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崇祯摆烂怎么了?! 第98节
而朱由检则是以摆烂…啊呸,以黄老学说为基础,奉行“治大国如烹馒头”,一点点蚕食推进,避免步子迈大了扯着蛋。
张居正的改革是先吏治,后经济与军事,这无疑是正确的,但却并不适合朱由检。
因为张居正自己就是官吏的一份子,所以他先整治吏治不会引起警惕,等到下面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而朱由检首先需要保证自己的权力,他一开始只能装乖宝宝,不敢得罪人,等到军队到位,手握武力之后,他才敢开始折腾。
所以,他是以军队作为改革的基石,压平其他不服气的势力,与军队形成利益共同体,将个人威望推动的改革,转化成一个阶级推进的改革。实质上,这与满清的优待旗人政策没有太大区别,就是拉一派、打一派,拉能打的、欺负软弱的。
至于他死后会不会人亡政息,大概还是会的。只是,死都死了,还管辣么多干嘛,哪有万世不易的朝代啊?!
第222章 延安知府朱童蒙之死
每自秋收后,中原谷仓丰满,草原膘肥马壮,正是多事之秋。崇祯三年进入下半年,朝廷的工作重心从户部转入兵部。
九月中旬平平无奇的一个下午,朱由检正躺在御花园的躺椅上纳凉,三小只环绕在他膝下打闹。也不知为何,生完一儿两女之后,他居然哑火了,虽然日夜耕耘不辍,却没再有哪一个妃嫔怀上。这让整个帝国都感到了焦虑。
“陛下,朱尚书求见!”王承恩步履匆匆闯进来说道。
朱由检蹭地起身,将粥粥塞到皇后的手中,将朱慈焱从自己的小腿上抖落下去。朱由检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了?建奴又打过来了?!”
“是陕北急报!”朱尚书说,“延安,延安府城……陷落了!”王承恩涩声道。
朱由检闻言,沉默了许久,轻声说了句:“知道了。”
……
延安府城,厚重的榉木铜钉城门依旧坚挺,然而年久失修的城墙却经受不住持续了数个月、连续不断的火炮与投石机的轰击,已然垮塌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横天一字王”王嘉胤骑着一匹枣红马,以胜利者姿态被他的一帮手下簇拥进城。
这城他围了三个月,兄弟们饿了三个月,现在他很迫切地想要见一见这位大名鼎鼎的延安府知府朱童蒙,他想亲口问一问:
明明朝廷君王昏庸、奸臣当道,丝毫不顾及百姓的死活,甚至也没有顾及当地这些当官的死活,朱童蒙又凭什么要为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皇帝卖命?!
他想问一问,朱童蒙凭什么叫他们“反贼”?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想要活下去的饥民罢了!但凡有口吃的,但凡朝廷给他们施一碗粥、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也不至于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造反!
“谁?是谁杀的?咱不是说了不能伤了朱大人么?!谁?!!!”府衙内,他没有等来与朱童蒙当面对质的机会,等来的却只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什么朱大人?大哥你怎么还想着受诏安呐?狗皇帝可是说了,咱们这些带头造反的,杀无赦!咱还是别做白日梦了罢!他朱元璋当初也就是个乞儿,不也当了皇帝么?要我说,咱造反就造个大的,打到紫禁城去,称王称霸!”“曹操”罗汝才开口道。
王嘉胤横了罗汝才一眼,沉声道:“朱大人是个好官。咱起事是杀富济贫、替天行道,不是为了滥杀无辜!”
罗汝才不屑地瘪瘪嘴,但也还是没有跟王嘉胤顶嘴。罗汝才虽然觉得自己的智计碾压王嘉胤,但奈何大家伙都觉得王嘉胤讲义气,愿意跟他。但罗汝才觉得,既然都造反了,那必定要不择手段,只有像刘邦、朱元璋那样“无耻”,才能赢;
否则,最多也不过是霸王,或者陈友谅和张士诚之流,虽然能够争得一时风光,但最终也还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王嘉胤很清楚罗汝才的野心,甚至隐隐觉得罗汝才迟早会离他而去,自立门户,但他既没有先下手为强、清算打压罗汝才,也没有听他的忽悠。他觉得罗汝才这种人是成不了事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还打到北京城?他们现在连陕西都出不去!
他们这次打延安,其实是受闯王高迎祥所托:让他们打延安,吸引延绥镇的注意力,而高迎祥他们则通过子午谷奇袭西安。王嘉胤同样不看好高迎祥,虽然他很敬佩高迎祥的为人,但高迎祥也是一样的毛病:看不清自己,看不起官军。
他们连一次正面击败“洪屠夫”的战绩都没有,还想掏“洪屠夫”的老巢?!这根本就是不拿弟兄们的命当一回事!他攻打一个延安都如此艰难,更何况是比延安大了两百倍的西安!
王嘉胤抱起朱童蒙的尸体,发现这个骨架高大的知府,身体却有些异常的轻飘。解开他的官服,掀起里衣的衣襟,却发现下面是骨瘦如柴的肉体,胸肌塌陷,甚至剑突也清晰可见。
朱童蒙身上还插着一柄短刀,王嘉胤伸手去拔,一下子竟然没成功,才发现是刀口被朱童蒙的骨头给卡住了。
“他娘的,还真他娘的是个硬骨头!”王嘉胤一边咒骂着,一边将朱童蒙的蓝色云雁补子官袍给扒下来。朱童蒙的那件里衣,王嘉胤也想要,但他最后还是给朱童蒙留了几分体面。
“来人!给朱大人厚葬了!”王嘉胤突然像是发脾气一般大吼道。
“是!”王嘉胤的亲军吓了一激灵,连忙答应道。
他捧着手里的官袍发呆,不知不觉眼泪滴了下来。“罢了,罢了,不是俺的,终究不是俺的啊!”他自言自语了几句,蹲下来将官袍叠好,盖在了朱童蒙的肚脐眼上,开口说道:“将这官袍也一起埋了吧!”
“是……”
唉!县衙里面响起一道长长的叹息声。
跟随王嘉胤的人看着他的样子,忧心忡忡,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劝说;而罗汝才眼中的轻蔑之色则愈发肆无忌惮:“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他觉得自己也是时候“跳槽”了,可惜这天下,又有谁有资格做他的主公呢?!
既然兄弟们抬举,给他起了个“曹操”的诨号,他觉得自己就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他还没有发现“刘备”,那么天下英雄就只有他自己!或许,他应该自立门户了!
与敬重的敌人当面对质的机会没有了,这让王嘉胤深受打击。然而,接下来延安府城的情况更是让他眼睛一黑:预想的满仓的粮食不翼而飞,就连城中的大户人家都没有余粮。
“义士饶命!义士饶命啊!咱的粮食,都让那该死的朱童蒙给强征了啊!”张大善人跪在地上,捣头如蒜。
他内心极度恐惧,听说这些饥民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玩意,饿急了连人都吃;更恐怖的是,这群人极度仇恨他们这些大户人家,一旦落到他们手里,那就是满门被屠的结果:男丁直接羞辱致死,女眷玩弄之后开膛破肚吃掉啊!
然而,无论他怎样求饶,也没有看到这群流民眼中的一丝怜悯,他们依旧冷漠地看着自己。
张大善人的心防终于崩溃了,他眼泪鼻涕一把而下,破口大骂:“朱童蒙你个杀千刀的!抢了俺的粮食,说用来御敌,结果敌人也打不过,粮食也没了!废物!狗官!呜呜呜……
早知道俺死也不给你粮食!就算死,俺也可以做个饱死鬼啊!俺从小到大就没有挨过饿啊!”
“大王,这人吓疯了,咋办?!俺们还没有问出他粮食藏在哪里呢!”
噌!一道寒芒闪过,张大富户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头颅在地上滚了三圈,死不瞑目!
王嘉胤用染血的腰刀指着张富户的脸说道:“不用问了,没有粮食了!你们看他自己的这张胖脸,都饿得凹陷进去了!”说完,一滴血恰好滴在了张富户的脸颊上,没有滑落。
王嘉胤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闯王”不是疯了。他能够拉出来那么大的一支队伍,就不可能是个蠢蛋。他之所以跑去打西安,那是因为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因为能吃的都吃完了,大户人家也没有余粮了!
他整个人很迷茫:作为老大,他一直带着手下劫富济贫,队伍也愈发壮大,攻破了一个个村落,将那些难缠的大地主都给杀了。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抢到了粮食,大家敞开了吃,吃饱了…他本人也纳了几个地主家的闺女做小妾,一切都是欣欣向荣。可是,这条路似乎已经走不下去了。
年初,他与闯王、老回回等三家合力,想要东渡黄河去山西“吃大户”,听说山西人天天吃羊肉,富得流油!可是,他们失败了,上万弟兄葬身鱼腹,他们连黄河对岸都没有摸到!
他们这些吃黄沙长大的人,一辈子洗不了几次澡,大部分都是旱鸭子,不通水性,再多人也没有用。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往回走,从其他方向想办法。
他们一开始是不知道这样的情况的,但碰壁多了,才终于意识过来:朝廷在东面、南面,甚至是西边,都布置了重兵用来拦截他们!朝廷就是想将他们活活困死在陕北!
朝廷太恶毒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奸臣想出来的法子!他们恨透了朝廷!但再恨又能怎么样?他们想要活命,他们需要一条出路。悲哀的是,他们打不过官军!
第223章 往外泄压,往内绞杀,先剿后抚
王嘉胤低着头浑浑噩噩地往府衙走去,走着走着他却闻到了一股诡异的肉香,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句不太清晰的话:
“年纪小…女孩儿,肉嫩…那一对招子烤到突出来就可以吃了!”王嘉胤心中一个咯噔,踉踉跄跄循声冲了过去。
只见三五个他手下的义军围坐在一起,将一口破了洞的铁锅侧着摆放,柴火是几十年的老木头,房屋上拆下来的椽子、檩条,而铁锅的旁边是一堆染血的衣物,王嘉胤甚至在其中看见了一只破旧的虎头鞋!
而旁边还有个拿木棍串个圆咕咚事物的士兵,一股头发烧焦的特殊气味扑鼻而来。
王嘉胤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将铁锅踹翻,将这几名义军踹倒,他泪流满面,甚至带着哭腔:“咱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不许吃人肉,不许吃人!咱是人啊,你们这样做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大,大,大王!”几名士兵吓了个半死,有的跪倒在地,连声求饶,有的捂着脸撒腿就跑。
然而求饶的士兵抱住了王嘉胤的腿:“可是俺饿啊,大王你说打下了延安城就有粮食吃了,可是粮食在哪?!俺饿啊,俺也不想吃白肉,俺也想做人,可是俺饿啊,俺不想死啊,不吃就要被饿死了!”
士兵的一声声诘问王嘉胤也无法解答,是啊,粮食在哪?!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硬物卡住了,迟迟发不出声音来,他面色苍白整个人变得摇摇欲坠!
“铮!放肆,快撒手!”
王嘉胤亲卫拔刀怒吼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抱着他的士兵见状急忙松手,继续跪地求饶,他们也身怀利器,却并没有反抗的心思,大王亲卫个个着甲,他们几个只有一件单衣,连刀都是钝的,他们几个叠一块儿都未必打得过人家一个!
王嘉胤失魂落魄地走开,没有进一步处理此事,几名士兵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捡起地上的肉块分了吃了,当天晚上,王嘉胤接到了手下的汇报:“罗汝才叛逃了,还带走了几百号人!”
王嘉胤沉默良久,轻声道:“知道了,不必管他,由他去吧!”
……
“延安知府朱童蒙怎么样了?!”这是朱由检见到朱燮元的第一句话。
“童蒙已经遇害了。”朱燮元沉声道。
“朕已经让他回来了呀,朕已经下旨调他回来了啊,他怎么就不听呢?!”朱由检涩声道。
“陛下不必自责,这朱童蒙抗旨不遵,死有余辜!”魏忠贤安慰道。
朱由检闻言怒气攻顶,一个“滚”字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但最终还是将火气咽下,淡淡道:“这里没有你什么事,你先退下吧!”
魏忠贤一个咯噔,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几年皇帝的平易近人,他终究还是懈怠了,以至于说话都不过脑了;也可能是他年纪大了,脑子不灵光了。
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一边给自己掌嘴一边说道:“陛下,奴婢错了,请陛下责罚!”
“退下!”朱由检怒道。
“臣遵命!”魏忠贤连忙叩头,麻溜消失在皇帝的视线内。
“这朱童蒙可还有家小存世?”朱由检对着朱燮元继续问道。
“陛下恕罪,臣不知!”
王承恩见状开口道:“启禀陛下,朱知府的籍贯为山东布政使司济南府莱芜县,他并未携眷赴任。家中兄弟共五人,其行三,兄长朱启蒙现任县教谕。其妻早亡,现有三子一女,其子……屡试不第。”
“给抚恤白银五百两,荫其长子为锦衣卫百户,准许其子孙免试,入太学。”朱由检说道。
“臣这就去办。”王承恩轻声道。
“陛下若要收复延安,不难。”朱燮元开口道。
朱由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不必了。”
朱燮元皱眉,但也没有立即出言反驳,而是轻声问道:“陛下是否又得太祖籍梦,陕北的灾情会更严峻么?!”
朱由检默默地点了点头,朱燮元张了张嘴,他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子曰“敬鬼神而远之”,他对于皇帝的托梦之说,那是半个字也不信的。只是他也不知道皇帝是通过什么手段知道天象演化的,他本应该不信,但皇帝说得太准了,比钦天监还邪乎。
“即便不收复延安,朝廷亦需向陕西增兵。根据陕西巡抚洪承畴的奏报,如今陕北之贼已成了气候,朝廷理当派兵剿灭。若是置之不理,等他们推出一个共主,恐怕又是奴儿哈赤一般的人物,届时朝廷或许难以招架。一旦边界失守,届时乱民化作流贼,糜烂数省!”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调兵遣将朕也不懂,你是兵部尚书,那就看着办吧。”
“臣遵旨!”朱燮元行一礼道。
但他是个有分寸的老头,不会因为皇帝的客套就全信了,他没有离开,而是将自己的计划大致说与皇帝听:
路线还是皇帝当初定的路线,不接受投降,叛贼头目一定要诛杀,至于那些乌合之众,倒是可以适当招抚。晋陕边界的守军压力太大了,虽然有黄河天险,但黄河太长了,不能完全看得过来。
虽然大规模的跨越还没有发生,但小规模的偷渡每时每刻都在上演,驻军抓都抓不过来,抓到了也不知道怎么处置,直接斩杀又有点下不去手。
对于流贼,他们当然不会手软,他们吃谁的饭还是很清楚的;可是面对手无寸铁、说着自己一样的话、和自己一样长相的百姓,是真的狠不下心来。
所以他打算,如果能够跑到黄河边的,那就缴械将他们接收,再将他们筛选出来:一部分当兵,一部分做工,一部分耕地。顺着黄河与边墙将他们一点点迁走,找地方安置,别的地方也安置不来,只有辽东那块最合适。
现在辽东没多少人了,收复辽东可以极大缓解国内抗灾的压力,所以收复辽东也要摆上日程了,不必一战而定,而是一点点蚕食,一点点推进收复失地。朱燮元说,其实当年孙承宗制定的堡垒集群推进战术,也是有一定的可取之处的。
为此,朝廷需要往山西运粮,河南、湖广、四川与陕西接壤的州府的粮食,也调一部分入陕。
这几个地方的粮食可以调,却不能往这里塞人,因为这几个省也是人口稠密的大省,本身的矛盾已经够尖锐的了,保不准这群刁民到了这些地方,会带得当地的百姓一起反了,到时候官军真就双拳难敌四手了。
往外泄压,往内绞杀,先剿后抚,根本上就是要降低陕西的人口,对抗的并不是天灾,真就应了那句: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把人解决!
朱由检无神的双目对上了朱燮元那双冷峻的眼神,老头平时乐呵呵,但终究是个掌兵的人物,关键时刻,绝不会心慈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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