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崇祯摆烂怎么了?! 第57节
九边军队除了依靠朝廷拨给粮饷外,多依靠当地百姓供养。如今陕北大灾,朕不撤兵,难道徒留大军与灾民抢粮食吃吗?这岂不是更让陕地百姓难以存活?
饥民作乱尚且可以轻易剿灭,若是边军作乱又奈何?!届时天下大乱,百姓岂不更苦?!”
“百姓困苦,一曰天灾,二曰人祸,乃是朝廷课以重税,酷吏盘剥。如今陕北大灾,朕免其赋税,撤军及官吏,如此百姓不受盘剥,可以专心求活。此举难道不是为了百姓着想吗?
你们以为朕高坐庙堂之上,不识得人间疾苦,可朕真就不知道官吏贪腐成风,豪强劣绅作恶成性吗?
朝廷的赈灾钱粮拨下去能有几成落到灾民的手里?你们谁能够保证朝廷的赈灾粮完完全全送到,不被贪墨吗?南居益你可以保证吗?压上你三族项上人头?马懋才、李遇知你们保证吗?!”
朱由检目光扫过,诸臣莫敢对视,他的语气稍作缓和,说道:“朕也知道,你们看着家乡遭灾,心如刀割,悲痛万分。但朕除却陕西,还有万万生民需要看顾。朝廷的钱粮需要养兵,京师距离辽东数百里,兵锋所指,若是失陷,整个大明都将生灵涂炭。
陕西旱灾,陕北尤其重,关中亦苦。若是让陕北的灾民流入关中,届时关中的数百万百姓如何能活?迁民十万需耗费亿万万钱,朝廷如何拿出这么多钱?
为了陕西灾民多收其他各省百姓赋税吗?甚至是盘剥陕地百姓,加征赋税用于迁民。如今大明地狭人稠,何处可以接纳数百万灾民?!
你们都怨怼于朕,可是陕西大旱是老天爷引起的,是天灾啊,难道是朕的过错吗?
朕即位以来,避免大兴土木,行轻徭薄赋之策,晓谕官吏勤政爱民,想来是没有大错吧?你们若是想要救济家乡饥民,朕可以允你等归乡,赐予你等官职,率领百姓兴修水利,屯田养民。
你们可以向大户募捐,你们有百人,谁若是决定归乡,朕从内帑私赠尔等每人银百两,粮食千石。”
很多时候把话说开了就好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他们有他的理由,朱由检有朱由检的理由,大家说的都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但就像朱由检不忍心指责这群老秦人,他们也找不到充足的理由来指责皇帝。
朱由检忍住自己心中的恐惧,再次踏步向前。拦路的官员缓缓让开一条通道。朱由检从他们之中走过,心里感觉有些毛毛的。王承恩、魏忠贤紧张地跟在皇帝的身后,十几步路显得那么漫长,终究还是无事发生。
“晴江老弟,你打算怎么办,真的要回去吗?你坐到这个位置可不容易啊。“南居益有些感叹地询问马懋才说道。
马懋才是兵部给事中,虽然只是七品官,但是位卑权重。并且,为了安慰这个位置的官员,给事中之后升职是直接飞升三品的,所以真的不能把给事中当做一般七品官看,他们是一只脚踏进了堂部级。
马懋才笑了笑说道:“徐光启的《甘薯疏》写得甚好,只是甘薯只在闽浙种过。他说甘薯耐旱,在下打算返乡种甘薯。”
南居益咽了咽口水,颤声道:“可你家可是在安塞啊,朝廷奏报,安塞有饥民作乱,或许你家已经”
“正是因为如此,在下才要返回家乡,率领乡民乞活啊!”马懋才红着眼说道。
“唉,如此,愚兄便祝你一路顺遂吧!”南居益低声道。
可是马懋才是官宦之家,饥民最恨的就是他们这种人。在南居益看来,马懋才的家人应该已经被饥民残害了,如此他应该更憎恨灾民才对的啊。
虽然他们都是希望朝廷赈灾,但是出发点是不一样的。南居益是不希望家乡乱起来,希望朝廷维持秩序。
目前来说他家在关中,还没有乱起来,皇帝的政策反倒是对他有益的,只是他作为陕地人的带头大哥不得不站出来帮腔而已。陕西人口千万,陕北不足百万,又大都是军屯卫所,边镇营兵,实际上普通百姓并没有太多。
那边又穷又乱,官员就更少了,所以在朝堂上陕北的声音并不大。他们一直拖到了现在才爆发,也是奔着必死之心的。皇帝要是把他们的行为定性为结党营私,直接罢黜他们百来个人也不算什么。
唉,朱由检虽然得以脱身,但还是感觉没滋没味的。人还是很难做到完全理性的,百官不理解他,不被人理解是很痛苦的,人类不感谢罗辑。
如果救一个人,但明明知道救了他过几年还是会死的,而救他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甚至代价是别人的生命,那么你还会去救吗?!
按照现在国家的情况,苦一苦当兵的,当然可以救援陕西,几百万石粮食朝廷还是可以拿出来的。
可是明年呢,后年呢?!往后十几年,山西、河南、河北、山东全都大灾需要赈济呢?!皇太极入关,有意识地屠杀大明的百姓,毁灭大明的城市村庄。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劣势,清楚自己的人口相比于大明那是相差几十上百倍,所以他们要破坏大明的有生力量,用焦土政策毁灭大明朝。
他们平均每次入侵都在华北地区直接杀死几十万人口,间接造成数百万人的死亡。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难道死的人会比陕西更少吗?!
“承恩,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朱由检沮丧地问道。
“陛下圣明无过,只是,臣臣亦是陕西人,祖籍在陕西蓝田县。”王承恩眼睛红红地说道。
“唉,家里可还有亲人在?!”朱由检问道。
王承恩摇了摇头:“臣幼年时父母双亡,被远房亲戚卖入宫中。臣被陛下看重后,那人又来攀附,臣却是没有理会。”
第132章 天选老农朱由检,金铲铲铲番薯
无党无派,千奇百怪。除却地域性党派,诸如浙党、闽党等政治性党派,阉党、东林党、帝党等,还有一个奇奇怪怪的党派,那就是西洋派,或者说西学派。这一派别的核心人物,那就是徐光启。
徐光启这一生著作繁多,既有对西方著作的翻译,如《几何原本》《泰西水法》等;也有自己的核心著作《农政全书》。在西学领域,徐光启独步天下,未逢敌手;但在教育领域却声名狼藉,因为他的弟子孙元化可把大明给坑惨了。
老头六十六岁了,跟袁可立同年。虽然学的是西学,长得却有几分仙风道骨,注重仪表,比起略显潦草的袁老头,倒是更符合大明传统士大夫的形象。并且他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留着那该死的长指甲,这一点足以好评。
说起来也惭愧,大明现在除了小皇帝,身居高位者就只剩下这群当打之年的老头了。
一个是老头们确实很强,还有就是朱由检虽然可以任命官员,但也要遵守基本的规则。任命资历功劳足够的官员,那叫顺水推舟;任命自己小舅子,那就是乱命,臣不奉诏了。
徐光启有幸被邀请进入内廷,混了一顿青云宴。不过这可能是朱由检开办过的最寒酸的一次宴请了。
御花园内,身穿名贵团龙袍和身着三品绯红孔雀补文官袍的徐光启,蹲在地上用金铲铲铲着御花园地里的甘薯苗。这玩意是徐光启进献《甘薯疏》的时候夹带的,朱由检一时兴起给种下了。
甘薯这种作物在万历年间就传入大明了,在两广、闽南种植得不错,亩产最高能够达到几十石,把大明的官员都震惊了,于是就有人开始尝试着推广,徐光启就是其中的一员。
他最早将甘薯引进到松江府种植,大获成功;再往北带到天津,却没有这么顺利了。
番薯这种作物耐干旱,对土地肥力依赖不强,但是却不耐寒,扦插种植没办法在北方推广,只能用块茎来种植,冬天还要放到地窖保温储存,不然会烂。南方几千斤的产量到了北方就只剩下七八百斤了。
御花园里面的甘薯长得也很磕碜,不像在南方,一颗苗可以蔓延出去一大片。在北方种植的时候,甘薯都缩起来了,一颗苗只发出去七八枝向天生长,不趴着,枝条也只有小臂长,苗子不绿,焦黄干枯。
朱由检都以为要绝收了,但当他用黄金小铲掘开土层后,却看到了一簇簇的甘薯。
松松土提起来一看,这一株苗上有八个番薯,长得有点短圆咕隆咚的,表皮麻麻赖赖十分粗糙,个头也不大,跟丑丑的拳头差不多大,但不管怎么说,好歹没有绝收不是?!
除了番薯还有木薯,这玩意朱由检种着玩的,要他吃是不敢的,最多喂马。几百年前的西瓜都有毒,谁知道现在的木薯吃了会不会死人啊?!
朱由检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去实验,不过用来喂马和大象很不错,它们吃了就醉,醉了就睡,长膘。
朱由检没觉得怎么,继续开挖,倒是徐光启给整得有些不自信了。为了避免被扣上欺君之罪,他给自己开解道:“陛下,橘生淮南为橘,生北为枳,此地气水土异也。
臣曾于天津试种甘薯,初因水土不服亦产量微薄,后改良栽种方法,终得亩产数石。陛下若允臣再试,必能令此‘南薯’在北地亦尽展其能,不负圣心。”
“无妨无妨,朕初次试种便有所得,亦算得上天选老农了。”朱由检举着铲子,笑容灿烂地说道。
砂砾在黄金小铲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泥土将昂贵的云锦龙袍弄脏。徐光启历任三朝,却从未见过如此帝王,如果皇帝手里拿着正经的农具就更好了。
挖了几斤甘薯以后,朱由检命人在花园里架起锅灶现场烹饪。首先是水煮甘薯,朱由检种的甘薯有两种皮,大部分是红皮,少部分是紫皮,但很遗憾,拨开以后都是白肉的。
徐光启在《农政全书》记载甘薯“皮薄而朱”,不过朱由检种出来的这玩意皮有点厚,表皮之下还有一层皮壳,苦涩梆硬卡嗓子,不好吃。
里面的白肉吃起来跟木薯很像,明明是水煮的却依旧卡嗓子,中间的芯纤维粗糙塞牙,总之这玩意不好吃。
徐光启见皇帝伸着脖子咽得难受,眼皮直跳,王承恩连忙递过来一杯茶水让皇帝顺顺喉。
“徐侍郎,你打算在北方推行甘薯种植,有何难处,需要朕如何支持呢?”朱由检问道。
徐光启胸有成竹,论说起来自然是滔滔不绝,他于是朗声道:“启禀陛下,首难在于‘民不信其利,官畏其烦’。北地百姓素重麦粟,视甘薯为南蛮异种,恐其‘味不如谷,藏不如粟’,更忧试种失败荒芜田亩。
臣于天津试种时,乡老便称‘薯根岂敌五谷?毋乱祖宗田制!’;地方官亦多安于‘农桑旧法’,若无朝廷旨意,必以‘试种需费、收成难料’为由拖延,正如臣在江南推广时,府县起初亦持观望态度,直至抚臣亲勘才得施行。
恳请陛下降《劝种甘薯诏》,晓谕天下‘甘薯可当荒岁之粮,一亩收数十石,其利十倍于谷’,并令户部将种植成效纳入地方官考成,种有成者升赏,怠惰者参劾。
次难在于‘种秧难北运,寒土难育活’。甘薯喜暖,江南育秧运往北方,数千里陆路,春日寒风易冻坏,夏日酷暑易腐坏。臣试种时以土筐裹秧、沿途浇水,仍折损过半;且北地土壤多碱,春播地温低,薯种易烂。
臣在天津采用‘客土法’、‘暖窖法’,虽使薯种发芽,但工本甚巨。
故请陛下于顺天府设官员专司甘薯育苗,拨内帑于淮安、济宁各建‘育秧暖房’,以陶缸盛沃土育秧,待清明后用官驿快马递送北方,运费由户部核销;令工部烧制‘陶制育秧盆’分发各州县,教民以牛粪、草木灰拌土育苗。
终难在于‘荒年易盗掘,丰收易贱卖’。甘薯埋于地下,丰收之年易遭流民盗掘,今岁山东饥荒时,便有‘掘薯充粮,田主追讨致斗’之事;若一州一县独种,丰收则粮价暴跌,如福建引种时,曾因商贩囤积,薯价贱如泥土。
因此,恳请陛下令刑部定《盗掘甘薯罪》,凡盗掘他人薯田者,按‘窃谷罪’加二等论处,地方官纵容者连坐。
陛下,甘薯虽微,实系国本。北地若广种此薯,遇荒年百姓不致流离,兵饷可足;丰岁谷薯兼收,仓廪可实。
若蒙准行,臣愿亲往顺天、河间二府督种,以三年为限,必使北方田野皆有薯根,不负陛下爱民之心!”
“命户部于北直隶、山东各府设‘甘薯常平仓’,丰年以每石银五钱收购,荒年以三钱平粜,价差由国库补亏,兼可作军粮储备。”
朱由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朕以为种植甘薯一事难以推行,最根本是因为朝廷的税收,收五谷而不收甘薯。
甘薯可以作为应急的粮食,却不能作为国家储备,因为甘薯不耐储存。人偶尔可以吃甘薯,但是吃多了却容易胀气,所以甘薯并不能作为主粮种植。但甘薯最大的优势是可以在不能种植五谷的地方种植,就比如现在的陕西。
古人云‘大旱洪水之后必有蝗灾’,蝗灾之下五谷绝收,甘薯却不为蝗虫所喜,这就是甘薯的一个好处。甘薯喜温其实并不喜湿,保苗之法太过靡费,可以尝试直接用甘薯切块来种植。”
“陛下对于甘薯竟有如此深的研究?!臣佩服。”徐光启恭维道。
朱由检撇撇嘴,说道:“朕近日反复思量,一条鞭法看似简便,实则苦了百姓。不如改回以往的税法吗,依据比例征收实物税,由官府统一折卖后再缴银入库,徐卿以为如何?“
徐光启闻言,皱眉说道:“陛下仁心可鉴!此法确能免去商贾压价、胥吏勒索之弊,只是
官府增设采买、储运、变卖诸环节,势必要增派差役、修建仓廪,加之各地物价参差,稍有不慎便会入不敷出。贸然改制,恐税收不增反降。”
“你说的朕也考虑过。然天下事哪得两全之策?凡事皆有利弊两端。
江南赋税繁重,粮价低贱,是以百姓多植桑麻以应重税。就说那松江府,棉作占十之有七,稻作仅十之有三,百姓常以棉、纱、布折算赋税。
倘若棉价骤跌,百姓便易因税银不足而倾家荡产,沦落为士绅家奴。
你要推行甘薯,按照你说的几条计策,还是很难让百姓遵从的。强令下去虽然是好心,但也依旧会造成民怨。
你跟毕尚书商量一下,哪里干旱比较严重,就先推广种植甘薯;北方原本收成还不错的地方,就不要折腾了,以免步子迈大了扯着蛋。
最优先的是将这玩意在陕西推行下去,种植以后就按照三十税一收甘薯,原本的粮税适当减少,替换成甘薯税,这样百姓就愿意种植了。”
国民生产总值在短时间内是很难有大的提升的,所谓改革就是改变利益的分配。
朝廷想多拿,要么损害士绅官僚的利益,要么进一步压榨百姓,要么两者一起压着,哪能凭空变出钱来呢?有时候国民生产总值蹭蹭上涨,工资却不增反降,为什么呢?
其实种地,朱由检很业余,但论起吃东西,他是专业的,专业吃货皇帝今天让徐光启开了眼。
除了刚开始那锅水煮白薯难吃得要死以外,还有红烧肉炖白薯、白薯糖、油炸白薯、白薯粉条、烤番薯、番薯粥、酱腌番薯、酸番薯、番薯丸子、地瓜烧!
肥肉搭配白薯其实是一绝,这玩意很吸油,淀粉混入肉汁之后就成了粘稠的勾芡,使得红烧肉的口感更佳。
明代虽然已经有了炒菜,但对于各种菜式的开发还是不够的,加上这时候人们有什么好点子都当成秘法,概不外传,所以做菜的方式还不够丰富。
地瓜烧口感不如黄酒,但这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意义重大,意味着番薯从一种杂粮变成了经济作物,也能减轻酿酒对于粮食的损耗,毕竟古代的时候因为粮食缺乏禁酒也是常态了,官府收甘薯难卖,难运输,正好用来酿酒,供应北方苦寒之地的军队。
至于甘薯淀粉,这玩意提取不容易,需要大量的水,只能在南方推广,北方是没有办法了。不过做成淀粉以后,就可以长期储存了。
这些吃食,有些是刚刚挖出来的甘薯做的,有些是之前就准备好了的。徐光启那么会写,刚好可以把这些菜做成菜谱宣传出去。
当然,灾民是整不起这些花样的,他们只能吃烤的、水煮的,甚至是生啃,但是社会认可度提升以后,可以提高番薯的身价啊,这样农民就愿意去种了。
什么“番薯盛世”就是搞笑来的,代价是百姓营养不良、生活极其痛苦,但这玩意救灾确实有效。
徐光启现在是礼部左侍郎,他打算亲自到地方去实行他的番薯推广大计。其实在辞职在家的那一段时间,他就已经推广过了,就像他说的那样,因为师出无名,官府不配合,百姓不喜欢,效果并不好。
后他给皇帝上《甘薯疏》,就是为了求个名义,得到朝廷的支持,但是朱由检婉拒了他的建议,决定把他调去户部,给毕自严搭把手。
老头一把年纪了,按照原本的历史,他没几年好活了,朱由检不想把他放走,怕是一放再也见不到他了。
老头懂得太多了,不止是区区一个番薯的问题,军械改良也要他盯着,要不然全让他那个徒弟,大明火器“砖家”孙元化乱来,就太危险了。
但凡一门学问研究到深处,最终都会对这门学问祛魅,也只有半桶水乱晃悠的人才最是迷信。
徐光启对于西学的研究,已经深入了数学、物理基础,并且拥有非常丰富的实践经验,而其他的这些弟子同道之类的,大都还流于表面,于是出现了对西方技术的无底线崇拜、全盘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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