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即怪谈 第296节
万一是对的呢?
还有那团火。
陈韶看到了火焰,但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思维被干扰了,也没有其他不适。规则上也说只需要走开、假装自己没看见过就行。
那么,火焰本身估计不是危险,点燃火焰要做的事情才是。
店主划火柴的时候,桌上是摆着一个小陶罐的。从店外的视角看不见细节,也看不出陶罐里装了什么东西,但应该不是用来祭祀的香。
那又会是什么东西?
可以燃烧的……
木头?香草?衣服?
陈韶想起乐华旅馆里那股浅淡的香味,抬脚向不远处的甜品店走去。
甜品店周围的空气都是香甜的,唾液就在这股香甜的催促下不断分泌。但这味道里没有让人莫名沉静的草木香气,不知道是原本就没有,还是被过于浓郁的奶油气味盖过去了。
而且,甜品店里没有店员。
陈韶站在店外看了好久,愣是没从偌大的店面里找出半个人来。玻璃台面上倒是摆满了各类陈韶不熟悉的甜品,芋圆奶茶、柠檬水之类的,没什么特别之处;名字、价签写得清清楚楚,食品夹和塑料包装盒也是现成的。
他不确定这是古镇上甜品店的风格,还是这纯粹就是一家自助甜品店,就又多看了几家,结果全是一个人也没有。
这就更怪了。
陈韶站在最后一家甜品店门口,深深地皱起眉。
这种情况肯定不正常,但又偏偏找不到原因,最容易让人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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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三个新人在和陈韶分开后,很是愁眉苦脸了一阵子。
“我看规则上说,用的东西问题比较大,咱们先去卖工艺品的地方看看?”陆卫荣提议。
杜文颖轻声道:“我觉得陈韶会自己去,我们最好还是去其他地方看看,这样线索更全面一点。”
刘婧连忙点头赞同:“我也觉得,刚刚韶哥说让我们去自己熟悉的地方看,我想去看看甜品店、首饰店、服装店,这些地方我熟!”
陆卫荣是个八百年不出门的老白领,闻言也没说啥,跟着刘婧走进了附近一家服装店。
刘婧拉着杜文颖,凑近了看挂在墙上的红黑色袍子,没敢上手,只尽力把能看到的信息说出来。
“看起来质感有点硬。”她先说了这么一句,又盯着衣服边缘的缝合处看了一会儿,“比较轻薄的料子,纤维挺松散的,也不规则,不像是工厂里出来的布料。”
“还有这个染色……”她皱了会儿眉毛,“边缘毛毛躁躁的,也不太均匀,感觉也不太像流水线上出来的。”
“还真是纯手工的啊?”陆卫荣有些感慨,压低了声音,“我还以为这种旅游景区都是骗人的呢。”
刘婧也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我宁可他们骗我,也不想要这么原汁原味的……”
最需要奸商们的时候,他们反而不见了。
“你能判断出是什么料子和染料吗?”杜文颖问。
“那还是有点难度的,我就是经常买衣服而已……”刘婧为难地抿了抿唇,看了看店里,发现店主还在低头缝制衣服,一咬牙,朝同伴们使了个眼色,声音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给我挡一下。”
说话间,她也没闲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副一次性乳胶手套,大着胆子摸上那件衣服。
触感确实有些硬,非要说的话,是冬天把衣服晾在外面,结果一晚上上冻了的触感,稍微一搓,还能听见“沙沙”的摩擦声。
料子确实不是非常平整,应该不是丝线纺织出来的,被搓了一下之后还能看见不规则的网状裂隙。染色的质感也很独特,确实轻重不一,只不过因为颜色较深,不细看很难看出,并且颜色深的地方,相对来说也更硬一些。
刘婧一边思考,一边说着:“料子和染料应该都是天然的,我上次知道这种质感还是香云纱……”
忽然,她听见陆卫荣的声音。
“你觉得你姑姑会喜欢这个东西吗?”
她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连忙缩回手,把手套死死按在口袋最里面。
她抬起头,看见店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试图越过陆卫荣和杜文颖的身体,往这边看过来。
第46章 乾灵古镇(4)
店主是个中年女人,用一根木簪挽着头发,面容修整得很干净,是那种有些严肃的长相。此时她面无表情地站在杜文颖面前,眼睛里也看不出多少情绪,冷硬得像个死人。
杜文颖隐隐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带着点土腥味儿的草木香气,不由屏住呼吸。
“请问,这里的衣服都是纯手工制作的吗?”她撑起微笑,踮起脚,手臂高高抬起,指向墙壁最上面那层衣服,“那件颜色好独特啊!”
店主似乎被她的话吸引了,平静的视线落在杜文颖身上,又顺着她的胳膊,抬头往上看。
“都是。”
店主的语调也很平淡,没什么波动,但比起机器音来说又确实有人声的圆润感。这种夹杂在人和非人之间的语调让杜文颖心里直冒寒气。她举起的胳膊瑟缩了一下,随着脚跟落地的动作,也慢慢收回身侧。
她第一次知道声音也会有恐怖谷效应。
“……你刚刚就是在做衣服吗?”杜文颖强忍着害怕,但还是下意识低头避开店主的视线,把视线焦点放在了店主的躯干,“这里的衣服都是你做的吗?”
她嘴上胡扯着这些没意义的废话,目光却渐渐游弋到店主的手上。
服装店的店主有一双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看不出半点衰老的痕迹。只可惜白璧微瑕——她的手指颜色偏深,指尖更是泛着有些可怖的红褐色。
正常人体不会出现这种颜色的,要么是病理性的,要么就是长时间接触色素,被染成了这种样子。
刚刚,刘婧说,这些衣服的染色也应该是手工的……
该问吗?
“是我做的。”店主的回答依旧简略,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太过冷淡,又过了几秒,她还是补了一句,“制作周期比较长,不接定制。”
她说完这一句,就再度闭上了嘴,只静静看着杜文颖,等她发问。
小店里陷入一阵难言的沉默。刘婧躲在陆卫荣身后,把手套攥在洗脸巾里藏好,扑通乱跳的心脏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她看到杜文颖和店主面对面站着,侧边裤子都被杜文颖抓皱巴了,不由开口问道:“这个是怎么……”
“能麻烦您介绍一下这些传统服饰吗?”陆卫荣再次打断了刘婧的询问,他手肘朝后怼了一下同伴,面上笑道,“到时候也好和我家里人显摆显摆。”
店主慢慢地蹙起眉。半晌,她才回答道:“这要讲很久。坐吧。我去倒水。”
她转身去了店铺后面,身后的三个人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坐?
坐在哪里?
这是服装店,不是饭店,除了工作台后面那把之外,店里根本没有第二把椅子!
【请保持相对端正的站姿、坐姿,请正常使用木质桌椅、床铺】
“等等!”陆卫荣连忙喊住对方,脑门上瞬间出了一头冷汗,“这也太麻烦你了!我们不耽误你生意!不用忙了!”
店主却好像没听见似的,消失在木珠帘子后面。
杜文颖立刻抓住了刘婧的手,整个人都微微发抖:“她身上有陈韶描述过的那种香味,手上也有接触染料的痕迹。”
刘婧把陆卫荣也扯过来:“要不要走?我看强调礼节那条关键点在后半句,现在我们跑还来得及!”
陆卫荣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杜文颖就抖着摇了摇头。
“不行……”她顺了一下呼吸,小声而快速地说道,“那个民族文化体验区,我们大概率是要去的。到时候说不定就要穿民族服饰。我想多拿点线索……先听听总比直接穿好。我想留下,你们可以走。大不了……大不了我站着听她说。”
刘婧急了:“手册上不是说如非必要,不能冒险吗?”
“现在不冒险,等明天后天冒险吗?”杜文颖看向陆卫荣,“明面上的规则不违反的话,第一天应该问题不大。你们先出去,在外面看看情况?再不出去,她可能就出来了。”
陆卫荣按住还想劝告的刘婧,说了句“小心”,就拉着人出了服装店。
很快,店主就捧着个陶瓶,回到了店内。
看到人少了,她也没有发问,只是轻轻把瓶子搁下,然后坐在了店内唯一一把椅子上。
“请坐。”她说。
杜文颖刚刚还在发抖,此时却奇异地冷静下来,朝店主扯出一个微笑:“不用了,我坐了两个小时车才来的,想多站会儿。”
店主又说:“请喝。”
“我包里有矿泉水。”杜文颖缩着脑袋,小心观察着店主的神情,“刚刚喝过了,还不渴。但还是谢谢你。”
店主便停下了这些接待的动作。
“你……”直到这时候,她的语气才总算发生了一些变化,“真的很想知道吗?”
她并没有等杜文颖做出回应,就伸出双手,轻轻捧起杜文颖的脸。
店主体温偏凉,但还在正常人体的温度内,杜文颖却觉得脸部传来的触感像是一块冰。
“还很年轻……”店主喃喃道,“很安静的孩子……”
杜文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反驳,或者开始疯子一样大笑,来表明自己并不“安静”。但此时,她整个人都无法动作,就好像是被恐惧攥住了,又像是被那双被染料浸染过的手定住。
她一瞬间有些后悔这个冒险的决定,但很快,店主的手就移开了。她甚至朝杜文颖笑了——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挑了几毫米,但确实是笑了。
然后,店主弯腰从工作台后面拉出一个半人大的陶瓮,掀开了厚重的盖子。
瓮里已经半满了,装着黑色的染料,水面上还有一层灰黑色的浮沫。
浓郁的土腥味儿先一步到达了杜文颖的鼻腔,紧接着是带着点辛香的草木气味,到最后还能闻到一股轻微的酸。
店主好像已经习惯了这股不算难闻的味道,她再次回头,从工作台里掏出一块带着少许棕色斑点的米黄色布料,放在杜文颖面前。
“这是‘布’。”店主说。
过了一小会儿,也可能是一段漫长的时间,杜文颖抖着声音,开了口。
“这是‘布’。”
浅米黄色的,带着不规则的棕色斑点,偏硬,纤维分布均匀,带着毛边。
这是布。
然后,店主拿着那张布,把它一点点浸到染料中,她的手指也随之不带任何防护地伸进了染料。
“这是‘染’。”店主缓缓说道。
她收回手,灰黑色的染料便被重力拉扯着滴落回瓮中,杜文颖的目光被吸引过去,空气中那股湿润的泥土味儿和草木气息似乎更浓了。
“要试试吗?”店主露出一个微笑,语气中带着蛊惑,“它很让人安心,对不对?我们合该属于它,我们应该亲近它……”
“你这样安静,你就应当是它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