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即怪谈 第166节
“我确实没听说过。”陈韶简短地回答,“能多说点吗?”
但是辛立知道的也并不多。
“那……被花神带走的人还会回来吗?”陈韶问。
辛立摇了摇头:“不知道,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看见真的有人被带走。”
“我甚至是第一次听见花神这个词儿。”
辛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妈妈说,市务局在扫除封建迷信,他们说过花神不存在,不让我们聊。”
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山上那边好像每年都会举办花神节……是二月初二。”
花神真的是个新鲜词。
陈韶在县志里没看到任何与此相关的字眼,“鲜花锦簇”也不过是个常见的形容词,或许是市务局删除了……
也或许它本身就是最近十几年才发展来的怪谈。
而花神节……
陈韶再一次尝试祈祷天选者的其中一个任务不会是去花神节上捣乱。
毕竟它听上去就像是九华市最大的怪谈之一。
两个学生很快结束了这段简短地谈话,旁边的天选者们也默默收回了竖起的耳朵,相互交换了几个眼神。
下午第一节课开始了,陈韶看见顾怡静抱着语文书走了进来,拿起一根白色粉笔。
但她并没有往黑板上写字,而是诡异地将粉笔头停留在黑板的表面,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她开始往后退,粉笔头也放回了讲台桌面上。
“提前下课。”顾怡静转过身来,所有人都看见她身后震动的黑板,还有出现在黑板中央的一个突出的血手印,“我会向教务处申请这节课的学分……现在,下课。”
陈韶仰起头,看见风扇的扇叶上开始出现吊死者的虚影,天花板上的血痕也慢慢显出了踪迹。
学生们迅速站起来,有条不紊地离开了教室。
第二节课也不太平,教室里的挂钟开始以异常的速度往后疯狂旋转,让人怀疑它或许会磨出火化;腕表也不甘示弱地剧烈震动起来,陈韶的手腕都几乎被震麻了。
但腕表的时针一直都坚守在正确的位置,顶多前后移动一个格子,就会迅速复原。
陈韶第一次以一种奇妙的视角去看待【现在】的学生们——他甚至还看见了约书亚,他装得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好学生,正睁大了眼睛去询问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都会了解的常识。
然后,在【现在】课堂热闹的讨论声中,陈韶听到自己右手边传来一阵高频的咔哒声。
讲台上,这节课的老师和顾怡静一样,立刻宣布了课程的中止,但是这已经晚了,陈韶看到咔哒声的来源、那个学生,他消失了。
他没有出现在【现在】的班级中,给普通学生们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惊喜,就只是消失了。
黑色腕表掉落在地面上,激起一阵灰尘。
“他今天上午没来及去校准……”另一个学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连手指都在剧烈地抖动。
腕表的作用是把学生固定在这个时间段……
陈韶的脑海蓦地闪过这个念头,他跟着其他学生一起往教室外面走,路过那个学生消失的地方时,弯腰捡起了那块已经静止了的腕表。
或许会有用。
第102章 突围
接下来的几天也都不安生,白雾似乎给学校带来了非常严重的伤害,连最弱小的怪谈都能够逃脱束缚、将学生们视为猎物。
光陈韶看见的,都不止黑板上的血手印和头顶上的吊死鬼这两个,他甚至有一次踩进了第十三个台阶这种对学生来说不要太熟悉的校园灵异故事——幸好陈韶的规则决定了他对这种【围困】类型的怪谈存在天然的克制。
而曾经令陈韶垂涎欲滴的那张脸也不甘示弱地接连出现在他教室和宿舍的窗外,浮肿的脸颊上镶嵌着两颗颜色过于分明的眼珠子,然后,不算久违的食欲就又浮上陈韶心头。
现在,学校像是一个真正的鬼学校了。
庇护。
陈韶咀嚼着这个字眼。
辛立说九华山花神是来庇护人类的,按照怪谈的生成原理来说,它理应对人类有所保护——至少在有“祭品”的情况下是这样。
但是现在明显不是这么一回事儿,所以关于【花神】的事情,或许不能太听信传闻。
这样的思考并没有在他脑海里存续太多时间。目前来说,他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看自己能否赶在那天之前离开。
距离7月21号还有8天。
7月16号,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陈韶在听到下课铃响后就立刻推门离开。
他踩过门边溅射状的血痕,顺手在最后一个天选者班级之星的投票表上签了字,然后穿过墙壁已经开始泛起霉斑的走廊,转到文科办公室门口。
那扇原本光亮如新的木门此时也显得有些破旧,岁月的斑驳痕迹和一点点黑色的胶质横亘其上,仿佛昭示着很快就要被侵蚀碎裂的结局。
咚咚。
办公室的门在十几秒后打开,伴随着开门的动作,那些黑色的胶质体被震了下来,碎屑一般堆积在陈韶脚边。
那是虫子们的尸体。
顾怡静又有些憔悴的脸从昏暗的办公室里出现,里面没有开顶灯,只有夕阳的光从窗户斜射进入,没有完全合拢的窗帘布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厚重的阴影。
陈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怎么了?”顾怡静低声问,声音显得有些嘶哑,“有新发现?”
她后退一步,把办公室里的场景完完全全展示出来。
文科所有老师都还在这里,陈韶来得太快,他们还来不及下班回公寓,此时都唯恐避之不及地从另一扇门匆匆离去,转瞬间就只剩下顾怡静和另外一个面露担忧的本地老师。
几个身上带伤的学生拘束地站在顾怡静工位边上,大半都犹疑且警惕地朝门外看了过来。
仅仅三天,原本还算井然有序的学校就变了个样子,还算得上是友爱互助的学生们比之前更加警惕、攻击性也更强。几个潜藏的【堕落者】甚至直接没忍住在教学楼里就对同学下了手,理所当然的,他们全都被政教处主任逮了个正着。
但这不代表暴力冲突不会继续。
“我200分凑够了,想申请毕业。”陈韶压低了声音,“守则说让你们不要随意接触学生,你又忘了?顾经理?”
“可他们都是我的学生,我是他们的老师。”顾怡静快速回了一句,语气笃定,不容置疑,眼神也没有丝毫动摇,但随即,她的语气又软化了下来,“放心,我知道要怎么做……咱们这边的学生不是已经和我合作了吗?成功率总比普通学生高一点。这次不行,我还有其他机会。”
至于其他的,例如结束后是否还能离开的事情,她则闭口不言。
她转身回到工位上,和那边等待的另外一名华国天选者学生说了两句话,就转回来把一份早就写好了的申请书交到陈韶手上。
“别管我了,快点走吧,到……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轻轻推了陈韶一把,像是催促,没有半分希望陈韶能留下来帮她的意思。
然后,那扇门关上了。
陈韶捏着手上的申请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有人从背后迅速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陈韶没有回头,而是直接走向另一侧的楼梯,把孩子们的嬉笑声和呼唤甩在了身后。
教务处一般只有周一早上才会开放,其他时候学生们只能看见雪白的墙壁,但是这一次,陈韶拿着那张印有花束校徽的申请书走过去,就看见一段残破的楼梯堪堪挂在墙壁上,破旧的大门向他敞开。
“老师,我想申请毕业。”
忙碌着的教务处老师们齐齐停下,每个老师的其中一面都朝向大门,不同的脸庞上印着同样的喜悦。
“让我看看。”赵老师抽走了那张申请书,对着上面的学分和奖项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但它还是提醒了:“每年只有一次申请提前毕业的机会,你决定好了吗?”
“如果考试失败的话,有其他代价吗?”他问。
赵老师笑了:“再留一年而已。”
说着,它在申请书下面的第二个空栏签了字,顺便盖上红章。
陈韶眼前忽然一阵模糊,原本多手多脸的非人形象忽然转化为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老师,他左手把陈韶的申请书交回,随即右手扶了一把因为低头写字而险些掉落的镜框。
陈韶后退两步,又扫视了教务处一遍。
教务处的四面白墙上全都开了窗户,米黄底色绿草下沿的窗帘和窗台上的各色摆件相映成趣,曾借给顾怡静衣服的王老师坐在工位上伸了个懒腰,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除了科任老师和教务处的签字以外,你还得去找钱主任。”赵老师走到窗边,朝外面指了指,“政教处就在食堂对面,操场旁边。”
陈韶意识到这代表着自己可以看操场的情况——如果申请毕业代表着自己更加融入了【岭前书院】的话。
他慢慢把视线上移。
赵老师说的没错,那座白色小楼就在操场边上,只有两层,楼房的墙壁上爬满了某种陈韶不认识的植物,与政教处主任的作风格格不入。
而操场,那些旗杆、看台、跑道和面积相当标准的足球场都已经消失不见了,一群黑压压的虫子顺着那些植物一只只地往上攀爬。
他突然想吐。
第103章 试卷
【岭前书院】在试图“接纳”他。
要判断出这一点并不耗费什么力气,无论是改变的视觉和对【恶念】生理性的厌恶都将其充分彰显。
而这也并不难理解——将学生孕育成人成才,本身就是一个正经学校的目的。换言之,越符合学校的要求和目的,也就越接近它本身。
陈韶有预感,在通过毕业考试之后,毕业生们将彻底与【岭前书院】绑定。当然,这种绑定不同于【家】和【家人】的亲密联系,而更倾向于藕断丝连。
但这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陈韶和赵老师道别,一步步走下教学楼楼梯。
政教处钱主任就待在那座二层小楼门口,她在陈韶眼里也变得像个正常人一样了,章鱼触手似的脑袋也变得普普通通,有些凌乱的短发泛着棕色。
“拿好申请表,闭眼,到了校长办公室再睁开,你会知道怎么走的。”
钱主任说。
陈韶便安静地闭上眼,起初的一分钟还有着学生匆匆走过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随即无数昆虫甲壳相互撞击和口器吸吮的嘈杂音调迅猛地钻进了他的耳道,让人毛骨悚然。
再然后,陈韶听到了很轻很轻的水流声。
校长在分割校区的河道中心。
陈韶抬起了右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