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265节
黄氏又说:“令尊还在洋州未返京?”
朱铭笑道:“他觉得东京不好,还是乡下住着舒心。”
“不愧是得道高士。”黄氏赞道。
朱铭说道:“提及高士,张团练之祖明叔公,才是真正的有道高士。我听闻胆矾炼铜之法,便向人打听其出处,得知是明叔公献予朝廷。以布衣之身而利天下,可青史留名也。”
这话戳到张根的得意之处,谦虚道:“家祖也是读书时偶得此法,多番验证改进,方有胆矾炼铜行世。”
黄氏笑道:“说到杂学,太守改良活字印刷和油墨,与胆矾炼铜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是世间良法。老生幼时到梦溪公(沈括)家做客,就见梦溪公改良活字,欲推行天下而不可得。”
“老夫人见过梦溪公?”朱铭来了兴趣。
“黄沈两家乃世交,老生与梦溪公家的娘子也是闺中故友。”黄氏解释道。
黄覆、沈括、吕惠卿年龄相仿,又都是变法派骨干,他们三个好得穿一条裤子。
借着活字印刷术和胆矾炼铜法,黄氏与朱铭聊得兴起,渐渐开始打听朱铭家里的情况。
心里有了底,黄氏寻个由头离开,说是要去张罗饭菜。
张根却不问家庭信息,而是探听朱铭的政治观点:“太守对当今时局如何看待?”
朱铭不假思索道:“天灾频发,外患未熄,盗贼四起,已是兵疲民扰。官家又大兴土木,不给小民喘息之机,奸党趁机祸乱朝野。听说还打算攻辽,若消息属实,则社稷危矣。”
张根非常满意,赞许道:“太守如此年轻,便能看清天下隐忧,非常人所能及也,假以时日必为宰辅。”
“唉,宰辅不去想,只求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朱铭感慨。
张根也感同身受:“是啊,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又哪能有别的奢求?我做了几年淮南转运使,没有造福一方百姓,却让淮南两路民生艰难。”
“此非张团练之过。”朱铭安慰道。
张根又问:“太守对嘉王怎看?”
朱铭不屑道:“类其父也。”
张根说道:“自古未闻有亲王而科举者,非国家之福。嘉王更兼提举皇城司,太子日夜惊惧,东宫何以自处?”
朱铭忍不住笑道:“亲王做状元,其实也非不可。但皇子做太傅,实在有违伦常。”
此言一出,张根也哭笑不得。
中国第一个太傅是周公旦,担任周天子的老师。
太傅,帝师也!
嘉王赵楷身为皇子,却加官太傅,做了自己皇帝老爸的恩师……
朱铭很想掀开宋徽宗的天灵盖,看看里面脑回路是咋长的,正常人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儿。
这一番话说出来,张根已经明白朱铭的政治倾向。
是自己人,可以结亲!
张根又问:“太守对新法怎看?”
朱铭说道:“大宋积弊已深,不变法不行。但变法之前,须整顿吏治,否则良法施行起来也成了苛政。”
“然也!”张根拍手大赞,这话说到他心坎里。
黄氏那边,叫吃饭了。
朱铭随着张根去饭厅,见一少女盈盈而立。
张根介绍说:“此乃小女锦屏。”
“娘子安好!”朱铭作揖问候。
张锦屏屈身行礼,微笑道:“相公万福。”
众人坐下,黄氏看看朱铭,又看看女儿,愈发觉得般配,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璧人。
婚事不能当面提,要么托人做媒,要么写求亲书,被拒绝了也不伤面子。
只有榜下捉婿才不管那些。
吃着饭继续聊天,没有再谈时局,而是聊起了杂学。
沈家、黄家、张家都极重杂学,比如黄氏的侄子黄伯思,既是非常有名的书法家,也是七巧板的发明者,而且还酷爱设计家具。
张锦屏家学渊源,居然懂得湿法炼铜,还仔细研究过《梦溪笔谈》,甚至在自学《朱氏算经》。
第270章 0265【提亲】
朱铭看完张家的求亲书,坐在办公桌前认真思考,这种联姻对自己有什么的利弊影响。
似乎没有什么害处,但好处也不怎多。
主要是因为张家在江西且目前并无身居要职之人。
倒是双方结亲之后,朱铭一旦起兵,会把张家坑得欲仙欲死。
朱铭原本打算,寻个西军将门世家联姻,比如种家、折家之类的。但渐渐发现不具备可操作性,文臣和武将联姻在宋初还算正常,在北宋中期就渐渐变少了,一来文官看不起武将,二来文武结亲似乎有所忌讳。
真要结亲,起兵之后再结也不迟,到那时估计就变成了纳妾。
朱铭甚至用拼音写信,详细讨论造反时间,基本确定三个时间点:
第一,在方腊起义之后,趁着官兵前往两浙,自己在汉中进行响应。
第二,在童贯伐辽之后,西军精锐损失惨重,正是造反的好时机。
第三,靖康之变以后。
朱国祥的回信是,响应方腊起义太过冒险,至少也得等到童贯伐辽。
朱铭基本同意老爸的观点,但觉得策应方腊也能成功。
方腊起义军的主力,一年时间便遭覆灭,纯粹是撞到了枪口上。当时官军已经聚集于京畿,各种后勤工作也办得妥帖,童贯是要带着军队伐辽的,获知方腊起义只能跑去镇压。
兵甲齐备、后勤充足的全国精锐,连聚兵的时间都省了,直接拉去打方腊。怎么可能撑得住?
说实话,如果方腊没有造反,童贯伐辽也不会打得那么难看。至少不缺粮草和军械啊,士气肯定要高得多。
等童贯镇压完方腊,不论胜负如何,大宋都财政崩溃了,因为东南地区已千疮百孔。
到时候,朱铭趁机占领汉中和四川,掐断大宋的另一条财源。即便西军精锐仍在,粮饷也严重不足,拉来镇压朱铭,很容易在半路就怨声载道。
打仗终归打的是后勤!
就像历史上的宗泽,根本没有“过河”的可能,因为他没有后勤可言。
《宗泽遗事》乃宗家后人编写,大量内容与正史不符,也跟当时其他文臣的奏疏有出入。
什么四方义士云集京师凡二百万人,粮草还能吃半年,这种记录只能信一半。
宗泽的抗金精神不容质疑,三呼过河也多半是真的,他肯定属于民族英雄。
但宗泽后人说粮草还能撑半年,那就纯属扯淡了。
前一年京畿才闹了大饥荒,漕河又被堵塞,还来了无数嗷嗷待哺的义军,宗泽再厉害也不能变出粮食啊。
宗家后人为了圆谎,还说宗泽受命疏通漕河,七天就搞定。而真实情况却是,宗泽根本没接到这个命令,且在宗泽前往东京之前,当时的东京留守已经在疏通了。
疏通了也没太大用处,运到东京的漕粮,只勉强缓解饥荒而已。
因为金兵肆虐州县,漕运系统已经崩了,能运去几波粮食已是极限,后续运粮活动完全陷于停滞状态。
宗泽当时最大的问题,不是什么消灭金兵,而是如何弄来粮食赈灾,让那庞大的各路义军吃饱饭。
实际情况是:“汴梁大饥,米升钱三百,一鼠直数百钱,人食水藻、椿槐叶,道殣,骼无余胔。”
就算赵构有骨气,敢跑回去守东京,也得跟着宗泽一起挨饿。
金兵也知道东京是啥情况,靖康年间他们已经搜刮完钱财,那里没钱又没粮,还跑去干什么?从头到尾,金兵都没再攻打东京,而是绕去四方攻城略地。
宗泽的伟大之处在于,他敢于任事,愿做中流砥柱。
且驭人手段高明,能安抚无数饿肚子的义军,上百万饥馑军民竟没闹出大乱子。
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粮就是没粮。
在宗泽去世前半年赵构就多次下旨恢复漕运,直至宗泽死了都还没恢复,负责督运漕粮的官员还遭到处罚。(漕河每年都需要民夫疏通,当时好些河段淤塞严重,朝廷已经无力征调民夫。)
继任者杜充根本无法安抚局面,因为东京城内外已经“人相食”,干脆扔下烂摊子带兵跑路。
朱铭盘算着各种利弊得失,决定接受张家的提亲。
一是弄点嫁妆钱,二是看上张家的后续影响力。
这种做法,颇为无耻!
提笔写了一封回信,朱铭让白胜送过去。
自己则骑马出城,坐船前往冶铁场。
水力锻锤已经建好,为了稳定水流,还造了个蓄水池。使用水力筒车,抽水进蓄水池,枯水期也可用人力踩筒车——南宋已经有风车,不知道北宋有没有。
蓄水池建有闸门,可调控水流大小,以此控制锻锤的速度。
水轮机可同时驱动四把锻锤,供四位锻铁匠同时工作。
此时工匠们明显还不熟练,锻打起来有些手忙脚乱,再过两天估计就能完全掌握。
“水力锻锤如何?”朱铭问道。
屠申笑道:“省力。”
如果造出更大更高的蓄水池,同时驱动更多锻锤效率就要提升许多。
眼下的四个锻锤,两个在锻打灌钢,两个在锻打百炼钢。
朱铭已经在给皇帝写信,说自己这里可以锻造兵器,请求朝廷拨款锻造百炼钢刀。
这玩意儿值钱,朝廷只要肯买,朱铭就愿意卖,总得让冶铁场和锻造坊拥有利润。便是锻造出几百把百炼钢刀,也不会提高官军的战斗力,因为这种高级兵器,肯定是发给将领的。
铠甲也可以打造,就看朝廷给不给钱。
朝廷若是不拨款,朱铭就只能动用金州财政,造完铠甲直接存进金州兵杖库。
在水力锻锤这边看了一阵,朱铭又去看火铳那边。
只有两个工匠在忙,朱铭直接造鸟铳。
不要觉得鸟铳落后,其结构是相对复杂的,放在明中期也属于精密枪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