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即怪谈 第186节
是啊,真漂亮……
女性的喟叹从意识深处响起,淡淡的血腥味飘进陈韶的鼻腔。在从这股惊人的——并且绝对属于污染的魅力中清醒过来之后,陈韶意识到了那是谁的声音。
【提灯女】
但也只是一声,接下来就再也没有听到。
陈韶在心里皱眉。
您老人家可别想要公主们的脸……咱俩加一起估计都打不过,一个个的全是享誉全球的童话故事……
他把注意力重新挪回公主身上,做好了这种【一见钟情】的污染会在跳舞的过程中逐渐加深的准备。
希望其他天选者能挺过去吧。
“真庆幸有一位勇士在船上。”公主说,“一想到要和那群没脑子的蠢货跳舞,我就恨不得把他们都扔进海里……天,这里愚蠢的味道简直让人窒息。”
那你还上船?舞会的事又不是上了船才说的。
对公主保持尊敬——公主傲慢一些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陈韶保持着微笑,又一次把这种明显不正常的想法扫到了犄角旮旯。
他们继续转着圈圈,经过一对又一对舞伴,几个圈圈后,陈韶意识到不太对劲。
遇到舞伴的频率似乎增加了。
他快速地左右瞥了一下,惊讶地发现原本还显得空荡的舞池忽而拥挤起来。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微笑着直视前方,眼神里饱含深情,就好像看到的不是空气,而是自己至死不渝的爱人。
他们每一个人都穿着华丽的礼服,独自跳着没有舞伴的双人舞,抬起的双手随着脚步的挪动而变换着姿态,那样轻盈、柔软。
唯一显得惊悚的是,他们的身高普遍偏低,并不是因为他们来自于多久之前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而是因为他们之中许多人的半只脚已经消失了,像是被锋利的砍刀沿着水平面切了过去,陈韶甚至能听到近处舞者们骨头和甲板撞击的声音。
而他们每个人被“切掉”的程度都不一样,有一位女舞者甚至只剩下脚踝下面那一点,正圆规般转着圈,笑容依旧甜美、快乐、充满爱意。
或许,他们的脚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舞蹈中磨掉的。
陈韶的眼神有一瞬间暗沉,他收回目光,继续倾听利德尔公主的抱怨。
终于,一曲结束了,音乐声渐渐地小了,只有一部分乐器还呜呜地演奏着。人们停下舞步,几乎是着迷地盯着自己的舞伴。
本来就是夫妻的那些舞伴难以抑制地吻在了一起,利德尔公主抬起带着丝绸手套的右手。
“现在,你该吻我的手背了。”
这在欧洲应该是正常的礼节。
但是……
陈韶看向利德尔公主右后方的舞者。
那些男舞者全都单膝跪地,虔诚地握住虚幻的手烙下一吻;女舞者们则微微躬身,姿态优美地伸出了右手。
他们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再没有丝毫动作,表情也定格为幸福洋溢的欢笑。
不能吻下去。
第12章 歌声
【但请小心行事——童话总是浪漫的。】
【请牢记,人类不属于童话。】
陈韶往后稍微退开一步,拉开和利德尔公主的距离。他当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小心翼翼地托起利德尔公主的手心,微微垂首。
“很感谢您的看重。”陈韶以一个极为缓慢的速度和一种异常诚恳的语气开口,“我从来没想过能和一位货真价实的公主跳舞。”
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好歹网上冲浪了那么多年,陈韶说起这些溢美之词来也算是脸都不红一下。
他一边通过自我贬低和赞美公主来拖延时间,一边飞快地在脑子里搜索可能的生路。
两个方向——
第一,针对公主个人的。
利德尔公主自诩聪慧、声称要嫁给比自己还聪明的人,实则对这些更聪明的求婚者只有恶感,会不择手段地获取谜底,即使这会带给求婚者们死亡。
如果陈韶愿意、并且能够表现出足够愚蠢的行径,或许这位公主就会嫌弃地直接甩开他的手,然后大声咒骂着“又是一个见鬼的蠢货”离开舞会。
当然,也有可能气急败坏地斥责陈韶侮辱了他,然后直接触发规则。
很可惜,利德尔公主虽然是怪谈,但不是白痴,更不会相信喷着黑胡椒香水的陈韶是傻子。
第二,针对全体公主的。
如果是具有普遍意义的方法,那很可能不是在公主身上——她们的数量太多了,更何况这里也不是只有公主——而是在舞会、渡轮、海洋这些周边的环境上。
而在渡轮守则中,有这样一条:
【人鱼热爱音乐、热爱歌唱,如果您在航行途中遇到了人鱼,请认真聆听它们的歌声。但请牢记,不要赞美。】
人鱼热爱音乐……
那么,舞会上的交响乐是否会引来人鱼的注意呢?
当然,还有一种方法是用另一个【童话】去对付这一位公主,比如直接送她一杯巫婆的毒酒……
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他可不是下船就直接通关了的,留后遗症的事情可不能随便干。而且【童话】之间相互干涉的规则他也并不了解。
陈韶收回思绪,朝利德尔公主露出笑脸。
“舞会才刚刚开始,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再允许我与您再跳几支舞吗?”
利德尔公主没有拒绝。
很快,音乐再度响起,陈韶总算解放了自己的脖子,得以在继续转圈圈的过程中查看其他王子和公主们舞伴的情况。
斯特诺公主的舞伴就是那名欺骗了陈韶的男船员亨利;茵瑟琳斯公主的舞伴则是已经换了另外一个穿着彩色礼服的男人——那是其中一个家庭的父亲;而唯一的男性便雅悯王子……他正弯腰带着小女孩雯雯转得不亦乐乎。
总的来说,都没什么参考价值。
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周围的独舞者越来越多了,已经塞满了整个舞池。它们明明存在着实体,却总是不经意似的穿透游客们的身体,从远处看堪称群魔乱舞。
新出现的舞者也越来越矮,有几个已然磨削了半条腿的依旧用膝盖支撑着地面跳跃,伴随着一段激烈的节奏骤然倒地,转瞬间化为一滩烂泥。
陈韶闻到一股和之前香水里一模一样的尸臭,此时他却无法对这味道升起厌恶,反而感受到浓烈的兴奋和喜悦,眼前的公主也越发令人心动。
污染还在继续。
五分钟后,第二场舞蹈结束,茵瑟琳斯公主的舞伴步了独舞者们的后尘。
陈韶这一次停下的位置正巧能看到他们,彩色礼服的男人痴迷地亲吻了公主的手背,在神情定格的下一秒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一只僵死的乌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礼服。
在礼服上衣右下角的位置,有一片红缓缓扩散着。
十一分钟后,第三场舞蹈结束了,这一次出事的不是舞伴,而是普通游客里那个张久辉。他涨红了脸冲进舞池,对那些形态诡异的舞者全然视而不见。
“利德尔公主殿下!”
他兴奋的步伐跑到一半就逐渐慢了下来,转化为一种矜持的步态,高亢的嗓音也慢慢转为拿捏着的古怪腔调。等他走到利德尔公主面前,那个有点小机灵的怂包已经完全消失了。
“您比今晚的月亮更皎洁……我的谜语是:什么东西诞生时是蓝色、死亡时是红色、最后是黄色?”
利德尔公主立刻回答:“是人,人在羊水中诞生,在火焰里被焚烧,最终埋进土里。”
她话音刚落,张久辉的头颅便高高飞起,从颈部动脉里喷出来的血溅了陈韶满头满脸,有一部分溅在眼睛上,把他的视线也遮掩得鲜红一片。
无头的尸体倒了下去,角落里响起女人尖锐的惨叫。
陈韶心里叹息了一声,但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辞行。然而还没等他出声,眼前的红色滤镜就没了,那些黏腻的鲜血也随着地面上的尸体全部失了踪。
又过了几分钟,第四场舞蹈也结束了。
陈韶的判断没有出错。
在最后一块琴键落下的瞬间,一阵渺远的歌声自海面上飞来。
舞者们蓦地停止了一切动作,乐器们则重新飘浮起来,为这歌声伴奏。利德尔公主收回手,神情有些恹恹的,但并未说什么,和游客们一样静静地聆听起来。
“在稚童纯洁的心灵深处——
“在人鱼所能到达的彼岸——
“马儿摘走了喉中的骨头,森林离开了它生长的土地
“当每一滴海水流淌入日落的尽头
“一切的故事从此开始
“平原上建起高塔和城堡,鼹鼠被赶出了它的领地
“仙女们高高地飞上云朵,巫师们躲入了幽暗的丛林
“骑马的王子佩戴着宝剑,公主们让玫瑰开遍了大地
“一切的故事从此开始
“城堡里隐藏着坍塌的痕迹,田间发现了鼹鼠的尸体
“仙女和巫师在邪恶洞穴会面,王子和公主扮演着日复一日的谜题
“海上的人鱼化为了泡沫,等待着太阳又一次升起”
那些隐隐的眩晕感褪去了,热恋的冲动也渐渐冷却。眼前的独舞者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陈韶第一时间去看利德尔公主,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再一转身,台子上的乐器组也消失不见。
舞会和人鱼的歌声一起结束了。
第13章 归还
贝壳船依旧不徐不疾地往前行驶,从甲板尽头往下看,只能看见黑黝黝的大海和船边翻卷的白浪,与天边高悬的圆月共同拼凑成一幅冷峻的油画。
人鱼们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陈韶抬起胳膊,看着袖口那些缓慢褪色的红色,才有了刚刚绝非幻梦的实感。
舞池里的游客们蓦地爆发出一阵惊呼,其中依旧是孩子们的声音最大。对王子公主们的赞美,还有对人鱼歌声的表白掺杂在一起,然后才是一声突兀的尖叫。
“小鸟死了!”
是那个白天穿背带裤的小女孩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