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1992:从青歌赛开始 第163节
小翠的老家在四川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山沟里。
她是家里的老三。
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弟。
老三是女儿。
她出生那天,她爸蹲在院子里抽了一整天的旱烟,一句话都没说。
她妈躺在里屋,听着外面一声接一声的叹气,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又是个丫头。”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听到的第一句话。
后来她妈告诉她,她爸给她取名小翠,是因为翠是玉,不值钱,但好歹是个东西。
大姐叫招弟,招个弟弟。
二姐叫来弟,来个弟弟。
她小翠。
她弟弟叫小宝。
家里穷,穷得揭不开锅。
她爸说,丫头片子读什么书,认识几个字就行了。
于是大姐只念到小学二年级。
二姐只念到小学三年级。
她念到小学四年级,因为她成绩好,老师来家里求了三次情。
但四年级下学期,她爸还是把她叫到跟前:
“别念了,回家帮忙。”
她没哭。
她知道哭也没用。
那天晚上,堂哥偷偷塞给她两块钱。
“拿着,买本子用。”
大哥比她大六岁,初中没毕业就去县城打工了。
他是整个家族里唯一对她好的人。
“哥,我不念了。”
“我知道。”
“哥,我想念书。”
大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等哥挣了钱,供你念。”
她信了。
“噢——大哥,大哥,大哥你好吗?多年以后,是不是有了一个,你不想离开的家……”
甘萍的声音还在唱。
小翠已经湿了眼眶。
她想起大哥那些年吃的苦。
先是在广州的建筑工地,搬砖,一天十块钱,管吃不管住。
后来去了深圳的电子厂,流水线上站十二个小时,脚肿得像馒头。
每年过年回来,大哥都会给她带好吃的。
广州的蛋卷,深圳的巧克力,还有她从来没见过的泡泡糖。
他偷偷塞给她零花钱,五块,十块,有时二十。
“别让你妈知道。”他眨眨眼。
她知道,这些钱是大哥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读书还是成为了奢望,她也开始进厂上班了。
去年大哥结婚。
嫂子是湖南人,在同一个电子厂做工。
长得不漂亮,皮肤黑黑的,但人很好。
过年带回来,见了父母,吃了顿饭,就算定下了。
婚礼很简单,就在老家院子里摆了几桌。
大哥穿着借来的西装,笑得有些拘谨。
那天晚上,大哥喝了酒,拉着她的手说:
“妹,哥结婚了,以后……可能顾不上你了。”
她笑着说:“哥你说啥呢,我自己能行。”
今年过年,大哥没回来。
他说厂里忙,走不开。
但小翠知道,不是忙。
是路费太贵了。
从深圳回四川,火车票六十七块钱,来回一百三十四。
大哥一个月工资才两百出头,刚结婚,要攒钱,要给嫂子买衣服,要还结婚时借的债。
一百三十四块,够他们俩吃一个月的。
她在电话里说:“哥,没事,不回来就不回来,我挺好的。”
大哥在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妹,你……好好照顾自己。”
挂了电话,她哭了很久。
收音机里,甘萍唱到了最后一段。
小翠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阿芳在旁边看见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伸出手,揽住了小翠的肩膀。
那只手温热而粗糙,和小翠自己的手一样。
是常年做工磨出来的茧子。
“没事。”阿芳低声说。
小翠没说话。
但她靠在了阿芳肩上。
宿舍里很安静。
另外几个姑娘也都沉默了。
有人在偷偷抹眼角。
有人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
京城,中国音乐学院家属楼。
客厅里的灯没全开,只亮着一盏落地台灯,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沙发的一角。
金铁霖坐在那束光里。
他穿着一件蓝色棉布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边是那只用了十几年的紫砂茶壶。
电视机的音量调得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客厅里,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可闻。
马秋华今晚不在家。
这是好事。
金铁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电视屏幕上,林寒江站在舞台中央。
那孩子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一件浅蓝色的西服。
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
灯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中国。”
第一句出来,金铁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声音……
不是他教的那种。
不是他熟悉那个,在琴房里一遍遍练声的林寒江。
“兄弟姐妹都很多,景色也不错。”
金铁霖把茶杯放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家里盘着两条龙,是长江与黄河,还有珠穆朗玛峰儿,是最高山坡。”
他的眼角,有一点点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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