连载,我可是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拜读了。写得是真好,恭喜你啊!”
王安忆一向是个爽朗甚至有些男孩子气的性格,今天被陆泽这么一夸,竟然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嗨,瞎写的,让你见笑了。”
旁边坐着的陈村见状,立刻忍不住开始调侃:“哎哟,安忆啊,我可也得恭喜你,总算是从儿童文学的阵营里杀出来了,成功进入到我们严肃文学的阵地了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一句话,惹得满桌子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连王安忆自己都忍不住笑骂道:“陈村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吐出象牙来!”
笑闹过后,话题很自然地就转到了陆泽身上。
开口的是大哥陈思和,他扶了扶眼镜,关切地问道:“对了,陆泽,说起《收获》,你那部新小说《灾异志》,投稿过去也有小半个月了吧?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按理说,你的稿子,他们编辑部不说是第一时间就给回复,也不至于拖到现在还没动静啊?”
这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陆泽。
陆泽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却率先响了起来。
说话的是方岩,他原本和早期的陆泽一样,是在野的文学评论家。
不过因为文笔犀利,见解独到,最近刚刚被《收获》编辑部招了进去,成了一名专职编辑。
陆泽与他算是不打不相识,这位最初专门盯着陆泽的小说评判,但是到《他从东方来》发表以后,算是被陆泽所折服,参加文学沙龙也是最为积极。
只听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道:“那个……陆泽兄的这部小说,被我们编辑部……暂时给压下来了。”
“嗡”的一声,饭桌上仿佛有一颗无形的炸弹爆开了。
前一秒还欢声笑语、觥筹交错的场面,瞬间凝固。
正在伸筷子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正要碰杯喝酒的,酒杯悬在了桌上,私下里轻声交谈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桌上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方岩。
“你说什么?!”最先没忍住的还是梁永安。
他“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嗓门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你们《收获》怎么回事?凭什么压我们陆泽的稿子?
虽然谁都还没看过这篇新作,可他的水平,那是全国人民都知道的!
他给你们投稿,你们竟然还敢给压下了?这是看不……”
眼看他越说越激动,后面的话就要喷出来了,坐在他旁边的孙乃修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低声喝道:“老梁,你冷静点。先听方岩同志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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