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即怪谈 第199节
那就是第三种可能了。
他拧开那一小瓶透明液体,一滴一滴地滴在钥匙上,它就像是童话里描写的那样,一点一点地膨胀起来。那些药水像是完全被金属质地的钥匙吸收了似的,一点都没有洒在桌面和地上。
陈韶一次又一次地把变化后的钥匙和第七扇门的锁孔对比,在九滴药水后,它终于吻合了。
咔哒一声,门开了。
第30章 疯子们的茶话会
烟囱像是兔子耳朵,房子像是兔子脑袋,而两个并列的圆形窗户,像是兔子鲜红的眼睛。
房子前如故事中描述的那样,摆着一张椭圆形的长桌,各色专属于人类的食物堪称琳琅满目,如果不是一只老鼠在巧克力、糖浆和奶油的废墟里大快朵颐,把食物残渣吃得满桌子都是,或许这场面会勾起很多人的食欲。
长桌边上围着二十多张餐椅,大半都被用脏了的茶具和咬了几口的餐盘占据,红色金流苏的椅子罩百无聊赖地把自己搭在椅背边缘,垂在地上的部分则踩得全都是脚印。
戴着礼帽的兔子和疯帽匠挤在长桌尽头。和之前的模糊的影子相比,兔子要比陈韶想象中可怕得多——它半个耳朵不正常地耷拉着,被啃咬的伤口泛着红,还有一小节薄薄的软骨从中支棱出来;鲜红的眼睛周边,眼白里也布满了红血丝,看上去不像是个童话里的动物,反倒像是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患,还是狂躁症那种。
疯帽匠的造型也好不到哪儿去,皮肤惨白,嘴唇发黑,颧骨突出,一副随时都可能驾鹤西去的病态模样。
但是爱丽丝不在这里。
能够证明她存在痕迹的只有兔子和疯帽匠中间
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空位,上面放着一个被咬了一口的小蛋糕。
“你们一定是来找爱丽丝的。”三月兔示威似的挥了挥手上的杯子,直接被里面的茶水泼了个满头满脸,它却浑然不觉似的,大声喊着,“真是招人烦!你们为什么要随随便便跑到别人家里?这里人已经够多了!”
“我们找到爱丽丝就走。”陈韶立刻解释,“她不在这里吗?”
“哦,她刚走。”疯帽匠说,“王后邀请她和伯爵夫人看槌球比赛去了,这可不能拖延。”
“是公爵夫人!你的脑袋又坏了。”三月兔尖叫着,这才发现身上的茶水,它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块乌漆嘛黑的餐巾,在身上胡乱擦了一遍,就跳起来换了个新位置。
然后那块餐巾就被它顺手丢到了疯帽匠的茶杯上,半个角都泡进了水里
疯帽匠好像生气了:“瞧你干的好事!”他骂骂咧咧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脏了的茶水放在自己刚刚坐的位置,紧接着也挪到了三月兔旁边。
“上次她的婴儿吃掉了王后的馅饼,现在已经是伯爵夫人了!”
“哦……哦。”三月兔骤然平静下来,甚至热情地朝一行人打了招呼,“是的,伯爵夫人,记忆总是从我的背上划走,我不该把东西存在那里的,它们都说那玩意儿应该存在屁股上,因为大多数人都在用屁股思考!那么,新朋友,要来喝点茶吗?”
……真的挺疯的,让人怀疑它们嘴里到底有没有半句真话。
【最好不要参加会议,会议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聊的东西!当然,如果你非要去参加的话,最好遵守它们的规则,不然它们可要生气了!】
“我想我们最好去找爱丽丝。”陈韶说,“我害怕她会去别的地方玩,那样我们可能就找不到她了。毕竟她很期待和我们见面。”
疯帽匠忽然大声叹了口气:“那王后肯定会砍掉你们的脑袋,她最喜欢做这种事了!你们没被邀请!也没有带礼物来!”
陈韶面露好奇:“但我听说,她其实没有真的砍掉过某个人的脑袋。”
“是啊,原本是这样的。”三月兔喝了口茶,没注意茶水有一半都从它嘴边流到了胸前的毛发上,“但你要总是这样想,那就错了。”
“人总是会变化的。”疯帽匠晃了晃那枚怀表,“就像是时间一样,你抽它一巴掌,它就变成下个时间啦!”
表盘上的时间停滞着,在疯帽匠的抽打下从8:12变成了9:31,看上去确实很有效果。
陈韶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木门已经消失了,没有给陈韶任何返回大厅的机会,自然也没办法通过另一扇门前往王宫。而这栋木屋孤零零地待在森林里,周边也没有任何路径的影踪。
“来吧,朋友!”三月兔又一次把茶水泼了自己一身,“平静是暂时的,疯狂才是生活的本色!”
“我不太想去。”雯雯躲在她妈妈身后,母女俩同一个嫌弃的表情,都难以忍受睡鼠制造的糟糕现场。
小宇照常没说话,但表情同样如此。
“来吧朋友!”疯帽匠晃了晃怀表,“来给我们讲个故事,我们会把怀表送给你……你会用得上的。”
陈韶再次环顾四周。
或许和那块怀表显示的一样,这里的时间是停滞的。从陈韶出门到现在,只有茶话会相关的事物是动态的,而不远处的那棵梧桐树上飘落的叶子,已经在空中浮了好一阵子了。
“爱丽丝说,参加你们的茶话会需要遵守规则。”
“是的,是的,规则,这很重要,就和乌鸦的羽毛会让黑熊生气一样重要。”三月兔颠三倒四地说着,“唔,让我想想,规则就是你要参加茶话会,讲故事,讲一个有趣的故事,然后我们会给你怀表,就这样,非常完美。”
说着,它又从湿漉漉的椅子上跳起来,换到了旁边的位置。
[茶具用脏了,我们就往下挪。]
快没位置了。
陈韶到达的时候餐桌上还剩六个位置,随着刚刚三月兔的两次挪动、疯帽匠的一次,已经只剩下三个。
“茶具用完了就结束吗?”陈韶走过去,那两个小的也亦步亦趋地跟上来,“还是说讲完故事就结束?”
“哦,是的,没错,天才!”疯帽匠跳起来摘下帽子,朝陈韶鞠了一躬,“聪明人!我喜欢聪明人!”
说着,他也换了个新位置。
还剩两个。
来不及再往深处想,陈韶只能暂且认定两个疯子都在说真话,他直接坐到倒数第二个位置上、紧挨着疯帽匠,然后把手边那个手掌大的钥匙放在了最后一张椅子上。
“现在是故事环节!”
第31章 好故事
时间不多了。
既然选择了参与茶话会,那就要在规则限定下做到最好。
三月兔和疯帽匠喜欢什么样的故事?
荒诞、离奇、脱离现实、缺乏逻辑、引人发笑。
他有几次讲故事的机会?这个限制是关于次数的、还是关于时间的,或者两者皆有?
他最好一次故事就结束这场会议。
陈韶快速地打了个腹稿,然后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有一只麻雀,它出生在金子做的树上,巢里堆满了钻石。”
“哦,那它一定是只幸运的麻雀!”疯帽匠说,“也许是麻雀王子,或者公主。”
陈韶笑了:“不,实际上它是个强盗,它的父母收集了所有金子装饰自己的树,然后它也觉得自己可以。”
三月兔点头:“非常合理,鼹鼠的儿子是要会打洞的。”
陈韶微微一顿。
“所以它飞到巨龙的巢穴,妄图抢夺那里的财宝,然后……它被火焰直接烧成了乌鸦。”
“那么乌鸦是贪得无厌的麻雀变成的!”三月兔惊呼,“这可了不得!我得把它告诉所有人!”
忍住告诉它们“这只是个故事”的想法,陈韶继续说:“它害怕极了,所以回去找它的父母。”
他停住了,没再说下去。
“然后呢?这难道就结束了吗?”疯帽匠急忙说道。
陈韶摇摇头,反问:“你们觉得这个故事足够有趣吗?”
“我们还没听到最后,恐怕没办法做出足够理智的判断。”三月兔中肯地说。
“那或许是它还不够吸引人。”陈韶抱起胳膊,“那我可以换个故事。”
“不不不!”疯帽匠蹦了起来,“我必须知道全部的故事!拜托!它非常精彩!好的,现在,我告诉你,三月兔,我觉得它很有趣!就像是乌鸦和写字台那样有趣!”
三月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开始发疯:“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你那该死的善心又发作了,我总说它会害死你!”
它怒气冲天地在椅子上转来转去,活像是八音盒中间的芭蕾小人。
陈韶保持沉默,右手仍旧按住旁边椅子上的钥匙。
忽然,三月兔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球直勾勾地盯住了陈韶,它大声询问:“你为什么不喝一杯茶呢?这可不太礼貌!”
陈韶眨了眨眼:“因为我喝了茶就会晕倒。”
三月兔愣住了,它狐疑地看了陈韶一会儿:“没有人会因为喝了茶就晕倒。”
陈韶压抑住喉头的笑声,语气轻快地反驳:“有人会因为呼吸空气就窒息,三月兔先生,你并不能知道世界上的所有知识。”
“是的,是的,这是合理的!”疯帽匠说,“快告诉他你觉得这故事很有趣,让他继续讲下去!”
“但是他不疯!”三月兔蹦起来,“如果他不疯,我就没办法说他的故事很有意思!这是我们的茶话会!”
陈韶沉默片刻。
“其实我是不会死的。”他诚恳地开口,几乎是在恶作剧,“你们可以试试剜掉我的心脏,但是别砍掉我的脑袋。”
两个怪谈造物同时抬起头来。
“他是认真的。”
“是的,他是认真的,比王后宣布砍掉脑袋的时候更真诚。”
半晌,三月兔郑重宣布:“好吧,他疯了!我现在可以说你的故事非常有趣了!虽然它一点也不疯狂。”
陈韶真的很想笑,他现在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超出限度的笑容在他阔别已久的成年脸庞上浮现出。
但与此同时,他的一部分想要哭泣,另一部分则幼稚地想把三月兔的耳朵绑起来挂到不远处的梧桐树上。
疯帽匠憔悴的脸扭曲成一团光怪陆离的影子,那些无精打采的毛发也一个个地振奋起来,一重重笑声引得睡鼠都不耐地捂住了耳朵。
【屁股应该在椅子上】
【疯狂才是生活的本色】
这是一场专属于疯子们的茶话会。
只有疯子才会参加,不是吗?
陈韶颤抖着压抑住即将出喉的尖笑,感觉到一种熟悉的、冰冷的触感在自己的神经上蔓延,他大声宣布了答案:“它的父母并没有认出它,它们杀死了这只麻雀,用它的内脏装点巢穴,然后把尸体倒挂在树枝上。最后,它们都变成了新的钻石和金子。”
“精妙绝伦!”疯帽匠热烈地鼓起掌来。
“你的怀表?”
疯帽匠热情地把怀表塞到陈韶手上:“是你的怀表!可敬的先生!但请记住不要侮辱时间,它真的会生气的!”
陈韶抓紧怀表,最后朝三月兔发问:“所以茶话会结束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