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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弟大秦第一纨绔 第404节

  “君上要韩非,武安君去往西北变法。于蜡祭与天宣战点燃民心火焰,与世家宣战要世家目光集于咸阳。斩三大世家打破垄断,要卿召弟子稳固形势。

  “君上种种所为,卿都看在眼中,听在耳里。此刻天下既是该卿出力,卿毕生心愿行于路上,怎不愿意?卿先前试探,只恐君上入霸道太深,初心不在。”

  嬴成蟜拉起荀子手臂。

  “法家最是霸道,荀子自诩儒生,教出了两任法家大法。霸道一途,吾不如荀子也。”

  荀子顺势起身,借着嬴成蟜缓和气氛的调侃话语传输治国思想。

  “用强不足取,乃亡者之法。霸道从来便不是威道,恩威并重才是。人之初,性本恶。以法约束乃霸道,教育开智乃王道。单行霸道则天下蒙昧,单行王道则邪压正道。王霸并行,大国可成。”

  荀子自认儒生,在教育这一点与儒家创始人孔子思想一致,奉行有教无类。

  其提出的与孟子相反的性恶论,便是以孔子有教无类为论据。

  人之初,性本恶,必须要教育才能让人知道礼义廉耻,要是生来性善还教育个屁,野蛮生长好了。

  “成蟜谨记。”嬴成蟜正色回应,然后挠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成蟜有一问,憋在心中久已,不知可否请荀子解惑,是荀子《劝学》文章也。”

  螃蟹明明是八条腿,《劝学》怎么一直说六条腿……

第296章 是生是死,他都认

  “君上说的是‘蟹六跪而二螯’这六个字?”

  “正是如此。”

  “君上以为如何?”

  嬴成蟜犹豫片刻,即便房屋中只有他与荀子两人,还是下意识地以手遮口。

  小声道:“是不是写错了?”

  荀子稍稍错愕,显然是没想到嬴成蟜有这个答复。

  呆了两息便放声大笑,直叫他头上青灰色皂巾来回抖颤,险些脱落。

  嬴成蟜也跟着笑出声来。

  “便是成蟜愚蠢说的不对,荀子也不必如此大反应罢?这也太夸张了些。”

  “卿非是笑君上愚蠢,实是笑君上返璞归真,无拘无束。此问卿问过弟子不下数十,无一人如此言说已。”

  “我若拜你为师,我也不会如此言说,学生哪里敢言老师的不是。”

  “非也。齐君曾赞卿最为老师,卿三任祭酒,天下皆以卿学问最高不会犯错。但果真如此乎?便是孔子至圣都会犯错,卿自然也会。”

  荀子不知道。

  嬴成蟜前世有一种题型叫阅读理解,拿出一篇文章,圈几个句子问表达了什么。

  作者亲自作答和标准答案相差甚远,难以及格,出现阅读自己的文章无法理解其中含义的现象。

  嬴成蟜被这种强行拔高,捏造深意的题型折腾得脑袋大。这导致他思维迥异于时人,想事情不爱往高深去想。

  “此还真就是笔误所致?荀子你这一个笔误,可是让万世之人猜测不知凡几。有人云荀子从未见过螃蟹,所写螃蟹习性长相都是道听途说。有人云荀子爱以螃蟹就酒,但因囊中羞涩,买到的螃蟹都少了双足。”

  自认儒家的老人笑声不休,声音清亮。

  “稷下学宫居于东海之滨,卿怎会未见螃蟹真目?卿便是囊中羞涩,腿脚勤快些亲去海边捉些便是。这番言论想是君上不成熟之想,却假借后世之人,君上如狐般狡诈矣。”

  嬴成蟜笑呵呵地拜别荀子,向外走去。

  “荀子若有闲暇,还是更改《劝学》此文罢,免得让后世之人徒费脑筋。”

  荀子送嬴成蟜出门。

  “文章既成,便顺其自然好了。君上怎知,卿之《劝学》会流传万世。莫非,君上去过其后万世?”

  嬴成蟜自然点头。

  “成蟜便是两千年后的人,学过《劝学》。若按此算,成蟜也算荀子之学生。”

  荀子笑容扩大。

  “此非戏言,卿听甚欢喜。若卿之弟子尽如君上,卿梦面孔子,当能说一句儒家创自你,发自卿也。”

  注视着君上离去,荀子关上房门,吹熄了三盏昏黄蜡烛。

  脱去外衣,取下皂巾,躺在床上,却久久难以入眠。

  “吾之言若真能流传万世,不为王禁。稷下学宫,想必不会只有一家了罢。秦王不以子民为人,秦律残酷。只行法而不授德,终是一场镜花水月。劝天下学,有教无类,方能成大国。君上,此事,你能做到,否……”

  老人没有应嬴成蟜之言改《劝学》,是因为老人就是故意写错的,老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承认笔误不是吗?

  身居东海之滨的老人,怎么会不知道螃蟹究竟什么模样?

  如果真是笔误错写,那老人当即就能改“六”为“八”,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老人之所以在《劝学》里面写下“蟹六跪而二螯”。是为了让读此篇之人知晓,他这个学问极高的人也会犯错,他也要学习。

  每个看到此处错误的人都可以来到其面前,指出其错误,让其知错,让其益学。

  荀子望读书之人知晓,学习是一辈子的事,学习没有止境,永没有学完知世事之日。

  荀子在《劝学》开篇第一句话就点明主旨。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荀子和孟子很对不对付,一个提出性恶论,一个提出性善论。

  但在学习这方面,两人的观点是一致的。

  孟子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这句话表面在说人的问题在于喜欢去做别人老师。

  实际上说的是修身大忌是骄傲自满,而好为人师就是一种自满行为。

  因为总喜欢当别人老师,就意味着觉得自己学问已经够多。

  这种思想,行为,妨碍着德操,学问的进一步提升。

  荀子曰:“学不可以已。”

  行出荀子居所的嬴成蟜走到另一处屋舍,站在外面,看着窗纱外露的通明灯火,止步不前。

  “君上站了半天,何不入内一叙?”

  屋内主人高声唤道,却未打开门扉,像荀子一样将嬴成蟜迎入屋内。

  嬴成蟜默然片刻。

  “随便走走,打扰了王公休息,还望见谅。明日离开咸阳,王公早起可要仆役收拾一二,与成蟜同乘一辆马车。”

  转身离去,再不犹豫。

  屋内也再没有声音传出,但其内烛光一直灯火通明,直到天亮。

  咸阳城内,今夜灯火通明的不止鬼谷子一间屋舍。

  王绾府上,资历极高的老丞相穿戴整齐,身上是上朝的朝服。

  门外,牛车也早已备好。

  年轻时王绾对牛车嗤之以鼻,认为这就是贪于享乐之人才会坐的物事,求慢图稳。

  老秦人就应该坐马车一路疾行,势如破竹。

  而到了如今这个年岁,适应不了颠簸的老丞相却是爱上了当初最看不上眼的牛车,出行若无急事必然舍马取牛。

  老丞相在厅堂内扶着门框,看着驭手一手持着鞭子坐在牛车前梁上,看着大青牛尾巴一甩一甩地。

  几次想要出门,却终是没有迈开脚。

  “陛下定还没睡,是在等绾乎?绾入宫面圣,要说何话呢?”

  老丞相自言自语,说着除了自己,和那虚无缥缈天地神鬼,再无他人能听到的言语。

  仰着头看了看天空,月亮不甚明亮,繁星点点照耀。

  老丞相想着那个在蜡祭时候,要天来讨伐他的狂人,血管中早就冷却的热血限时回归,让他不禁想要问问这夜空。

  天,你看不见那竖子乎?

  他看着那圆圆的月亮,想着那上面存在的月兔,姮娥,干瘪的唇瓣上下触碰,却终究是没有一言半语对天诉说。

  数十年前,此刻的他早就在章台宫内,在那个不被任何人看好的赵国质子旁边出谋,划策。

  若是他不去,那赵国质子的马车也早就停在了他那个说不上简陋,但也绝对不奢华的屋舍面前。

  到了今日,就算是如此大事,他面前依然停着的是牛车而不是马车。

  王绾期待府邸外有马蹄踢踏声,有骏马长嘶鸣,但又不希望其所期待的成为现实。

  他就这么矛盾着站在府邸内,犹豫不决,进退两难。

  “成蟜公子,你行事应该阴险诡谲,怎能如此像个匹夫。当年既然藏拙不露面,此刻怎就耐不住性子。秦国的天,被你捅了一个窟窿啊……”

  老丞相转身向内行去,他站累了。

  屋外的牛车缓缓驶离,青牛迈着悠闲的步伐回到牛棚,驭手疑惑着丢下鞭子回去睡觉。

  冯家。

  身为御史大夫的冯去疾枯坐在书房内,桌案上点燃着七根明晃晃的大蜡烛。

  他手持着狼毫毛笔,在一块块竹简上奋笔疾书。

  【长安君,孟,西,白,百里,公孙,蒙,王绾,陛下……】

  这些字是用草书形式写就,杂乱无序,除了冯去疾自己,没有人认得出来这些字写了什么。

  七根大蜡烛不只能散发光亮,还顺带着散发热量。

  这让冯去疾身上不久就满是汗水,让这位官至御史大夫,私下被称作副丞相的秦国高官气喘吁吁。

  哗啦~

  写满了一张竹简,冯去疾便将这竹简划拉到地上,再摊开下一张空白竹简。

  依旧是写下一些唯有自己能看清的字迹,唯有自己知道写了什么的名姓,写满继续划在地上。

  当青石板地上满是竹简,身上衣衫已经有些烟渍的御史大夫右手拿着毛笔,双手支撑在桌案上,大口喘息。

  “长安君到底要做何事?陛下又怎会对此视若无睹?城防军近在咫尺而不救援,是陛下的意思还是蒙家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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