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崇祯摆烂怎么了?! 第97节
孙世绾很少见皇帝这般模样,于是起身,好奇走到朱由检身旁,看着皇帝写的字,一字一句地念道:
“居正以长驾远驭之才,当主少国疑之际,卒能不顾诽誉,独揽大权,综核吏治,厘剔奸弊,十年来民安其业,吏称其职,虽古贤相何以加?若其才其功,则固卓乎不可及矣!”
念完,她久久不能平静。
“想不到陛下也有如此文采。”绾绾轻声道。
“有感而发,有感而发尔!”朱由检叉着腰,挺了挺胸膛,老骄傲了!但他绝对不会说出自己剽窃的事实!!!
《神宗实录》编纂初期,以张惟贤为监修官,叶向高、刘一燝、史继偕等为总裁官。
但张惟贤很显然不是能够安心去编书的人,他只是拥立有功,又是名义上的托孤重臣,所以给他挂了个名上去。
实际上,先帝把自己给嫖死了,到底有没有托孤都难说,没准只是张惟贤自己选队站得好。
而叶向高已经死了,刘一燝、史继偕年事已高,已经辞官了。这也是为什么《神宗实录》一修,修了那么多年的缘故:政治动荡,人浮于事,朝廷人人自危,干不了正事。
这些情况,还是在朱由检上台以后才改善的。要不是被朱见深抢了先,朱由检都想碰瓷一个“宪宗”的庙号了,当然,“思宗”也不错,可以和大汉思皇后卫子夫组个 CP。
行百里者半九十,虽然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但不意味着这阶段的工作不重要。大明“摆烂王”明神宗和他的臣子,身后毁誉就看史书上的最后寥寥几笔了。
往大了想,此书的内容还会一定程度地影响到今后大明的意识形态,决定后来者做怎样的人。
监修官嘛,反正真正干活的是翰林院的“牛马”,挂名的不需要懂史,只需要名头足够大就行了。朱由检按照惯例,把朝堂的大佬一股脑塞了进去充门面,意义就是这些大佬的履历上会加上这么几笔:某某年任《神宗实录》某某职,担任某某部分协修等。
朱由检今天比较闲,他拿上自己的评语出发翰林院,准备去人前显圣。
当然,他也不完全是为了装逼,也是要顺便解决一些实际问题的,比如给朱翊钧同学挽尊,美化几笔。
他几十年不上朝,文官肯定讨厌死他了,不可能有什么好话,但朱由检觉得,他不上朝是事实,但说他不理事就有些冤枉他了。
万历三大征,再怎么诟病,那也是打赢了的。朱由检觉得,他只是通过怠政的外在表现,来掩盖他用内官十二监取代外廷的事实,当然,他失败了,因为外官跟皇帝不对付,内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他们的道德底线要更低一些,心理要更变态一些。
所谓“君正则臣直”,这路还是被朱厚熜给带歪了啊。
权谋这种东西,终归不是正道。最初的权谋家,战国时期的韩国便很喜欢玩“术治”,玩“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君王喜怒不形于色、君威莫测那一套,结果把自己给玩死了。
其实政治哪有那么复杂,想做什么就说出来,想办法说服大部分的人,或者被说服,将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不怕麻烦。同志们理解了、学透了,才会支持你嘛。
朱由检就明明白白地说:朝廷缺钱,军队太穷没有战斗力,国家需要搞钱,需要先军。这其中可能会有些改动,让大家有些不适应,为了大明,为了百姓,也为了你自己,多担待。
担待不了也要担待,除非你能打得过我,或者煽动军队推翻我。可是,军队为何要反我呢?!
翰林院,这里住着一帮清贵。以往他们忍受清贫,是为了搏一个更大的出路,因为根据潜规则,内阁大学士往往是从翰林院的清流官员里面选出来。
可是现在他们却有些迷茫了,因为皇帝不按常理出牌啊!新科前三甲直接外放了,没有再送到翰林院打熬。
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嘛?传递出的风口,难道是皇帝要让他们翰林院坐冷板凳了吗?
可是潜规则就是潜规则,他们又不能跳到皇帝的面前说“皇帝,你怎么不给咱哥几个搞个大学士当当啊”,这不符合人设。求田问舍、求官,很丢脸的。
于是他们想出来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通过《神宗实录》,好引起皇帝的注意。
重用那是下一步,他们至少要让皇帝不要把他们给遗忘了才好啊。翰林院的这群官员,本来是皇帝亲信,日常要给皇帝讲学的,可是这几年,皇帝哪曾召见过他们哪怕一次?
上班摸鱼拿工资,真的很慌。翰林院的这些年轻院士们害怕,下一秒就被皇帝给“优化”掉了,毕竟朝内已经传出来皇帝要裁军和开启“润查”“润计”的消息了。
所谓的“润查”“润计”,就是在原本每六年一次的京察和大计的情况下,额外抽查一次,时间不定,全看自己的心情。
京察和外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流于形式,甚至成了党争的工具了。可是今上不一样啊,那是个上一秒跟你笑嘻嘻,下一秒就把骑兵派到你家门口的笑面虎,偏偏那群大头兵那么听皇帝的话,无论是皇帝的禁军,还是京营及地方军队,都是这样。
大考要是动了真格,也不知道要有多少朝廷要员下马,恐怕就连堂官、部员都不能置身事外,尚书之间都要相互扭打起来。
好消息是他们成功了,确实引起了皇帝的注意,但是他们的困境还是没有解决,那就是怎么让皇帝重用他们。既然皇帝那么有主见,那么皇子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一代打不赢,也可以谋求下一代的胜利嘛。
虽然可能要很久,但好歹也算是有个盼头不是?!又或者,皇帝有个三长两短,那么他们的机会不就来了?!人人都不想有张居正的下场,但人人都想做张居正,并且觉得自己不会重蹈覆辙。张居正当年,不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官么?!
他们不仅“摇”来了皇帝,并且皇帝又“摇”来了内阁大臣。小小的翰林院,平日里蓝袍都少见,如今却是遍地朱紫了。清流官说是傲气得不行,只相信道理,用先圣的言论背书,谁的面子都不给,可是如今见了这么多大佬,他们气都不敢喘一下。
朱由检并不知道翰林院众人内心如此丰富的想法,他没有刻意针对翰林官,当然也没有很重视他们,就对了。这些七八品的小官,连贴上“职官书屏”的资格都没有。
整个大明几万名官员,朱由检哪里记得过来,他能够记得给这些中下级官员发点生活补贴,都已经很不错了。下级官员的升迁贬谪,甚至都不经他的手,很多时候都是吏部自己就决定了。
掌握人事的就是牛掰,要不然吏部尚书也不会被人尊称为“天官”了。士子十年寒窗苦读,从几万人里面杀出来,好不容易混了个官身,命运如何还要掌握在吏部的手里,其中辛酸可想而知。
吏部的大人做事公允还好,升不上去也算技不如人;如果遇上个胃口大的,真不知心中得怨忿成什么样。
仁者见仁,朱由检为张居正写的评语,毕自严看了以后眼睛都亮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作为牵头改革的人,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对于自己的身后名还是很在乎的,害怕自己辛苦一辈子,结果被人骂做国贼,那真的是万般委屈咬碎了牙。
朱燮元私下里是个比较风趣的人,在人前则比较内敛。
“十年来民安其业,吏称其职,虽古贤相何以加?!叔大得陛下此言,足以闭目矣!”朱燮元感慨道。
“你的意思是张居正死不瞑目咯?!”朱由检在心中暗暗吐槽道。
第220章 改收什一税怎么样?!
神宗实录之所以修订了那么久,除了是因为朝局动荡、人浮于事以外,还因为书中的很多当事人还在朝堂上、手握大权。
史书对于他们的评判,会影响他们的政治生命,修史的人受限于各方面的压力,很难做到秉笔直书。他们唯一能够做的抗争,就是将这件事情拖延下来,毕竟花无百日红,这些人总有跌落的那一天,到时候便不需要为尊者讳了。
对于张居正的评价,朱由检更倾向于不灭其功、不讳其过。对于他一身功过的盖棺定论,只是个开始,朱由检更重视的是对于他改革的评价,这方面的论调直接影响到了今天的朝局与政策。
首先,对于他所推行的“考成法”,持认可态度。考成法的核心是建立“层层考核、权责绑定”的行政监督体系,将日常政务分解为“任务清单”并登记“文簿”,定期自查上报且由内阁追踪,显著提升了行政效率、清理积压公文、遏制官员怠政。
这也是张居正所有改革的开端,是他推行经济与军事改革的基础。
瞎几把砍人,只会让百官活在恐惧之中:有的人选择逃避,有的人摆烂,还有少数人恶向胆边生。所谓“君视臣为草芥,臣视君为仇寇”,便是如此。中国人从来不是什么温良的善类,如果用“温良”来标榜这个民族,没准是因为她已经被人阉割过了。
赞赏这条核心改革政策,当然是因为朱由检也想拿来用啦。老毕不容易,算账容易让人头秃。古代的户部尚书一个个堪称人型计算机,但朱由检体谅他的不容易,不妨碍他对老头感到不满意,只是没办法了,只能在矮子里面拔高个罢了。
古代的经济人才比大熊猫要稀有得多,换一个没准还不如老毕了。别看他平时动不动就吐槽张居正,要是张居正真的死而复生,他一准死死抱住老张的大腿,打死都不撒手,把老张弄成实相,自己躲后宫逍遥,也不必担心敌人打到北京城下!
老张是个厚道人,他在前方抗伤,让戚大帅安心练兵十年!在此之前,蓟镇总兵官基本没有任职超过十年的,像俞大猷、谭纶、李成梁、王崇古等名将,也都是在老张手下混的。
老张低调了点,没有给自己写小作文,实际上他才是“将相和”的典范!
只是“人亡政息”是千古不变的规律,张居正死后,考成法名存实亡,贪腐怠政之风卷土重来。这或许与他依靠个人威望与强权推行改革不无关系,但这未必是他看不透,只是他太着急了,能够留给他改革的时间并不多。
随着皇帝的长大,他终究还是要归政的,然而在朱翊钧成年以后,他却并没有如约归政。后来者无从得知他到底是贪恋权势,还是忧心他的改革,总之他拒绝了成为“周公”的最好结果,给自己、给自己家人埋下了大祸,甚至最终祸祸到了大明的头上!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里不知道皇帝的心思?压力来到了毕自严的头上:他有能力把考成法推行下去么?!
其实他的财税改革,从一开始顺序就错了,没有完成吏治改革之前,一切改革都是虚妄。能有现在的局面,真的可以用“幸运”来形容,之所以没有玩崩,也只是因为明军接连不断的胜利,硬生生撑住了朝廷的脊梁,按下了不服之声。
但凡中间有一场大败,他毕自严都要拉出来背锅;他不背,皇帝就要罪己了。如此,他怎么对得起皇帝的知遇之恩呢?
张居正的经济改革分为两部分:清丈田亩与税制改革,税制改革的核心则是所谓的“一条鞭法”。
当年张居正清出来三亿亩隐田:洪武年间全国有田九亿亩,张居正改革之前已经降低到四亿多亩,侵占之多令人触目惊心;他改革以后则恢复到了八亿亩,仍旧未曾达到洪武年间的标准;
而到了天启年间,就又只剩下六亿多亩了;到朱由检登基的时候,已经快要跌破六亿亩的数量了。而后毕自严着手清查田亩,忙活了好久也没有恢复到七亿以上,当然这跟辽东损失了大片国土也不无关系。
重新走清查田亩的老路,到头来也不过是另一个轮回,并且实行的阻力极大。为了降低阻力,朱由检走了很多曲线道路,诸如保留一部分特权、不抑制兼并等,另外希望通过保有公田,来保证下层百姓生存的权利。
他做不到将一切推倒重来、重新给每一个百姓分地,就算做到了,也只不过是一个新的轮回的开始。
至于“一条鞭法”,朱由检就是深恶痛绝了。也不知道当初老朱是出于什么考量,竟然禁了历朝历代推行了几千年的金属钱币,强行推行使用纸币,以至于到了现在,大明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再也回不到钱币时代了。
当年张居正实施一条鞭法,本意是将当时繁杂的税收简单化,“化繁为简、赋役合并”,这与朱由检目前的施政方向是一致的,税目越多,过手的越多,火耗就越多,百姓的负担也就越重。
六部的单独收税的权力必须废除,地方官府也要捆住手脚才行:干活的就干活,别管钱,别一天天想着创收。朱由检觉得现在也应该动一动了,所以他当着几位重臣的面,试探性地问道:“朕有意提高正税,废黜杂税,尔等以为如何?!”
朱燮元冲着朱由检眨巴眼没有说话,他想的是:“皇帝你睡傻了吧,这苛捐杂税很大一部分不就是为了供养你这个皇帝么?!内廷采办、采造,哪一项不是强取豪夺?!”
然而朱由检跟老头还没有默契到这样程度,虽然知道他在使眼色,却并不知道他几个意思,大概是不支持,理由不方便当面说出来吧。
毕自严兴奋了,他的十税法还没展开呢!
第221章 哪有万世不易的朝代啊?!
十税法表面上是将全国税收分为十类,但实质却是剥夺六部和地方官府收税的权力,将税收的权力收归户部。
其他官员反对也是因为这样,他们限制军队的时候,拿捏财权不知道玩得多顺溜,到了自己头上,那肯定炸毛,毕竟谁也不愿意成为被拿捏,要是户部完全掌握税收权力,那财相就成了事实宰相了,哪里还有其他五部的事情?!
朱由检清楚这一点,但不怎么在乎,他的平衡玩得稀烂,主打一个从心所欲,帝王心术他是一点也没学!
徐光启还没混到尚书的位置,主要是没有空位了,没办法,西学派一直是边缘人,现在才有所好转,或许工部比较适合他,这家伙是工农全才,还他妈的懂神学,可以装神棍,为了忽悠西洋人,他是真的把孔子放心里了!
“陛下打算将正赋改为多少呢?”徐光启谨慎提问道。
“什一税怎么样?!”
“太高了!”“太低了!”徐光启与毕自严异口同声地说道,两人愣了一下,又同时谦让了起来:“子先兄,你先请!”“景曾,您请!”
“好家伙,这两老头玩啥呢?!”朱由检心想,他“点兵兵”,点到了徐光启,于是开口道:“徐卿你先说。”
徐光启的话也不太适合在这里说,毕竟还有很多翰林院的闲杂人等呢,他只能委婉道:“贸然提高正税恐怕不利于清查田亩,而百姓且杂税多涉军需,亦需慎重。”
“什么不利于清查田亩,那就是田赋多了,士绅不乐意缴税了呗?!”朱由检心里门清,朝廷对于百姓的剥削主要有两种,一个是田税,一个是徭役,徭役现在已经折银了,折银之后对于地主是有利的啊,他们地多人少,大明的田税又那么低。
毕自严听完徐光启的话以后,也冷静了不少,他承认了自己考虑欠妥,他之所以说少是因为参照的其他朝代的田税税率,这也是他做事的一贯风格了,只算经济账,忽略人情账。
朱由检作为大明第一糊弄,摆烂躺平的践行者,破烂王朝的裱糊匠,最后也只能折中一下了:
先废除徭役折银,正赋改为十五税一,如今各地徭役折银一般为“丁四粮六”,取消折银,改成十五税一对于百姓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而钱不会凭空变多,只会转移,这割的自然就是地主了!
徭役折银本质上是人头税,取消人头税,摊丁入亩,是应对人地矛盾的大杀器。
其实徭役本不应该折银,张居正将徭役折银本意上是为了解决“民户服役往返耗时、影响生产”“地方吏胥借机勒索”等问题,看似有利于百姓,实际上发展到后面对百姓和朝廷都是巨大的伤害。
百姓服徭役实际上就是朝廷对于百姓人身管控的体现,是一个国家对于地区掌控力的体现,深刻影响着国家的组织力,动员能力。
当然,军户徭役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取消的,真需要人做事的时候,朝廷也不容许折银,最多让人钻空子,雇人来替役,核心是必须有人!
徭役起源于古老的集体劳动,或许是大禹治水时期,所以一开始徭役只在有需要的时候征召,很多地方的百姓是不需要,或者不是每年都需要服徭役的,折银对于这些百姓来说只是负担,让本不需要服徭役的百姓背负上了徭役的债务。
不亚于让没吃过鱼翅的人反思,让没有房子的人给房价兜底。而徭役折银又是个好借口,地方官府缺钱的时候就常常以徭役繁重为理由,多征税!
当然政策没有那么死板,朱由检也没有那么善良,徭役折银取消,徭役本身是不会取消的,只是反过来,如果实际参加了徭役,可以免税,按照徭役的难易级别,甚至可以全免田赋,多征的这部分税,名为预缴纳税款!
毕自严听完皇帝的供述,开始喵喵叫:“妙啊,妙啊,陛下圣明,臣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朱由检心想:“这当然是因为你是本地人啊!”
至于老张的军事改革,就比较乏善可陈了,他没有什么主动性的创造,更多的像是被局势逼着走,各种举措充满了无奈。
比如,因为大明卫所崩坏,他选择用募兵制取代征兵制。这在当时扭转了军事上的颓势,但却也给后来的大明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带来了压得整个帝国喘不过气来的军费支出压力。
并且,募兵最终也是会腐朽的,征兵也未必不能形成战斗力。明初的这群兵将,南征北战,可没有怕过谁。可惜,时代就是这样,只能前进、前进、再前进,根本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总览张居正的改革,是以“财政为核心、吏治为保障、军事为支撑”,缺点是:高度依赖其个人权威,“江陵柄国,事无大小,悉出其手”;改革手段激进,副作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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