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文豪1980 第57节
“压力肯定有,但更多的是动力。”陆泽坦诚道,“贾老师常教导我们,做学问要扎实,写文章要说真话。
他总对我耳提面命,‘书桌,才是你的安身立命之地’。这些教诲,让我时刻不敢懈怠。”
访谈的最后,叶芹将话题拉回到了陆泽本人身上。
“作为茅盾文学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得主,你现在无疑是站在一个很高的起点上。对于未来,你有什么样的规划?”
陆泽沉吟片刻,认真地回答:“我没什么特别长远的规划。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我的毕业论文。
至于创作,我会继续写下去。但写什么,怎么写,我希望自己能慢一点,能更沉下心去感受生活。
一个作者,如果心浮气躁,是写不出好东西的。我希望自己下一部作品,能对得起读者,也对得起我自己。”
……
一个小时的访谈在不知不觉中结束。当导演喊“停”的那一刻,演播室里响起了工作人员自发的掌声。
制片人乔伟快步走上来,再次握住陆泽的手,激动地说:“陆泽同志,非常好!你的回答有深度,有诚意,这期节目播出去,效果一定非常好!”
陆泽只是客气地笑了笑。
他婉拒了乔伟吃饭的邀请,独自一人走出了电视台。
夜幕下的南京西路,华灯初上,车水马龙,充满了勃勃生机。
他忽然想起,答应给远在杭州的陶慧敏写信,已经拖了好几天了。
比起在电视上对着摄像机说话,他觉得,还是在灯下给那一个人写信,更让他感到踏实。
第八十一章 节目播出
新添置的电视机成了春节期间李立国家最热闹的中心。
除夕夜,小小的客厅再次被挤得满满当当。
不光是陆泽一家,对门的张阿姨、楼下的王阿姨,还有几个闻讯而来的邻居,都端着小板凳围坐在那台14寸的黑白屏幕前。
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中国电视台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
这时候晚会的节目形式还很朴素,没有华丽的舞台,更像是一个大型的茶话会。
演员们演完节目就坐到台下的圆桌旁,和观众一起嗑瓜子。
但无论是姜昆、李文华的相声,还是王景愚的哑剧《吃鸡》,都让这群平日里娱乐生活匮乏的SH市民看得津津有味。
当主持人通过电话连线,应观众点播的要求,让李谷一演唱《乡恋》时,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那略带感伤的旋律,让在场不少上了年纪的人都听得有些出神。
陆泽却与其他人的感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知道,当央视春晚直播播放了李谷一这首此前被批判为“靡靡之音”的《乡恋》时,其实暗暗宣告了一个属于文化娱乐产业进一步松绑的时代正在悄悄到来。
紧跟着电视上的预告让所有人更为吃惊,大年初三晚上,上海本地电视台将在黄金时段播出陆泽得《人物对话》专访。
消息不胫而走,这天晚上,李立国家客厅里的人比除夕夜还多。王阿姨扯着嗓门,对每一个进来的人都骄傲地宣布:“今晚看阿拉弄堂自己的大作家!”
当叶芹那张端庄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说出“今天我们演播室请到了一位非常年轻、也备受瞩目的作家”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屏幕上。
电视里的陆泽,穿着白衬衫,坐在沙发上,从容而平静。
他的回答不疾不徐,既有年轻人的锐气,又不乏超乎年龄的沉稳。
当他谈到巴金先生,谈到做学问要扎实,谈到文学不该回避现实的阵痛时,客厅里的邻居们或许听不太懂那些深刻的道理,但他们能看懂陆泽脸上那份真诚。
“乖乖,阿拉小陆上电视,样子是一点不怯场!”
“讲话慢条斯理的,到底是读书人,有水平!”
“复旦大学研究生,茅盾文学奖,乖乖隆地咚,我们弄堂飞出金凤凰了!”
节目播出后的第二天,陆泽彻底成了上海滩的热点人物。
这一次的讨论,不再局限于高校和文化圈子。
从南京路的百货公司,到弄堂口的小卖店,只要是关注报纸和电视新闻的市民,谈起陆泽的名字,几乎都能说道两句。
首届茅盾文学奖最年轻的得主,复旦大学的研究生,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再加上电视这个最直观的传播媒介,几个要素叠加在一起,让陆泽在1983年的初春,完成了在1983这个年代的一次破圈。
他的风头一时无两。
陆泽是能保持一贯的低调,对邻居们的夸赞只是笑脸应对一番。
但很快,事情的发展就有些超过他的预料。
从大年初四开始,几乎每天都有报社的记者通过各种渠道找到姐姐家来,所图都是希望能对他进行专访。
这些人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让原本就热闹的弄堂变得更加喧闹。
陆泽不堪其扰,但有些情面又推脱不过。最终,他只接受了两家报纸的采访。
一家是《收获》杂志社的李小琳亲自打电话联系的《文汇报》,另一家是复旦中文系郭绍虞先生出面介绍的《解放日报》。
这也是当下以及未来上海本地两家最具影响力的报刊。
采访过程中,陆泽的回答依旧秉持贾植芳老师的教导:少谈个人,多谈作品;少谈荣誉,多谈学习。
他反复强调自己还只是个学生,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完成学业。
即便如此,两篇专访在隔日刊发后,还是进一步助推了这股热潮。
陆泽明白,再待在姐姐家,不仅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更多的麻烦。自己也无法做任何的日常工作。
因此,春节假期一过,他不顾姐姐的挽留,决定提前返回学校宿舍。
临走前,姐姐陆芸看着他收拾行李,有些担忧地说:“学校宿舍多冷啊,再住几天吧。”
“姐,没事的。学校安静,我正好能专心写论文。而且还没几天也就开学了。”陆泽笑着安慰她,将两床厚厚的老棉毯子和一条崭新的棉被打包捆好。
这是姐姐特意为他准备的,担心他受不了上海二月里宿舍的湿寒阴冷。
告别家人,陆泽骑着车离开已经半公开的地址,回到寂静的复旦校园,让他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307宿舍里没有暖气,湿寒的空气无孔不入。
陆泽将被褥铺好,又在上面加盖了两条棉被,总算感觉到心安。
他重新回到了图书馆、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
这天上午,陆泽和往常一样,从校图书馆借了几本关于现当代文学思潮的专著,准备找个没人的空教室,继续打磨完善他的开题报告。
他刚走到教学楼前的林荫道上,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有些生硬的招呼声。
“请问……您是陆泽同学吗?”
那声音的口音试图讲的标准,但声带的震动方式和个别字词的发音,带着明显的东洋口音。
陆泽停下脚步,转过身。
叫住他的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可能略比他大个三两岁。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剪着利落的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斯文有礼。
他手里还抱着几本书,其中一本赫然是最新一期的《收获》。
“我是陆泽,请问你是?”陆泽疑惑地问。
年轻人见他回应,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快步上前,对着陆泽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泽同学,您好!冒昧打扰,我叫毛利雅人,是来自日本的留学生。”
他用着有些生硬的中文,十分努力的自我介绍道,“我非常崇拜中国的文化,来到中国后,一直在学习中国的当代文学。“
“您的《匠心》、《锦灰》和《春分》,我都拜读了,写得实在是太好了!”
毛利雅人扶了扶眼镜,目光中满是真诚的崇拜,“我个人最喜欢《匠心》,那精巧的结构和对人物内心的洞察,让我们这些学习中国文学的留学生都感到非常震撼!”
对于突如其来的外国崇拜者,陆泽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回应:“你好,毛利同学。谢谢你的喜欢,那只是我的第一个作品,写得还很粗糙。”
“您太谦虚了!“毛利连忙摆手,“我今天找您,除了想当面向您表达我的敬意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第八十二章 赚外汇?
毛利雅人显得有些紧张和不好意思。
“我的叔父在日本的讲谈社工作,上个月我回国时候,斗胆将您的《春分》推荐给了他,他也非常感兴趣。”
毛利看着陆泽,眼神里充满了期盼,“所以,我想请求您的授权,允许我先将《春分》的一部分内容翻译成日文,然后正式推荐给讲谈社的文艺编辑部。
其实您的《匠心》和《锦灰》我个人也都很喜欢,但前者作为短篇小说的篇幅较短,后者又涉及到那场战争,恐怕不太容易在我国推广。
《春分》的内容和篇幅都合适,虽然目前只正式刊印的只有前半部,但我确定这是一部极为优秀的作品。
它所描绘的当代中国农村社会和改革,一定能引起日本读者的兴趣!”
讲谈社。听到这个名字,陆泽是有些意动的。
来自后世的他很清楚,讲谈社在日本流行文化和大众文学领域的能量有多大。
如果自己的小说能通过这个渠道进入日本市场,无疑是一件好事。
但马上他就冷静分析起来。
他知道,在1983年,想让一部中国内地的文学作品走出国门,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背后需要牵扯到一套复杂且官方的流程,稍有不慎就可能行差踏错。
他看着眼前这位日本留学生,对方眼中闪烁着的是纯粹的对文学的热忱。
陆泽没有直接拒绝,但更不打算草率答应。
“毛利同学,非常感谢你的好意。”
陆泽的语气很诚恳,“将中国的文学作品介绍到国外,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不过,这件事牵涉不小,我需要更进一步的了解细节。”
“是是是,您说得对!”毛利雅人连忙点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请求有些唐突。
“您有什么问题,请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全部告诉您!”
陆泽想了想,问道:“确实有几个问题,比如,你刚才提到的授权,具体是指什么?
是需要我签署一份文件吗?还有,如果讲谈社那边真的有意向,后续的流程是怎么样的?
是由他们直接和我联系,还是通过其他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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