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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627 第250节

  再除以任期三年,是250万。

  原来霍大人是这个思路。

  朱由检本来的思路是统计全天下知县常例银的。

  不过这倒是异曲同工之妙。

  霍维华火力全开,喷了知县不够,继续喷巡按:

  “皇上所藉以澄清墨吏者,非巡方御史乎?”

  “臣亦不敢言其人人皆贪,亦不敢言其收受贿赂者。只说那些名正言顺,公然以为旧规而不知戒者。”

  “如查盘之费,放告之利,乃至彼此投送书帕、感谢举荐之礼,多者可至二三万金!”

  “以此合计南北各差,是国家差一番御史,天下便又要加派百余万!”

  话音落下,霍维华一拱手,平静地说道:

  “法之疏漏,非人之恶,乃制之惰也。惰则生弊,弊则生腐,腐则国危!”

  “以上所言,皆臣历任地方、转迁府部时亲眼所见。句句为真,字字属实!”

  大殿之中,落针可闻。

  这些事是秘密吗?

  当然不是。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些事有人说过吗?

  有!还不止一个!

  最出名的那个人他叫海瑞!

  结果呢?一朝弹劾,举朝皆敌,最终闲居乡野十余年,连权倾天下的张居正都不敢用他!

  何其短视也,霍大人!

  朱由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斥责霍维华危言耸听,又或是为这天下贪腐震怒之时。

  御座上的天子,却突然展颜一笑。

  这笑容,如春风破冰,让殿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

  虽然这番话,比他预计的还要激烈,还要激进。

  但那又如何?

  小兵已经开团,难道他这个主帅还不敢跟进吗?

  天下没有这样做领导的!

  “霍维华,”朱由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不怕死吗?”

  霍维华神色肃然,再次拱手,一字一顿道:“为国献言,为国尽忠,不敢略惜此身!”

  好!

  霍维华,只要你不改今日之气,哪怕往后才具稍微中上,朕此生也必保你一个国公之位!

  朱由检抚掌大笑,“朕记住你这句话了!”

  他笑声一收,目光如电,扫视群臣。

  “觉得霍卿此言为虚、为假之人,举右手。”

  经典的举手引导,通过主动来施加反对压力。

  殿中自然是无人举手。

  哪怕是那些心中对霍维华不屑一顾的官员,此刻也不敢公然站出来,否认这血淋淋的事实。

  朱由检挥挥手,示意霍维华坐下,这才缓缓开口。

  “是了,国朝三十税一,何其轻也。”

  “然承平二百余年,这天下的胥吏,又哪里会只取这三十之一?”

  “只要生民尚有饭食,略能蔽体,只要他们还不会揭竿而起,那些人便只会如附骨之疽,将哪怕最后一丝一毫都榨取干净!”

  他的语气变得幽深,仿佛在诉说一个冰冷的现实。

  “是故,国朝开征辽饷。这九文钱,看似是从生民手中索取,其实,却根本是在与天下那无数的胥吏、官员,讨要他们早已吞吃到嘴边的美食!”

  “那么,他们会因为国朝艰难,就稍稍收敛贪欲,将这九文钱交出来吗?”

  朱由检自问自答,声音陡然转厉。

  “事实证明,他们不会!”

  ——碰!

  朱由检将天子剑连鞘拿起,重重地拍在御案之上!

  他霍然起身,俯视着殿中百官。

  “是故,在朕看来,这国朝财税一事,本就是一场战争!”

  “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我们收的不是生民手中的九文钱,而是胥吏手中的贪墨之费!是官员口中的陋规之敬!”

  “诸位,可同意此说?!”

  他握住剑柄,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不同意之人,举手!”

  殿中依旧死寂,众位大臣神色各异,或震撼,或沉思,或惊惧,然而,仍旧无人举手。

  “好。”

  朱由检点点头,重新坐下。

  “我们讲了国朝为何要收税,讲了税将从何而收。那么接下来,便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件事——”

  “如何收税。”

  他的目光,终于重新投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被晾在原地的户部尚书郭允厚。

  “郭卿,朕问你,太仓从何时而设,你可清楚?”

  郭允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有些发懵。

  他紧锁眉头,思索片刻,才迟疑地答道:“或在……开国之初?”

  “此乃故纸堆中事,也难怪你不知。”朱由检摇了摇头,并未怪罪。

  他转头道:“高伴伴,将司礼监整理的结果,读给诸位爱卿听听吧。”

  “遵旨。”

  高时明应声出列,手中捧着一卷早已备好的文册。

  他一开口,便让殿中骚动起来。

  “奉陛下圣旨,司礼监查阅太仓历代沿革,而成此《皇明太仓考》一文。”

  “太仓银库,正统七年始设……”

  什么?!

  此言一出,郭允厚瞳孔骤缩,满朝文武,无不哗然。

  不是开国洪武,不是永乐盛世,竟然是在开国近百年之后,方才设立!

  高时明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平稳地念了下去。

  “太仓银库最初,不过是收缴南直隶马草折银、京仓粜卖后所余银两的仓储,岁入不过十数万两而已。”

  “成化十年,地方绢折银纳入太仓,每岁数万两不等。”

  “成化十六年,刑部脏罚银纳入太仓,每岁十数万两不等。”

  “成化十八年,夏秋麦米发剩折银纳入太仓,每岁二十余万两。”

  “成化十九年,两浙盐课银收入太仓,尔后两淮等继入,每岁百余万两。”

  “正德元年,户口食钞银,半入内府,半入太仓,麦穗五万两。”

  “嘉靖十七年,开例纳银入太仓,岁入数十万不等。”

  “嘉靖二十四年,钞关船税入太仓,岁入十数万两不等。”

  高时明一口气念罢,最后总结道:

  “是故,自太仓起设至今,凡一百八十四年,其间大小变动十数次之多。”

  “其岁入,也从最初的十数万两,多方累计,才到如今三百三十万两之数。”

  说罢,他一拱手,悄然退下。

  朱由检这才看向依旧处于震撼中的郭允厚,缓缓道:

  “郭卿,知道朕为何要让司礼监去查考这太仓的沿革变革吗?”

  郭允厚茫然地摇了摇头。

  朱由检叹了口气。

  “既然是要打仗,便要看甲兵是否锋利,要看军制是否合时。”

  “拿春秋时的车兵,去云南的崇山峻岭驰骋,可以吗?”

  “拿唐宋的步卒编制,用于如今火器渐兴之世,又可以吗?”

  “鉴前世之兴衰,方能考当今之得失。”

  “这也是朕,为何要让翰林院着手整理旧世经文,汇编成册的原因!”

  “大明历朝的皇帝、文臣,早已意识到国朝财税有问题,并且已经着手在改,在调了!”

  “这,便是朕从这故纸堆中发现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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