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刘建军今天要干嘛 第98节
没一会儿,那宦官便又迈着小碎步跑回来了,高声宣:“太后陛下召沛王入见!”
李贤急忙从偏殿快步前往正殿,到了殿前,御座上的武后这次不再“垂帘”,威武庄严的坐着,李贤不敢直视,躬身疾趋,直至御前约十步处,才再行拜礼:“儿臣贤奉召参见!太后陛下圣安!”
前方传来武后不咸不淡的“嗯”声:“沛王且入列听政。”
李贤心里有些困惑,但也没有多问,应了声“喏”,便退至班列。
武后似乎是刚刚被打断训话,又接着训斥道:“朕事先帝二十余载,夙夜匪懈,忧劳家国,尔等公卿将相之荣显,孰非朕所赐?天下黔首安居乐业,孰非朕所泽?今执干戈而构逆者,反出卿辈之中,朕何负于汝等,竟至于斯!”
这话用刘建军听得懂的白话来说,意思就是:“我跟着先帝二十多年,殚精竭虑,为天下操心,你们这些人的富贵,不都是我给的吗?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不都是拜我所赐吗?
“可是现在握兵造反的这些人,恰恰就出在你们这些公卿之中,你们对我怎么会如此负心呢?”
李贤心想刘建军又说对了,母后把自己叫到早朝上果然就是为了吹牛逼。
武后的怒火并没有结束,她看着朝下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接着质问:“朕试问尔等,卿辈之中,孰可自诩受遗辅政,功逾裴炎?孰敢妄称将门虎胤,势过敬业?孰能自夸善战知兵,威超务挺?
“此三人者,固谓人中之杰,然怀异志于朕前,皆瞬息摧折,碾若蝼蚁!
“尔辈且自扪其心,若觉才略堪与此辈抗衡,不妨试与天争,若知智勇不逮彼等,便当洗肠涤虑,效忠丹墀,倘犹执迷不悟,终蹈覆辙,徒为千秋笑端耳!”
这次,李贤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武后这次的话说的极其严重,甚至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你们这里有谁也是顾命大臣,比裴炎地位还高?或者说你们有谁是将门贵种,比徐敬业还勇猛?还有你们有谁特别能打仗,比程务挺还会用兵?
“这三个人也算是人中龙风,一旦对我不利,我碾死他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般!
“所以你们都扪心自问,如果觉得自己比他们还厉害,好,接着跟我斗,如果自己掂量据量觉得还不如他们的话,那就洗心革面好好伺候我,不要最后落得被天下人耻笑的下场!”
这已经不太像是一个太后该有的说辞了,是市井之徒的口头威胁,是巷尾泼妇的骂街之言。
但……
也更像是一个帝王,在盛怒之下训诫臣子的狂风骤雨。
李贤心里有些战战兢兢,但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满朝文武竟然乌泱泱的全跪下了,口中高呼:“唯太后所使!”
李贤随着群臣一同伏地,口中称颂,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混在百人的声浪里,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御座上的武后似乎满意于这番效果,稍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如此,望诸卿牢记今日之言,朕之耳目,遍及四海,朕之赏罚,速于雷霆,望尔等好自为之!”
“臣等谨遵太后教诲!”
在朝中百官又一次表示臣服后,武后这才话音一转,道:“然,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扬州妖氛骤起,逆贼敬业妄假沛王贤之名,构煽人心,朝野震动之际,亦可见赤心不改、忠孝两全之辈。”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匍匐的群臣,最终落在了李贤身上。
李贤虽然没抬头,但却已经感觉到了那股眼神。
“沛王贤。”
李贤心中猛地一紧,再次躬身:“儿臣在!”
“尔自长安应召而来,居于洛阳这些时日,朕观尔言行,慎独谨微,恪守臣礼,于扬州逆事,未曾有一言一问涉及朝局,更无半分牵涉其中之迹。
“昔日朕召尔来神都,亦是出于保全之意,免使宵小借此攀诬宗室,玷污先帝血脉,如今逆乱已平,真相大白,尔之恭顺克己,朕心甚慰。”
这次,李贤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
慎独谨微,恪守臣礼?
这些形容词跟自己这些时日在洛阳的表现有一分钱的关系吗?
跟着太平去闯宵禁,又跑去胡商的马球场斗球,最后竟然还落了个慎独谨微,恪守臣礼的评价。
果然。
武后根本不在意自己在洛阳的日子过得有多荒唐,甚至她巴不得自己终日在外浪荡,既向天下传递了自己就在洛阳的消息,也向朝中百官证明了自己的确只是个贪图享乐的废物皇子。
李贤再拜,用唯有自己能理解的情绪高呼:“此皆儿臣本分,实不敢当陛下如此盛赞!”
……
第146章 辞别洛阳
“嗯,知本分,明进退,这便是好的。赏罚分明,方能昭示天下。
“沛王李贤,于风波之中能守静持正,特赐洛阳积善坊宅第一座,准你常住洛阳,便于朕时时教诲,另赐蜀锦百匹,玉带一围,以资嘉勉。”
武后平静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李贤心里一愣:给自己在洛阳赐了一处宅子?
这是何意?
“望尔日后亦能如今日般,安守臣道,永葆赤诚。”
这次,李贤没顾得上思考,应道:“儿臣……伏惟圣听!陛下保全之恩、训诲之德,儿臣没齿难忘!定当日夜警醒,恪守臣节,绝不敢再负圣望!”
嗯,流程式的恪勉,就以流程式的应答回答就行。
褒奖李贤只是早朝上的一个小插曲,早朝依旧继续。
只是李贤却觉得昏昏欲睡。
这本该是商讨民生大事的朝堂上,却到处充斥着阿谀奉承的声音,武后在朝臣的恭维声中,仿佛已经成为了上天下地无所不能的神人。
环顾四周,李贤发现自己认识的人竟然没多少,昔日那些眼熟的老臣,竟是一个不见。
而站在文臣之首位、昔日裴炎的位置的,赫然便是武承嗣这个新任宰相之首。
李贤又想起了刘建军那句“由这些虾兵蟹将组成的朝廷,也就再不会对她的统治构成威胁了”。
的确,这样的朝堂,又怎会对武后的统治造出什么威胁呢?
早朝很快就在一片歌功颂德声中结束,李贤心里有些悲凉,这整个早朝,文武百官们汇报的事儿几乎都可以用刘建军的一句话来形容:太后牛逼坏了。
……
“这可太正常不过了,一大帮子从五品官提拔上去的宰相他们除了拍马屁还懂得什么?”刘建军一脸的理所当然,“哎,那要按这么算,这帮人当宰相之前还没我官职高呢,对吧?”
回到国宾院,李贤便把朝堂上发生的事儿和刘建军说了一遍。
李贤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说:“你还没跟我说母后为何会在洛阳赐我一处宅邸呢!”
“还能为啥?彰显得她赏罚分明呗。
“镇压扬州叛乱成功了,当然得赏,可赏谁呢?
“赏魏元忠这个在这场战斗中出谋划策最多的人?
“那肯定不行,你母后刚刚把裴炎和程务挺解决,绝对不会想培养出第二个裴炎或是程务挺出来。
“赏你那个皇叔?
“那更不行,人家是你们老李家最德高望重的人,赏了他,不就相当于向全天下说明你们老李家支棱起来了,都能打胜仗了?这无异于再给了天下人一个虚无缥缈的信念。
“所以思来想去,就只剩你一个在扬州叛乱这整件事当中‘恪守臣礼’的儿子能赏了。
“你没上前线打仗,赏赐你不会让天下人觉得这次平叛跟姓李的人有什么关系,更何况她还拿出了一个恪守臣礼的奖赏名头,摆明了就是告诉天下人,只要听她的话就能得到封赏。
“啧啧,那股子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味儿都快淌出来了……
“至于那句准你常住洛阳,你就当是句客套话,她现在巴不得你赶紧回去长安,省得跟你演母慈子孝的戏。”
李贤想了想,说:“倒也不用给我解释的这么明白,我现在……能稍稍想通一些。”
刘建军翻了个白眼:“那行,下次就让你云里雾里着。”
“那……咱们现在该做什么?”李贤问。
“回长安。”
李贤不解:“不是说要在洛阳掏空母后的老底吗?”
“你云里雾里着。”
李贤:“……”
“行了行了,别看着我那目光跟那深闺怨妇似的,你母后现在有啥老底掏?你自己都说了,朝中全是阿谀奉承之辈,咱们去挖这些废物过来有什么用?”
说到这儿,刘建军顿了顿,又说:“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咱们是晚了一步的,我本来是想着趁你母后在排除异己之前拉拢点人过来的,可你母后的速度太快了,咱们没赶上。
“当然了,这事儿也不算咱们输了,毕竟她把能干的人干掉了相当于自剪羽翼,咱们只是没占着便宜而已。”
李贤一愣,然后心里升起一阵愧疚感:“刘建军……是不是我之前带着太平他们去胡闹耽误了……”
“别,打住!”
刘建军翻了个白眼儿:“就玩了两天时间而已,两天时间能干嘛?养条狗儿都没能熟悉起来呢,更不要说拉拢一个人了,这事儿本质上还是你母后动手太快,你别胡思乱想就行。”
李贤稍稍安心了一些。
“而且,咱们也不是一点便宜没占到。”刘建军忽然神秘兮兮的说。
“嗯?”
“你真以为王勃天天出去就是吟诗作乐呢,我之前不就说过让他试图捞骆宾王么,骆宾王没捞着,但他顺带帮咱们干了个另外的事儿。”
李贤还想追问,但刘建军却撇了撇嘴:“云里雾里着,要不然就等回到长安再知晓!”
李贤忽然觉得,要不然自己就跟刘建军认个错,让他以后还是把事情都和盘托出?
但看着刘建军那傲娇的模样,李贤还是决定不搭理他。
……
来洛阳是听召,返回长安自然也是要知回武后一声的,这事儿李贤没有亲力亲为,只是修书一封,遣国宾院属官递送入宫,言称“久离长安,王府事务堆积,且恐久居东都,徒耗廪饩,有负圣恩,乞请还居”。
理由冠冕堂皇,姿态也放得足够低。
请辞的奏疏递上去不过半日,宫中便来了回复。
并非正式的敕书,而是一名中年女官带来的一句口谕:“沛王孝心可嘉,虑事亦周。长安故邸,确需人主持。尔既愿归,朕便准了。望尔谨记朝堂之言,安分守己,勿负朕望。”
顺利的有些过分。
“看吧,我就说没事儿。”
刘建军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摘来的草茎,“你娘老子现在忙着巩固胜利果实,没空天天盯着你。你这‘忠臣孝子’的人设立住了,她巴不得你滚远点,别在眼前晃悠,免得她看着心烦,还得琢磨怎么演母慈子孝。”
李贤哑然失笑,心里轻松的同时,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失落。
虽然对这个母亲没了什么期望,但当这事儿真发生的时候,李贤还是有些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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