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62节
“我的事?踏马的刘峙这个死猪!居然好意思给我这这些擦屁股都嫌纸硬的玩意,就让我带弟兄们拼命,说的太踏马轻巧了!”在将狠狠将军帽甩在前线指挥部的桌子上,同时心底把刘峙十八代女性都问候了一遍后,梁冠英此刻正死死瞪着桌子上那些印着蒋光头头像的钞票,心里的怒火还在翻腾着。
在强忍下将这些几乎等同废纸的钞票通通付之一炬的冲动后,梁冠英直接不由分说地将这些钞票都甩给了一旁的秘书曾鲁,不耐烦的说道:“曾秘书,把这些劳什子玩意全部送到后勤处吧。我看他们就心烦!”
第390章
“是,军长!”看了下被军长梁冠英领回来后就随便摆在桌子上的一捆捆印刷精美的钞票,作为梁冠英秘书的曾鲁,也不由是一脸苦笑摇了摇头,颇有些头痛之感……
作为南京国民政府在年初刚刚发行的法定纸币,虽然这官方发行的法币号称每一法币在币值上等同于一大洋,但是因为国军在山西的一系列战败,以及某些不知名人士的恶意做空(土共地下组织和四大家族某种程度上的配合),这印刷还算精美的钞票已经在最近这短短的一周内,极速贬值了2000倍。法币如此夸张的贬值速度,以至于上午还能买几斤牛肉的钞票,到了下午,就只能买上几个鸡蛋了。
哪怕南京国民政府为此采取了诸多金融和政治手段,结果依旧是不甚有效……而在江西、湖北、湖南、山东、浙江乃至眼下的河南等土共游击队活跃的省份,其周边的各大中小城市和农村更是直接直接抗拒法币的使用。以至于在离了江浙和武汉、徐州等大城市外,这些钞票已经同废纸无异,惹得所有领法币的军政人员怨声载道。
也正是因此,在完成手续收续纳了曾鲁从梁冠英那里带来的法币后,后勤处长也不由小心问道:“曾秘书,行营那边就不能把钞票直接给我们换成大洋吗?不提这东西一天一个价,光是这荒山野岭的,附近的百姓都不认这玩意……想花都花不出去啊!”
“说的倒轻巧……我倒是也这么想,可党国的现状你也知道,如今毕竟国事艰难,就先忍忍吧!在这年月,刘司令那里能有一点法币发给我们就不错了。”曾鲁闻言,不由黑着脸回答道。
“可就在前天……我去第一军办交接的时候,看他们发的不都是大洋吗?”后勤处长纠结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追问道。
“我们这些败军之将,怎么能和人家第一军比吗?更不要说,咱们在中原大战里头把刘司令的部队给打的损失惨重……之前在徐州被穿小鞋的日子,你都给忘了?”曾鲁摆了摆手,颇有些听天由命的说道。
后勤处长下意识说道:“可这毕竟是大战在即,早先在冯大帅手下的时候,哪怕是有私人恩怨,也总得喂饱弟兄们……”
“慎言!”曾鲁抬手制止后勤处长把话说下去,小心的看了看四周后,才接着对他说道:“如今毕竟是在蒋总司令手下做事,记得说话小心点……孙殿英他手下那些军官什么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可别让军法处那些狗腿子抓到了把柄。”
正说着,面露无奈愤懑之色的曾鲁也不由顺势在对方直接点了根飞马牌香烟,对后勤处长意味深长道:“而且,虽然我们的日子不好过,但他们第一军发大洋的日子,也不会太久了……”
“您是说……?”被曾鲁提醒后,后勤部长也露出了恭谨的神色。
“昨天,我私底下和几个老朋友联系了。他们偷偷告诉我,南京方面现在已经掏不出一点多余的真金白银了。所以,自下个月开始,全军的薪俸,都要用法币来解决。无论嫡系还是杂牌……”曾鲁略带自得和畅快的神色,和后勤部长分享自己从秘密渠道搞到的消息。
“这……这不会在前线闹出兵变吗?”后勤处长闻言,也是吓了一跳,当即瞪大了眼睛问道:“法币的情况,现在谁还不知道?那币值就和瀑布一样一路往下掉,值钱的程度还不如西北土共发行的光华币和东北军发行的奉钞。再说,第一军那些骄横惯了的家伙可不是咱们,这要是强行在全军拿法币抵军饷……”
“上面的事,自有上面去解决,你不必去操心。我们这些人,只管办事就行了……”在抽完手中香烟后,曾鲁随手将烟头一弹。随即一脚踩灭了上面最后一点火星后,扭头便对后勤处长问道:“老周,上回开拔的时候上头发下来的十万大洋还剩下多少?”
“只剩下两万不到了。虽然您说要省着点花,可当时部队的情况您也知道,再加上这一路的物资采购,也免不了……”
“那好!”曾鲁挥手打断了对方的话语后,一脸不容分说道:“从现在开始,军中所有的用度全部改为法币。那笔大洋你先存好,没有梁军长的亲自命令,谁也不许动!若是有旁人问起……你就说,已经全都花完了。”
“曾秘书,这……”
“怎么……你是不信我,还是不想听梁军长的命令?”冷冷看了对方一眼后,曾鲁起身扫了扫衣摆,淡淡说道:“如果你不相信,现在就可以和我一起去找军长。”
“不必了,不必了……曾秘书,我接下来一定照办!”被曾鲁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的后勤部长,虽然对曾鲁的命令仍有疑虑,但考虑到对方的身份,再加上如今军长梁冠英肯定在气头上,他此刻也只能点头应是。
而走出后勤处的曾鲁,看了一眼远处缓缓落下的夕阳,心里暗暗自语道:“文总司令吗……”
想到那位在西北发号施令的红军总司令,曾鲁也不由一阵恍惚……想当年,他可是1923年就入党的老党员,远比1925年才入党的文济民资历还要深。而且作为李大钊麾下的北方党委干将,曾鲁的资历可不比现在党内声名赫赫的伍豪、任弼时那些人差。可偏偏在前年……也就是民国十七年(1928年)10月,曾志在担任安徽省委秘书之际,见到土共的敌后斗争形势日渐严峻,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就直接选择了脱党跑路。
然而,还没等他跑路不到半年,天下的形势就变得让人看不明白了。短短一年时间过去,红军就已经鲸吞西北、夺取晋绥,南下川蜀,席卷闽浙……一切的一切,把自己脱离了时代大潮的曾鲁看得一愣一愣的。但很快,有敏锐嗅觉的曾鲁就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似乎要错过难得的政治机会。于是他当即就找到了过去的老朋友,通过特殊渠道向组织承认过错,同时动用曾经人脉,让够得着的朋友赶紧拉自己一把。
而对于他这种投机行为,土共组织内部了解到的大部分人虽然一致鄙夷,但考虑到他此时已经打入原西北军高层,且承认错误的态度诚恳,更关键的是,他在脱党期间也并未出卖任何人。于是到最后,组织讨论后做出的决定也只是给了他一个开除党内外一切职务,留党察看的处分。虽然说十年的努力一朝成空,但好歹保住了党籍,更让他成功跳出了国民党和西北军旧部这两艘将要沉没的破船,给自己找到了新的出路……
寒风裹挟着细雪,在函谷关的断壁残垣间呼啸,彭德华一面盯着墙上悬挂的河南地图,一面将冻裂的手掌贴在临时架起的火炉上烤着火。红三军八师师长何时达猫着腰钻进指挥所,棉帽结满冰霜:“军长,第一道防线的大寨子主阵地丢了!梁冠英的第三十二师在第一军的炮火支援下强行撕开了防线,正往二线的柳树塬阵地扑来!”
“让红八师二团补上去!”彭德华扯开了比例尺更小的豫西作战地图,手指划过标注着三道防线的崤山北麓,“既然大寨子的预警防线已经被敌人突破,这次阻击战斗就要进入最激烈的阶段了……提醒阻击部队,柳树塬、城头上和凤凰台这三个据点必须形成交叉火力。另外,通知后勤部长周玉成,后续部队赶到函谷关可以稍微慢一些,但我们军属火力团的28挺机枪必须先运上来!”
哒哒哒哒——
随着一阵连续的机枪长点射声响起,红三军柳树塬阻击阵地火力点率先开火,瞬间将源源不断冲上来的第三十二师进攻人员扫成了滚地葫芦。而在柳树塬阵地开火后,凤凰台、城头上两处阵地也按照彭德华的要求相继开火,三个互为犄角的阵地组成了一片几乎没有空白地带的火力杀伤区域,让冲上来的第三十七军官兵死伤枕藉,原本凶猛的攻势为之一顿。
在炮火配合下的连续凌厉进攻没有取得新的突破后,刘峙总算催的没有那么急了,给梁冠英的第三十七军进攻留下了调整和准备的时间。凌晨三时,梁冠英部组成的冲锋队趁着黑暗展开了夜袭,大队人马快速出击涌向了最为突出的柳树塬,准备首先拔掉这个钉子。
然而,红三军在布设防御阵地时早就对夜袭有所防备,随着梁冠英部官兵的突进,红军工兵埋在雪地里的绊发雷接连炸响,第三十二师的冲锋队形顿时大乱。听到大股敌人摸上来的动静,柳树塬阵地上的红军战士们在班排长的统一协调下,趁机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甩出了数百枚木柄手榴弹。
在爆炸的火光中,红军指战员迅速锁定了敌人的精确位置,纷纷开枪打击敌人,就连红八师师长何时达也闲不住,亲自操起了几天前刚从第三十军缴获的捷克式轻机枪,横扫溃退的敌群。但……作为红三军此战的对手,梁冠英可谓老谋深算,并没有把突破红军阵地的希望全都放在这次夜袭上。
在红军抗击夜袭部队的过程中,虽然快速杀伤的来袭敌军,但代价是……柳树塬阵地上的火力点纷纷暴露在敌军后方布置的炮火观察哨的眼中。拂晓时分,就在第三十七军的夜袭部队于慌乱中完全撤出后不久……随着第一缕晨光从东方洒下,阵地上短暂的沉寂过后,国军第一军的105毫米榴弹炮群突然对准被标记好的目标地点,柳树塬环形工事在持续两小时的轰击下彻底化作焦土。
“师长!敌人对柳树塬阵地发动了精准的炮火奇袭,我核心阵地已经被敌人突破,负责防御的一团三营……现在就只剩十七个能站着的了!”满脸硝烟的一团通讯员撞进不止在前线阵地的师指挥部时,红七师师长何时达正用刺刀在冻硬的土地上划着各团在阵地被突破后的撤退路线。
“现在我们军的火炮还没有上来,顶着敌人的精准炮火硬来,纯粹是赔本的买卖……你们一团在柳树塬核心阵地的阻击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放弃一线阵地,全员向东转入崤山纵深阵地,对经过的敌人保持火力干扰即可!”他抓起电话急促说道,“告诉李骏,把敌人放上半山腰再打反冲锋!我们的火力不占优,后续阻击要充分利用有利地形!”
从1月6日下午到1月8日的深夜,红三军与当面的刘峙兵团在函谷关的阵地上反复拉锯,围绕柳树塬、凤凰台和城头上三个作为火力支点的小高地持续争夺。然而,即便红三军在山路中跋涉的大部分后续部队陆续赶到,充当了迂回侧击夺回阵地的反冲锋时的生力军,但面对兵力、火力乃至技战术水平均处于优势的刘峙兵团,红三军难免还是渐渐落于颓势。红七师一团丢失柳树塬核心阵地的情景,在这两天半的时间里反复上演。
当1月8日的午夜到来时,红三军也发起最后一次有组织的反击……何时达亲率沉寂一整天的红七师,穿越被炮火犁松的雪坡,突袭了被刘峙设在了夺下不久的柳树塬的第一军炮兵阵地。在激烈的混战中,原本不知在周围准备向红三军后续阵地突击的第三十七军官兵渐渐围了上来,炸毁第一军炮兵阵地的目的似乎难以达成了……然而,当浑身着火的战士抱着炸药包跃入堆放着大量炮弹的炮位后,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函谷关上空的血雾混着雪片簌簌飘落。
当听觉从巨响的嗡嗡声中恢复后,何时达确定了已经暂时摧毁敌军炮火支援能力,便立刻对参与这次反击的指战员下令,立即撤出战场,返回东边崤山上的潜伏区。而就在何时达率领的红七师突击队完成这次凌厉反击后,接到豫西战役总指挥粟裕命令的彭德华,也终于下令……红三军撤出最后的函谷关城头上阵地,退往崤山山区潜伏休整。
第391章
1930年1月9日上午,当胡宗南第一师仅剩的汽车终于碾过灵宝城外的遍地尸骸,侧城北上,准备从黄河河道东窜的时候,彭德华站在崤山隘口的观测哨,望远镜里……刚刚占领了被红军坚守数日的函谷关阵地的刘峙兵团官兵,正在用所有可以获得的材料加固着这块防御阵地。当夕阳西沉时,三发绿色信号弹从灵宝城南升上天空——灵宝外围阵地也已经失守。
在麾下的进攻部队完成连续突击,扫平了红军从陕州到灵宝的所有阻碍后,刘峙的装甲列车终于在次日凌晨冲开了灵宝外围的沙袋,进入了被蒋鼎文的第二军龟缩防守了近四天的灵宝城内。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作为如今在国军内部已经出了名的长腿将军,孙元良居然和邱清泉一起,率区区数百残部成功绕过了红军的层层阻截,跟着刘峙的装甲列车来到了灵宝城下。
看着剿总警卫团用炸药包轰开红军布设的雷区,刘峙也注意到了几乎成了叫花子的孙元良和邱清泉残部,思考片刻后……还是让他们上了后面的车厢。于是,胡宗南和孙元良就这样不是冤家不聚头似的又凑到了一起。当警卫警二师和第三十三师的溃兵跌跌撞撞爬进车厢时,列车顶棚的机枪手听到他们七嘴八舌的诉说,后方有共军追击,便不停地对着后方扫射——然而,那些溃兵口中“追击的共军”,其实不过是红八军在撤离之前留下的假目标。
1930年1月10日凌晨,灵宝以西的阳平镇,豫西战役临时指挥部内。
灯火通明,炭盆中的火星噼啪作响,墙上悬挂的河南地图被摇曳的光影切割成斑驳的色块。红三军军长彭德华裹着沾满雪粒的军大衣大步跨进门,身后跟着参谋长邓萍,两人眉宇间皆凝着连日鏖战的疲惫。
红五军军长杨虎城与红十七军军长陈赓早已坐在木箱拼成的长桌旁,研究着国民党军下一步的动向,而红八军军长季振同则半蹲在火炉边,用刺刀拨弄着烤红薯——这是红八军的炊事班找老乡才买来的存货。或许是有南京国民政府发行的擦屁股都嫌硬的法币作为映衬,如今红军部队使用的光华币,在豫西这地界上颇受欢迎。
炭盆的暗红火光在粟裕棱角分明的面庞上跳动,将他沉思着们影子投在挂满箭头的河南地图上。他背对众人而立,右手食指缓缓划过函谷关至灵宝的曲线,粗布军装的袖口磨得发白,腕骨却如铁铸般纹丝不动。
“粟总指挥,红三军已经撤下来了!”彭德华还来不及坐下,就抓起搪瓷缸猛灌还有些烫嘴的热水,“梁冠英的兵追到凤凰台之后就不敢动了,生怕我们再杀个回马枪,再给他们剃一回头!”
粟裕没有转身,左手五指突然张开按在地图中央,掌纹压住“灵宝”二字,沉声对一旁的参谋长问道:“刘峙的装甲列车几点进的城?”
“上午九时十七分。”代参谋长杨成武递上了电报,声音压低后说道,“粟总,总参日前截获了蒋军司令部的密电。老蒋昨天一早连发三道命令,要刘峙在整合豫西的第一师和第二军部队后,立即西进救援被围在汉山的关麟征残部。
但才刚刚到了下午,他就突然变了卦,连发五封电报给刘峙,让他尽量保全中央军嫡系,放弃救援关麟征残部,率部尽快撤回洛阳。这个变化,似乎是因为……卫立煌的豫北阻击战已经打的极为艰难,随时可能会被黄司令员率领的机动兵团突破。”
听到代参谋长杨成武的话,在场的各军指挥员顿时有些担忧,纷纷讨论起了敌人不顾一切逃跑的可能……粟裕的食指关节重重叩在洛阳位置,咚的一声闷响让有些嘈杂的屋内骤然寂静。“慌什么?”他转身扫视着众人,面色严肃的说道:“他刘峙若真敢现在就撤,豫西失败的责任,老蒋肯定会直接甩在他的身上。”
杨虎城抱臂斜靠在地图旁的椅子上,毛皮大氅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胡宗南的第一师被我们红五军兜住不少,只有两个团随胡宗南先跑到了灵宝城下。按我估计,胡宗南这会儿,肯定正在盘算着怎么权刘峙帮他把后续部队救出来……要不让部队放个口子?”
粟裕走到长桌前,两指捏起代表红五军的木棋,啪地按进弘农涧河:“不放。胡宗南的第一师跑得越狼狈,损失越是严重,负责来救援的刘峙越舍不得灵宝这块遮羞布。”他忽然抬头看向季振同,“蒋鼎文的灵宝城防虚实,红八军现在摸清了几成?”
季振同咧开冻裂的嘴角,扯过地图用刺刀尖戳穿灵宝城墙:“工事阵地乃至武器弹药倒是不少,但他们的存粮已经见了底,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根据昨夜我们撤离围城阵地前抓的俘虏交待,第二军的存粮……现在只够三天。”
“三天……”陈赓一边念叨一边踱步,马靴踏地的节奏像在敲打算盘,随后他骤然止步,倚靠着木板箱道:“恐怕这蒋鼎文没敢跟刘峙在电报里说自己倒卖军粮的实话……从最新情报来看,刘峙的装甲列车运了六车皮弹药,却连一袋面粉都没带。现在灵宝城里的蒋鼎文,怕是连草垛都想啃了!”
“连刘峙也算在内,会有他们啃草垛的机会的。虽然我们主动放弃了函谷关,但刘峙的装甲列车开进灵宝城时,怕是没料到……咱们的网已经张得更大了。”见众人已经了解了当前的情况,粟裕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函谷关,声音沉稳道。他转身看向众人,目光最终落在刚刚被中央军委任命为红军副总司令的杨虎城身上:“杨总,红五军从崤山南麓穿插的进度如何?”
杨虎城刚好抓起茶缸灌了口热水,喉结滚动着说道:“胡宗南虽然一路用刚补充的新兵当挡箭牌,但前天第一师主力就已经被我部逼到五亩乡一带。他狗急跳墙,居然炸了弘农涧河上的冰面阻截追击,不过——”他洒然一笑,将茶缸重重顿在桌上,“侯镜如的红十五师已经抢占刘家坡,孙蔚如的红十三师正沿平行山路包抄。胡宗南的第一师,哪怕能硬冲出去,也要刘家坡一带大出血不可!”
“两天?”季振同忽然直起身,虎口上的冻疮因用力而裂开,细细血珠渗进掌纹,“已经进入灵宝城里的刘峙可等不了两天!虽然第一军的火炮被彭军长的红三军在袭击中毁坏不少,但刘峙兵团这支生力军战力犹在,肯定不会在灵宝城里枯等两天时间。”他顿了顿,抓起望远镜指向窗外,“再加上灵宝城里已经存粮不足,第二军在城里撑不下去……三天之内,他们肯定会有大动作。”
陈赓斜倚在弹药箱上,闻言轻笑:“季军长急什么?刘峙要是真敢把他的嫡系全填进灵宝,咱们倒省事了,正好给他们来个一勺烩。就怕他学孙元良和蒋鼎文,丢下友军垫背,自己在部队直接开溜。”他转向粟裕,眼神锐利,“粟总,既然总参截获的最新电报显示,老蒋已经让刘峙撤回中央军嫡系。我怀疑……梁冠英的第三十七军可能已经被当成弃子了。”
彭德华猛地拍案:“弃子?梁冠英的兵可都是西北军的老底子!当年中原大战,他的暂编二师能把陈诚的教导师打得哭爹喊娘。刘峙若真敢卖他,都不说其他蒋军麾下的原西北军官兵怎么看,就连梁冠英自己说不定都会反手就投了咱们红军!”他抓起铅笔在地图上圈出函谷关,“要我说,趁梁部收到中央军嫡系抛弃自己逃跑后的军心浮动,我们明晚就对灵宝城外第三十七军发动夜袭,争取消灭或劝降他们!”
粟裕抬手止住众人的争论,从怀中取出一封电报。纸张边缘微微卷曲,显然收到后被粟裕反复摩挲过,就在信纸抚平的瞬间,火盆爆出一串火星……“这是文总司令昨天从延安发来的急电。”他展开信纸,昏黄油灯下,“以稳为主”四字力透纸背,“文总司令强调了,我们此次豫西战役的核心不是歼灭多少敌军,而是巩固根据地防线,为后续进军洛阳铺路。冒进只会让敌人抓住破绽——”
“可战机稍纵即逝啊!”彭德华急道,“梁冠英部如今伤亡惨重,刘峙又抽走嫡系,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粟裕轻轻摇头,他的指尖点向灵宝城外的包围圈:“文总说的稳,是要我们像缠麻绳一样,把刘峙、蒋鼎文、胡宗南这三股敌人拧成死结。既然刘峙的第一军放进去了,接下来红八军继续佯攻灵宝,防止蒋鼎文的第二军突然逃离;红五军这边,后部放缓对胡宗南的追击,但不要放他的残部北上与第二军会师,给他可以突围的假象;至于梁冠英……”他看向陈赓,“你带红十七军连夜穿插到陕州以西,与红三军一起,截断刘峙兵团退回洛阳的铁路线。等敌人全挤进灵宝城——”
“咱们就关门打狗!”帮粟裕坐镇的新任红军副司令员杨虎城接口,眼底瞬间闪过精光,“但刘峙若按老蒋密令提前撤退……”
“他不会撤。”粟裕嘴角微扬,“刘峙这人最怕担责。如今南京的《中央日报》把豫西大捷吹得天花乱坠,他若是真敢一枪不发临阵脱逃,老蒋都得砍他脑袋。更何况——”他抽出另一份情报,“卫立煌在豫北阻击黄司令员的机动兵团南下失败,洛阳防线已经岌岌可危。刘峙现在撤,等于直接把中原门户拱手让给红军,任由我们豫西部队和黄司令员会师……这种罪名,他背不起!”
季振同摩挲着望远镜铜框,忽然痛快地笑道:“难怪文总要我们以稳为主。这是要把刘峙架在火上烤——进不得,退不得,最后连骨头渣都得榨出油来!”他转头对通讯员喝道,“传令!红八军各团今夜加修工事,把缴获的第二军重炮全推到前沿阵地。蒋鼎文不是爱用假人糊弄吗?老子给他演一场万炮齐发的好戏!”
陈赓抓起军帽扣在头上,临出门前回头道:“粟总,梁冠英那边要不要派人接触?在他身边,可有咱们的地下党员同志……”
“暂时不必。”粟裕摆手,“梁冠英若真被逼到绝境,自会找退路。眼下我们要做的,是让刘峙相信红军后继乏力。”他望向窗外纷扬的雪片,声音渐低,“文总说得对,这盘棋……急不得。”
门外北风卷起雪暴,指挥部忽明忽暗的油灯下,地图上的木棋仿佛被无形的手推成铁壁。
把时间重新拨回到一天前……1930年1月8日傍晚,洛阳行营。
会议室内的炭火昏黄,常凯申背对众人立于巨幅军事地图前,指尖悬在标注着第二军驻守的“灵宝”二字上微微发颤。参谋处处长林蔚垂首立于桌侧,军政部长何应钦轻捻着茶盏盖,轻啜饮一口温热的茶水后,神色玩味的看着常凯申的背影,却并不出声。
而在会议室的门口边上,刚刚踏入此地的侍从官毛庆祥则攥着密电匣子紧贴墙根,观察着凝滞如铁的可怕氛围,一时不敢上前对老蒋汇报。
“敬之,你说说——”沉默许久的常凯申突然开口,他的奉化口音冷硬如冰,“先是卫立煌在豫北丢了安阳,又是蒋铭三的第二军被共军一个军给堵在灵宝城里,胡宗南的第一师更是让杨虎城撵得丢盔弃甲……党国的精锐,怎么就打成了这副德行?”
何应钦从容放下茶盏,起身时军装窸窣作响:“总座,眼下战局看似凶险,实则有转圜之机。共军虽在豫西集结重兵,但其主力仍分散在灵宝、函谷关、陕州三处,暂时无法对我军形成合围。若令梁冠英的第三十七军扼守崤山,同时密调第一军、第二军抛弃重武器,沿黄河冰面迅速东撤,或可保全我中央军之精锐……”
“不战而逃,保全精锐?”蒋介石猛然转身,眼底血丝狰狞,“《中央日报》头版还在吹豫西大捷,你现在让我在这时候悄悄撤兵?全天下的人会怎么看待国民政府!”
林蔚见状上前一步,指尖点向地图上的陇海线:“总座,宣传的问题不必担忧。卫俊如的兵团虽在豫北受挫,但其麾下核心的第四十五师的实力未损,仍可后撤后在汲县构筑第二道防线。若能以增援豫北为名,将刘峙兵团主力撤回洛阳,既可保全实力,又能堵住悠悠舆论之口。”
第392章
林蔚顿了顿,谨慎的压低嗓音,“至于灵宝的第二军……蒋鼎文部尚有三万余兵力,足以突破共军包围,与刘峙兵团汇合。只要留下梁冠英的第三十七军,足够牵制旬日,给主力精锐转移留下充足的的时间。”
“蒋铭三?”蒋介石冷笑,“他的重炮早被季振同部共匪给缴了,现在缩在灵宝城里,连城墙都不敢探!倒是关麟征——”他抓起红铅笔狠狠圈出汉山阵地,“新编二十五师被围七天,电报里还在喊誓与阵地共存亡。这种硬骨头,你们说要弃?”
这时,一直悄无声息的毛庆祥发觉再拖不得,便忽然轻咳一声,从密电匣中抽出一张译稿递给了神色不虞的老蒋:“半小时前我电讯处截获共军电报,彭德华部共军已放弃函谷关主阵地,疑似仍保存了实力……正在向崤山纵深转移。”
毛庆祥的话音刚落,会议室内的空气骤然紧绷。何应钦眯起眼:“共军主动后撤……莫非是诱敌深入?”
“粟裕惯用此计!”蒋介石一拳砸在了桌上,“他在打晋绥军的井陉战役时就玩这套,放开口子引傅作义他们钻口袋!”他倏地盯住林蔚,蔚“立刻电令刘峙:函谷关既已打通,第一军、警卫二师即刻经陕州撤回洛阳,不得分兵去救援第二十七军!”
参谋处处长林蔚们喉结滚动:“那梁冠英的第三十七军?”
“再多留给他五十万法币,就说……后续援军不日即至。”蒋介石抓起青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但茶水此时已凉透,“再给《中央日报》发一份通稿,标题用国军战略转进,豫西防线固若金汤。”
何应钦皱眉:“梁冠英不是傻子,见我中央军部队放弃他留下独自撤退必生异心,若其阵前倒戈……”
“他敢?”蒋介石截断话头,“西北军降将的家眷都在南京休养。梁冠英若反,明天他老母的头就会挂在徐州城门!”他甩袖走向地图,阴影笼罩灵宝城,“至于关麟征……给刘峙发密电,让他命令关麟征相机撤离汉山。新编二十五师,就自求多福吧!”
侍从毛庆祥忽然插话,提醒道:“总座,卫军长请求调拨两个师增援豫北,否则接下来黄河防线恐将失守……”
“告诉他,一兵一卒都没有!”蒋介石猛地掀翻茶盏,碎片迸溅到何应钦军靴上,“徐向前在晋南,黄公略在豫北,粟裕在豫西,现在连杨虎城都冒出来了!党国哪来这么多兵填窟窿?再说,两天前我就已经从支援豫西的刘峙那里抽调了一个军给他,现在哪还有多余的人马……”
说完,常凯申心急之下也不由一阵咳嗽,在喘着粗气坐下休息一阵后,他忽又阴恻恻一笑,“给张学良发报,就说共军的主力已被牵制在中原,让他从怀来出兵张家口,偷袭大同——他不是一直想要山西的地盘吗?”
林蔚速记的手骤然停顿:“张学良向来胆气不足,一个月前又刚在晋北被共军打得大败,如今恐怕……”蒋介石指尖摩挲着桌沿刀痕,漫不经心的说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拟定电报吧。”
会议尾声,老蒋的侍从换毛庆祥默默收起了散落在桌上的电文。何应钦临出门前忽然回头:“总座,关麟征若殉国,是否追授青天白日勋章?”
蒋介石面色沉定的望向窗外飘雪,答非所问:“告诉《中央日报》,关雨东的遗书要写得悲壮些……标题就用黄埔精神永存。”
1930年1月9日凌晨,陕州国军指挥部内烟雾缭绕。刘峙裹着狐裘蜷在太师椅上,手中捏着蒋介石的密电,指尖几乎要将纸页戳穿……电文只有短短一行字:“第一军、第二军及警卫二师即刻东撤,不得延误。”窗外的北风卷着雪片扑打玻璃,却压不住隔壁机要室内电报机的哒哒声——那是仍然坚守在函谷关阵地上的梁冠英发来的第7封求援电。
“司令,梁军长的电报……还回吗?”参谋长黄裳捧着文件夹,声音发涩。
刘峙盯着地图上标红的函谷关,突然抓起搪瓷茶缸砸向墙壁:“回什么回?他梁冠英以为自己是谁?冯玉祥的西北军早他娘完蛋了!”褐色的茶渍在墙纸晕开,活像是一滩干涸的血。黄裳缩了缩脖子,瞥见地图旁堆着的《中央日报》,头版赫然写着“国军铁壁合围赤匪”的标题,刺得他眼眶生疼。
“可第三十七军还在函谷关死扛,咱们若直接撤走这两个军……”
“你以为我想当恶人?”刘峙猛地掀开了狐裘,露出内衬上别着的青天白日徽章,“卫立煌在豫北大败,黄公略在攻取安阳后势如破竹,眼下都快打到新乡了!现在不保住中央军精锐,等共军冲到东面的郑州、开封,你我都得掉脑袋!”他抓起红铅笔,颤抖着划断陇海线陕州至灵宝段,“通知胡宗南,让第一师立刻归建。再命令陈继承和蒋鼎文,第一军、第二军今夜从函谷关北面的黄河冰面绕行,装甲列车和重炮全部抛弃!谁敢拖延——就地枪决!”
黄裳喉结滚动:“那西面汉山上关军长那边……”
“就让他自求多福吧!”刘峙狞笑,“蒋总司令不是替他在《中央日报》上吹嘘什么中原砥柱、黄埔精神吗?正好留在西边替我们拖住共军。”他忽然压低声音,“今晚的所有命令都不得外传,特别是对第三十七军相关人员严格保密。在我们撤离之前,不能有任何一个字落到梁冠英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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