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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怪谈:我即怪谈 第122节

  之前有其他人在的时候陈韶不好去检查讲台,就趁着这个时间点走上去,假装在清扫黑板下方积累的粉笔灰,一边斜着课桌内部。

  课桌的储物部分和现实没什么区别,长不到一米五、宽不过半米,厚度也只有大约一巴掌高,里面只有空气。

  看起来没什么奇异之处。

  陈韶站直了身体,将黑板下面零散的粉笔头放入讲台的粉笔盒内,左手习惯性撑住了课桌边缘。

  就在这时,一丝丝浅淡的腐臭味钻入他的鼻腔。

  陈韶维持着这个姿势,缓缓低头。

  抽屉里凌乱地探出来一双手脚,那上面遍布瘀痕,有圆形的,有长长的,最明显的是手背上那一点香烟的烫痕,在苍白的皮肤上黑得扎眼。

  在陈韶目光的注视下,那双手脚狠狠地瑟缩了一下,抽搐着想要缩回抽屉内,但这徒劳的行动只是让它的脑袋不慎掉落。

  抽屉并不薄,但也不足以容纳一个初中生的脑袋,于是那颗可怜的、同样布满伤痕的脑袋已经完全被挤压变形,五官挤做一堆,额头和鼻子都被硬生生地磨平。

  然而即便顶着这副能一口气吓晕十个成年人的外表,对方也没有显出什么怪谈的气质,而是肉眼可见地表现出慌张和惊恐,并且锲而不舍地往那个小小的、完全不足以容纳人类的抽屉里钻。

  看起来……被欺负了的话,对方应该连哭喊都不敢,会自己乖乖捂住嘴抽泣的吧?

  陈韶忍不住微笑。

  抽屉里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瑟缩得更厉害了。

  陈韶蹲下来,视线一寸一寸地摸过对方的身体。

  里面的男生身高应该超过了一米六,双腿被折断着勉强塞了进去,折断处的裤子洇出一大片黑色的血渍。胯骨那里卡得最厉害,犹如长进了课桌的木头里。

  除了手背以外,它身上裸露出来的皮肤到处都有凌虐的痕迹,不像是出现在学校里,而像是从什么黑恶势力的审讯室里拖出来的遗骸。

  足够让人看出,他在生前和死后受到了多么残忍的对待。

  陈韶的神经突突地跳着,催促着他赶紧把对方拉出来,看看那个胯骨是否真的和课桌长在了一起、长久的死亡又是否让它的声带出现了什么问题。

  是单纯的沙哑?还是失去了声音?只剩余一只的眼睛流泪时是否会带出鲜红的血液?

  陈韶蹲在课桌后面,凝视着抽屉里的“人”。半晌,他垂下眼,活动了活动有些发麻的腿脚,扶着课桌慢慢站了起来。

  “真可怜。”陈韶突然说了一句,声音很小,连不远处的薛宇涵都没听清。

  那些繁杂的、残忍的思绪却停滞了;与之相反的,一股怜悯的情感油然而生。

  陈韶却没再看那具扭曲的尸体,而是平静地站起来,然后揉了揉额角。

  他丝毫不怀疑,无论是自己被恶念驱使着去拽出尸体,还是被怜悯的情绪感染而试图“拯救”,只要自己真的伸出手去,那个明显把讲台抽屉当做避风港的“人”就会立刻对他发起攻击。

  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或善或恶的情绪,都会迅速地污染他的认知,将他以最快速度同化为这个怪谈的一员。

  ——但凡他真的是个人。

  不过,比起这种很容易猜到的信息,这具尸体的身份更值得探究。

  它是独立于三个大怪谈之外的外来怪谈,还是说,曾经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如果是后者,那【岭前书院】在【过去】对学生的保护力度、约束强度就小得有些超乎想象了……

  距离放学还有几分钟,陈韶看了一眼投影仪的控制台,还是没有冒着风险开启。

  他随即绕着教室走了一圈,美其名曰检查卫生,实则顺便瞅了瞅课桌里是否存在什么特殊的物品。

  不过,从表面上来看,38班的学生们还是都挺乖的,个个书桌里都摆的整整齐齐。

  回到座位上,陈韶略微回忆了一下讲桌里的尸体的五官特征,问薛宇涵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本来没抱什么期望,但薛宇涵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还真想起来一个人。

  “我小学来报到的时候,有一次和辛立他们一起跑到初中部门口,看见一群学长学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薛宇涵说,“我不知道我见过的是不是你说的人,不过他笑起来很好看,大家都很喜欢他的样子。”

  “严子跟我说,他在光荣榜上见过他——以前咱们学校有光荣榜,谁的成绩好、做了好人好事都会上去——是初中一个年纪的第一名,还被专门表扬过。”

  陈韶微微垂眸。

  “那时候有班级之星吗?”他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薛宇涵愣了愣,犹豫道:“我们小学是没有的,初中就不知道了……”

  那他是否可以这样猜测:

  表现越好、名头越大、越受人瞩目,就越有可能被【恶念】盯上。

  想把清白无暇的人拉入泥潭、让站在山顶的人坠入深海、将身处天堂的人踹到地狱……

  本就是人的恶念之一啊。

  如果他们要竞选班级之星,除了来自学生们的针对外,【岭前书院】和【恶念】的污染,或许就会汹涌而来。

第37章 核心规则

  做出这个猜想之后,陈韶第一反应就是要想办法到校医院多偷——不,多拿一点药出来。

  不只是白瓶的,保安腰包里三种药最好都得有。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三种药物分别对应了【岭前书院】【恶念】和【时间】三个怪谈。

  那当然是越多越好。

  而从讲台里的“人”的遭遇来看,【过去】比他想象的或许更危险,并且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班级之星”这样一个奖项,那么在任务结束前最好还是避免进入过去……

  再然后就是想办法从教师天选者那里获得以前参与班级之星竞选的学生的情况了。虽然时间才过去两天,但陈韶相信以他们的能力一定已经获得了足够的情报。

  这么说来他还得感谢体育老师,谢谢他送来的情报。

  陈韶忽然笑了起来,惹得旁边的薛宇涵奇怪地瞅了他一眼,本能地摸了摸胳膊。

  周围的班级逐渐嘈杂起来,即使在怪谈世界,下课时光也总是会让孩子们感到愉悦。

  隔壁的徐家文在外面敲了敲窗玻璃,隔着窗户询问:“陈韶,我刚刚看见你回班了,是不舒服吗?”

  他的目光在陈韶涂了碘酒、显得略狰狞的伤口上停顿片刻,连说出口的话都不由顿了顿。

  “……我上节课间看见你们去操场那边了。”

  陈韶走出教室和他对话。

  “可能是因为想干坏事,老天也看不惯吧。”他摸了摸额头,“和体育老师一起跑步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去校医院清理了伤口,又去黄医生那里领了点药。”

  徐家文立刻就明白了。

  “想干坏事”是某个规则的触发点,所以必须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想法,一有问题就想办法消除。

  体育老师有问题,可能会对学生造成伤害,这时候可以离开操场去校医院治疗。

  单纯受伤不用吃药,特别提出来说明这个“药”和市医院一样,能够祛除污染。

  “说起来,”陈韶说,“咱们两个班的体育老师应该是同一个吧?虽然他比较严厉,但是你看上去身体挺强健的,应该不会被重点盯梢。”

  徐家文点头,权当谢过,又提起自己过来的主要目的:“我想去我们生物老师那里问问题,但是我一个人不好意思去……能不能请你陪我一起啊?”

  他的语气很自然,陈韶也就知道这位生物老师就是天选者了。

  他正需要获得更多来自教师的情报,但也不免有私心——

  顾怡静昨天的状况一看就是撞见了特殊情况,虽然早上见过面、确定还活着,陈韶还是希望能近距离接触一下。

  况且,遇到过危险的天选者,他们得到的情报大概率比安全的天选者更多、也更重要。

  “我想先去看看昨天的同学有没有找到失主。”陈韶说,“抱歉。”

  而且,两个人的情报总不会比一个人少。即使他不去,徐家文也会过来告诉他的。

  23班就在38班正下方,陈韶下了一层楼,就看见约书亚杵着脑袋坐在窗边,像是等了他一段时间,一见面就说正打算去找失主——也就是顾怡静。

  虽然已经是放学时间,但是或许由于教师也要遵守中午十二点去吃饭的规则,办公室里依旧热热闹闹的。

  顾怡静在文科办公室的工位靠近门口,远远的就能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和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似乎并没有受太大的影响。

  看见他们准备进来,直接用了“不小心碰掉”的老法子,一张草稿纸飘然落下,自己却站起来,拦住了陈韶上前的脚步。

  时间回到昨日午夜。

  “陈韶同学有让你给我带什么话吗?”顾怡静问。

  李景之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背诵出来:

  “他说,【现在是危险的,过去是安全的;现在是安全的,过去是危险的。】

  “【人是理想的,人是堕落的,人是理想与堕落交织而成的,人更是属于自己的。】

  “【星星不是星星,星星是枷锁,是牢笼,是万众瞩目的舞台,是香甜的毒药,也是通往自由的钥匙。】

  “【进步者不可停滞,勤奋者呕心沥血,文明者死于刻板,友爱者遭受践踏,责任者奉献生命,诚信者永无谎言。】”

  信息量太大了。

  顾怡静深吸一口气:“还有别的吗?”

  李景之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他问你还记不记得他跟你说哥哥的小话被逮住的事情。”

  这是在说第二局、陈韶故意透露家庭规则来刺探自身处境的那一次。

  顾怡静微微放松,大致能确定对方并没有说假话。

  但是想到那些规则的内容,她不免嘴角抽了抽,感觉既快乐又痛苦。

  第一句很简单,指向顾怡静现在的处境,她目前经受了严重的污染,或许需要到达【过去】来进行干扰。而她站在门口这一会儿,感觉确实也比之前好得多了。

  第二句的【堕落】指的就是顾怡静想要攻击虐待学生的异常思维,理想指的应该就是校训。这两者同时影响学校里的人,但所有人都应该记得自己本质上是什么样的。

  第三句指的肯定是班级之星,它会限制竞选者、吸引怪谈的注意、本身也有污染性,并且,和老师们的任务【帮助特殊学生逃离】有直接关系。

  至于第四句……

  没一个简单的,对普通学生来说诚信之星最简单,但对于天选者……恐怕宁可选择前面几个。

  他们的秘密绝不能说出口。

  想完这些,看着李景之又嚼完一个面包,她开口:“陈韶同学现在在哪儿?他为什么不自己来?你们是什么时候遇见的?你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说是我带你的?”

  李景之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显然有点懵,脑筋转了一阵子,才慢慢回答道:

  “他说要去找吃的,就不过来了,至于去哪儿,我也不知道……”

  “我是初二刚开学的那个星期进来的,嗯……是周五。我准备回家的时候有东西落在班里了,回去拿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和老师你一起过来了。”

  “是老师你自己说,都怪你的……”说到这里,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老师,我不应该怪你的,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顾怡静捏了捏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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