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60节
朱云卿一面说着,一面快步走到电话机旁,却又被文济民抬手制止。“不急,”接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了三枚铜制兵棋,分别压在了兖州(滋阳)、砀山和商丘这三个陇海线的节点上,从容说道:“让总参谋部先把三套方案做扎实,再做进一步安排。红五军团司令员林育蓉擅出奇兵,但这一次要的是明修栈道——闹出的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能让刘峙以为我们要直取徐州,使他动弹不得。”
晨光初现时,机要员捧着加密电文匆匆穿过庭院。正在擦拭驳壳枪的军团副司令员董振堂抬头瞥见了电报纸角鲜红的“特急”印记,枪栓咔嗒一声复位,朗声对指挥部的屋里头说道:“老罗!总部来命令了!”
红五军团的指挥部就设在台儿庄运河畔的龙王庙里,在褪色的楹联下,司令员林育蓉正用刺刀尖在青砖地面上刻画着陇海线示意图。政委罗雅怀摘下眼镜,就着烛光逐字破译电文:“……着你部即日起对陇海线实施战役级破袭,重点攻击兖州、砀山和商丘三处节点,各处优先度由你们自行决定本次战役目标是,造成徐州方向敌军无法西调之态势”
“果然是围魏救赵。”林育蓉手中的刺刀突然稳稳扎进了“砀山”的位置,刀柄犹自颤动着,“他刘峙手下虽然名义上有七个军,但真正齐装满员的只有徐源泉的第十军和徐庭瑶的第十二军,能机动支援的还要更少。先从砀山开刀!告诉工兵团,把从临城缴获的二百吨炸药全用上,要把铁路桥炸得连道钉都找不着!”
“可以,这炸药我们军团现在是一点也不缺了。”政委罗雅怀点点头,赞同道:“自从此前利用敌人将济南兵工厂向南转移到徐州的机会,吸收了大量原济南兵工厂的工人和生产设备后,我们军团直属的兵工厂就成功将文副主席提供的土法生产黄色炸药的方式投入应用……现在我们部队再也不用使用黑火药作为弹药缴获不足时的补充了。这200吨炸药都用来炸断铁路桥,倒也不算浪费。”
听到林育蓉的决断,副司令员董振堂却摸着下巴沉吟道:“在杨集车站东侧五里就是微山湖,根据山东省委通过地下情报网络搞到的消息,徐州国民党军集团上个月刚在那里部署了水上飞机,若是强攻……恐怕会有打草惊蛇的危险。”
“你是说先打兖州,从更远的位置上调动徐州的敌人?”林育蓉从布兜里抓起一把炒熟的黄豆,一面盯着桌上的地图,一面若有所思的说道:“在局部的战术上,我们这样调动敌人当然更好,可以让敌人在反复的运动中丧失战斗力,更有利于歼灭,但……”
说到这里,林育蓉微微摇了摇头,“在整个中原战场上,国民党军的布置几乎是一字排开,有如常山之蛇……而红三方面军、红三军和红四方面军的主力已经在西面和敌人交上了火,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抓住敌人的尾巴。所以,我们非但不能把敌人拉开太远,反而要始终给敌人以能追上我们的假象,才能一直拖住徐州刘峙兵团。”
说罢,他忽然从抽屉里抓起了三枚铜钱往地上一抛,盯着卦象笑道:“坎上巽下,风行水上——咱们给坐镇徐州的这位刘主席送一场东风如何?”
三小时后,十二支穿着国民党军制服的别动队从红五军团主力转移到萧县后的隐蔽地点悄然出发。其中三支直奔微山湖畔的芦苇荡——那里停泊着二十艘伪装成渔船的突击舟,船头皆用草席盖着马克沁重机枪。带队的侦察连长王德帆掏出怀表对时:“凌晨三点,等火车站弹药库的火光起来,同志们就跟我横穿湖面直插码头!”
与此同时,萧县黄口站以北十五里的山坳中,军团政委罗雅怀正亲自检查着铁道上的爆破装置……兵团直属工兵团的战士们将四十根雷管捆成集束,深埋在铁轨接缝处的碎石下,随后利用周围的草木将顺出来用于引爆的电线做了伪装。“引爆时间要卡在敌军巡逻间隙,”他转头对工兵团长叮嘱,“等砀山方向的枪声传过来再起爆,要让国民党军以为我们这是连环攻势!”
第385章
傍晚18时45分,日头已沉入地面,商洛红军包围圈外。
汤恩伯熟练的将呢子大衣反穿,带着警卫团钻进了他提前派人探查好的山间密道,在他的身后传来红五军追击的军号声,他却全然不放在心上,咧嘴对亲信笑道:“朱绍良愚忠,赵观涛短视……在这乱世里能活下来的,哪个不是狡兔三窟?”
此刻,国军第二兵团被包围的商洛战场已渐归沉寂,只有被缴获的英制军号在红军战士唇边吹响,悠长的号音惊起一片寒鸦,掠过了新年的第一颗晚星。
时间回到前一天,1929年12月31日,南阳西郊的老君山。
彭德华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前,望远镜中,映出了山脚下那些横七竖八被击毁的国军车辆残骸。呼啸的寒风卷着焦糊味从山下扑来,他紧了紧军大衣,对身旁的参谋神态自若地说道:“岳维峻的第三十军号称南阳铁壁,如今……连块铁皮都没剩下!”
借着,忙碌完的参谋给彭德华递上了这场战斗的战报——“我军击毙副军长曹万顺,第三十一师师长马文德,俘虏三十军军长岳维峻及参谋长兼三十四师师长何振藩以下一万余人。除三十师师长别廷芳率残部逃往许昌外,第三十一军主力已被我被军全歼!”
彭德华扫了一眼“歼灭第三十军主力”的字样,笔尖在“第二十九军一七师溃逃一个团”处重重画了个圈,“传令红九师,配合地方游击队在桐柏山设伏——逃出去的老鼠,也得给我摁死在山沟里!”
在远处的山谷中,取得了胜利红三军的战士们正加紧清理写战场,几十门缴获的日制山炮被棉布裹住炮管,缓缓拖向后方。虽然红三军在经过西北根据地的换装后,装备水平已经提高了许多,但在南方根据地长期靠缴获来维持武器弹药消耗的斗争经历还是影响着他们的行动。
就在彭德华思索着红三军接下来的行动时,一名通讯兵策马奔来,高喊:“彭军长!粟总指挥急电,国军第二兵团已被全歼!”彭德华的眉峰一挑,转身对地图上标红的南阳城戳了戳,接着淡然说道:“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告诉粟裕同志,红三军也已经完成了围歼第三十军的任务——接下来,先让战士们吃顿热乎饭!”
1930年1月1日清晨,商洛。
当朝阳刺破硝烟时,红军的司号员站在鹰嘴崖最高处。在他脚下那绵延十里的山谷里,已经被彻底打散的国民党军第二兵团的残部正如退潮般,各自盲目的溃散。被燃烧弹熏黑的卡车残骸间,随处可见跪地举枪的士兵——他们冻裂的嘴唇翕动着,反复念叨传单上的话:“缴枪不杀……”
粟裕和杨虎城并辔而行,马蹄不时踩到嵌在雪地里的钢盔。忽然,一队俘虏中有人哭喊道:“共军的长官!我们早就想投降了!就是那些当官的逼着我们打到现在,他们倒好,都换了士兵衣服想要蒙混过关……”
杨虎城点点头,笑着扬鞭指向某个裹着破棉袄的身影:“那个撅屁股往雪里钻的,看着像朱绍良的副官?”粟裕顺着杨虎城的目光看去,点点头道:“还真是……杨老总的眼神好啊!可惜,这次我们虽然把敌人的第二兵团和救援兵团的第三十军给彻底包圆了,但警卫二师、第三十三师被击溃后,还是顺着冰封的河面逃出去了很多。”
杨虎城嘴角上扬,摇了摇头说道:“孙元良这个家伙,看来是弃军逃跑上了瘾,也怪不得我们逮不到他喽!”接着,他与粟裕相视大笑,笑声惊起松梢积雪,接着便走向了前线指挥部。在他们身后,红旗正顺着冰封的洛河向南漫卷,宛如一道融化严冬的血色春潮。
在电讯处连续的电报声和参谋人员的忙碌中,兼任战役参谋的红五军参谋长李建德递来了战报,粟裕随手展开,目光扫过了伤亡和歼敌下列出的密密麻麻的数字,最终停在了“歼灭”二字上。
“朱绍良的第二兵团,如今算是彻底交代了。”粟裕将战报递给身旁的杨虎城,点点头道:“杨老总的红五军部队突击打得很凌厉,这才不到一天时间,敌人最后的三道防线全破,残部退到鹰嘴崖下的河滩,被提前埋伏的冰上突击队给烧了个干净。”
杨虎城接过了纸张,粗粝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击溃”一词,拧眉冷哼道:“从赵观涛部第八军的战斗力来看,老蒋的嫡系也不过如此!倒是胡宗南、孙元良和邱清泉组成的援军,被陈赓同志在北面拦得死死的,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一直撑到了红十军绕到孙邱所部后方。用不了多久,那边的战果应该也能汇报上来了……”
杨虎城的话音未落,门外马蹄声骤然响起。二人向外看去,一名通讯员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喊道:“彭军长急电!红三军已全歼岳维峻第三十军,包围圈内的敌第二十九军一七师溃败,只跑出去一个团!”闻言,粟裕猛地转身,眼中精光迸射:“好!彭军长果然没让我失望!”他大步走向地图,指尖重重戳在南阳西侧的老君山,“传令红三军,立刻清扫战场,准备继续扩大战果!至于逃出去的那个团……就留给地方游击队收拾!”
杨虎城凑近地图,皱眉说道:“岳维峻的第三十军一垮,南阳的门户大开,已经是我们红军的囊中之物了。彭德华要是在这时候能趁势东进,说不定能摸到洛阳的外围,威胁在那里微操的老蒋……”粟裕抬手打断他,摇头笑道:“杨老总,贪多嚼不烂。眼下先把商洛的肉吃干净,再想下一顿!”
“好。”杨虎城点点头,失笑道:“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我这是被连续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想得太多咯!现在嘛,我们还有孙元良、邱清泉这一大块肥肉等着吃下去,心急不得啊!”
同日午时,潼关东南的三十里铺。
红十七军军长陈赓拎着马鞭,慢悠悠地踱过了硝烟消散的战壕。此时,河对岸的国军阵地已经是一片死寂,就连前几日叫嚣个不停的马克沁重机枪也哑了火。参谋给他递上伤亡统计,他扫了一眼便冷笑道:“从之前总参发来的敌后情报来看,孙元良在接应到偷偷逃出去的汤恩伯和两个已成光杆的团部后,给洛阳行营上报营救两个团,倒是会给自己贴金!孙元良的警卫二师和邱清泉的第三十三师已经被我们和红十军部队给包了饺子,接下来……我要让他们逃回去的残兵连一个营都凑不齐!”
远处突然传来引擎轰鸣,几辆冒着黑烟的坦克歪歪斜斜地陷在冰窟窿里,车身上“天下第一师”的漆字早被烧得焦黑。陈赓眯起了双眼,对身后待命的炮兵团长道:“把这些铁王八给拾掇拾掇,看看有没有可以重新利用起来的,哪怕是彻底坏了的,也尽量搜集一些备用的零件。接下来,我们红军也要组建自己的坦克部队!”
陈赓的话音未落,北面的丘陵中骤然腾起了三发红色信号弹——那是红十军发来的全线反击的号令。“总攻!”陈赓立刻抓起了电话,声音冷硬如铁,“告诉范龙章,他们师守了这么久,反击时一定要把孙元良和邱清泉的精锐往死里打!我要让老蒋的援军,连洛河的冰渣子都舔不到!”
1929年12月31日傍晚,洛阳行营。
水晶吊灯的光晕下,沙盘上,代表着国军的蓝旗已然被代表红军的箭头冲击得七零八落。老蒋攥着战报的手已是青筋暴起,纸页上“第八军全军覆没”的字迹刺得他双目生疼。侍从毛庆祥见状,悄声缩在了墙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在这时候触了老蒋的霉头。
“娘希匹!岳维峻呢?孙元良呢?!还有刘经扶的部队呢?!”老蒋突然失控咆哮,瓷杯砸在地上迸裂成片,“五天了!从他们接到命令算,已经过去五天了!全都毫无进展,刘峙的部队更是连商洛的边都没摸到!”他踉跄着扑向沙盘,一把扯掉插在洛阳标记上的小旗,喉间发出低吼,“五路大军解围,倒让共匪包了饺子!你们这群饭桶!什么天下第一师,什么御林军……全是废物!废物!”
窗外的北风呼啸,参谋总长杨杰在晋南被俘前的叹息仿佛又在他的耳畔回响。老蒋颓然跌坐在椅子上,盯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红旗,喃喃道:“岳维峻的第三十军没了……孙元良、胡宗南和邱清泉损兵折将……朱绍良第二兵团全军覆没,自己生死不明……”他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抓起整盒蓝旗撒向空中,“好!好!都去当共军的俘虏吧!我倒要看看,这些混蛋还能给共军送上什么大礼!”
待老蒋发泄过后,老蒋身边的侍从官毛庆祥才战战兢兢地凑上前,低声禀报:“总司令,武汉行营方面来电,说张主任(何应钦被召回南京后,其武汉行营主任的职位由此前被派来的张治中接任)已在荆州集结部队,随时可以北上……”老蒋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告诉张文白,立刻出兵!经襄樊北上,攻击共军后方空挡!再让刘峙的部队尽快通过陇海线抵达潼关前线,掩护第一兵团撤退!”
1930年1月1日夜,商洛战役前指。
由于前线山区的条件有限,在昏黄的油灯下,红军商洛战役总指挥粟裕伏案疾书,他的笔尖在“歼灭敌第二兵团主力,全歼第八军、消灭二十九军大部”这一行字上顿了顿,忽然抬头问道:“从国军方面的情报来看,孙元良上报成功接应两个团,我们打扫战场时有没有统计,第二十九军实际逃回去多少人?”一旁的作战参谋憋着笑答:“汤恩伯的部队被包了饺子,逃兵不足五百,连炊事班的铁锅都被咱们缴了!”指挥部内顿时哄笑声一片。
在寒风裹挟的大雪中,身着毛毡大氅的杨虎城掀帘而入,手里还拎着半瓶烧刀子,看着粟裕写就的战报文稿大笑着说道:“战果统计出来了?太好了!胡宗南见状不妙直接逃跑,汤恩伯被击溃后,率不到一个团的部队逃出了包围圈……孙元良在所部被围歼后谎报战功,居然硬说营救了第二兵团的一个师!哈哈哈哈哈!”
粟裕放下手中的钢笔,摇头嗤笑道:“死要面子活受罪罢了……也不对,看来老蒋对手下的控制越发地低了,这群国军军官都学起军阀保存实力了。”他推开了战报,指了指地图上蜿蜒的汉水,“现在张治中的武汉行营部队在荆州蠢蠢欲动,范石生的红二十四军压力不小。等商洛这边收完尾,咱们得立刻分兵南下支援……”
粟裕的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彭德华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他的军大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岳维峻的第三十军残部已经清理干净了!第二十九军逃出去的那个团,被游击队截在桐柏山区,一个都没跑掉!”
杨虎城拍案而起:“好!这下老蒋的三路解围彻底成了笑话!”粟裕却蹙起眉,盯着地图上标红的襄樊沉吟道:“范石生的红二十四军独木难支……告诉文总司令,红三军在休整三天后可以立刻南下。商洛山区的肉吃完了,该啃襄樊的硬骨头了!”
“粟总指挥,国军的武汉行营方面……现在应该不需要我们的部队去牵制了。”刚刚赶到的彭德华闻言,带着些许笑意说道:“我在来前指之前收到消息,红一方面军主力出动了!李主席为配合北方决战,牵制南方各地的国军,在王尔琢的福建军区部队彻底解放整个福建后,指挥红一军、红二军和红四军像湖南方面进发,加上贺老总的红六军,已经对湖南的陈诚成战略包围的态势。为了稳住两湖,张治中的部队肯定不会北上了。”
“消息确实吗?”粟裕闻言,立刻回头问起了一旁的参谋,见对方点点头,便有些生气的说道:“为什么不报告!嗯?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不报告!”参谋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喏诺回道:“我看总指挥你在写给中央的汇报,就……”
不过,粟裕并没有为难麾下的参谋,只是瞪了他一眼便摆了摆手让他把文件拿来。简单读过了中央发来的通报,粟裕思索片刻后说道:“既然南面的襄樊不需要我们支援,那我们就应当立刻北上灵宝一带,争取截断国民党军西进兵团的退路!”
窗外朔风呼啸,指挥部内的油灯忽明忽暗,将三人身影拉得老长。远处山谷中,最后一声爆炸的余音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红军战士清扫战场的号子声。
第386章
1929年12月28日,潼关防线东南,国民党军第一兵团驻地。
朔风卷着雪粒扑向黄土夯筑的第二军指挥部,檐角悬挂的铜铃在冷风中叮当作响。蒋鼎文裹着灰狐皮大氅,枯坐在铺满地图的木案前,案头一盏煤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那面“党国砥柱”的锦旗上。门外传来战马嘶鸣,副官掀开厚重的棉帘,带进一股刺骨寒气:“军长,商洛急电——第二兵团已无突围可能,总指挥朱绍良准备以身殉国,请我第一兵团好自为之!”
副官的话音未落,蒋鼎文的手指就猛地抽搐,电报纸哗啦一声落在案上。他抓起红蓝铅笔,笔尖重重戳向地图上潼关以东的潼峪口——此处地势险峻,两侧山岭如犬牙交错,本应是易守难攻的隘口,如今却被红八军的三角旗标得密不透风。“周碞呢?李延年呢?”他嗓音沙哑如磨刀石,“让这群废物立刻过来见我!”
半刻钟后,第六师师长周碞踩着马靴踏入指挥部,身后跟着面色阴沉的第九师师长李延年。关麟征斜倚在门框上,毡帽下的刀疤脸泛着冷笑,身后的戴民权、王振等杂牌将领全都沉默如石像。蒋鼎文抓起电报摔向了众人:“守关共匪已经从乌龟壳里出来了,他们炮都炮顶到潼关城门了!你们第六师、第九师的重装备为何还在原地?”
周碞躬身拾起电报,指尖扫过“歼灭”“击溃”等字眼,喉结滚动:“总座,德械师配属的重炮拆卸需四小时,若仓促之间撤离,恐怕……”第二十七军关麟征突然嗤笑一声,抬脚踹翻木椅:“嫡系部队的炮是亲爹?老子的第二十四师连骡马都被你们征去拖弹药,现在难不成还要让我麾下这些骑兵改的步兵用两条腿断后?”戴民权闻言踏前半步,腰间马刀锵啷出鞘:“关军长说得对!第二十七军的弟兄们连棉鞋都凑不齐,凭啥替德械师挡枪子儿?”
指挥部内霎时死寂,煤油灯的火苗在众人僵持的身影间摇曳。蒋鼎文缓缓起身,披着的大氅滑落在地,露出胸前叮当作响的勋章。他抓起案头的镇纸砸向地图,撞击木案的闷响惊得李延年不禁后退半步。“现在兵团司令、副司令都不在,所有部队都要服从我这个代司令的命令……不要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按原计划撤!”
蒋鼎文抽出配枪“咔嚓”上膛,枪口隐蔽地依次扫过关麟征等人的面孔,“第六师沿陇海线西撤,第九师走南侧山道,第三十师米文和部殿后!第二十七军——”他顿了顿,枪管重重顶在关麟征胸口,“负责在潼峪口阻击潼关共军!谁敢抗命……”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了闷雷般的炮声,震得窗棂簌簌落灰。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进门内:“共军的迫击炮团……推到潼峪口了!”蒋鼎文的瞳孔骤缩,他一把揪住传令兵的领口,不敢置信地问道:“共匪季振同的炮兵不是还在商洛吗?”传令兵哆嗦着指向东方:“是共军武士敏部麾下的……十八门迫击炮全架在岭上,第六师的骡马队已经被炸瘫了三里地!”
关麟征突然放声大笑,刀疤在火光中狰狞如蜈蚣:“好!好!蒋总司令配给我们军的重炮还没拆完,共匪倒先送来鞭炮给我贺新年了!”他猛一挥手,戴民权、王振等人齐刷刷按上刀柄。蒋鼎文额角的青筋暴起,猛的把枪拍在桌上,用冷冰冰的眼神盯着关麟征:“关军长,你想兵变?”
“卑职不敢。”关麟征抬手推开枪管,毡帽下的独眼寒光凛冽,“但第二十七军的弟兄们也要活命——要么给我们拨二十辆卡车后运伤员,要么……”他猛地扯开军装,指着墙上的地图肆意大笑道,“大家各自逃命,生死有命,能活下来的到洛阳行营那儿去再找总司令来评理!”
油灯骤然爆出一串火星,蒋鼎文的指节在桌上按得发白……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中挤出命令:“拨十五辆卡车给第二十七军……一小时内,整个兵团按计划撤离!”
门外风雪呼啸,关麟征大步踏入夜色,身旁的戴民权神思不属地低声问道:“军座,咱们第二十七军真要去替嫡系挡枪?”关麟征摸出酒壶灌了一口,烈酒混着血腥气冲入喉头:“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哎!让弟兄们把辎重堆到峡口,浇上煤油——潼关赤匪要是敢追上来,先烧他个火烧连营!”
指挥部内,蒋鼎文盯着地图上蜿蜒的撤退箭头,突然抓起钢笔在“潼峪口”三字上划出血红叉痕:“给工兵部队发电……必要时,炸塌峡口!”
下午一点整,红八军前沿观察所。
凛冽的西北风卷着雪粒扑向山脊,枯草在岩缝中簌簌作响,把天地间所有的杂音都掩埋了。季振同裹紧褪色的灰布棉袄,单膝跪在裸露的石灰岩上,德制炮队镜的铜制目镜紧贴着眉骨。
在望远镜的镜筒中,潼关以东的国军后撤队伍如一条僵死的灰蛇,蜿蜒穿行在覆雪的山谷间——第六师那堪称奢侈的卡车队正缓慢蠕动,在车顶架着的马克沁机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而最惹人关注的……则是防雨布包裹的炮管从车尾拖曳而下,在雪地上犁出凌乱的沟壑。
“把重炮都收起来拉走……蒋鼎文这是要溜。”季振同冷笑着啐掉嘴角的草梗,转头看向政委刘伯坚,遥指着自己观察到的方向说道:“政委,瞧见那几门才被拆了一半的德制重炮没?那炮管上头还裹着防雨布呢!”他伸出已冻得通红的手指,在岩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这老小子连炮衣都来不及卸,可见逃得多狼狈!”
刘伯坚哈着白气凑近望远镜,双手稳稳托着镜筒,镜片后的目光锐如鹰隼。锁定远处的镜筒中,第二军德械师的辎重队正与关麟征麾下的杂牌军挤作一团,驮马的嘶鸣声混着国军军官的叱骂随风传来。“敌人的辎重队骡马也太多了,到底拉了多少物资,车轮印压得比铁轨还深……”他眉头紧锁,“他们这是把家底全搬空了!连炊事班的铁锅都捆在炮架上!”
话音未落,远处山腰骤然腾起一团黑烟。红三十三师炮兵营的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齐声怒吼,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国军第三十师的断后阵地炸起连绵火柱。参谋王蕴瑞猫腰钻过乱石堆,棉帽上沾满冰碴,将电文塞进季振同手中:“高树勋急报!关麟征的二十四师正在潼峪口焚烧粮草,浓烟五里外都看得见!”
季振同扫过电文,指节在岩面上叩出急促的节奏:“杂牌军倒是比嫡系痛快——烧自家粮草比杀敌还利索!”他猛地起身,棉袄下摆扫落一片积雪,“传令武士敏!红二十九师的迫击炮团全推到潼峪口北坡,但炮口只对准关麟征的辎重队!告诉高树勋,红三十四师分三路穿插,把国民党军第二兵团撕成两截——第二军就权且放他们撤,但关麟征的第二十七军必须包圆!”
刘伯坚抓起了电话摇柄,忽又停住:“老季,蒋鼎文的第二军若是顺利撤回洛阳……”
“这就不是我们能考虑的了。”季振同抓起望远镜,镜筒中映出第六师慌乱解缰绳的士兵,“在陈赓同志的红十七军调去给商洛围歼战打阻击后,我们红八军就是潼关防线的最后屏障了,按照中央的要求,一切要以稳为主。至于关麟征这伙杂牌——才是文总司令点名要我们一定吃下的肥肉!”
命令下达不过半刻钟,潼峪口北坡已腾起十八道白烟。红二十九师独有的大口径迫击炮群次第开火,炮弹如冰雹般砸向二十七军的骡马队。一匹受惊的驮马拖着炮架横冲直撞,将整列弹药车撞下悬崖。关麟征的副官举着大刀嘶吼:“顶住!蒋总司令说了!到了洛阳就给我们补充——”话音未落,红三十四师穿插部队的集束手榴弹已滚入战壕。
季振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转头对通讯兵喝道:“让熊伯涛的工兵营抓紧去悬崖底下捡洋落,告诉战士们,关麟征送的年货……我们照单全收!”
言语间,潼关的山风忽转猛烈,将尚未消散的硝烟揉成狰狞的灰龙。刘伯坚望着溃散的第二十七军,忽然轻叹:“歼灭关麟征主力,击溃其残部……这一仗打完,蒋鼎文的第二军就算逃回洛阳,老蒋手里也再凑不出一支敢进犯根据地的兵团了。”
季振同却抓起冻硬的窝头咬下一口,含糊笑道:“让他带着德械军滚蛋吧!等粟总指挥他们吃完商洛山上第二兵团的肉,就该帮咱们勒紧第一兵团的脖子了!”
岩缝下的电话突然炸响,参谋长王蕴瑞抓起听筒后瞳孔骤缩:“军长!关麟征的第二十四师……把潼峪口的道路炸塌了,正在加紧往洛阳方向逃跑!”
季振同随手掸去肩头的雪沫,德制炮队镜再次对准潼关:“追!告诉高树勋,第二十七军的人马一个不许放过,他关麟征就是钻地缝,也得给我刨出来!”
下午4时许,潼峪口北口。
残阳如血,将潼峪口两侧的峭壁染成赤褐色。高树勋伏在岩缝间,望远镜中映出蜿蜒在山谷中的德械第六师车队——装甲卡车顶部的青天白日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车尾拖着的重炮防雨布早已破破烂烂,露出锃亮的炮管。参谋孙继先猫腰凑近,低声道:“师长,蒋鼎文的嫡系撤得急,后头跟着关麟征的辎重队,骡马都快挤到悬崖边了。”
高树勋放下望远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岩壁上冰凉的霜花:“我军已经解决了国民党军的第二和第三兵团,接下来随时可以截断函谷关,而敌人的主力已经遭到重创无力救援,放蒋鼎文的第二军撤退掀不起什么风浪……但关麟征这伙敌人,必须先摁死在这儿!”他转身对传令兵喝道,“让炮兵营瞄准车队的头尾——只要打瘫了道路,国民党军第一兵团中的嫡系和杂牌就得狗咬狗!”
十六门75毫米克氏山炮悄然调整射角,炮手们的手指冻得通红,却稳稳握住了拉火绳。随着炮兵营长的挥手下劈,炮弹呼啸着撕裂暮色。领头的装甲卡车轰然炸成火球,车体残骸翻滚着堵死狭窄的山道。第六师官兵尖叫着跳车逃窜,却撞上关麟征部溃退的骡马队。一匹受惊的驮马拖着弹药箱冲入人群,将整列士兵撞下深谷。
“打得好!”孙继先一拳捶在岩壁上,“嫡系要逃命,杂牌要活路——这潼峪口就是他们的阎王殿!”高树勋冷笑一声,抓起电话摇柄:“告诉穿插的尖刀部队,专砍关麟征的军旗!蒋鼎文的德械军都可以放过去,但第二十七军的人马——”他猛地攥紧听筒,“一个不许漏!”
山下,急于撤退的国民党军早已乱作一团。第六师师长周碞的副官挥舞手枪,嘶吼着命令工兵炸山开路,却被关麟征的骑兵连长一刀劈翻:“你们第二军的命是命,老子的弟兄就不是人?”两派人马在悬崖边扭打,子弹横飞中,红三十四师负责穿插的尖刀部队如鬼魅般从山腰杀下,直扑关麟征的指挥车,集束手榴弹雨点般砸向车顶。
“轰——”
指挥车化作火球的刹那,关麟征狼狈滚出车厢,貂皮大氅沾满泥雪。他踉跄着抓起军旗试图集结残部,却见峡谷西口突然腾起了三发绿色信号弹——那是豫西地方部队的接应信号。高树勋在岩缝间看得真切,抓起电话道:“告诉堵口的部队,关门打狗!第二十七军的人,一个都别放回洛阳!”
暮色渐沉,潼峪口已成炼狱。第六师的德械卡车冒着黑烟冲出峡谷,而关麟征的残部却被挤压在悬崖与火海之间。一名镇嵩军的老兵跪地哭嚎:“红军爷爷饶命!俺们就是被蒋鼎文逼来填命的啊……”孙继先的刺刀却已抵住他咽喉:“早二十年你们祸害陕北时,怎么不听老百姓喊冤?”
高树勋望着谷底渐渐平息的厮杀,对参谋淡淡道:“给前指发电——歼灭关麟征部主力,击溃残敌。蒋鼎文的第二军……”他瞥了眼西面洛阳方向的烟尘,“就让他带着破铜烂铁,给老蒋报丧去吧!”
第387章
红八军政治部主任袁也烈提着马灯,昏黄的光晕在堆积如山的德制钢盔上跳跃。连绵寒风吹得帆布帐篷哗啦作响,他伸手抹去了山炮零件上包裹的冰碴,铜制炮栓在他的掌心泛着冷光。“105毫米榴弹炮,这玩意儿一门就抵得上咱们三个迫击炮连。”
他抬脚踢开了半埋在雪堆里的防毒面具箱,看看里面的东西后,便转头对军长季振同笑道,“我们一战就歼灭第二十四师大部、击溃了第二十七师,只有不到六百人的残部逃了出去。接下来只要再啃下来最后的新编第二十五师,关麟征的第二十七军就彻底完蛋了……蒋鼎文率第二军逃跑送的大礼,比阎老西可大方多了!”
给部队布置完任务的红八军军长季振同正蹲在弹药箱上啃窝头,闻言将半块冻硬的干粮塞进兜里,连连点头道:“那可不!阎老西的晋绥军在井陉战斗中给咱们送的晋造机枪可不太好用,不说咱们兵工厂的同志自己造出来的29式机枪了,比起这次缴获的那些捷克式都差远了。再说这炮……”
他踩着积雪走到了炮架旁,手指轻轻拂过钢印的德文编号,露出了颇为内行的欣赏之色:“还都是洋码子。倒是老蒋阔气得很,就连德国克虏伯新出厂的牵引车都舍得舍往潼关前线送——只可惜,这些车里头有两辆轮轴冻裂了,工兵营正拿火烤研究着怎么临时修复一下呢。接下来我们追击蒋鼎文的第二军,还有去洛阳抓老蒋,都少不了这玩意!”
这时,红八军政委刘伯坚从帐篷角落的弹药堆里直起身来,他的手里还攥着把雕花鲁格手枪。黄铜弹夹在煤油灯下泛着暖光,他对着帐篷布幔虚瞄了一枪,这才轻松地说道:“要我说,还是关麟征更客气,他麾下的部队里头,就连门致中的骑兵师都轻而易举地送了我们八百匹战马!再说……就连蒋鼎文留给我们的那些宝贝,也少不得他关麟征的转交。”
“哈哈哈!关麟征的部下确实也客气的紧啊!不过,这国军第一兵团的衰弱确实是太过显著了……按照作战科的统计,咱们在潼关阻击的这一个来月里头,每消灭一个敌人差不多就得付出两三个战士的伤亡,尤其是敌人的重炮运上来后,部队伤亡更是陡增。
结果等我们红八军出关主动交战之后,敌人的战斗力就像一下丢了个干净,不算追击中俘虏和消灭的敌人,在正面战斗中,敌人的伤亡也已经超过了我军。”季振同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有些感慨的说道。
“我们红军在各条战线上都在取得胜利,敌人已经丧胆,士气崩溃之下出现这种情况不足为奇。更不要说……这蒋鼎文也是够混蛋的,才发现风声不对,就带着自己麾下战斗力更强的第二军溜之大吉,留下关麟征的这支杂牌军给他挡枪。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第二十七军官兵还能坚决作战就有鬼咧!”袁也烈走上前,笑着说道。
他的话音未落,外头骤然响起了战马的嘶鸣,两人高的高头大马撞开帐帘,马背上捆着的马克沁机枪零件哗啦啦散落一地。
上一篇:大秦:开局以七星灯为始皇长生!
下一篇:沙俄1745:我的老婆是叶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