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即怪谈 第137节
昏暗的教室里坐满了灰头土脸的学生,一张张或木然或惊恐的脸上镶嵌着无神的眼睛。
是学校【过去】的景象。
陈韶不禁身体前倾,细细观察。
学生里没有一个陈韶熟悉的面孔,老师倒是更熟悉一些——是那名倒霉的被拿走了身份的思想老师,他正喊着一个学生,笑眯眯地询问对方昨天的食物来自何处、衣角的血又来自于谁的身体。
看样子,是录像,而不是直播。
“没事。”思想老师安慰着惶恐不安的学生,“你只是想活下来而已,能有什么错呢?人类为了生存可以做任何事情,你说对吗?”
学生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神色挣扎中又透露出一抹渴望。
“我……我抢了一个同学的学分卡。”学生嗫嚅着,“我不认识他,但是我太饿了……”
“很好。”思想老师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怎么生存,已经比大多数人都优秀了。”
“同学们,记住我的话,这里不是你们熟悉的学校,什么伦理道德,什么善良天性,都得甩到一边。”
他双手撑着讲台,身体前倾,说出来的话像是淬了毒。
“这里没人能保护你们,能保护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学校已经放弃了你们,市务局的警察们也不会让顶着危险来找你们,你们的饮水、食物、庇护所全都要自己来获取。”
他一步步走到那个学生面前,把手搭在学生身上。
“要么自己努力活下去,要么……”他压低了声音,“去找另外一个人,来替代你。”
下课了,思想老师嘴角挂着轻松愉悦的笑意离开了教室,被留下的学生们则陷入一片死寂。
大部分学生都惊惶起来,不住地看向教室最前面的钟表,又时刻提防着走廊上的动静。
小部分学生则咬着牙,悄悄地靠近了那名被喊上去的学生。
“我也很饿。”他们交头接耳,细碎的话语营造出一种绝佳的诡谲氛围,“我不想死,老师说我们可以抢别人的学分卡……”
“他的学分卡也是抢别人的。”
“我们拿过来,不能算坏人。”
那名学生似有所觉,紧张地捂住裤子口袋,在他们围上来时慌不择路地闯出了教室。
镜头从第三视角转为这名学生的视野,学校的天空异常灰暗,教学楼也灰蒙蒙的,他剧烈地喘息着,灰色的运动鞋踩过血泊时发出黏腻的踩水声,旁边的教室窗口里冒出了无数眼睛,他们沉默地看着他疯子一般跑过去。
然后,在楼梯的拐角处,他撞到了一个人。
视角最初只能看到对方尖锐的黑色高跟鞋,还有同色的西装裤,在一阵高频的晃动后,终于,人影的上半身进入镜头。
不,那根本不是一个人。
没有任何人脖子上顶着的不是头,而是一堆类似章鱼的触手。
这些触手通体黝黑,从脖颈正中央生长而出,肆意地伸展着身躯,每一根触手的末端都长着一只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球。
眼球们一个接一个地,连带着触手转向了镜头,瞳孔里倒映着学生惊恐的面容。
下一刻,这颗奇异的“头颅”逼近了镜头,触手上的纹路如同一簇攒在一起的发丝。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冷冰冰的训导。
“你违规了。”它说,“跟我去政教处吧。”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是李老师要我给他送资料!”
镜头上忽然蒙上一层雾气,显然是来自于学生的泪水。
眼球们颤动了几下,忽然一齐往上抬了几厘米。
“你在,说谎。不诚实的学生……应该受到惩罚。”
“啊!!!!!”
镜头被血遮蔽了一半,只能听到学生的尖叫和哀嚎,稚嫩的嗓音让任何一个三观正常的人都为之不忍。
滋——啦——
画面突然扭曲起来,化为一片片鲜艳的马赛克,仅剩的镜头角落里眼球时圆时扁,又突然换成了最开始的森林画面,鹿的头颅已经被悬挂在木屋的内壁,一只布满疤痕的手再次挥动了斧头。
陈韶警惕地往后退去,抬起了遥控器。
几秒钟后,电视屏幕骤然黑了下去,冰箱嗡嗡的运作声也消失了。
市务局断电了。
陈韶再次后退几步,坐在沙发上,把瑟瑟发抖的兔子抱上膝盖,摸着毛发思考。
学分卡、钟表、教室、走廊、眼球人、政教处。
【过去】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学分卡涉及到食物饮水和住宿,一旦缺失很难不到达电视里那种结局。而陈韶还记得自己从思想老师身上摸出来的那张不知名卡片,那或许就是学分卡了。
教室里的学生很重视时间,说明教室的安全可能有一个具体的期限。
带着学分卡的学生离开教室之后,其他试图抢劫的学生就不追赶了,说明走廊——或者说一定时间下的走廊一定存在危险。
而危险的来源……眼球人就是其中一个。
眼球人归属于政教处,负责管理违规学生,而看学生惧怕的程度(甚至不惜撒谎)和最后的结果,进教务处绝对是九死一生。
可惜现在顾怡静已经去【过去】了,不然有了这些额外的情报,生存率能够提升很多……
话说回来,也不知道现实和【过去】是怎么对接的。
“天选者顾怡静的直播黑屏了。”谢新杰说,“但是没有显示失败,应该是因为【过去】时间线过于混乱,没有办法和其他天选者统一。”
张苗把笔倒过来,拿笔帽敲了敲桌面:“过去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过去也没有时间线相关的怪谈。”前悬疑作家说,“但是这样我们就不知道任务时间是怎么计算的了,是根据正常时间线?还是天选者身上的时间线?还是别的什么?也没办法给提示。”
“很难说。”
张苗摇头。
“之前地理课那次是最明显的时间混乱,课上各个天选者所处教室的挂钟被教师调整后存在差别,但是在下课铃声响起之后,就又被统一了。”
“观察组那边不是汇报过,说课后对比发现,课上的四十分钟和我们的时间是一致的,从这点来看应该是根据那边的时间线,在开学三周前完成。”
“如果是这样,实际可以操作的时间远比这长。”
“但是课后天选者们的时间也被统一了。”孙志德接过话,“从这个角度来说,按照他们自身的时间线也说得通。”
分析员们齐齐端起茶杯,心里叹息。
谁知道任务目标里的陷阱不只是“班级之星”,还有“三周”呢?
第62章 监视
除了小点心那件事以外,周末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忙了。写完作业后陈韶照常去周围逛了逛,给另一个世界多提供点情报,又抽空给远在封丘的老哥打了两通电话,就很快到了返校的时候。
傍晚六点半,陈韶提前回到了学校。
刚进入学校大门,陈韶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仿佛透过他的躯体直视了灵魂。
陈韶脚下微微一顿,自然地走向宿舍。
那股视线并未消失,依旧强烈得令人不适,如影随形,直到陈韶走进宿舍、关上门,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了。
这个时间到校的人并不多,宿舍里更是只有陈韶一个人。但他也没敢松懈——或许对方会从门缝里窥视他。
把衣服一件件在柜子里摆好,拍了拍床单上的浮灰,又打开窗户简单通风、扫一遍没啥灰的地面,陈韶随后才转向门口,抿了抿嘴唇。
他刚刚才在周末的电视上看到那位来自政教处的老师,对它脖子上那些眼球记忆犹新,很难不联想到现在的情况上。
上周哪怕差点袭击了体育老师,都没有被盯上;这周一来就这样……
难道是因为他竞选了勤奋之星?对方是作为考官随身监视的?
如果是这样,竞选班级之星失败之后就“转学”,就不难理解了。
陈韶皱了皱眉,掏出学生卡,假装没吃饱的样子,离开了房间。
随着房门的开启,被窥视的感觉又黏了上来,陈韶从宿舍大门出去,经过宿管阿姨的窗口,恰好从桌上摆着的镜子里窥见了眼球的一角。
真的是“政教处”。
在看到眼球影像时,清脆的高跟鞋声也在陈韶耳边响起,眼球似乎意识到什么,狐疑地凑近了陈韶的眼睛。
可惜,陈韶在看到眼球动了的时候,就立刻挪开的视线,脚步朝向宿舍楼大门,甚至速度都没有任何变化。
不管是减缓还是加快。
吃饭只是一个借口,陈韶沿着操场边缘走过去,没看到上周跑步的学生,看台上也空无一人,只有再次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规则牌裂开成两半,孤零零地躺在操场的门口。
陈韶走到食堂,【视线】也跟着进入。他的目光在所有窗口的菜单上一扫而过,没看到什么不同,就简单要了一份小套餐,飞快地吃完之后,到楼上校园卡充值处充了两百块钱,去超市买了些文具纸张和一条毛巾。
他注意到充值处无光的窗口也换了个画面,变成了一位白衬衫的老师。
而在超市的日常用品区,陈韶没能再从售卖的镜子里看到【视线】的影子。
通过镜子观察的设想看样子是不能实现了。
做完这些,他又去教学楼,38班外面,扒着玻璃看了一圈,嘟囔着“感觉没擦干净”之类的话,又远远地看了一眼处理池。
所有的一切都很正常,除了背后跟踪狂一样的视线,和普通学校没有任何差别。
就好像一个周末过去,学校突然变正常了一样。
【过去】的所有痕迹都消失了。
但是这种异样的祥和反而让人新生不安。
陈韶突然想起了班长董凯明在周一晚上安慰他的那句话。
‘其实我们学校平时事情没那么多的,主要是刚开学,大家都有点不适应,差不多两三个星期就好了。’
或许,是因为正常学期内学校本身就在慢慢平静,也或许是因为他和其他学生“同调”了,也和他们一样难以看到【现在】和【过去】的分界。
对完成任务来说,应当是个好消息。
“陈韶,来这么早,检查卫生吗?”翟老师从教学楼外面路过,看见陈韶的身影,不禁停住了,“别在那边站着了,垃圾处理池,怪脏的。”
“老师好!”陈韶乖乖走到翟老师旁边,答道,“其实是因为感觉学校很有意思,家里也没其他事情要做,就早点来,顺便看看卫生情况——上周我走之前和其他同学们一起给班里收拾了一下,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落灰。”
翟老师笑着点点头,领着他往教学楼里面走。
“两天功夫能落多少灰?再说了,教室本来就是得天天打扫的,也不可能什么时候都干净的跟什么似的,又不是无菌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