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即怪谈 第302节
陈韶也没客气,推门进去,拎起那本书,就看见哥哥分明醒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陈韶的方向,就没有动过。
“说话。”
哥哥这才动了动眼珠子,答非所问:“你带了零食回来?”
“……那是我朋友。”陈韶戳戳他胳膊,“你明知道的,不许吃。”
“……哦。”哥哥失去了兴趣,朝陈韶抬手。陈韶下意识把书递回去,就看见他把书原样放到脸上,又装睡去了。
行吧。
陈韶有些无奈,只好回头把鹌鹑似的三个人喊进来:“进来休息吧,不用管我哥,把他当摆件就行。”
三个人就做贼似的溜进来,靠着书架,在离哥哥最远的地方站得笔直。
“坐地上也行。”陈韶打了个样,“你们上午去了服装店?”
刘婧连忙点头,凑近陈韶,小声而迅速地把整个事情原模原样说了一遍。
陈韶敲了敲下巴,若有所思。
“‘布’的原材料,应该是树皮。”他说,“古镇甜品的主材料就是构树的汁液还有紫苏,树皮本身的质感也是米黄色的,带棕色斑点也很正常。”
就是不知道这些“布”,是带着腐朽味道的,还是偏向正常的。
刘婧紧张起来:“那穿上这种衣服,不会被变成树吧?”
“大概率不会,古镇的规则核心不是自然信仰,是‘死’。”陈韶指了指杜文颖,“死亡就是最深的宁静,所以越安静就越接近死亡;死者最终都要被埋进土地,泥土被用来制作陶器,所以泥土、地面和陶器都是极端危险的;紫苏的特殊之处我还没搞清楚,但是我知道土壤越肥沃,植物生长得就越好……”
那些带着“死”味的构树汁液,或许就是扎根在某一具尸体上,吸吮着死者的血肉和腐烂后渗出的组织液,根部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死者的白骨,甚至会有根须挤进骨头的空腔,占据了骨髓应在的位置……
陆卫荣默默摸了一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刘婧倒是很兴奋:“那我们是不是只需要避开和死相关的东西,就好了?”
怎么可能避得开?
避得开实物,难道还避得开念头吗?
而且……
“不行。”一直没说话的杜文颖轻声说道,“任何东西都能和死亡有关系,我们没办法确定对于乾灵族来说,哪些是特殊的。而且安排的旅游项目里本来就需要接触的……”
陈韶关注的重点倒不是这个,他很在意刘婧他们遇到的服装店老板的反应。
从进入乾灵古镇以来,虽然遇到的镇民、被污染的游客,乃至于游客管理处的工作人员,都表现出了对泥土、安静、死亡的渴望,但深究的话,他们的表现其实差距很大。
还是那个问题:游客受到污染的程度,一定是比镇民要低的,但是他们的反应反而比镇民要激烈的多。
游客受到污染,会主动求死,再严重一点会希望别人也接受这种观念。
四个镇民的表现却一个比一个佛系。
半长头发的工艺品店主虽然在推销陶器,但在陈韶拒绝之前,他其实并没有做出明显的引诱行为,在陈韶找借口拒绝之后,也很快接受了。
服装店老板则是只对顾客的问题做出反应,就好像她只是在履行店主的职责。在杜文颖明确表示感兴趣之前,她也没有主动推销“死亡”的观念。
甜品店的店员更是直接把自己当成了一具会动的尸体,如果不是陈韶主动去找他,他根本不会离开棺材似的床下,更别说寻找认同。
年老的工艺品店店主则是另一个更极端的画风——他完全像个正常人一样,除了手上的陶瓷串儿,基本看不出和古镇的关联。
这很奇怪。
管理处的工作人员,除了那个明显是新人的小赵,也都是一副对死亡极度渴求,但也没有自杀,而是维持正常工作的姿态。
所以,对乾灵古镇来说,“死亡”是美好的,但是主动追逐“死亡”,反而是一种错误的观念吗?
因为自杀会下地狱?
陈韶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太本土的想法。
但这也太不本土了,放在古镇的环境里,总觉得怪怪的。
不能主动求死,那就是需要自然死亡……
那位宋队说:“该死的时候自然就死了。”
所以……乾灵族的真正观念,应该是“迎接自然的死亡”?
他们不在乎活着时的利益,只在乎死亡的归期,所以全然不是普通商家的行为模式;甜品店店员会直接饮用深度污染的构树树汁,所以他对死的渴望也是更极端的,而且他很年轻,自然死亡就离他很远;年老的店主时日无多,所以他很放松,死亡即将拥抱他。
这听起来比主动找死正常多了。
但是……它的污染性相对而言,可能更强。
一个人大概率会拒绝自杀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但很有可能会认同“人总有一死”。所以人类对这种观念的抵抗能力,其实远比听起来可怕的“自杀”要弱得多。
第54章 乾灵古镇(12)
陈韶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他看向那三个努力藏住紧张的新人,甚至忍不住怀疑他们是否不知不觉地遭遇污染。
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
按照游客的表现,浅层污染的表现是很明显的,深层污染才会和常人无异。
虽然听起来更可怕了,但至少初期是很容易识别的。
他没把这些猜测完完整整地告诉新人,只说明了被污染者的外在表现,还有一些注意事项,嘱咐他们保持求生欲,就没再说话,靠着沙发闭上了眼。
五点二十,他们准时来到了“乾灵传统宴席”门口。
这家店就在文化体验区附近,看上去就够有民族特色了:古镇经典的木楼上挂满了黑红条纹的布条和横幅,盛装着泥土陶罐光明正大地立在门口,罐口冒出的不知名植物已然枯萎,乱糟糟地垂在罐口周边。三棵结着紫红色椭球形果实的大树驻扎在门口的花坛里,有几颗果实已经熟透坠地。它们似乎被什么人踩过,在青石板上染出一片不甚平整的红,像是干涸的血。
临近饭点,本该是热闹的时候,他们跟着导游,站在小楼对面,却听不到里面有多少声音。楼里似乎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暗淡,深处倒是有一抹光在轻轻摇曳。
“游客朋友们,我们即将体验乾灵族特有的乾灵宴。”李一阳导游还是那副阳光开朗的笑脸,表现得兴致勃勃的,“宴席上都是本地的特色菜,保证原汁原味!”
说完,他就看向自己这次的游客们,眼神里带着期待。
四个人敷衍地鼓了鼓掌。
李一阳忽略了那股子敷衍劲儿,笑得更开心了,声调都高了一些:“我知道大家都已经迫不及待啦,不过为了大家能充分体验民族特色,还是要先了解一下一些规矩。”
他没有拿出新的规则纸,而是直接开始口述:
“1、乾灵族喜食素食和鱼虾,请勿将其余肉食、熟食带入店内。
2、我们的厨师很需要您的赞赏。请您品尝每一道美食,若您喜欢,请不要吝惜您的赞美。
3、有历史意义的美食,需要在美好的环境中享用。在用餐过程中,请勿吵闹,请勿影响他人就餐,请勿浪费食物。
4、陶罐为本店内部的装潢特色,承装特色植物。该类植物仅存在观赏价值,分泌物容易弄脏衣物,请您在欣赏时保持距离。
5、店内偶尔会有乾灵族人到访,请保持应有的尊敬,不要打扰他们。
6、乾灵古镇风俗习惯与其余地区迥异。无论您看到什么,那都是正常的,不必惊讶。”
规则内容很简单,但是作为口述内容,确实有些长了。陈韶只能大致确定关键字词,按照自己的理解记忆下来。
禁止肉食、熟食——正常,和旅馆内餐厅的规则是对照的。
厨师需要赞美——就算不赞美,至少不能辱骂贬低。
品尝每一道美食——不能遗漏,那就比较危险。
请勿吵闹——合理,整个古镇都是这样。
不要影响他人——比较难界定,给别人建议算不算影响?告诉别人哪个好吃哪个不好吃算不算影响?
不要浪费食物——也是常见规则了,只希望菜品数量不要太多。
陶罐、特色植物、保持距离——本来就是要远离陶罐的,但是里面的植物被特意提出来,反而让人有些在意。
陈韶听到这里,下意识看了一眼陶罐里那些乱糟糟、海带似的植物,没察觉出有什么美感。
剩下两条就和古镇规则没什么区别了,但是又被重复一遍的话,总感觉会在这家饭店里看到很多更符合怪谈性质的场景……
但明目张胆的吓人总比潜移默化的污染要强。
李一阳只说了一遍,就挥了挥手,打算带人进店。陈韶放慢了脚步,回头看见三个人脸色都已经惨白——显然,压根没能在短时间内记住刚刚的内容。
他快速小声交代了一遍注意事项。
“……店里不允许顾客互相影响,我可能不会再给你们提示,你们也不要干扰别人——就算是你们中的某个人要死了,听见了吗?”
“如果你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办,跟着导游做。”
说完,陈韶没再看新人们的反应,跟着导游走进小楼。
楼里确实没有开灯,陈韶也根本没看见裸露出来的电灯。再加上小楼周围用的都是古代那种纸窗,透光率很低,他们刚进来没几步,光线就暗淡得不成样子。饭店就在边上点了白色的蜡烛,烛光随着人走动时掀起的细风微微颤动,带着木质隔断上的影子也晦暗不明。
对,木质隔断。小楼里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大堂的,所有地方都被带着镂空的木质隔断分隔开,透过叶子形状的孔洞,能看到隔断内部木质的圆桌和角落里摆着的陶罐,还有木质台架上同样静静燃烧的白烛。
或许是受到古镇的影响,这里的一切都是安静的,陈韶听见身后有人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口唾液,也好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咕嘟的声音在狭小的走廊里回荡。
李一阳从进入小楼开始,就没有再说话。陈韶从后面看不见他的表情,便也只能保持了沉默。
他们拐了好几个弯,才总算到达一个开着门的隔间。
已经五点半了。
他们准时落座,陈韶和导游坐在了离门最近的地方,剩下三个人则拖沓着脚步,不敢靠近陶罐,也不敢靠近导游,只好缩进了最里面的位置,也就形成一种诡异的局面——
他们给那个陶罐,让出了一个空位。
陈韶又一次把注意力放在那个罐子上。
海草般枯萎的植物在昏暗的烛光下像是一团凌乱的头发……
但植物下方,又确实是一层有些湿润的泥土。
泥土下面会有什么?
石头,植物的根须,被砍成半截还在扭动的蛆虫,还有成为养料的尸体。
就像是人往往会在深夜里灵感爆发一样,在这种葬礼一样的诡异氛围里,人类的大脑总会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陈韶已经能闻到那三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而最害怕的居然是刘婧。
“要开始了。”
李一阳忽然开了口,声音低低的,语调也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伴随着这句话,隔间的镂空门,被轻轻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