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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崇祯摆烂怎么了?! 第95节

  虽然他们素不相识,但他现在耕种的这十八亩地,没准原来就是人家的。

  李丫头不是丫头,他有大名,是他爹花三十文钱请私塾先生起的,他的大名叫李文。他对自己的大名很喜欢,可惜他斗大个字也认不得一箩筐,好在名字笔画少,他还是可以勉强描出来的。

  “丫头”已经是他众多外号里面最好听的一个了,因为他天生只有一个蛋,还很不幸地让全村人都知道了!

  这也导致他虽然年纪到了,却始终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说媒的去了姑娘家,一说是他,当即被姑娘爹妈用扫帚给打将出来,久而久之,连媒婆都不愿意接他家的生意了。

  一直熬到了他爹闭了眼,他也没能与人成亲,他爹临走前给他下了死命令:“娃啊,咱不挑了,就算是年纪大点的、没那么俊的也好啊!咱就你一个儿子,就盼着你传宗接代呐!”

  所以,李文这辈子的念想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分别是“吃饱”和“娶媳妇”。

  “莫怪罪,莫怪罪,借你们的地种两茬粮食,免得你们不在,田地抛了荒,等俺割了麦子,定换些香烛、酒肉来拜你们。”李丫头嘀嘀咕咕地念叨道。

  念完,他思考了一下,又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瓦罐里面倒了一捧清水,撒到地上,做完这一切,李丫头感觉心安了不少。

  香河县没人了!听说原本是个好大的县,有一万多户人家,结果全被那狗日的鞑子给杀光了,这地自然就空出来了。

  本来这地就算空出来,也轮不到他这种人来耕的,这年头想做个佃户都得挤破头,不给大户人家的管家使点银子都租不上!

  他家原本是在通州码头做工的,一年到头攒不下钱,有活的时候可以吃个半饱,没活的时候就很难熬了。鞑子打到通州,锁城锁了几个月,他们饿了几个月。

  好在通州本身就是个大粮仓,那巡抚也是个有良心的,舍得给他们布施些粥水,要不然他都活不到现在。当然,这粥水也不是白给的,要他们往城头上搬东西才给。

  他爹就是年纪大了,搬石头的时候闪了腰,两只脚不听使唤了,结果躺了大半个月,人就没了。

  街坊邻居都说,老头其实不应该死的,只是不想拖累他,偷偷吞了耗子药才没的。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没人报官,那就没人管。那时候死的人多了,也不差老头一个。

  李丫头没有钱给老头下葬,想尽办法当些东西,倒也能够凑出一副棺材来,可是他们没有地方可以埋,有地的人才能葬在田间地头,他们什么都没有。

  最后,他老头让官府的人给拉走了,只知道和很多人一起埋在城外义冢,但具体埋在哪个土包下面,他却是不得而知了。

  据说鞑子被打跑以后,香河县的地有很多人来认,还有人拉着一车车的银子来买,但大部分人都被官府赶跑了。听说这是朝廷的新法,这没主的地以后都归了朝廷。

  朝廷那些老爷舞文弄墨,不种地的呀,所以就打算把地租给百姓来种地,朝廷白吃租息,端的是一笔好买卖。

  李丫头还听说书先生讲的,朝廷以后啊,不给当官的发俸禄了,就用这地抵给当官的,这好像叫什么“职田”还是什么来着,好多年前的朝廷就是这样干的。

  李丫头感觉自己留在通州当力工,一辈子都娶不上媳妇了,所以他打算来香河种地,碰碰运气。那些往来的船工有时候见了他,都说他是好样的,身板是种庄稼的好把式。

  他没有什么门路,担心自己租不上,为此还准备了三千多文钱,打算用来贿赂官吏,好让他们给自己开个方便之门。

  哪曾想,这钱是送出去了,但没两天就又被官府还回来了,收了他钱的那个小吏被挂在香河县城墙上,挂了足足三天,人差点没了。

  李丫头也怕啊,送钱好像也犯法的。他熬了三天,还是熬不住,于是主动去官府自首。县令大人说“无知者无罪”,没有罚他,让他下次不要这样做了,不然就不许他租地了。

  每个人最多可以租二十亩地,他因为以前没有种过地,官府的人说怕他不会种地、误了农时,所以一开始是只肯给他租十亩地的。

  他软磨硬泡,又把衣服脱了让人看他的大骨头架子,官府的人最终才松口,勉强愿意给他租十八亩地。

  其实租地的人会不会种田,对于朝廷来说是无所谓的,反正多收少收田税和田租都是定死了的,百姓刮骨也得交齐。

  但上头就是定了这样的规矩,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照办就是了,朝廷的事情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可以想得明白的。

  难熬的寒冬总算是过去了,冰雪消融,田地湿润又不至于太泥泞,正是耕地的好时候。来到自己租种的地界,李丫头放下竹篮,扛起锄头就开始干活。他带了喝的水和中午的豆饭,太阳落山之前他是不打算回去了。

  他干了得有半个时辰,紧挨着他的另外一块地的佃农,这才牵着一匹瘸腿的老马赶来。马是瘸腿的老马,人也是瘸腿的老头。

  李丫头想起来他爹教过他,要与邻里和善,有什么急事,街坊邻居也能帮衬着点。虽然他不知道福伯住在哪里,但田挨着田,也算是邻居吧。于是他放下锄头,擦了把汗,礼貌地跟福伯打了声招呼:“福伯,你吃早食未曾?”

  福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一日吃三顿饭,那是大户人家才有待遇,咱们这种人,吃什么早食?”

  李丫头一时无言以对,总觉得自己办砸了,于是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来,不再言语。

第216章 效率和集权终究是不可兼得的

  福伯一瘸一拐走近前来,不紧不慢地卸下马背上的犁耙,又不紧不慢地给马安上。老马不想干活,挣扎了好几次,也没有把挽具给挣脱,于是腿一软,趴了下来。

  福伯破口大骂,扬了扬马鞭,却迟迟不敢抽下来,这不是他的马,是他跟官府租的,一天三文钱的租金倒是非常便宜,但是不能使坏了,如果发现有伤要赔钱的,鞭痕也不行,送回去的时候还要喂饱。

  “你这畜生,怎地生得如此惫怠!早知道老头子我多花三文钱借头耕牛,也不租你!”福伯大声斥责道。

  然而老马却充耳不闻,脸趴在地上,眼睛盯着地里新长出的草芽。它用厚大的嘴唇去够,却发现草芽太短,根本扯不下来,于是更泄气了。

  打又不得,骂又没用,福伯没了力气,于是只能叉着腰,看着李丫头干活。

  “李大郎,你怎么不租头牲口啊?这价钱也不贵,官府还给赊账,自己硬干是要累出毛病来的。”福伯开口道。

  李丫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俺租过,俺不会使唤。”

  “不会使唤?!使唤个牲口嘛,怎么能不会使唤呢?这么大个人,怎么能不会使唤牲口呢?!”福伯嘀嘀咕咕地说道。

  李丫头更加臊得慌,他只能为自己开解道:“俺在城里面出生,从小到大没有种过地,没见过,也没学过。”

  “香河县城吗?!嘶,那城不是被建奴给攻破了吗?你咋活下来的?!”

  “不是,是通州城。”

  “通州城?!那是府城吧?大不大?好好地府城你不呆着,跑来这里干啥?!”福伯继续发问道。

  李丫头感到有些不适,他现在干活口干舌燥的,哪有功夫跟福伯闲聊,但是长辈问话不回答又很无礼,他不得不接话。

  “通州,那是州城不是府城,不过确实不小,从城东到城西得走三里地。大户人家才能在城里享福,俺家就是在城里做工的,听说这边有地可以租,田租也不算贵,所以想来种地试一试。”

  福伯微微颔首,又盯着李丫头看了好久,突然他开口问道:“李大郎,你还没有成亲吧?你要媳妇不要?!”

  “啊?!”李丫头脑壳嗡的一下炸开了。

  “难不成你已经有媳妇了?!”福伯皱眉。

  “没,没有,俺还没成亲!”李丫头急忙澄清道。

  “我有个闺女,现在成了寡妇,她生了两个女娃娃,活了一个,现在夫家那边不肯留,正闹着呢。你若是肯娶,她夫家那边肯用八两银子来赎回她男人的田地,这八两银子就算我闺女的嫁妆,你看怎么样?!”福伯一脸期盼地问道。

  “中,中,俺愿意娶!额,可是……”李丫头一想到自己的身体情况,不由得自卑地低下头来,思来想去,他还是鼓起勇气将这件事告诉了福伯。

  福伯听说他好不容易相中的这女婿竟然是个孤睾之人,一时也是语塞,但又见着女婿体壮如牛,满脸胡茬,看着也不像是天阉之人,于是他提出来要验验货,替自己的闺女把把关。于是,李丫头脱了裤子,两个大男人一起研究起了他的牛牛。

  原来是虚惊一场!福伯满意地拍了拍李丫头的肩膀,告诉他身体非常正常,干那事根本不受影响!

  “真的吗?福伯你没有骗俺?!”

  李丫头还是有些不自信,他是个老实人,连窑子都没有逛过,从小到大被取笑,导致他非常的不自信。他之所以离开通州,也是想换个地方,离开那群知根知底的熟人们。

  “你之前叫咱福伯就算了,现在该叫咱什么?!”福伯笑着说道。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李丫头这次脑子没有卡壳,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女婿也算半个儿,来,我教你使耕马。”福伯把李丫头拉到自己地界说道,“这种地没有牲口可不行,靠人力,再棒的小伙都会累坏的,你没有种过地不懂,咱脚下这可是上田啊,这样的好田以前哪里轮得到我们这种人,你也算赶上好时候了……”

  李丫头总觉哪里不对劲,但因为自己马上就要有婆娘了,太高兴了,就没多想。

  ……

  香河县被打成了白地,不止百姓是从其他地方迁徙过来的,县官县吏也得外调。而像香河县这样特殊的地方,自然也被赋予了不一样的使命,皇帝需要让这里成为公租田的示范县。

  烂摊子,要求又高,这里对于官员来说并不是一个好去处,只有对自己特别自信、特别渴望谋求晋升之资的人才会来此,成了就仕途光明,否则就蹉跎一辈子,这不亚于是一场豪赌。

  而此人,正是受了皇帝的恩惠、一心想要报答的小官徐元淓。

  他本来已经在刑部转正,担任从七品的刑部经历司经历,只要按部就班地积攒资历,未必没有混成廷臣的那一天,但他还是申请了外放。其实北直隶缺县令的县有很多个,只是他没钱没关系,最终被分到了最差的这一个。

  徐元淓没有太大的做官天赋,他能够做的,就只是比别人更不怕苦不怕累,还有更恪尽职守。

  他做翰林院文书的时候,没有偷朝廷的废纸卖钱;现在做了正七品县令,他也不容许自己贪腐,也不许手下的人贪腐。

  他确实不太懂做官,也就是现在的香河县,要是没有被建奴屠杀之前,他敢动小吏,小吏们当天就能给他足够分量的警告!

  京官确实跟地方官不太一样,某种程度来说,京官相比于地方官,简直单纯得令人发笑。

  徐元淓在翰林院、在刑部干活,就是庞大机构里面的一个小零件;当了县令,那可就是大部分事情都要自己做主了,麻烦不断,八方来敌。

  朱由检很清楚大明的吏制是有问题的,但他也没有什么药到病除的好办法,只能多设监督,该抓的抓,该罚的罚。

  不管肯定是不行的,但幻想着砍几个人,就能让手底下的官员个个都变得廉洁奉公也是不现实的。

  对于制度方面,他忙活了两年多,并没有什么建树,他所实行的,本质上还是依靠人治。军方有朱燮元镇着,文官方面毕自严会盯着点。

  但什么样的皇帝带什么样的兵,朱由检自己手段不够强硬,毕自严作为内阁首辅、名义上的文官之首,能够做的也很有限,只做赏罚,没有杀伐,震慑力度不够。好处是他查账厉害,算账手法出神入化,一查一个准。

  地方上,目前对于广大南方地区,与其说是统治,倒不如说是合作更恰当一些,朱由检对于这些地区的管控并不强。

  朝廷管控力最强的是北直隶,北直隶如今让卢象升看着,他反贪反腐经验很丰富了,他当大名府知府的时候,就将自己手下的官吏和当地的仕绅收拾得服服帖帖。能打又有文化的人就是这么难缠,更别说他现在还手握重兵了。

  战后,很多人建议解散卢象升的义军队伍,但朱由检还是给他保留了三千人的编制,让他挑选其中精锐成军,然后带着他的兵在北直隶各府之间挨个巡查、整顿职场。

  总之,他的事情很杂,职权模糊,但权力大,什么事都可以插一手,虽然没有总督之名,但就是实际上的北直隶总督。

  李隆基信任安禄山,让他做三镇节度使,然后就有了安史之乱。朱由检所设置的这些官员,也一个个权力大到没边,缺乏制约和平衡,很显然,这是取死之道!

  因为这些,他没少被下面的人写奏疏劝谏,但他还是一意孤行。世界上哪能既要又要?效率和集权终究是不可兼得的。

  朱由检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菜到了什么程度,要不是他开了上帝视角,在大明可能都活不过一集!他能有今天,纯粹靠的是开挂作弊!

第217章 “家天下” 的本质:国家与皇帝本人深度绑定

  明末大旱灾是以三到五年为一个周期变化发展的,从天启七年到崇祯二年是第一个旱灾小周期,熬过了己巳年的旱灾小高潮以后,旱灾开始有所缓和。

  具体的表现为重旱区北移到漠南蒙古地区,虽然陕西、山西的旱情仍在持续,但程度上相比于上一年已经是大大减轻了的,可以尝试种植一些耐旱植物。

  更可喜的是,北直隶地区的旱情已经基本解除,而且在实践之中,查处了很多为了免税而谎报灾情的地方官,说明实际灾情相比于历史文献记载的还是有所减轻的。

  老天爷好不容易给了面子,而朝廷要做的就是竭力避免人祸。

  说朝廷放弃了陕西、不积极赈灾,实际上这几年朝廷对于陕北是完全免税的。陕西的关中和陕南地区虽然继续收税,但是一文钱都没有向上转运,全部都是留存地方了的。

  这几年催缴税款的活动针对的主要还是南方这些自然条件相对较好的地区,当然这些地区的百姓也很苦,这种苦是几乎没有承受风险的能力,只要家里有人生病,或者家乡受了灾,就要被迫卖田卖地、卖儿卖女。

  这不是生存环境恶劣的绝对贫穷,而是贫富差距过大所形成的对于穷人的压迫和剥削,剥削者自然也包括了朝廷。

  改革成效最大的并非是税收数字上的增长,而是税基切切实实的扩大,王朝末年最荒诞的一点往往是:只拥有不到两成土地的农民,往往需要承担朝廷九成的税收。

  将税基扩大,摊薄税收,实现的财税增长无疑是伟大的,因为这并不会对穷苦百姓的生活带来太大的负面影响。

  朝廷虽然百病缠身,没有布武全球的能力,但是在大明境内任何地方投放碾压性的武力还是可以做到的。

  南方的经济实力、文化实力强大,他们的舆论影响力甚至超过了中央朝廷,但唯有一点,他们的武力实在太孱弱了,孱弱到朱由检丢了三千骑兵下去,他们一点脾气都不敢有。

  如今的大明,除了放到明面上规定的特权阶级免税额度,也就是藩王万亩、伯爵三千、进士一千、生员三百的免税额度以外,名义上是实现了官绅一体纳赋了的。

  具体成果表现为:天启七年征收本色粮食一千六百万石,崇祯元年为两千万石,崇祯二年达到了两千三百万石。

  别看增长得并不高,但这是顶着天灾一年比一年严重的 debuff实现的。

  当然,这里面也有本色、折色征收比例调整的因素,但能够调整的程度是很有限的,漕运的运力就那么多,海运是直接买粮食,而不是指挥郑芝龙给朝廷运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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