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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61节

  “作孽哟!”炊事班长老王端着热气腾腾的菜粥钻进来,棉帽歪在耳际,“这洋马崽子都踢翻两锅饭了!也不知道,炮兵部队是怎么伺候那些从老毛子那儿搞到的洋马的。”袁也烈赶忙上前帮忙拽住缰绳,却见马鞍袋里滑出个鎏金怀表,表链上还粘着半截冻硬的手指。刘伯坚用刺刀挑起怀表,表盖弹开露出泛黄相片——穿貂裘的妇人搂着穿学生装的男童,背景里上海的钟楼清晰可辨。

  帐篷外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电报员小陈顶着满头冰碴冲进来,牛皮纸电文在空中划出弧线:“急报!彭德华军长亲率的红三军先头部队已抵灵宝外围的朱阳镇,明早之前就能控制函谷关!”季振同抓过电文扫了两眼,突然将军帽往弹药箱上一拍,震得捷克式机枪的弹链叮当作响:“从这里到灵宝足有上百里,函谷关这道关……蒋鼎文的第二军现在怕是不好过咯!”

  刘伯坚凑近地图,指尖顺着汉水划到伏牛山麓:“老蒋手里的警卫三师还在洛阳装聋作哑,卫立煌的第九军和徐州过去的两个军为了堵住黄司令员率领南下的机动兵团被钉死在了豫北——灵宝城里就剩个强弩之末的第二军。”他忽然抓起铅笔在灵宝城东打了个叉,“既然彭军长率领红三军即将赶到函谷关堵住第二军的归路,那咱们红八军且休整一夜,明天一早……就去灵宝城下给他蒋鼎文唱一出《十面埋伏》!”

  帐篷外突然爆发出欢呼,红三十三师工兵营营长熊伯涛带着战士们扛着铁皮桶涌了进来,桶里德制压缩饼干摞成小山,裹着黄油的香气冲淡了山间还未消散的硝烟味。“第二军的补给车在逃跑的路上翻了七辆!”熊伯涛抹了把冻红的鼻头,“罐头都是英国货,里头都是战士们平日里难得吃到的咸肉!”

  季振同随手抓起个罐头端详,突然用刺刀撬开铁皮,笑着说道:“告诉炊事班,今晚给部队加餐——把这咸肉一起煮到饭里,让同志们一起吃顿好的,接下来也有力气赶路去追上蒋鼎文这位大恩人!”政委刘伯坚也点点头道:“文书记说过,要鼓舞战士们的士气,一头大肥猪顶得上十个政委……如今虽然没有现杀的猪肉,这些外国货也能给同志们补一补肚子里的油水。接下来的战斗,可少不了走远路!”

  政治部主任袁也烈掀开了帐篷的帘子,只见在暮色中的雪白潼关塬地上,正腾起缕缕灰色的炊烟。红军缴获的国军卡车在河滩上一字排开,战士们围着篝火擦拭枪管,有人用缴获的口琴吹起红军的歌曲。“蒋鼎文现在怕是要气疯喽。”他望着洛阳方向的夜空轻笑,“他第二军的卡车给咱们运粮,关麟征第二十七军的战马给咱们驮炮——这可给咱们赶路帮了大忙!”

  袁也烈的话音未落,帐篷东南方的天空中突然升起三发红色信号弹。听到悠悠传来的声响,军长季振同抓起望远镜冲出帐篷,镜筒中映出灵宝城头摇曳的探照灯光。“狗日的……他这是要跑!”他转身拍醒靠在弹药箱上打盹的通讯员,急促说道:“给商洛前指发报:蒋鼎文的第二军似有提前逃窜之意,红八军除部分围困负隅顽抗的新编第二十五师的部队外,提前开拔!另外,通知第三十四师,让高树勋带部队沿黄河直插到崤山古道,老子要赶在蒋鼎文再次跑路前,把他给钉死在灵宝城的墙根下!”

  “是!”通讯员得令后立刻离开。

  看着通讯员远去的背影,红八军政委刘伯坚微微皱眉,有些犹豫地说道:“我们四万多人,再留下部分部队看住关麟征剩下的新编第二十五师,就这样去追击蒋鼎文的第二军……会不会有些托大?要是他在这时候杀一个回马枪,我们身后的通关可就危险了。”

  “不必担心,政委……蒋鼎文这时候已经吓破了胆,不可能有回头的胆子的。”季振同望着灰蒙蒙的夜空,摆了摆手道:“蒋鼎文和他的第二军可是老蒋的嫡系心腹,不可能舍得用这支部队来营救关麟征手下一支杂牌军的,除非……等老蒋从徐州刘峙兵团那里调来足够的部队。

  但到了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远道而来的敌人能赶到,我们红军在商洛山中歼敌的第五军、第十军肯定也已经赶到了。再加上我们红八军、陈赓同志的红十七军和彭德华同志的红三军,五个军的兵力,敌人没有任何胜算!”看着神色坚定的季振同,红八军政委刘伯坚思考了红军各部队的位置后,缓缓点了点头。

  1930年1月5日,洛阳行营。

  如往常一样,收到了战报的常凯申习惯地站在行营司令部二楼的雕花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盏。窗外暮色沉沉,庭院里的枯槐枝桠在寒风中簌簌作响,参谋和侍从们夹着文件匆匆穿过回廊,皮靴踏在青砖上的声响沉闷如雷。他身后长桌上……摊着一封惨淡的豫西战报,墨迹未干的“第二十七军覆灭”几个字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

  “战报里说,第一兵团的部队……现在还剩多少人?”他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擦过了铁锈。

  参谋处处长林蔚捏着电文的手指一颤,但看着老蒋阴沉如水的面,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在负责阻击共军追击部队的第二十七军中,门致中的二十四师全员玉碎,王振的第二十七师残部在撤退到卢氏县时遭赤匪伏击,现在只剩不到两个团,和新编第二十五师汇合。至于戴民权的新编二十五师……”他顿了顿,“在灵宝西郊被共军在潼关的守军季振同部截断了退路,正在关军长的直接指挥下,做最后的坚决抵抗。”

  听到这并不出乎意料却又格外难以接受的坏消息,老蒋的肩胛微微抽动,但茶盏里的水纹却平静如镜。他想起半个月前关麟征在电报里信誓旦旦的“潼关防线旦夕可破”,如今想来……竟像场荒唐的皮影戏,有种恍如隔世的滑稽感,“那蒋铭三的第二军呢?到了什么位置,伤亡损失如何?”

  “第二军……”林蔚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纠结片刻后终于还是说道:“蒋军长的初期撤退工作倒是做的滴水不漏,三个师的部队已经完整撤了下来,正在灵宝火车站陆续登车,但……由于撤退的过于匆忙,第二军配属的重型火炮并未能一并撤回。”

  “娘希匹!火炮……重型火炮运上去是让他蒋铭三敲开共匪的龟壳的!不是让他送给共军当成礼物,以资敌攻城的……”说到一半时,常凯申便难以自抑的咳嗽了起来,仿佛要把自己的肺都一并咳出来。

  见状,侍从毛庆祥捧着热茶凑近两步,试探着说道:“委座,当务之急是让刘峙的部队走陇海线去接应第二军,再调胡宗南的第一师从陕州西进……”

  “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老蒋突然打断他,把茶盏“咔”地磕在了窗棂上,“蒋鼎文今晨密电,共军彭德华部的先头部队已经抢占了函谷关。”他转身时眼底泛着血丝,却无半分怒意,倒像被抽干了魂灵的泥胎,“告诉蒋铭三,第二军能撤多少算多少。至于洛阳——”他枯瘦的手指划过地图上伏牛山的等高线,“把警卫三师调到伊川,工兵团在必经之路上埋炸药……无论如何,必须要打断关陇共军的追击之势!”

  凌晨的崤山古道覆着三尺积雪,红八军三十四师的骑兵连像黑潮般涌过山脊。师长高树勋伏在马背上,用来计时的怀表们链子缠在手腕——表盘上,时针刚过四点,表盖里上海妇人的面容早已被冰碴刮花。他回头望了望身后三百匹才缴获不久的东洋战马,马背上被捆着的马克沁枪管结满白霜。

  “报告!先头的侦察部队已经摸到了灵宝城西十五里,发现了国军的车辙!”通讯兵利落的滚鞍下马,他羊皮袄的肩头还粘着带血的马尾鬃毛,“车辙印很新鲜,根据侦查部队判断,至少二十辆卡车往西拐上了黄天墓!”

  高树勋一面听着,一面胡乱的抓了把雪搓脸,寒气刺得他太阳穴生疼。黄天墓是个绝地,只有北面上山的一条路勉强算是能通车,但上去之后根本无路可走……蒋鼎文的第二军若真躲进去,倒省了追击的红八军部队围困他们的功夫。“让工兵营把缴获的德国牵引车开上来,拖两门山炮堵住山口。”他扯开冻硬的绑腿布,忽然咧嘴笑了,“蒋军长这回……是给咱们送了个铁棺材啊。”

  话没说完,东南方的山岭上突然腾起了三发绿色信号弹。所有人瞬间贴地卧倒,却听见山脚下传来闷雷似的轰鸣——却是十来辆国军卡车正发疯似的撞开挡路的冰凌,而车头架着的马克沁机枪对着山下胡乱扫射。从国军卡车冲出的地点到高树勋的位置并不算远,不过……这位久经战阵的原西北军悍将没有丝毫惊慌,从容的按住了一旁准备掩护自己撤退的警卫员,对通讯员下令道:“通知各部队,把这几辆车先放过去,瞄准后面跟着的国民党兵再开火!”

第388章

  凛冽的北风卷着冰碴掠过城墙,正午的日头裹在铅灰色云层后,将灵宝城墙垛上凝结的冰棱映得惨白。红八军炊事班的铁锅就支在了护城河外的阵地中,沸腾的汤汁翻滚着咸肉罐头的油星,混着黄澄澄的小米粥香气,被北来的寒风一搅,竟凝成几缕若有若无的白雾,颤巍巍攀上城头。

  守军哨兵缩着脖颈探出半张青紫的脸,喉结刚随着香气滚动两下,远处忽然响起“砰”地一声——熊伯涛麾下的工兵营战士赤着膀子,铁锤抡成满月,最后半截铁轨被生生砸进冻土,溅起的碎冰碴子扑簌簌落进临时炮位的积雪里。

  季振同踩着弹药箱登上冻硬的土坡,手上紧握着望远镜的镜筒,望远镜的铜框在他冻裂的虎口上压出了一道深痕。他盯着城头那排歪斜的草垛,忽然嗤笑一声,白汽从牙缝里窜出来:“第二军已经被我们困在了灵宝,这蒋鼎文倒是沉得住气……还在城墙上的火力点用假人糊弄我们。”

  他转身拍了拍弹药箱旁打盹的通讯员,小战士一个激灵蹦起来,却见军长已扯开领口,露出被硝烟熏黑的喉结:“立刻给彭军长发报:红八军已切断第二军从灵宝逃离的所有道路,请求红三军傍晚之前之夺下函谷关,堵住蒋军救援蒋鼎文部的道路!”

  刘伯坚正蹲在战壕里擦着那把缴获不久的鲁格手枪,闻言抬头道:“虽然第二军在撤退的路上把重装备都丢的差不多了,但说起部队损失来还真不大,蒋鼎文手下那三个师的编制都还算完整……特别是第九师的李延年,那家伙当初在黄埔就是块硬骨头,真打起来恐怕会很难啃。”

  他忽然用刺刀挑起个铁皮筒,在这筒里装满国军原本准备洒在潼关防线上的劝降传单。只不过……如今看来,上面国军精心设计的劝降内容就显得有些滑稽可笑了,刘伯坚接着失笑道:“就算再硬的骨头,饿上个三天也得酥——听说李延年麾下的旅长刘戡,昨天还派他警卫连里的亲信翻墙出找老乡抢红薯来着,结果叫老乡拿粪叉追出二里地,这事够不够下酒?”

  哄笑声惊起战壕外枯树上的寒鸦。袁也烈拎着铁皮喇叭翻进掩体,军大衣下摆结满冰壳,走动时哗啦作响似铠甲。他一面观察着城头,一面对身后的政工人员说道:“你们看着,我先来示范一下怎么劝降敌人……”接着,他先是对着城头唱了段河南梆子,突然扯开了嗓子喊:“第九师的弟兄们!你们蒋军长在逃跑之前,把军粮都装车运去开封发卖换成金条了,就给你们留下了空空的粮仓来守城!快出来投降吧!我们红军的锅里现在还炖着被你们落下的英国咸肉,且放下枪过来,管饱!”

  说罢,袁也烈回头对蹲在一旁的七八个政工人员点点头,“看明白了吗?接下来劝降的工作大致就这么样做。敌人的士气已经很低落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喊政治口号,而是要让国军官兵认识到他们的处境,明白向我军投诚才是唯一的出路!”

  “明白了,袁主任。”众人齐声答道,接着,这七八个政工干事憋着笑猫在壕沟里有样学样。正在这时,灵宝城的城头忽然一阵骚动,某个垛口有人探出半截身子,嘶哑着回骂倒:“放你娘的狗屁,老子……”这人话音未落,城墙内就传来声闷闷的枪响,那身影晃了晃栽下护城河,直砸得冰面裂开蛛网纹。

  袁也烈摇摇头,摘了狗皮帽拍打溅上的冰渣,对周围的红军指战员道,“看来这敌人真是狗急跳墙了,居然连反驳我们的人都要打黑枪……”说罢,他便摆摆手回到了临时指挥部,却见闲下来的军长季振同正往机枪弹链上抹猪油,油光顺着铜壳淌进他冻皴的指缝。

  事实上,暂时使用猪油这种冬季很容易凝固的油料来做润滑剂,也是红军目前的无奈之举。土共这几年在文济民这个未来来客的引导下,已经通过苏联的路子和哈默等红色资本家的关系引进了大量英美德法等国的化工技术,在陕北的延安、榆林等地建立起了几个中小型油田,初步开创了根据地的石油化工产业。

  但如今西北革命根据地中那些刚刚才完成建设出油的油田,产量还十分有限,再加上石油化工生产还在磨合阶段,供应远远满足不了需求。在其他工业部门特别是军工部门对石油保有大量需求的情况下,大部分红军部队仍然不得不继续以鸡油和猪油来代替正规枪油。好在如今根据地石油开采和分馏等生产环节的增长都很快,最多再过半年时间,这个情况就能得到根本改变。

  见刚刚喊话去的袁也烈回来了,他笑着摇摇头:“我说老袁,你现在先省点唾沫吧!等天黑之前,彭军长的红三军包抄到位拿下函谷关,他蒋鼎文就算插翅膀也飞不出伏牛山了!到时候咱们军抓的俘虏肯定少不了,对这些解放战士进行教育和政治动员,还得由你这个政治部主任来多费些口舌。”

  “不怕……之前听说机动兵团和晋南兵团的俘虏非常多,动员起来的解放战士参与到战斗中表现很出色,我就羡慕的很。可惜当初咱们还在潼关阵地防守,没办法去俘虏对面的国民党官兵,如今总算逮到机会了!你看,刘政委这不也在摩拳擦掌嘛!”袁也烈颇有些兴奋地说道。

  正埋头看着豫西军事地图的政委刘伯坚径直抬眼看向袁也烈,含笑说道:“那当然,不光你袁主任期待,我这个政委也一直等着这机会呢!咱们红八军在潼关挨了将近一个月的炮,如今我们总算不用再被动挨打,有机会抓他蒋鼎文的第二军的俘虏喽。”

  话音未落,临时指挥部的草帘猛地被掀起,红八军参谋长邓友毅挟着股雪沫快步冲了进来,电报纸在他手里簌簌发抖——“有新情况!前指来电,是粟总指挥抄送的军委电报……情报显示,徐州刘峙兵团麾下陈继承第一军余部(除第一师外)和梁冠英第三十七军已通过陇海线,目前抵达了陕州附近,正加紧向灵宝攻击前进!”

  季振同的喉结重重滑动了一下,起身时衣摆带翻了搪瓷茶缸,褐色的茶水顺着开裂的木桌蜿蜒流到地图上的“函谷关”字样。他拧起双眉,眉峰在油灯下如刀刻般深邃:“刘峙兵团的两个军……这可麻烦了!彭军长的第三军现在刚刚拿下函谷关,后续部队还没有赶到,以国军第一军这支老蒋的嫡系精锐和梁冠英第三十七军这支西北军老底子的战斗力,临时构筑函谷关的阻击阵地很可能兜不住这股强大敌人……这场豫西战役,恐怕又要产生波折了。”话音未落,窗外忽地卷过一阵北风,裹着雪粒噼里啪啦打在窗棂上,仿佛万千铁蹄正踏冰而来。

  听到原西北军梁冠英这个熟悉的名字,才完成对冯玉祥西北军残部谈判不久的政委刘伯坚略微失神,但很快恢复了镇定,胸有成竹的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我们在豫西地区足有五个军,哪怕刘峙的部队赶到,其兵力也比我们红军少的多……以粟总指挥的风格,现在肯定准备在敌人身上撕下更大一块肉了!”

  刘伯坚一边说着,一边抄起火钳从容的拨弄着炭盆,燃烧迸溅的火星映得众人身后的阴影忽明忽暗,“所以现在我们不用担心敌情的变化……要抓紧做的,就是趁这段宝贵的时间,进一步加强围城的工事,给我们后续作战打好基础。只要我们这里能牢牢锁住灵宝城里的第二军,敌人能选择的作战方案就会严重受限,我们红军在豫西取得最终胜利的机会也会更大。”

  闻言,一旁的季振同、袁也烈和邓友毅三人都点了点头。而季振同在点头过后,便盯着地图思索着,低声喃喃道:“要想巩固灵宝包围圈,除了加强工事外,兵力和火力都要考虑到……”说到这,他转过头去对参谋长邓友毅问道:“我们从第二军那缴获的重炮还有多久能运到灵宝?”

  “最多还有一天半的时间……”邓友毅回忆片刻后,立刻答道:“由于敌人撤退时比较匆忙,那些重炮的牵引车和用于补充的骡马都保存的还算完好,运输起来还算迅速。另外,文书记在决定让我们红八军出关主动出击后,动员了一批支前民工来到前线,也给重炮炮弹的运输帮助不小。”

  “在汉山阵地被围困的新编第二十五师目前情况如何?在后路被切断后,关麟征的态度有没有软化的迹象?”季振同继续追问道。

  邓友毅摇了摇头,如实的汇报了最新的情况:“新编第二十五师……目前掩护抵抗的态度还很坚决,虽然被我军抓住了由门致中的第二十四师溃兵防守的阵线空挡,成功打开了突破口。但,第二十七军军长关麟征亲自带敢死队冲了上来,打得很凶,硬是把我们的部队挡了下来。最后我军无法向纵深突破,只是在阵地中形成了一个突出部。”

  “这关麟征……还真是够顽固的。他手下的门致中部第二十四师和王振部第二十七师在我军反攻阶段都是一触即溃,抵抗意志并不坚决,但他自己亲自带出来的新编第二十五师居然有两把刷子,在全军崩溃的情况下还能顶住。”刘伯坚遥望着西南面的群山,不由感叹道。

  “的确如此。之前的情报里只反映出他和麾下的部队不和,却不想他居然在被蒋鼎文当成垫背的之后,还是如此顽固。”红八军军长季振同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在思考片刻后说道:“既然短时间无法拿下剩下的新编第二十五师,诱敌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那就暂时先把他们放在一边……改围攻为围困监视,从汉山阵地抽出一个团,先强化灵宝的包围圈。”

  1930年1月6日,陕州县城内的国军指挥部。

  当完成了对敌第二兵团歼灭的红军豫西主力第五军、第十军和第十七军,与前来救援的刘峙兵团两个军在风雪中正加紧赶路的时候,桌上新鲜出炉的南京《中央日报》头版却赫然印着斗大的标题:“豫西大捷!国军第一兵团重创赤匪主力,已胜利转进灵宝!”

  砰——

  徐州剿总司令刘峙在前往豫西艰难的赶路中已经消磨的失去耐心,看到这简直是胡说一通的报纸,立刻控制不住情绪,重重的拍在了桌上,“蒋铭三这个王八羔子!好事都让他给捞到了,我这救援的部队不远千里一路赶过来,捞不到称赞不说,还要在蒋总司令那里被各种训斥和催促……现在他居然还变本加厉,还没有被救出来,就让中央社在这里给他吹嘘什么大捷!”

  “司令说得是,蒋铭三这做派……确实有些厚颜无耻了。明明是让关雨东(关麟征 字)给他垫背,抛下了所有的重武器和辎重,才勉强逃回了灵宝,居然还好意思在报纸上说什么豫西大捷?这还不止,搞了这么多,他蒋铭三还是没有逃出共军的包围,被从老君山里钻出来的共军彭德华部给堵在了函谷关外,还得靠我们去营救。”

  第一军军长陈继承闻言,也不由微微皱眉,神色中颇有些不屑地说道。“能和他的行径相提并论的,恐怕也只有猪突猛进到翼城自陷重围后弃军而逃的桂永清了……我前日在渑池收到的消息,那桂率真在弃军而逃之后,竟和副官一路化妆潜行,通过赤匪的控制区走垣曲逃到了渑池。说来也是奇妙……他桂某人逃跑的路线,竟然和被总司令强派去救援他的第十一军南逃的路线几乎重合,在他逃出来不久后,李品仙也带着他的残兵败将逃到了渑池,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刘峙在盯着墙上的地图看了半晌后,缓缓说道:“哎!先不谈那群混蛋了……如今这豫西共军的规模实在让人琢磨不透,之前情报部门明明说对方只有粟裕部、陈赓两部,加上季振同部的二十六路叛军共三个军的人马,后来又不知是从哪儿又冒出来了彭德华部、杨虎城部两个军。等我们跟豫西共军真打起来之后,天知道又会从哪儿冒出来什么新的共军部队……”

  “情报部门那些酒囊饭袋!自打共军在西北崛起之后,他们的情报什么时候对过,都是被赤匪牵着鼻子走。”听到刘峙的叹息,第一军参谋长黄裳闻言也不由骂到:“一开始说豫西共匪只有三个军,后来又说粟裕部主力已经北上东渡黄河救援晋南徐向前了。可现在潼关和商洛,至少踏马的冒出了四个军!”

  “馨培……”

  面对第一军参谋长黄裳这个老部下的抱怨,刘峙还是对他摇头道:“现在抱怨这些也没什么用了。眼下,也唯有用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态度才能堪堪应对当面赤匪,可偏偏晋察绥方面的共军主力黄公略部在这个南下了……

  本来我们这路援军的三个军就已经捉襟见肘,现在还因为卫俊如(卫立煌 字)在豫北那边的战事吃紧,又不得不抽了一个军去救他,以至于现在我们就只剩下第一军和第三十七军可用了。以两个军对抗至少四个军的赤匪,稍有不慎,我们恐怕就会重蹈前不久胡寿山和孙仿鲁的覆辙!”刘峙忧虑的起身又坐下,长叹一声后说道……

第389章中原乱战 二

  听到刘峙忧心忡忡的话,他麾下一同前来豫西支援的第三十七军军长梁冠英主动上来打圆场,对其宽慰道:“刘司令也不必太过担忧……这豫西共军的战绩看上去惊人,实际消灭最多的,也不过是诸如第二十七军、第三十军这样战斗力低下的部队。为了打败赵观涛的第八军,他们足足在商洛山里领着第二兵团兜了大半个月的圈子,把这支精锐部队消耗到极度疲惫的状态。

  后来不论是胡宗南的第一师还是蒋鼎文的第二军,在稍有防备的情况下,豫西共军都拿他们无可奈何,只能坐视他们逃脱……这足以证明其实力有限。所以只要我们不像第二兵团的朱司令那样自乱阵脚,被共军牵着鼻子走,区区豫西共匪并非是什么难以解决的大患。”

  刘峙摸了摸自己整齐的胡子,若有所思的说道:“任敌几路来,我只一路去……如今这从陕州到灵宝,只有函谷一条路,共军可没法再像鲁南的林罗赤匪那样带着我们我们兜圈子。这样的话,只要你们第一军和第三十七军奋力前进,对第一师和第二军的营救行动就不会有什么闪失了。

  根据洛阳行营方面给出的情报,在如今的函的谷关,只有共军彭德华残部做螳臂挡车的阻击,我想,这对二位的部队构不成什么阻碍吧!在这里……我能预祝二位胜利吗?”

  “没问题,司令!”

  灵宝城西南的弘农涧河覆着薄冰,胡宗南裹着貂皮大氅缩在卡车驾驶室,怀表链子随着颠簸不停敲打着仪表盘。“快!往北直接开到灵宝,只要和第二军汇合,就能走函谷关旧道撤回洛阳!”参谋扒着车门嘶吼着,话音未落,便被不知从何处打来的横飞流弹削去了半片耳朵。

  而在后视镜里,映出冲天火光——殿后部队为了阻挡后方追击的红军前进,直接把满载的汽油桶打开倒在结冰河面上点火,在冬日皑皑白雪中烧出了蜿蜒的火龙。

  随着卡车的不断加速,激烈的交火声终于渐渐远去。当枪炮声终于到了难以耳闻的时候,卡车终于吱呀一声停下,自我感觉安全的胡宗南一脚踹开车门,跳到了光秃秃的山坡上,德国军靴碾碎了芦苇丛的冰壳。

  他望着对岸崤山支脉犬牙交错的山脊线,对来到身旁的参谋长蔡炳炎道:“只要过了越过前头的五亩乡,我们马上就到灵宝城和第二军汇合了……后面的路就安全了。”

  然而,第一师参谋长蔡炳炎此时却并没有附和,而是神色凝重的递过去一份用潦草字迹写就的文件,对胡宗南汇报道:“师座,刚收到不久的消息……共军彭德华部已从老君山北上,控制了函谷关,堵住了我们从灵宝向东撤离的道路。虽然徐州剿总刘司令的救援部队已经到了陕州,准备西进灵宝,但函谷关这道坎……恐怕不是那么好过去的。”

  “什么!?这蒋铭三……他都已经撤到了灵宝城两日,函谷关这战略等要地居然没第一时间重兵控制,反叫共军给夺了去,他是干什么吃的!”闻言,原本状若从容的胡宗南登时神色一变,急匆匆的对侍立一旁的副官说道:“快!地图!”

  看着豫西地图上,代表国共的红蓝双方犬牙交错的形势,胡宗南一咬牙,看向参谋长蔡炳炎,“不行,我们没时间耽误了!立即通知各部队,加紧赶路,抵达灵宝之后不要停留,直接继续绕城北上,走北面已经封冻的黄河河道绕过函谷关!”

  蔡炳炎点点头,本来转身欲走,似乎临时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说道:“师座,那总司令下令让我们接应孙元良、邱清泉和汤恩伯残部的事……我们就直接不管了?另外,如果我们直接绕过在灵宝城声称要接应我们的第二军,等后面脱困回到洛阳,蒋铭三要是闹到蒋总司令那里,会不会……”

  听到孙元良的名字,原本只是焦急的胡宗南顿时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坚决的一挥手说道:“不管了!当初在晋南救援第三兵团的时候,他孙仿鲁一声不吭,直接带着他的警卫二师逃跑,把我们第一师给陷到了共军包围里。

  要不是弟兄们用命,硬是在阳城打退了徐向前那个乡巴佬,那咱们早搭在晋南里头了。时移世易……如今易地而处,也该他孙某人来尝一尝我们当初被抛下的滋味了!”

  蔡炳炎听到胡宗南的话。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后怕的神色,咬牙切齿道:“的确……之前的晋南之战,实在是太险了。若非将士们配合得力,被那孙仿鲁一枪不发撤退放开侧翼之后,我第一师几乎要落得桂永清的第十九师的下场!如今天道好轮回,也该到他自己逃命的时候了。”

  胡宗南顿了顿,思索片刻后继续对参谋长蔡炳炎说道:“至于灵宝的第二军那里,不必去管他……从他蒋铭三抛下关麟征的第二十七军逃跑来看,我就知道他跟那孙仿鲁不过是一路货色!我们第一师如今自身难保,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到时候如果他真敢闹到蒋总司令那里,我非得好好替关雨东讨一个公道,看他还能说什么!”

  “是!”

  三十里外的崤山南麓,红五军军长杨虎城在行军追击的途中暂时停下来休息,在等待电讯处接收前指消息的同时,正用刺刀在雪地上勾勒着当前豫西战场的敌我形势——

  “胡宗南的意图很明显,他这是想抛下向他靠拢的孙元良和邱清泉残部,从五亩乡这里直接北上灵宝。利用彭军长的第三军已经北上函谷关堵口而我们红五军、红十军和红十七军主力还没有抵达的空挡,他的第一师大部倒真有可能从这里直接钻出去。”

  杨虎城抓起把雪搓脸,寒气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让红十五师的侯镜如带他们师的先头部队迂回急进,务必在三个小时内抢占刘家坡和虎耳坡,尽量封锁敌人北逃的道路!另外,通知孙蔚如的红十三师、姬汇伯的红十四师先把打扫战场的工作交给地方部队,加紧沿道路平行追击。

  告诉他们,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第一师留下来挡住我们的,不过都是些被老蒋从河南临时拉来的壮丁和民团武装,战斗力不足挂齿,在追击时不必顾忌……就算他胡宗南拼命要走,也得给我们红军留下买路财,狠狠掉几块肉才行!”

  当这一天的暮色降临时,第一师残存的车辆全都冲到了刘家坡前这个不起眼的道路转弯处,在难得的安全中放松了警惕,车速也微微降了下来。车灯在被白雪覆盖的山坡上折射出诡谲的光晕,然而就在这时,胡宗南的副官突然指着东岸惊叫:“是共军的照明弹!”

  紧接着,顺着副官的手指看过去的胡宗南就看到……三发炽白色的流光划破天际,刘家坡下这段已经被后续涌来的第一师官兵挤得拥挤不堪的道路,瞬间被照的通明。

  “快下车!”胡宗南顾不得部下有没有听到自己的提醒,在反应过来的瞬间撞开车门滚进还算有些遮蔽效果的田垄地沟里,眼睁睁看着副官乘坐的头车被爆炸的火球掀翻。

  参谋们抱着密码本学着他往一旁被白雪覆盖的田地里钻,身后不断传来士兵被子弹或炸弹袭击的痛呼声。“师座!刘长官的接应部队已经推进到函谷关下了!"通讯兵举着冒雪花的电台冲来,在冻的结霜的天线杆上还粘着半截冻硬的马鬃。

  几乎与此同时……

  在崤山北麓的函谷关一带,梁冠英在接受刘峙的命令后,正亲率麾下第三十七军仅剩的第三十二师,同红三军展开了激烈交火。这些西北军出身的国军士兵踩着结冰的枕木仰攻红三军依托崤山山势构筑的柳树塬、城头上等连串阵地,在寒冷的朔风中,滚烫的马克沁机枪的冷却水刚泼出去就凝成冰壳,许多奋勇进攻的国军官兵却连一件单薄的棉衣都没有。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黄河在南岸淤积带来的河道变动,在崤山与黄河之间的东西道路已经变得过于宽阔,在古代战争史上曾留下过浓墨重彩的函谷关,早已不是过去那般易守难攻的形势了。

  即便以红三军全军完整的兵力来驻守,这片区域犹显得过于宽阔,更不要说如今已经抵达函谷关的红三军并不算完整,还有大量指战员在从老君山经卢氏县蜿蜒北上的山路上艰难跋涉,想要完全挡住这道关口,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彭德华在亲自考察了函谷关周边地形后,很快就判断出了敌人打通救援路线的核心目标,选择放弃驻守黄河沿线那几乎一马平川的位置,把柳树塬等崤山北麓的这几个节点作为关键防御阵地。

  至于原因也非常简单——如今已经被红军俘虏的杨杰在修复陇海线的时候,为了尽量缩短距离,选择把陕州到灵宝这一段的铁路沿着崤山北麓山脚来修建,以至于红军只要控制几个高地,就可以切断这条国军东撤的大动脉。

  在彭德华的针对下,作为徐州剿总司令的刘峙虽然明明可以看到北面畅通无阻的道路,还是只能硬着头皮下令强攻红军布置好的防御阵地。对他来说,唯一可喜的只有手上还有梁冠英的第三十七军这支杂牌军可以用来填线,不至于将自己麾下才重建不久的第一军嫡系,浪费在这决战前的开胃菜上。

  至于梁冠英的第三十七军能不能突破红军阵地?这方面刘峙却是却是颇有信心的。虽然出于限制西北军降兵和一些私人恩怨的缘故,梁冠英的第三十七军在徐州行营使处处受限,其麾下部队中除军部直属部队外,仅有第32师及郑廷珍、刘荣铎部两个独立旅共计两万余人。

  但论起突击战来,第三十七军还是能占一个兵贵精而不贵多的优势……这支部队是由当初的国军第二方面军第二路军第一军改编而成,而该部前身,乃是在西北军中有“铁军”之称的国民一军暂编二师。他们不但于二次北伐中打出了赫赫威名,在半年前的中原大战中,更是屡屡重创蒋军。在蒋军主动发起的奇袭开封之战中,这支部队在装备兵力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连续击溃蒋鼎文部及前来支援的陈诚、毛炳文部,把冯轶裴和张治中的教导1、2师打的节节败退。

  当然,就像西北军一贯的风格一样,他们这个西北军第一军虽然对老蒋的部队屡战屡胜,却最终在内部缺衣少粮、生活困难,以及外部几路友军或是不告而撤,或是在蒋军金钱攻势下土崩瓦解后,只能走向最终的失败。最后,在谈好了投降的条件后,梁冠英和庞炳勋、吉鸿昌三人还是在中原大战的末尾一同归降了老蒋。当然,吉鸿昌因为担心清算选择又去投奔土共,就是后话了。

  因此,在以上有力战绩的支撑下,哪怕哪怕刘峙因为在中原大战期间自己的嫡系被对方重创而处处针对他们,却也不敢亦不会小觑梁部的实力。不过刘峙也并非一味强压着让梁冠英去卖命,毕竟驭人之术向来是大棒甜枣配合,否则难免有叛乱的风险……

  为了让梁冠英的第三十七军全力以赴,刘峙也在电报请示了凯申后,于战前给了对方一个新编第九师的番号(原桂军尹承纲部番号,29年上旬该部被遣散)和一百万元南京国民政府刚发行的崭新法币,暂且当一个甜头。至于如何说服对这些打赏颇为嗤之以鼻的第三十七军上下官兵为此拼命,刘峙并不在意……那就是他梁冠英自己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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