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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刘建军今天要干嘛 第89节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绝口不提具体“冲撞”为何。

  李贤端起酒杯,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夏官尚书言重了,些许误会,过去便过去了,只是本王这长史,胆子小,经不得吓,日后还望夏官……以及诸位。”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那些武后心腹,“莫要再与他开这等玩笑了。”

  这话隐隐有些警告的意味,这也是李贤现阶段唯一能为刘建军做的了。

  在场众人不傻,纷纷笑着打圆场:“殿下说笑了,岂敢岂敢。”

  刘建军没说话,只是抱着酒壶喝了一大口。

  接下来,便是冗长而虚伪的应酬,武三思等人轮番上前敬酒,言语间多是吹捧武后圣明,感慨扬州叛乱即将平定,偶尔也会貌似关切地问候李贤在长安的生活。

  李贤依照刘建军事先嘱咐,回答得滴水不漏:对母后极尽恭维,对自己则描绘成无所事事、遛狗斗鸡的闲散日子,偶尔抱怨洛阳闷气,想早日回长安陪伴王妃。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热络。

  但实际上,宴会上已经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武后一派的人聚集在一起高谈阔论,阿谀奉承,而那些中立派官员则是孤零零坐在各自的席位上,仿佛置身事外。

  至于李贤和刘建军……

  他们两人只是宴会上的“展品”,展览过了,也就没有用了。

  这是无言的轻视,但李贤并未觉得憋屈,因为这是刘建军和自己想要的。

  李贤觉得没什么意思,这些人又不能拉拢,还不如待在国宾院里清闲。

  但刘建军这会儿却突然靠了过来,拿肩膀撞了撞李贤,压低声音说:“贤子,瞧那边。”

  李贤顺眼看去,刘建军指着的是一个身着绿色官袍的男子,这应该是一个从七品上的低级事务官。

  李贤好奇:“这人是中立派?”

  “刚才听到武三思他们说话,这人叫周兴,现在是,但很快就不是了。”

  李贤不解。

  “你这人在宴会上怎么光顾着喝酒呢?”刘建军瞪了李贤一眼。

  李贤心想,不是你让我来了后就光顾着吃喝就行了么?

  但接着,就听到刘建军继续说道:“刚才听到武承嗣他们说,你母后打算建一个巨大的铜匦,用来广听天下人的意见……铜匦知道吧?大概就是一个上锁的箱子,让群众们投匿名举报信用的。”

  李贤没好气的点头:“我自然知道,那又如何?这不是好事么?”

  “好个屁!”

  刘建军翻了个白眼,说:“举报信哎!最起码得识字会写字吧?你母后弄这玩意儿简直就是昏庸至极的做法,全天下识字会写字的有几个?这东西不出意外就会成为士族们把控言论的工具。”

  李贤心想,这倒也是。

  “那这跟周兴有什么关系?”

  “武三思他们说话没避着周兴,我刚才注意到周兴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两眼放光,我估计他应该是憋着什么坏心思……”刘建军顿了顿,道:“说实话,我是想给这个周兴下下绊子的,但我担心没了周兴又会有王兴、赵兴什么的。”

  说到这儿,刘建军叹了一声,说了一句李贤听不懂的话:“妈的,历史这东西果然就是一场大洪流,活下来的才叫周兴,也不知道我刘建军今后能不能名传千古……

  “早知道就让王勃那小子给我题赋了,黑面六尺那也是名儿不是?”

  李贤一阵好笑,道:“你居然会对名垂青史有这么深的执念?”

  “那当然了!”

  刘建军理所当然的说道:“你往前数,诸葛亮够青史留名了吧?凭一己之力把诸葛这个姓氏变成了聪明人的代称!”然后,又指着窗外的洛水道:“曹植够青史留名吧?一首洛神赋,让谢灵运感慨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

  接着又说:“他爹曹操够青史留名吧,凭一己之力……额,这个先不说。”

  然后总结:“反正,我也得让后世人记住我,不然我不是白来这么一趟了么?”

  李贤哑然失笑,道:“若青史真有你的名字,该记下你天天逛窑子拿诗词抵债的事儿!”

  刘建军脸色一窒,思考了一会儿,煞有介事的说道:“坏了,还真有这个可能!”

  李贤被他的样子逗乐。

  史书怎会记载这么荒诞的小事儿?

  可这时,旁边一个小吏凑了过来,谄媚的笑着搭话:“沛王殿下和刘长史说起这个,下官倒是觉得下官肯定能在青史上留下一笔!”

  刘建军诧异,一脸惊奇的问道:“噢?你做了什么事儿?”

  那人昂首挺胸:“那铜匦之法就是下官向太后陛下进献的!”

  ……

第132章 洛水宴(下)

  从这小吏的自我介绍中,李贤得知他叫鱼保家。

  李贤倒是不担心鱼保家听到自己和刘建军谈了什么,刘建军很警惕,只是在说到后面名留青史的内容的时候才放高了一些声音。

  而名留青史这事儿是人人都想要的,所以公开说出来也没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刘建军在听说那人叫鱼保家后,便躲着他,就像是躲瘟神似的。

  甚至还拉了拉李贤的衣袖,叮嘱:“离这小子远一点,他印堂发黑!”

  李贤哑然失笑。

  但也对刘建军言听计从。

  那鱼保家看出了李贤和刘建军不愿意搭理他的意思,似乎有些失望,然后又拽过了旁边一位和他一样的小吏,兴致勃勃的继续讨论名留青史的事儿了。

  之后的酒宴倒是没什么风波了,刘建军和李贤就缩在角落对饮,偶尔刘建军会示好似的给李贤递过来一些吃食,李贤只当他是在给自己推荐美食,也来者不拒。

  酒宴草草结束。

  ……

  马车在返回尚善坊国宾院的路上轻微颠簸,车厢内,李贤揉着有些发胀的额头,方才宴会上虚伪的应酬和酒精让他感到疲惫。

  倒是刘建军表现得像是个酒场老手似的,皱着眉头一路沉吟。

  李贤好奇问:“怎么了?”

  刘建军这才舒展开眉头,嗤笑一声:“武承嗣,草包一个,嗓门大却没半点真东西,不足为虑。索元礼、周兴那几个,标准的心思歹毒之辈,浑身一股子血腥味,反而更值得警惕,但这些人的权力依附于你母后,离开了你母后他们什么都不是。

  至于武三思……”

  刘建军撇撇嘴,“这厮今天赔笑赔得脸都快僵了,心里指不定怎么记恨呢,夏官尚书,掌着武选、地图、车马、甲械之政,实权不小,咱们以后防着这家伙下黑手就行。”

  李贤惊讶于刘建军在宴会上竟然探听到了这么多消息。

  毕竟在他看来,那群人嗡嗡嗡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刘建军顿了顿,语气稍微认真了些:“不过今天最大的收获,不是你认识了谁,而是你表现得很好。

  “怂包王爷、宠信佞臣、胸无大志、还有点小脾气,这人设立得稳稳的,你母后收到今天的报告,应该会更‘放心’你了,咱们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李贤点头,这本就是他们这趟出来的目的。

  但随后,李贤又好奇问:“你为何会说那个鱼保家印堂发黑?”

  这是李贤对宴会上唯一的印象了。

  “那小子他爹,侍御史鱼承晔,是审讯裴炎造反案的主审官!”

  李贤一愣:“那咋了?”

  刘建军顿了顿,问:“你知道咱们为什么要帮你母后尽早平定扬州叛乱吗?”

  李贤不解道:“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他们打的是大唐的基业,母后可以不管身后洪水滔天,但我们得管……”

  刘建军打断道:“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来洛阳后我知道了一个新的消息,薛仲璋是裴炎的外甥,扬州叛乱有他一半的功劳!

  “他是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到的扬州,将地方长官以谋反罪给抓了起来,然后李敬业才能以扬州新任长官的身份大摇大摆的进城,并且放出监狱里的囚犯举兵造反。

  “所以,裴炎本人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扬州叛乱,但他肯定是有反心的!”

  “然后呢?”李贤问。

  “然后,裴炎既然肯定有反心,那咱们就不能让他造反成功,因为从你母后手里夺权,咱们是名正言顺,可要是裴炎真造反成功了,从他手里夺权的困难程度就增加了十倍百倍!”

  “那……跟我们避开鱼保家有什么关系?”李贤还是不解。

  这次,刘建军意味深长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你母后既然没抓到裴炎造反的切实把柄,可却又处死了他,该怎么来平息众怒?”

  这次,李贤懂了。

  最简单的方法,自然是杀掉审讯裴炎的人了。

  刘建军说的没错,鱼保家果然印堂发黑。

  ……

  马车不多时便抵达国宾院。

  两人刚下车,一名宦官便快步上前,恭敬行礼:“沛王殿下……宫中有贵人送来了几匹新贡的大宛良驹,邀请沛王殿下与刘长史院内一观。”

  李贤和刘建军对视一眼,心又提了起来。

  这时候宫中任何消息传来,都让两人不得不提防。

  刘建军率先发问:“宫中来人?何人?”

  李贤瞬间反应过来。

  宫廷中来人为何会遮掩身份,神神秘秘?

  那宦官一脸为难,答道:“贵人不让奴婢交代……”

  “贵人?”

  李贤眉头微蹙,心中警铃大作。

  在这洛阳城内,所谓的“贵人”多半与母后脱不了干系,刚赴完鸿门宴,又来了什么新花样?

  刘建军则更直接,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那宦官的脸,压低声音威胁:“不让交代?难道要沛王殿下稀里糊涂地去见一个连名讳都不报的人?

  “若是出了问题……难不成你来担责?”

  他一边说,一边捏了捏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威慑力十足。

  那宦官吓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左右看了看,才几乎是哭着嗓子悄声道:“殿下恕罪,刘长史恕罪!是……是太平公主传的话,公主特意吩咐了,要给您一个惊喜,故而不让奴婢等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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