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们穿越到北宋 第457节
君权天授,不可逆也。
儿臣不愿因一己虚名,违逆天命,致天下疑惧,社稷生灾。
儿臣此生别无他求,不求九五之尊,不恋帝王虚名,唯愿大宋江山永固,天下太平,传承有序,长治久安。
愿父皇以天下为重,收回成命,顺天意,安人心,固国本,此乃苍生之幸,大宋之幸。
儿臣纵死,亦无憾矣。”
见赵寿能如此表态,赵俣越发地欣慰,以及可惜!
最后,甚至就连郑显肃都劝赵俣,希望赵俣成全赵寿,不要让赵寿“晚节不保”:
“陛下,太子仁孝明达,知社稷为重,此言足以昭告天地、慰服臣民。
禅位之举,本为成全爱子之心,今太子固辞,复有天意礼法在前,朝野群臣力谏于后,若再强行为之,非独害太子清名,更乱我大宋传承根本,使天下动摇。
妾请陛下顺太子之心,从天人之愿,罢禅位之诏,以安宗庙,以定四海,如此,方不负太子一片为国赤诚,亦保我大宋万世安稳啊。”
见此,赵俣才顺势作罢,没有多此一举。
等到旁人离开后,只剩下赵俣、赵寿父子时,赵俣直言不讳地问赵寿:“我儿属意谁为皇储?”
老实说,他父皇问他,谁适合取代他的位置,真是有点残忍。
可话又说回来,在这件事上,他父皇要是不问问他的意见,反倒显得父子情薄,江山寡义。
——赵寿深知,他父皇正是在权衡过后,才有了此问,目的不是提醒他快死了,而是顾念他毕生为大宋付出的心血,也是为大宋万世传承做最后定夺。
赵寿很清楚,如今寰宇一统,百业俱兴,储君一事牵系天下安危,绝非私情可定,更不能因他一己之憾,乱了国本根基。
然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犹豫再三,赵寿还是没能完全逃脱私心,他试探着问:“文儿可行?”
说完,赵寿有些不敢看他父皇。
很显然,赵寿实际上知道赵子文并不适合当这个储君。
知子莫若父。
赵寿其实比谁都清楚,赵子文自幼浸淫诗书,亲近文臣,骨子里早已深植文尊武卑之念。若他日登基,必重文轻武,削抑军功,将他父皇一生征战打下的全球霸业,慢慢退回到仁宗朝那般文臣掌国、柔懦守成的旧路。
而大宋能有今日寰宇一统的局面,本就是文武相济、铁血与文治并行之功,一旦偏废,四方必生异心,先前无数将士浴血开拓的疆土,极有可能再度分崩离析。
更致命的是,赵子文耳根太软,易为人言所动,遇事无独断之明,更无驾驭全球疆土、制衡诸方势力的雷霆手段。
身为一统世界的帝王,最忌无主见、无定力、无担当,一旦被朝臣裹挟、被私情左右,政令朝令夕改,法度动摇,天下必生大乱。
赵俣看出来了赵寿的心虚,但鉴于赵寿快死了的情况,赵俣并没有点破,而是煞有介事地问他:“文儿可适合执掌我大宋?”
“这……”
赵寿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过了好一会,赵寿才有些干干地说:“今父皇春秋鼎盛,可教导文儿,或许……文儿会是最适合继承我大宋之人。”
迟疑了一下,赵寿又说:“文儿纵然有些比不过他人,可他毕竟是父皇嫡孙,长幼有序,嫡庶有别……”
是。
赵子文的性格于帝王来说,是有一定的缺陷。
赵子文的性格纵然于帝王权术、杀伐决断之上存有一定缺陷。性情温厚有余而凌厉不足,于雄主之姿稍显欠缺,可他身上握有一项旁人无法企及的先天优势,那就是他嫡长孙的身份。
赵俣的子孙数以万计,宗室枝繁叶茂,贤愚混杂、长短不一,若单以才干、品性、魄力作为择选储君的标准,非但无统一尺度可依,更会引得宗室子弟人人窥伺储位,朝堂势力各自依附,最终酿成骨肉相残、朝局动荡的大祸。
在这般子孙万千、良莠难辨的局面下,唯有恪守宗法制、传位嫡长孙,才是最合乎礼法、最能压服朝野人心的选择。
——嫡长传承乃是天下公认的纲常正统,名分既定,则众臣无异议,宗室无纷争,即便赵子文性格略有缺憾,也足以凭借无可撼动的宗法名分,坐稳储君之位,维系江山传承的安稳有序,这便是宗法礼制之下,最坚实、最无可替代的立身根基。
所以说,赵寿的提议固然有一定的私心在,但并不是无的放矢。
当然,赵寿也知道,现在的赵子文并不适合当大宋的皇帝,他希望他父皇可以像当初培养他这般好好培养一下赵子文,使他可以成为一位合格的继承人,将来继承大宋。
老实说,这是赵寿将赵俣请回来的原因之一,也是赵寿最希望的大宋的传承方向。
赵俣没有隐瞒赵寿这个将死且为大宋做出杰出贡献之人,他如实说道:“若我大宋还是前朝偏安一隅局面,我可以考虑教文儿当这皇储,再依你所说,我亲自培养他十年八年,他或许也能承上启下,将我大宋传下去。”
顿了顿,赵俣又说:“可我大宋今已天下混一,疆土无限大,事物不知凡几,稍有不慎,便有可能酿成动荡,乃至颠覆我大宋,文儿优柔寡断,在有外变之时,非但无法解决问题,反而有可能会教我大宋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就像此前赵桓一般。”
赵寿是知道赵桓之前在大马士革的糟糕应对进而导致他自己和他的妃嫔儿女全都被圣战力量给捉走了。
虽然赵寿不想承认,但只要客观去看,就能看得出来,赵子文的性格的确跟赵桓有些相似。
所以,是存在赵俣说的这种可能性的。
赵寿忍不住问了一句:“文儿当真不可救药?”
赵俣不答,而是看着赵寿,反问:“你说呢?”
赵寿想仗着他命不久矣无所畏惧跟他父皇正面对抗一下,为他的儿孙争取一下这个皇位,可在他父皇那毫不动摇的目光注视下,他慢慢败下阵来,然后不无落寞地说:“儿臣……全凭父皇做主。”
让赵寿好好休息过后,赵俣走出养心殿。
刚出来,赵俣就看见了自己的皇后郑显肃。
本就不再年轻的郑显肃,再经历这“丧子之痛”,仿佛一下子就老了,成了一个十足的老人。
见赵俣出来,郑显肃颤颤巍巍地走到赵俣面前。
迟疑了一下,郑显肃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官家,谁将成为新的储君……是文儿,还是……”
郑显肃有心问一问,会不会是她的另外三个儿子。
可话到嘴边,郑显肃又咽了回去。
——郑显肃也知道,她的另外三个儿子并不适合担任大宋的皇帝,所以她没有自找没趣。
赵俣没答,而是反问:“你们是怎么教育的文儿,为何会让他成长至此?!”
郑显肃知道赵俣是什么意思,她支支吾吾地说:“是寿儿及太子妃教育的文儿……寿儿又日理万机……臣妾……没想过寿儿会英年早逝,不便插手文儿的教育……”
赵俣一想也是。
赵子文的父母都在,又都年轻力壮,关键,他们一个是合格的储君、未来的大宋帝王,另一个是大家闺秀、有名的贤妃,有他们在,郑显肃这个当奶奶的,确实不好插手孙子的教育。
谁想,太子妃实在是太想教育好赵子文了,进而给他找了一大堆大儒当老师。
而这些大儒吸取了当初司马光等人没能“教好”宋哲宗赵煦的经验教训,把赵子文教的“太好”了,可以说,完全达到了他们的预期。
可问题是,这并不是赵俣想要的大宋的皇帝……
……
……
第509章 给自己修建皇陵
…
赵俣回来一个多月后,赵寿病重不治薨,享年三十七岁。
赵俣有意封赵寿为皇帝,结果却遭到了几乎所有大臣的反对。
“臣等伏闻陛下欲追尊故太子为皇帝,此礼万万不可行!
古制昭穆有序,尊卑有分。唯子孙可追尊祖宗,无父祖追尊子辈之礼。
昔汉武帝戾太子刘据含冤而薨,孝宣帝即位,亦止谥为太子,不敢追尊为帝,惧乱宗庙之序、坏天下之纲。
惟唐高宗追封太子李弘为孝敬皇帝,前代已谓非礼,史书讥为过恩,非可为后世法。
太子生未正尊位、临天下、御万民,薨依本称,方合名分。
陛下若破例追尊,是以卑凌尊、以子跻父、紊乱统绪,开后世僭越之争,启宗庙无穷之患。
臣等冒死固请:乞陛下收回成命,仍以太子之礼安葬,谥以嘉名,不入帝庙,以守礼法,以安人心。”
中国的礼法讲究,只能下追上(也就是只能子孙追封祖宗),不能上追下(即不能父亲追封儿子),否则乱纲常。
汉卫太子刘据,遭巫蛊之祸而死,宣帝为其孙,登基后亦仅谥“戾太子”,不敢追尊为帝,有司引《礼》驳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不可乱昭穆之伦,蔑祖宗之法。”
唐高宗特别喜欢他的儿子太子李弘,死后追谥孝敬皇帝,当时礼臣已争之,后世史书全都批评他:“父尊子帝,周秦以来未之有也!”
听大臣这么说,赵俣从谏如流,选择作罢。
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赵寿病逝之后,皇后郑显肃重病一场。
时进冬日,郑显肃的病情时好时坏,太医用尽手段,也无法彻底治愈他。
一天夜里,郑显肃忽然混身发热寒战不止。
得到消息的赵俣,急召御医察看,御医按伤寒病症开方治疗,可病情不仅不减反而加重。
太医院立即组织御医会诊,但用尽各种手段仍然不见疗效。
陈妙真也为郑显肃看过,给出诊断:
“皇后脉相浮虚而乱,寸脉弱、关脉滞、尺脉微,先是痛失爱子,哀恸过伤,心气大亏,脾胃俱损,五脏失和,正气已然虚耗至极。恰逢冬日严寒,风寒之邪趁虚直入三阴,表里同病,虚实夹杂,是以寒热反复,缠绵难愈。
兼之皇后春秋已高,元气本就衰微,加之病中进食失度、补益过杂、膏粱厚味稍多,反致脾胃呆滞,运化无力,药力难入,邪亦难出。今是哀伤心、寒伤形、食伤脾胃,三因交困,才令病情日渐沉重。”
言毕,陈妙真给出了治疗方案:
“眼下皇后宜宽心静养以稳心安神、温中散寒、健脾和胃为先,缓缓调护正气,万不可猛药攻邪,否则皇后年迈之躯,恐不堪药力克伐。”
赵俣一听,就知道了,这是丧子之痛摧垮了郑显肃的身体,风寒与食滞又雪上加霜,她现在已是半只脚踏入了险地,需要慢慢调理。
眼看郑显肃精神萎靡饮食俱废,赵俣心急如焚可又束手无策。
遥想当初,自己与郑显肃第一次见面。
赵俣承认那时自己为了取代赵佶获得皇位充满了算计,跟郑显肃在一起的心思不纯,甚至后来自己立郑显肃为皇后,也是因为她是最适合当皇后的,而不是因为自己最喜欢她。
可是后来,随着两人的相处,赵俣是真的爱上了这个贤后,甚至准备一辈子都不换皇后。
不想,赵俣的计划敌不过时间的变化。
这天,赵俣正在养心殿跟李纲、陈遘等人议事,忽然传来郑显肃病危的消息。
赵俣急忙来到坤宁宫,只见郑显肃闭着眼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赵俣走到床边轻轻握着郑显肃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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