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即怪谈 第298节
“树的汁液。”店员轻声道,“都是好东西。”
那还比较合理。
陈韶上大学的时候看过不少杂书,知道很多树被割开后能收集分泌的液体,部分枫树的汁液可以用来制作枫糖,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按照乾灵族只吃素食或鱼虾的习俗,树汁作为一种特色饮品,还是很正常的。
但他依旧问道:“树还有汁液吗?什么味道?好喝吗?”
“好喝。”店员依旧言简意赅,“有些甜。”
“哦,那听起来还挺不错的……”陈韶继续问,“那,是什么树?又是什么果实和叶子?”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但店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平静地回答了陈韶的问题:“是构树的汁液和果实。紫苏的叶子。”
陈韶不知道构树是什么树,但紫苏还是知道的,一种很常见的调料,凉拌菜和蒸鱼蒸虾里面都很常见。
“紫苏还能做甜品吗?”他笑道。
店员轻轻皱眉,不知道是因为陈韶的笑容,还是因为他说的话。
“它可以用来做很多事。”
比如燃烧吗?
陈韶下意识想到工艺品店主手里那抹跳动的火焰,还有酒店走廊里带着些许辛香的草木气息。
但他没有问出来,而是转而问道:“我听说制作枫糖需要割开树皮,那你们采集构树的汁液,是不是也会划伤大树啊?”
店员一时没有说话。
他低头凝视菜单上那几个词语,半晌,才喃喃道:“它们不会在意的……”
它们?
在店员眼中,构树是有意识的吗?
“哦,那你们用的是纯净水吗?”陈韶又问,“矿泉水喝起来有点苦,我不太习惯。”
店员缓缓摇头:“不清楚。”
那么至少在食物这个层面上,“水”不是一个特殊存在。
如果有问题的不是“水”本身……难道是水源所在的地方?或者水源附近会出现的人?
店员带来了很多信息,但疑惑似乎更多了。
陈韶暗自皱眉,一时间没法把这些情报联系在一起,只好看了又看,选择了“原味轻乳茶”。
“就这个吧。”
紫苏的味道他大致能识别出来,果实有实体和残渣,只有构树的汁液不容易分辨。那杯乳白色的饮料,大概就是构树汁液制作的了,危险程度也没有混合品高。
店员听了,就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去,打开了冰柜,从里面捧出一个不锈钢罐,然后打开了盖子。
一股比之前更浓的清甜气味从罐子里涌出,慢慢侵蚀了整个店面的空气。
呼——吁——
谁的呼吸声?怎么这么重?
店员捧着罐子,微微倾斜,乳白色略显稀薄的液体就从罐子里淌出,一点点占据了杯子里的位置。
水花溅起的声音并不比呼吸声小,但听在陈韶耳中,他只觉得宁静。
就好像……
福利院的孩子们经历过病痛的折磨后,终于躺在病床上失去了生机,也远离了一切痛苦那种宁静。
这是宁静。
那不够静的是什么?
水花声停了,罐子重新回到冰柜里,金属相互接触的声音有些清脆的刺耳,再然后是越发缓慢的呼吸和心跳……
不够静的……
是我。
是我的呼吸,是我的心跳,是我的血流淌在血管里的声音……
“它看起来好像椰汁啊!”陈韶大声笑道,“你喝过椰汁吗?我有个朋友很喜欢喝,尤其喜欢喝那个包装很花哨的……”
他后退几步,离点单台远了一些,抬头去看点单台上方那些花花绿绿的海报。
“你们的包装就挺朴素的,看起来比那个顺眼多了。不过,是不是太朴素了?都没个花纹……你们老板怎么想的啊。”
店员没有回答。
他一直表现得对工作一点兴趣都没有,把原味轻乳茶做好,就放到出餐台上,静静地站着,只等陈韶把饮料带走。
“这个多少钱来着?”陈韶看了一眼菜单,十五块,就匆匆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现金,提上饮料袋离开了甜品店。
他就坐在甜品店门口最近的长椅上,听着背后溪水流淌和游人交谈的声音,有种活过来的错觉。
店员还站在点单台里面,并没有关注陈韶的去向,连放在台面上的现金都没有收起来。他呆愣了一小会儿,就又回过头,从冰柜角落找出一根十几厘米长的树枝,把它贴在胸口,紧紧抱在了怀里。
半晌,他才重新走回了休息室。
陈韶收回视线,从袋子里拿出了那杯饮料,但并没有真的喝下去,而是凑近了,轻轻嗅闻。
清甜的草木味道,有点像是甘蔗汁的气味,很有安神的功效。
但是,里面没有那种让陈韶又熟悉又感到莫名厌恶的气味……
构树里面也有不同的吗?还是说,更有问题的是紫苏?
对泥土的亲近,让人渴望绝对的宁静的构树和紫苏,还有点燃的火焰……
似乎确实指向了“自然崇拜”这一选项。
但还是那个问题,【塑料】的存在,太突兀了,让陈韶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认可这个判断。
他把饮料放回塑料袋,站起身来,继续朝着长街尽头走去。
第49章 乾灵古镇(7)
此时已是中午,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本该是升温的时候,但伴随而来的还有厚厚的云层,也就把阳光遮挡住许多。
封丘本就多雨,陈韶还没走到街尾,头顶就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零星小雨。等他撑起折叠伞,小雨已经迅速发展成大雨。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和屋檐上,又顺着伞骨坠落在石板路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周围响起了准备不足的游客们的惊呼,还有孩童们的尖叫声,吵吵嚷嚷的,透着欢快。但很快这股欢快也在雨声中归于平静,古镇也就越发充斥着一种江南小城似的静谧。
而就是在这种恬静的氛围中,陈韶的警惕心高高地提了起来。
太安静了。
静到整个天地间只剩下雨声和自己的呼吸与心跳,而这呼吸和心跳很快也发展成雨声中一串不和谐的音符。
陈韶不适应地捂住胸口,举目四望,看见游客们举伞的举伞,躲在廊下的躲在廊下,但他们都没有移动,也没有说话,就只是抬头望着滴落的雨水,眼神那样专注……
雨水会带来污染?
陈韶更倾向于,是雨带来的这种静谧的环境。
但这种污染应该并不致命。
毕竟,按照封丘下雨的频率,如果致命的话,乐华旅馆那几个游客也不会从古镇回来了。
那,这种安静的环境,应该被打破吗?
他又往街边看了一眼。
商店里的员工们不知何时也悄然走了出来,不顾地上的潮湿,直接坐在了门槛上,有的甚至闭上了眼睛,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还昭示着他们仍是活人。
甜品店店员表现得万事不在意,但那个半长头发的工艺品店主并非如此,也就是说,被污染的人之间也是有差异的。
没人能确定,如果这种他们正在享受的宁静氛围被打破,后一种被污染者会做出什么反应。
相比起来,随大流保持静止,反倒是一种更稳妥的选择。
唯一的问题在于,刚刚被污染过的人,在雨中静止的后果是未知的。
陈韶没有说话,但也没有保持静止,他举着伞,继续一步步朝着街尾走去。
橡胶鞋底和潮湿的地面撞击,发出噼啪的水声,盖住了陈韶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他越是走下去,周围店员们的视线就越是聚集过来,到后来,连游客们的注意力也被这声音吸引了,一个个皱着眉头看向陈韶。
但或许是脚步声还不够刺耳,他们虽然一直看着陈韶,却始终也没有做出其他举动,直到陈韶的身影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他们才把注意力重新转回雨水上,烦躁的情绪也重新被这种静谧抹除了。
陈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长街尽头。
尽头是一个小型广场,广场最中央凿出了一片水池,爬满了青苔的大石块点缀其中,边上围着长椅,椅子上搭着竹棚,颇有几分野趣。再往南就是一座小型园林,能隐约看到弯弯曲曲的廊桥和水中的蒲苇;东侧也有路,似乎通往其他商业区。
不少游客就坐在广场的长椅上躲雨,姿态和长街上的游客如出一辙,但他们的眼睛看向的不是雨,而是水池的一侧。
陈韶的脚步微微一顿。
有个人躺在水池里。
他侧着身体,半张脸随着半截身体淹没在水里,剩下半张脸被雨水打湿了,头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略有些凸出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异样的平静和满足,嘴角也微微上扬。
他四肢很放松地摊开在淤泥和石头的缝隙间,脊背也靠在长满了青苔的景观石上,仿佛只是躺在那里出神。雨滴落在水面,带起阵阵涟漪,连带着水面下的肢体似乎也柔软起来。
他很安静,很舒服。
一个想法悄悄钻进了陈韶的脑海。
但他死了。
身上没有肉眼可见的伤痕,结合场景来看,可能是溺水,但他也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水还是清澈的,青苔也好好地长在石头上,没有被蹭掉半分。
就好像是这个人在雨中静静地走进水池,主动躺进水中,毫无挣扎地迎接了自己的死亡。
而周边的观众们,无人在意这起自杀事件,陈韶在他们专注的眼神中只看到了淡淡的钦羡。
钦羡?
还没等陈韶想到他们在羡慕什么,坐在长椅上的一个女性游客就突然站起,也着了魔似的,一点点朝水池挪过去。
她的同伴在她身后,平静地凝视她的背影。
她也想躺进那个池子,和那具尸体一样。
陈韶意识到这一点,也意识到这是一个可以获得更多线索的好机会,只要他能知道这个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