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44节
“很有可能,毕竟察哈尔和绥远分隔已久,光凭晋绥军或是德王都不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听完政委恽代英的分析,谢子长也点头道:“由此可见,东北军和晋绥军之间虽然因为我军近日以来发起的突袭战斗互有龃龉,但整体仍处于合作状态之中。如此一来,在后续的工作里,我们也不能忽视他们之间的联系。”
“无非是抱团取暖罢了。”
在满脸不屑地摆了摆手后,黄公略随即一脸自信道:“无论晋绥军和东北军之间有着怎样的合作……但现在晋察绥的东北军主力基本已经被我军歼灭,因此,这两者的合作现在对我们的影响有限。至于绥远那里,就按政委的意见办吧……由朱实夫同志全权照此处理平叛事宜。除此之外,他们绥远独立三纵在从集宁撤离之前,要协助做好我党各部门的转移工作,不要在撤退的过程中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是!”
两边花开,各表一枝……
就在在绥远一带的蒙古王公和马匪叛乱如期发生,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后,已经兵临集宁城下的赵承绶面色却并不好看。
在此之前,赵承绶之所以没有直接进攻集宁城,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所率领的是缺乏重武器的骑兵部队,需要等待后续的晋绥军炮兵火力跟上才能攻城;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他的野心绝不止于集宁,而是打算趁机席卷整个绥远,好恢复晋绥军在绥远的地盘。
只不过,天有不测风云。他的这些“雄心壮志”,却都在这四五天以来“捷报频传”的军情电报中……彻底灰飞烟灭了。在得知这支红军主力部队在区区五天时间内,就接连消灭了东北军、晋绥军累计超过八万人的主力部队后,赵承绶就已经明白。这种级别的战场,已不是自己手下区区不足万人的晋绥军骑兵集团所能够左右的。
但勾连蒙古王公和鼓动绥远本地的马匪举旗反共一事,却并非是赵承绶指挥自己麾下部队那样,可以随时终止的,在经过多方联络之后,赵承绶悲哀的发现,自己此刻面临的局面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在无法终止起事的计划,让绥远各地反共势力继续潜伏的情况下……赵承绶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会见了所有联络过参与起事的人员。在利用情报不对称的优势之下,他鼓动这些对东北军、晋绥军惨败情况还一无所知的家伙,在这段时间尽量给红军捣乱。
在做完这些举措之后,赵承绶本来就打算趁着这些蒙古王公和马匪作乱吸引红军兵力的机会,借机秘密撤退……然而,这些在红军的清扫下暂时保全了性命的家伙也不完全是蠢货,虽然还没有收到东北军和晋绥军的战报,但赵承绶的骑兵集团接下来是进攻还是撤退,他们还是看得清的。
因此,被架在了火上的赵承绶不得已,只好在众多被联络而来的蒙古王公和马匪头领的簇拥下,率部队来到了集宁城下。事到如今,他只得打算先用集宁城稳住这些人,然后再率部队以向西攻取归绥的名义,好趁机绕道溜走。但让他感到的惊喜的是……
“什么?共党居然开始撤离集宁了!”在反复确认情报无误后,赵承绶只是转头稍稍一想,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眼下共党主力都去万全、张家口一带解决张焕相、杨效欧、李服膺他们几个了。留在绥远的力量,必然相当有限。为了保住归绥在内的绥远大部分地区,他们不得不收缩兵力西撤。既然如此,那他是不是能利用这个机会进一步拿下绥远呢?
想到这里,赵承绶忽不由一阵失笑。
自己还是太过贪心,眼下张家口已经失陷敌手,杨效欧、李生达和李服膺等人也是凶多吉少。这种情况下,哪怕是自己拿下绥远又如何?等红军腾出手解决了杨效欧他们几个后,自己在这绥远死地,还不是要被红军来个瓮中捉鳖?
于是,在一阵思绪后,赵承绶重新坚定了自己从察北一带跑路的决心。不过在跑路之前,他打算不妨先收拢一部分绥远的反共势力,好将来在阎总司令那,有个更好的交代。
在第五军转向后撤向南行军的途中,第五军主力行进至郭磊庄镇,在入夜后刚刚转入休整,后方就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交火声。李服膺面色漆黑,冷哼一声后,便吩咐手下的参谋们去了解情况。
“军长,不好了!后方部队紧急报告,原本拒阵地而守的赤匪追上来了,目前已经咬上我军行军队列最后的第十五师,他们暂时无法脱身继续行军!您看……”第五军参谋刘德生的脚程最快,他从贾学明部第十五师的传令兵处简单了解了情况后,便冒着大汗走到李服膺的身旁,有些慌乱地汇报道。
“慌什么?他们不过是之前阻击我们的那些赤匪出击而已,还没有发现大队的赤匪新部队,不是什么难解决的问题。我问你,贾学明有没有说,这股袭击他们第十五师的部队具体是什么情况?大概有多少人、有没有配备火炮?”李服膺横了参谋刘德生一眼,随后淡淡说道。
“这……人数方面,贾副军长暂时还没有具体的统计,只知道大概是一到两个师的敌人。至于火炮方面,这群赤匪似乎是为了尽快追上我军,并没有配备炮兵部队,只有一部分赤匪在突击时使用了手操小炮(即红军使用的掷弹筒)。”刘德生闻言,努力擦了擦头上的汗,强作镇定地回忆了第十五师传令兵的话,随后一五一十的说道。
“没有火炮,只有那一点参与阻击的疲兵就敢咬上我们第五军吗……哼,这群赤匪,胆子还真是够大的,要不是现在整体形势不利,我非得把这支胆大妄为的赤匪部队吃下去不可。不过现在嘛……传我命令,让贾学明不要和这群赤匪过多纠缠,三个团交叉掩护、依次节节后撤,尽快跟上我们第五军大部队的行军队列,到郭磊庄镇汇合。”李服膺叹了口气道,最后吩咐参谋刘德生去传令。
“是!”刘德生闻言如蒙大赦,得令后迅速离开,去第十五师传令了。
“哎……多事之秋啊!早知杨效欧的第二军在万全坚持的时间这么短,当初我就不该在柴沟堡耽误那三四天,不然……如今我第五军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被赤匪围追堵截的地步。哪怕现在没有通过万全、张家口一线撤回河北,也已经和南面的李生达部汇合,转道宣化准备撤离了。
另外,在这几天向东打通去往万全和杨效欧第二军汇合道路的战斗中,我竟然只顾着组织进攻,忘了在南面的东洋河上架起一道浮桥,准备事有不济时,南下和李生达部尽快汇合,实在是昏了头啊。”见参谋刘德生的身影渐渐消失,李服膺忍不住再度长叹一声,感慨道。
“军长……我刘金声跟了你这么久,就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实话。之前在柴沟堡的时候,你光顾着把那里买卖收摊,就连亲身经历了天镇战斗的东北军指挥张焕相的话都不太相信,只当是东北军战斗力孱弱才被赤匪一冲就垮,还把这群赤匪当成一般敌人。
后来第二军的杨效欧和我们求援,你倒是注意起了这群赤匪的战斗力,可又被阎长官一并指挥第二军的命令给迷了眼,只一个劲的下令向东打,我们这些参谋提供的南下转进计划,您是一眼都不看,更不要说架起浮桥的事了……”看到李服膺终于有了悔意,参谋长刘金声作为他的心腹,忍不住对他发起了牢骚。
“好了好了……够了!这些事你早不说,这时候再跟我抱怨,又有什么用?”李服膺瞪了参谋长刘金声一眼,止住他的话头后,这才眉头阴翳的接着道:“还是去看看部队,接下来能不能加快速度行军吧,后面的这群赤匪不可能就这样简单的追上来,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杨效欧的第二军已经覆灭,东北军更是直接把张家口给让了出来,这些赤匪……该不会是把我们第五军作为下一个歼灭的目标了吧?”
“未尝没有这种可能,甚至可能性还非常之大。”刘金声的注意力很快来到了地图上,随后皱眉说道:“眼下赤匪兵锋正锐,用兵大开大阖。属实大胆的很。不过,这群赤匪要想把我们第五军逮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在昨天下午就开始了转移的准备,已经赶出了一天的路程,哪怕那群赤匪长了翅膀也没有那么快追上来。只靠缀在后面那一小支部队,只要我们不搭理他们,就拖慢不了多少行军速度。”
刘金声的话音未落,忽然……一阵猛烈的喊杀声从第五军主力驻扎的郭磊庄西面传来,其中交杂着猛烈的枪炮声。二人顿时面色骤变,在和参谋长刘金声对视一眼后,李服膺咬牙下令道:
“传我命令,告诉殿后的贾学明,他们的第十五师不要在各团交替掩护后撤了,直接不管被咬住的部队,全力撤退。命令第十三师朱珍、第十四师安锡嘏,立即收拢部队、停止休整,马上转向南边,打通渡河的老龙湾!既然赤匪主力已经追上来了,我们绝不能就这样被堵在东洋河以北!”
第346章
“是!军长。”晋绥军第五军参谋长刘金声点点头,虽然对现在部队主力遇袭的情况还不是十分清楚,但在接受了军李服膺的命令后,便立刻匆匆离开,组织军部的传令兵们到第五军各师传令去了。
“这群赤匪……来的真踏马够快的!”李服膺看着离去的参谋长刘金声,忍不住摇了摇头感叹道。倘若说四五天前,他还能认为这群红军的战力不过尔尔,只不过是因为东北军一触即溃才显得他们勇猛无当,敢于在红军重兵环伺的情况下慢慢给自己的买卖收摊,那么如今……李服膺已经对红军隐隐有些恐惧,不敢再采取正面作战的打法了。
在李服膺组织晋绥军第五军提前秘密撤离的情况下,红军先头部队居然能如此快速的摸上来,甚至穿插到了他根本无法预料到的的主力侧翼,这种种迹象让李服膺对于自己这支部队的前途不免有些悲观。
虽然距离渡过东洋河的渡口只剩下区区十二三里,只要在这个河岔连续渡过渡东洋河和其在南面的支流南洋河,就能彻底甩开红军追兵,但李服膺看着地图隐隐怀疑……这段短短的路程,恐怕就是自己和第五军最后的葬身之地。
“报告!军长,镇子东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突然冒出了一股赤匪。他们进攻打的很凶,我们第十四师的弟兄们猝不及防下伤亡惨重,眼下就快挡不住了……安师长让我跟您汇报,我们是不是趁着赤匪大部队还没上来形成合围,丢下被赤匪纠缠住的那些部队,抓紧组织主力撤退?”正在李服膺眉头阴翳的思考着第五军的生存可能的时候,第十四师的参谋忽然闯了进来,对他焦急的报告道。
“什么!这就挡不住了?赤匪的进攻到底有多猛烈……他们连火炮都没有动用,你跟我说赤匪就要打穿你们第十四师了?安锡嘏是干什么吃的!告诉他,无论如何也要再坚持半天,等到第十五师撤下来,全军再一起向南撤退。要是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把第十五师给丢在后面,我们这些人也突不破赤匪后续的防线!”李服膺一拍桌子,怒目圆睁地对第十四师参谋说道。
“是……”参谋唯唯诺诺地应声,不过大概是想到不好在师长面前交代,犹豫半天都没有离去。
“还等什么呢?快去传令吧!”李服膺没好气地横了参谋一眼,反应过来他的小心思后,冷冷地对他说了一句:“告诉安锡嘏,这是我的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要是第十四师顶不住半天时间,我唯他是问!”
“是!军长。”得到了李服膺的背书后,第十四师的参谋精神一振,但想起自己还要应对师长,离开的时候颇显患得患失……
“其徐如林,其疾如风,侵略如火……这些西北赤匪的部队,果然不可小觑啊。”李服膺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随后便不再耽搁,带着警卫亲自动身前往后方的第十五师去催贾学明,监督他们快速脱离与追击的红军的接触,不惜一切代价的撤退。
“连长,咱们像这样打一下断后的敌人就缩回来……真的能把敌人咬住吗?”在又一次试探性进攻结束后,红三方面军七纵三团一营一连,二排长张逢集对伤愈后被调到七纵来的新连长刘汉章犹豫着问道。张逢集自己的作战经验不多,但听说连长刘汉章之前打过好几场硬仗,甚至还率部队俘虏过敌人的指挥系统,所以对他的判断比较信任。
“咬住敌人肯定是没问题的……不过,按照前指的命令,这回我们七纵看来是要作为助攻,帮助穿插包围敌人的其他两个纵队和红二十五师拖住敌人了。我们这样对敌人进行持续性的骚扰进攻,哪怕炮兵部队还没有上来,敌人在撤退的时候都要尽量保持完整阵形缓慢行动,否则……就是主动暴露突破口,会被我们七纵狠狠咬一大块下来。”
刘汉章点了点头,对张逢集这个和自己之前麾下的班长孙大个子一样有些机灵的排长回答了问题,随后便微微眯眼觑着不远处缓缓后撤的第五军后卫部队,也就是第十五师,颇为遗憾的继续说道。
作为能够在之前战斗中凭借敏锐的战斗嗅觉,在混乱的战斗中发现敌人指挥部的红军指挥员,刘汉章对于上级命令的理解自然更加深入。不过……七纵监视了第五军这股敌人这么久,到头来却只能在歼灭战中打助攻,他还是稍稍有些郁闷的。
“居然是这样……哎!我们七纵从一号开始监视了这晋绥军第五军这么久,甚至连之前突袭怀安、强攻万全的战斗都没有捞着,结果居然在最后的围歼里只能打助攻,实在是让人不甘心啊!连长,兵团前指给咱们纵队加强的炮兵旅之前都到了,你说……这群晋绥军的部队有没有可能主动露出破绽,让我们七纵一杆子捅上去的机会。”
二排长张逢集叹了口气,颇为不甘心的说道。不过,在对晋绥军第五军的行军队列仔细观察了一番后,他眼珠一转,随后对连长刘汉章继续询问道。
“敌人应该不会这么傻……吧。”刘汉章本来脱口而出否定张逢集的猜测,不过他猛然想起这些天来,东北军和晋绥军部队在作战当中表现出的无数颟顸行为,又不由有些拿不准,颇有些举棋不定的猜测道:“除非这支晋绥军部队的军官被咱们红军打的丧胆,遇到我军没有炮火支援的穿插部队猛攻就慌了神,让全军不顾一切后撤。否则……我们七纵无论如何也是轮不上主攻的。”
正在这时,战争嗅觉敏锐的刘汉章猛然注意到……在他们隐蔽的地点前不远,正在以警戒姿态步步后撤的晋绥军第五军十五师后卫部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队形就忽然乱了。不论这群晋绥军到底是因为上面的什么命令陷入了混乱,刘汉章心里非常清楚,他们独立七纵成为歼灭晋绥军第五军主攻部队的战机到了!
于是,刘汉章一面命令通讯员快速向上级汇报敌人阵型混乱的最新情况,一面通知各排,立刻做好战斗准备,随时趁敌人的混乱再度出击……这一次,就不再是之前的试探性进攻,而是要向敌人的纵深猛打猛冲,彻底搅乱敌人后方的这只后卫部队,将其一举分割包围!
“老刘,你这边也发现晋绥军部队乱起来的情况了吗?在敌人阵线中打开突破口的机会到了,我们连要做好连续出击,一举击垮这股敌人的准备。”正当刘汉章紧锣密鼓的安排着一连的作战准备时,到各班考察部队休整情况的连指导员赵安东跑了回来,喘着粗气和他说道。
“我发现了,也已经把这里的突发情况上报到营里了。”对自己的新搭档点了点头,刘汉章随后说道:“我刚刚和各排排长核实过,部队的出击准备已经做的很充分了,武器弹药都做过了检查,确保不会出问题。另外,各排专门的突击队也已经选好,只要团里面的进攻命令一下来,我们连马上就能对敌人防线的缺口发起突击。”
“好!这次真是天降良机,要不是敌人指挥官犯浑,把好好后撤的阵型给搞乱,敌人继续维持之前那样交替掩护、层层后撤的撤退办法,我们还真不好在敌人的防线上打开缺口!这次真是负责穿插的四纵、五纵立了大功,给我们七纵创造了歼敌的好机会。”连指导员赵安东闻言,顿时喜笑颜开的说道。
“的确……敌人的后卫部队在撤退中突然出现混乱,肯定和负责穿插包抄的四纵、五纵从侧翼发起进攻脱不开关系。估计敌人也是被我们红军的行军追击速度给打懵了,错误的估计了当前形势,这才慌不择路弄出了如此良机,我们的确要感谢四纵和五纵的同志。”刘汉章微微点头,随后遥遥看向远方第五军主力的方向,忍不住分析道。
随后,刘汉章对连指导员赵安东正色说道:“这次的战斗任务会很艰巨,打开突破口的进攻一旦开始,就不能随意停下休整,给敌人喘息之机,要忍耐住伤亡和疲劳持续前进,才有机会获得最终的胜利。
还是部队训练时强调了许多次的战术原则,猛打猛冲猛追,要对阵型散乱的敌人穷追不舍,才能最大程度减小我们整个部队的伤亡。关于这方面……还要指导员你给各排的同志统一一下思想,让同志们认识到接下来会有的牺牲以及我们打开突破口任务的重要性。”
“好!我这就带人到各排去做最后的战前动员,一定能在战斗开始之前完成,确保同志们能够按照命令坚决完成任务!”连指导员赵安东点了点头,便一刻不停的带人离开,去做各排的思想工作了。
另一边,晋绥军第五军十五师师部。
第十五师师长兼第五军副军长贾学明,此时已经见到了亲自来监督加紧撤退命令执行的军长李服膺。即便他几次三番向李服膺解释……说之前后方遇到的赤匪袭击强度并不高,只要能够维持住部队交替掩护后撤的行进方式,就能以相对快速的速度撤到东洋河以南,不必冒着部队混乱的风险强行加速撤退,李服膺却都如同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他不顾一切撤退,
军令如山,即便贾学明有万般无奈,在顶头上司的催逼下,他也只能坚决执行李服膺的命令,要部队直接无视后方红军尾随追击部队的袭击,以快速行军队形集结起来,加速撤退。于是,晋绥军第十五师的阵形就在两道先后下达的自相矛盾的命令中,陷入了无法控制的混乱。按照往常的作战行军经验,贾学明虽然知道部队会有些混乱,在心里却并不认为红军能够抓住这关键时机,只是以为部队的伤亡会增大些。
然而……刘文伯、向仲华等七纵指挥员们却也不是吃素的,在侦查部队发现四纵、五纵业已朝敌人侧翼穿插到位,并主动发起了袭击后。七纵司令员刘文伯就做好了下令停止试探性骚扰攻击,全纵队对敌人展开突袭的准备。正巧瞌睡来了遇枕头,就在刘文伯下令的同时,兵团前指加强给他们的炮旅到了!于是,七纵司令员刘文伯稍稍花了一段时间,协调炮兵旅与七纵之间的步炮协同,就正式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轰轰轰轰轰——
正当贾学明在军长李服膺的要求下,焦头烂额的处理部队转换队形、加快行军速度中的混乱时,一阵急促的炮火声骤然向第十五师的集结点袭来……在区区十分钟的炮火急袭中,原本就陷入了混乱的第十五师主力彻底崩溃。
几乎在七纵的突击部队冲上来的同时,晋绥军第十五师位于最后方的一个团直接被分割成数十块,没有形成任何有效的抵抗。眼见情况不妙,急红了眼的贾学明直接放弃了已经崩溃的那个团,下令让警卫连和整体有序的一个团立刻保护自己和军长李服膺,向第五军主力所在的郭磊庄镇赶去。
李服膺此时已经被无数袭来的坏消息弄得昏了头,面对此时的突发情况,他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命令,只是讷讷地在贾学明组织的部队护送下,向郭磊庄镇进发……在李服膺的心里,只要赶到第五军主力所在,集合剩下的第十三师、第十四师,总是能有办法的。
不过……就在李服膺前往第十五师师部期间,努力节节抵抗的第十三师和第十四师猛然发现,当面红军的突击力量似乎不是自己能够顶住的。特别是第十四师的师长安锡嘏,他居然发现……自己之前向军长李服膺夸大情况意图撤退的报告,居然歪打正着的应验了。
由于晋绥军第五军在行军过程中到郭磊庄镇刚刚转入休息,还没有建立稳固的防御阵线,晋绥军第十四师面对穿插而来的红三方面军独立五纵的猛烈进攻,几乎没有丝毫的抵抗之力。然而安锡嘏发现……自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因为之前的虚报战况而被李服膺严令死守,哪怕想要逃跑,都要担心被李服膺治罪枪毙。
安锡嘏的忧虑没有持续多久,虽然晋绥军第五军十三师和十四师的防线,在红三方面军四纵和五纵穿插部队迂回侧击下几乎崩溃。更因为失去了和第五军军部的联系,因而群龙无首,两支部队乱成一团。但比起在混乱中瞬间瓦解的第十五师,他们坚持的时间还稍微要久一些。于是,当第五军军长李服膺在贾学明的护送下冲回郭磊庄镇时,面对的情况就是……第五军全军就要土崩瓦解。
于是,李服膺也顾不得之前下达的死守命令,立刻给暂时还保留了建制的十三师和十四师下令,加紧收缩部队后撤……努力赶在装备了火炮的后方追击赤匪赶来之前,集体南撤到老龙湾村渡河。如果第五军能够成功渡河,或许还能够凭借这段拉开的距离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李服膺的命令既下,竭力防守中晋绥军第十三师和第十四师迅速动了起来,先是向郭磊庄镇短促收缩了一段距离,整体集结起来,随后……这群已成惊弓之鸟的晋绥军官兵在红军的衔尾追击之下,以散乱的近乎没有阵型的形态,乌泱泱地向着最后的希望,渡过东洋河的老龙湾渡口赶去。
看着部队完全失序的景象,即便李服膺再怎么自欺欺人,也无法说服自己……这样的部队,又怎么可能在成建制的红军的高速连续追击之下,逃出生天呢。终于,当第五军的先头部队抵达老龙湾附近,迎头撞上了已经提前不到半小时奔袭至此地,草草设置了阻击阵地的红二十五师后,李服膺明白,自己的第五军……彻底完了!
第347章
万全城中,红三方面军机动兵团临时前线指挥部内。
红三方面军参谋长谢子长在接过几个纵队最新的汇报后,对司令员黄公略和政委恽代英拧着眉毛说到:“黄总,恽政委,追击李服膺部的四纵、五纵和七纵全乱了,已经和敌军部队搅到了一块。另外,前往老龙湾村负责拦截晋绥军第五军、扎紧包围圈口袋的红二十五师于一小时前抵达,目前已经在初步修筑的防御阵地上接敌。从现在的情况来判断,我们基本可以确定……第五军主力已经向老龙湾溃散!”
“六七个师在这么小一片区域里交战,都滚到一块了,不乱才有鬼咧!”恽代英端着一杯热茶,看着墙上的地图含笑说道,“不过只要把敌人的组织打乱,敌人的战斗力就发挥不出来,以我军指战员的主观能动性,这样整体上对我们是更加有利。”
“没错,越乱越好!现在李服膺的第五军比我们要怕混乱,以乱打乱…乱…我们机动兵团才能争取以更快的速度消灭这股敌人,尽快南下。”黄公略扬眉对二人说道:“晋南的形势很紧急,徐向前同志虽然利用敌人之前配合的问题和太岳山区的地形,打出了几场凌厉的反击战,但整体敌强我弱的形势没有改变,只是能够拖延更长的时间而已……”
铃铃铃——
三人说话间,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吸引了他们和指挥部中在地图前忙碌的参谋们的目光。参谋长谢子长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随后说道:“喂,对……这里是前指,我就是谢子长。好,告诉部队,不要怕建制被打乱,要大胆穿插,以乱治乱,乱而取之嘛!什么……什么?知道了。”
谢子长扣下电话,随后对司令员黄公略皱眉说道:“司令员,部队已经全乱了……纵队找不到团、团找不到营连,各部队全都在自行向战斗发生的枪响处集中,三个纵队的指挥链条已经暂时中断了。”
黄公略抬手说道:“这个我不管……能找到李服膺就行。有东洋河拦着,他的指挥部跑不了!现在这种情况,第五军的指挥系统完全被打乱了,只要找到李服膺,剩下的任务就是分割包围、各部队打扫战场了。”
另一边,任家房村附近,从安家堡向西追击晋绥军第五军的七纵部队匆忙行进的行军队列中……
“报告营长!”通讯兵跑步来到三团一营营长张树德的面前,快速说道。
“什么事?”张树德暂时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对通讯兵问道。
“我们通讯排向西面多个方向搜索过了,但始终联系不上一连,所有人找不到他们的位置,不知道他们摸到哪里去了。”通讯兵迅速汇报道。
“怎么搞的……都乱了套了。”在隆隆的炮火声中,一营长张树德正了正帽子,看向远处还在交火中的战场说道:“继续前进,给我分头去找!一连在战斗中一向突击的很迅猛,说不准……是咬上了一块大鱼,我们营都要加速跟上。”
“是!”通讯兵收到之后,迅速回身跑步前进,通知通讯排继续搜寻任务。
“往后传,跟紧,不要掉队。”
“往后传,跟紧,不要掉队……”
匆忙渡河的行军队列中,一营一连的战士们依次向后传达着口令。
在一营的通讯排还在苦苦搜索一连的位置时,他们已经狂飙突进到了老龙湾西面的黄銮庄村一带,持续对敌人尾随追击。尽管在老龙湾展开防御的红二十五师兜住了晋绥军第五军大部,但毕竟阻击范围有限,已经失去战斗决心的第五军不少人发现老龙湾有红军阻击,便各自分散向两翼渡河,一连追击的就是其中的一股敌人。
在涉水渡过东洋河行进到一半时,已经有体弱的新战士因为体力不支,而在十二月冰冷的东洋河水中摔倒,喘着粗气说道:“哎呀……我,我实在跑不动了。”
眼尖的通讯员见状,连忙对连长刘汉章说道:“连长,后面有人掉队了。”
“快,去把人扶起来。这是追击敌人的关键时刻,同志们都要咬牙继续坚持下来,坚持就是胜利!”刘汉章点头说道。
“来,把枪给我。”通讯员小跑过去,和一旁赶上来的副班长兼机枪手合力把累倒下的战士扶了起来,随后说道:“同志,现在咬咬牙,坚持住,跟上队伍,我们就快把前面的这股敌人打败了!”
“快,跟上!”副班长轻轻拍了拍新战士的肩膀,随后一面搀扶着他前进,一面给他鼓劲说道。
随着一连从老龙湾上游渡过东洋河,夜色也渐渐降临,刘汉章很快带着部队赶到了河岔中的新坝房村外……部队追击到这里,之前那股敌人反而不见了踪影。已经连续追击了超过四十里,再加上在寒冷冬季涉水渡河,刘汉章见战士们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便决定部队在新坝村临时休整,等天亮再继续寻找敌人的踪迹。
正在一连休整了半小时后,在黑灯瞎火中,负责警戒的战士忽然发现有人蛮横地冲了上来,就准备抢他们的休整地点……副班长连忙上前理论,指着打头的一人说道:“诶诶诶,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我们已经在这里休整了,你们还要把我们撵出去不成?”
“村里头还有别的位置,你呀,就换个地方吧!师长就在村外头等着呢。”对面丝毫不以为意,一脸无所谓的对前来交涉的副班长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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