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73节
李鸣珂并不答话,只是端着青花瓷酒壶来到窗前,看着江边忽然弥漫起的浓雾。半晌,李鸣珂才缓缓道:“贺龙同志的部队三天前过了乌江……”继续为自己满上一杯,李鸣珂一脸从容,继续平静的讲述道:
“俞作柏在退出广西,转道北上攻克独山后,已经宣布接受我军改编。其部剩余的三个警备大队,已同桂西北独立师合编,成立了新的红二十五军。所以……哪怕是没有这股东南风,刘湘的弹药库这会儿,也该要延烧到第二层了。”李鸣珂正说着,仿佛是为他应和似的,窗外忽然下起了淅沥沥的大雨,冰冷的雨丝随着夜晚的江风打进窗棂,溅落在酒桌上。
而此时对面的郭汝栋已是面无表情,他起身关上窗户后,默默地抓起面前的酒杯,将杯底冷透的残酒和着雨水一饮而尽。似是衰老了十岁的他缓缓道:“我……同意。但,请给我看看整编后的军官名单。”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中已经然有些哀求。
“名单暂时还没有,”李鸣珂递过一个牛皮信封,封口火漆印着五角星,“但有份《士兵委员会章程》——里面第三条写着,伙食账目每日公示。”他忽然轻笑,“我们红军对待部队里的战士,总要比您上月扣了军饷去买法国怀表的办法敞亮些。”
“幌铛——”
一阵清脆的金属声响起,却是郭汝栋的佩刀锵然坠地,刀柄红穗散开间仿佛一朵血花绽放开来。面对作为土共代表的李鸣珂,他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侥幸之意,丧失了所有的抵抗意志……
刘总,南边部队的消息到了!”
四川渠县八蒙山,红二方面军前线指挥部内……
当桌案旁的油灯在将电报上的“万县”二字映成血色时,刘伯承的铅笔尖也因机要员带来的消息,突然悬停在达县与重庆之间的等高线上。他抬起头,看向匆匆而来,面露喜色的机要员——
“特急!涪陵郭汝栋部,在昨日晚七时夺取长寿后兵分三路,朝江北、合川、邻水方向进军!而川军西线的刘文辉部主力也已于今早攻破绵阳!”
接过年轻战士用双手呈上的电文,身为方面军政委的陈毅在看了一眼他袖口露出包扎伤口的红布条后,就赶紧催促到:“小王,你赶紧去野战医院看看吧!电报交给我们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你就把悬着的心搁回肚子里吧。”
“是,政委!”在朝陈毅敬了个礼后,机要员便转身离去了。而陈毅只是在粗略浏览了一番电报上的内容后,便直接将其递给了不知何时已来到自己身后的刘伯承,嘴角上扬道:“你看看吧,西边不亮东边亮……”
“刘文辉部竟号称有不下二十万人?”刘伯承浏览完电报上的消息后,在作战室里一阵踱步,随即转身来到地图前。在朝地图上简单勾画几笔后,刘伯承便向刚从西安调来不久的参谋吴正卿道:“传令下去,让旷继勋务必将刘文辉拖在梓潼一带。”
“让旷继勋仅凭麾下第八军一个军挡住这二十万敌人,未免……过于强人所难了。”陈毅闻言,不由眉峰紧锁,担忧地说道:“是不是,再给他们多调去几个纵队?”
“我的手上,现在同样已经没有多余的部队了。”刘伯承摇了摇头,把滑落的圆形眼镜推上鼻梁,严肃回答道:“自从贺老总的红六军及两个纵队南下贵阳,杨老总的红五军又被军委抽调北上后,整个红二方面军的精锐老兵都已经被抽空了大半。剩下的三个正规军八个纵队,只有红七军能扛大梁。
至于剩下的红二十军、红二十一军,都是组建刚满三个月的新部队,让他们凭险作守,去阻击王陵基、王瓒绪之流的普通川军还行。可如果要主动对刘湘所部主力精锐发起大规模歼灭战,我们必须要维持两倍以上的兵力优势,才能保证在短时间内,快速完成对被围敌人的歼灭战斗。”
“……把第八、第九、第十三个新编纵队抽出来,交给孙一中和罗瑞卿吧。”陈毅思忖片刻后,指了指涪江和嘉陵江之间的小块平原道:“涪江防线被川军突破,接下来我们能守的天险也只有嘉陵江了。这片区域虽然多是平原,但是如果发动当地民兵,采取游击战、地雷战、麻雀战等方式迟滞敌军,再配合正面部队以立体滚筒战术建立纵深防御,节节抵抗的话,还是有可能支撑半个月的!”
“哦……你是说《红军指挥员速成手册》里提到过的那几种战法吗?”听完陈毅提出的全新阻击方案后,刘伯承也来了兴趣。
虽然曾在伏龙芝进修的他系统性的学习过苏军的诸多大兵团正规战术,但是同自己接替杨虎城执掌红二方面军的这三个月来,所接触到诸多五花八门的红军战术相比,苏军写到教科书中的战术,就显得有些过于呆板教条了。因为学了一肚子苏联战法,所以刘伯承刚刚回国就任时,也曾对军委和总参下发的那些速成手册里提出的,游击战术的真实效果表达过质疑。
不过,事实胜于雄辩。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红二方面军的诸多师长、团长们,在通川江、嘉陵江阻击刘湘主力以及歼灭二十一军第三师的过程中,用五花八门的游击战术屡屡以弱胜强,将刘湘的主力精锐打的找不着北。被事实说服的刘伯承,也终于开始认真研究起这些速成手册的内容了。
不过……这不认真还好,当刘伯承认真研究起这些手册后,却是直接废寝忘食了起来。哪怕刨除他心里仍抱有一定质疑的游击战术,光是其中关于军队建设,以及正规化训练的内容,在他看来就有相当高的价值。很多关于军事理论发展前沿内容,甚至是伏龙芝那边,都没有教授过的。
这些奇妙的见闻,就让刘伯承对主编这些手册的文济民,起了不小的兴趣。但让刘伯承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据他所知,文济民这位红军总司令虽然曾在莫斯科东方大学进修,但似乎没有去过正规的军校系统学习过……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从哪学来这么多先进军事理论的。
第417章
油灯在桐油木桌上投下摇曳的光晕,刘伯承伏案时绷紧脊背,在斑驳的老墙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剪影。这位早在川军时期便以“军神”之名著称的红军将领此刻眉峰紧蹙,握着铅笔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自去年年底归国后奉军委之命接任红二方面军的指挥,他便一直殚精竭虑,不知不觉中眼角的鱼尾纹已深如刀刻。而在一旁的地图桌上,参谋武志平和吴正卿手持红蓝铅笔,正在地图上写下西川方向的敌军番号,协助刘伯承、陈毅二人重新标注了一番敌我双方的行动态势。
刘伯承抬起头,把目光重新移到标注好的地图上。尽管已经更新过对红军游击战术的认知,但看着涪江和嘉陵江之间重新布防的梓潼、盐亭、西充一线防御,他还是有些犹疑。他的铅笔尖在西充二字上顿出裂痕,镜片后的目光如利刃出鞘,转向了陈毅:“将精锐化整为零,以游击战术迟滞川军整整二十万部队的进攻……是不是太冒险了?”
“哈哈哈……老刘,你就放心吧!”陈毅突然朗声大笑,震得这间充当临时指挥部的旧屋屋顶簌簌落灰。这位形容消瘦的方面军政委起身把外衣敞开,叉腰时露出肘部磨得厉害的灰布军装,对地图上的绵阳一指,胸有成竹的说道:
“根据内线同志的消息,在攻破了绵阳后,各路四川军阀之间,也是矛盾重重——主要来说,卷土重来的邓锡侯要北上江油,好去收复他在川北的地盘。而刘文辉在攻打绵阳时却伤亡惨重,六个主力师、八个混成旅,差不多折了一半兵力进去,达州战役后好不容易恢复的实力又五劳七伤,以至于拿下绵阳后,他就不想再当这个出头鸟了。
目前刘文辉麾下的二十四军主力已经撤回罗江,看样子……是想让我们红军和川军其他诸侯先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在最后坐收渔利。至于刘存厚、田颂尧、杨森这些剩下的丧家之犬,在各自原部队大部被红军覆灭的情况下,基本都以南京来的那个所谓的特派员马首是瞻,没什么主动行动的实力了。”
陈毅说得干渴,便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猛灌一口,茶水顺着胡茬滴落:“整体来说,眼下的川军,在进攻的战略部署上非常的混乱,而这,也给了我们红军一个乱中取胜的机会!”
刘伯承的铅笔尖突然在绵阳西南划出尖锐折线,墨痕刺破地图上刘文辉所部第二十四军的蝇头小楷。瓶底厚的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思虑,唯有绷紧的下颌线条隐隐泄露出凝重:“单凭速成系和保定系那点陈年宿怨——”他摘下眼镜哈了口气,用灰布军装袖口擦拭着微微脏污的镜片,
“能让刘文辉、邓锡侯联手攻下绵阳,已是蒋光头拿南京政府大义强压出来的结果,而且也少不了那个特派员杨永泰的手腕。不过,我更关心他现在的动作……常凯申眼下在中原被我军主力打的节节败退,按照此人在敌后情报上的介绍,可谓是老蒋的心腹智囊。无论如何,在这种紧要时刻,他在四川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吧?”
陈毅闻言猛嘬一口飞马牌香烟,火星在昏暗指挥部里明灭如信号灯,摇摇头说道:“我的刘军神哎!”他故意拖长的川调惊得在桌角整理电文的吴正卿都注目过来,“你当杨永泰这龟儿子真能轻易指挥动那群军阀?”接着,他的烟杆头重重敲在剑阁险要处,震得搪瓷茶缸里泛起涟漪,“他的小动作一直不断……听敌工部的同志说,他近期一直以成都行营特派员的身份,要求川军各路诸侯执行老蒋的命令,去抢占巴中和剑阁!”
“好毒辣的一招……这是要釜底抽薪,断咱们粮道啊!”在听完陈毅介绍后,刘伯承手上的铅笔先是一顿,随即又点了点地图上的剑阁和巴中道:“我红二方面军的军备,除缴获外,主要由汉中和达县两个兵工厂供给。
虽然当前达县兵工厂的产能相比刘存厚时代有了不小的提升。但后方汉中兵工厂所占据的武器弹药数量,依然在我方面军的总体份额中,占据了五成以上……如果川军成功切断了金牛道和米仓道这两条大路,那我方面军的后勤难免会受到影响。而且,运往西北救灾的粮食损耗,也会因此大大提升!”
“放心,旷继勋同志肯定不会让他们得逞的。”陈毅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底彻底碾灭后,信手点了点绵阳城北的江油。接着,他从容不迫的分析道:“红七军主力虽然在退出绵阳的战斗中损失不小,但是刘文辉联军这里也好不到哪去……根据红七军的战报,对方的伤亡至少得有五六万,算得上伤筋动骨了!而偌大的川西平原,也足以为后续的游击战提供足够的战略回旋余地。”
“消息可靠吗?”
“旷继勋同志的的党性,我还是能够保证的,他不会在战报上做文章。”正说着,陈毅也拿起一只铅笔。他指了指地图上的梓潼、盐亭、西充三县,继续说道:“如果红七军的报告属实,那么西线川军就只剩下区区十万人左右了。以红七军目前表现出的实力,以他们剩下的人马加上三个新编纵队,让旷继勋同志在川西挡住刘文辉半个月,也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
“话虽如此,但我们在东线也要加快些进度了。”在地图上的广安画了个圈后,刘伯承将手中铅笔一扔后蓦然起身,绑腿带起的气流掀飞了桌上缴获的《剿匪战报》。他抓起竹制指挥棒点在广安,桐油浸泡的棒身在地图戳出深痕,随后坚决地下令道:
“就按照政委你的意见,把四川第八、第九、第十,这三个新编纵队加强给旷继勋。告诉他,让他尽管放手在川西打!只要能拖住刘文辉半个月,我们主力部队就有充足的时间,用集中起来的两个军外加五个纵队,以优势兵力吃掉刘湘,进而彻底拿下重庆乃至整个川东!到时候……我们再回师慢慢解决刘文辉主力也不迟。”
“报告,前线唐师长来报!”机要员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指挥部的寂静,他沾满泥泞的绑腿上还裹着川东特有的红土。将电报捧到铺满等高线地图的柏木方桌上,机要员接着汇报道:“就在刚刚,白市镇和广兴镇的敌人撤了。看方向,他们应该正在往广安方向撤退——”
“刘湘这家伙要跑了!”看完电报上的内容,刘伯承扶了扶圆框眼镜,带着轻松的笑意摇了摇头道:“当初在准备围歼王陵基的第三师时,我为求妥当,足足在后头给刘湘准备了三道纵深防线。如今一个星期过去了,想不到……他居然不但连第一道防线都攻不破,甚至就连他那几艘炮艇,也给我们用水雷弄沉了!
呵!想当初我去苏联留学前,还被这些川军折腾的满地跑。可这才过去几年,刘湘他们的川军居然就已经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一副仗都不会打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同志们把川军给打的太狠了……”
“龟儿子刘湘真的要跑!?”陈毅正斜倚在竹编藤椅上研读着敌情资料文件,闻言立即弹起身来。他褪色的灰布军装前襟沾着几点茶渍,方才就着搪瓷缸喝水时,几滴茶汤顺着下巴滚落都未察觉。待看到刘伯承嘴角扬起的弧度,他顿时抚掌大笑,心中了然。
摇了摇头,陈毅给刘伯承解释道:“川军不堪一击的原因……是同志们打得厉害,但也不全是。川军主力大半被消灭过,相比之前的确是变得弱了,但我们红军也变得更强了。要说官兵的战斗素质,虽然我们红二方面军的战士现在大都是新兵,指挥员也是靠着速成手册培养的,但我们的部队毕竟是经过党组织整训过的新式军队,哪是川军那些旧式军阀能媲美的!
要说装备,虽然我们红二方面军在火力上不如北边的红三方面军,但好歹也能保证主力部队每个班都能有一把二九式冲锋枪。在火力上,川军之中也就只有刘湘的嫡系部队能胜过我们。但是刘湘的嫡系加起来也就那区区一两万人,哪怕是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几根钉!”
“这些我军的长处和短处,也是之前我选择继续杨副司令留下的诱敌深入策略的原因之一。”从书桌上缓缓拿起自己的搪瓷茶杯,刘伯承从容地呷了口水。指挥部外隐约传来辎重队骡马的响鼻声,混着隔壁电报室永不停歇的“滴滴”声,在他从容的动作里竟显出几分闲适。
刘伯承将电报轻轻按在桌上那标注着红蓝箭头的作战图上,指尖划过嘉陵江蜿蜒的曲线。他的神色带着一丝惋惜,摇头道:“但可惜,刘湘实在是太过小气,连老蒋的进攻命令都不认真执行。哪怕我之前让前线部队再怎么故意示弱,他也没把他刚扩编的教导师给派出来。如果能提前解决第二十一军的这支刘湘所部的核心部队,那接下来其余的战斗,基本就没有什么悬念了。”
“这毕竟是人家的心肝宝贝吗……”面对刘伯承的抱怨,陈毅笑着回了他一句。而就在土共这边欢声笑语的同时,正在广安坐镇的刘湘可就尤其愁云惨淡了……
砰……
随着一声清脆的瓷器炸裂声响起,刘湘的秘书章古溪、贴身副官张波以及警备旅长严啸虎等人,此刻都仿佛化身木塑泥雕般立于一旁。而他们的顶头上司,川东之主,二十一军军长,国民党四川行营主任刘湘,此刻浑身上下都无不透露出要杀人的决意,疯狂的打砸房屋内的杂物。
“砍脑壳的!摆马路的!筛车子衮衮的!早知道这样,老子就不该听那个光头乌龟王八蛋的瞎指挥,把手里的牌丢了溜干净。”待发泄过后,不得不重新面对现实的刘湘筋疲力尽的靠在自己的太师椅上。此刻,他的内心属实是万分后悔,懊恼自己不该答应常凯申那个蠢货的出兵要求。
“甫帅……”
见到刘湘终于冷静下来,第二十一军参谋长郭昌明当即劝谏道:“甫帅,前线急报。共军刘道盛部、胡陈杰部开始反击了,眼下边防第一、三路军都已经被当面共军击溃。唐师长、王师长以及穆司令(即穆瀛洲)在伤亡惨重下,也不得不撤到了石笋镇。所以眼下……咱们恐怕得早做打算了!”
“我不是把海军也派给他们了吗?蒋正鸿(刘湘的海军司令蒋逵)呢?”刘湘闻言面色不豫,但终究没有发作,只是冷冷的对郭昌明反问道。
“共党趁着夜色,在西流湾布置了大量水雷,以至于我川江舰队在行驶中伤亡惨重,巴渝、长江两艘炮艇……都已战损沉没。”郭昌明硬着头皮回答道。
“空军呢?让蒋正鸿(刘湘的空军司令也是蒋逵)派遣空军出动!龟儿子的,老子就不信了。共军能用水雷偷袭我的舰队,难不成他们还能在天上布置水雷不成?”听到这额外的损失,刘湘心痛之余,更加愤然说道。
“这个……甫帅,虽然共军无法在天上放水雷,我们的空军也确实对共军阵地进行了轰炸。但由于战斗时天色昏暗,再加上共军防空火力非常强大,空袭的效果,并不十分理想……”说到这,郭昌明脸色终于忍不住发红了。
其实,川军这次空袭效果不佳的真正原因他没好意思说……原来,由于刘湘所部空军缺少专用的航空炸弹,而刘湘自己又造不出来,从国外购买又路途遥远且过于昂贵,所以就只能使用迫击炮炮弹作为替代品。迫击炮弹在地上用起来非常简单,只需要调好角度,放入炮弹后便直接飞向敌军阵地,但放在飞机上使用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由于飞机上没法使用迫击炮,所以这应用到飞机上的迫击炮弹便只能由飞行员用手来投掷,不但其投送的精确度大大降低,杀伤力也极其有限。至于使用手榴弹的替代方案……川军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为此,他们特别开发了一种集束手榴弹,这种集束手榴弹是用特有的“地瓜”手榴弹组成,只要落到坚硬的地面上,触发的强烈爆轰波就会给对手造成重大的损失。
不过……由于四川的地形非常复杂,既有坚硬的山地,也有泥土地、沙土地,尤其是水田遍布,一旦“地瓜”手榴弹落到较软的泥土地、沙土地和水田里,炸弹便失去了威力,甚至被对手取用。如此一来,刘湘的空军几乎成了给对方送上武器弹药的运输军。
在以上这两种替代方案都不甚理想的情况下,刘湘最终脑门一拍,想到了一个极其有“创意”的办法——
“石料”炸弹!
简单来说,就是把石匠修路用的专用石条从空中扔下去当航弹用,虽然没有爆破伤害,但这么大的石块从天上掉下来,砸到人身上也是非死即伤!而且,由于这种石条同航空炸弹在个头、重量都差不多,所以挂在飞机的投掷架上正好也合适,看上去比飞行员用手来投掷要强上不少。
只不过……当川军空军,把这玩意用到红军头上后,最终的成果不能说是无济于事把,也可以说是聊胜于无。其原因和前两个方案差不多,都是准确度的问题。毕竟,连具备范围伤害的炮击炮弹和手榴弹都投不准,又如何指望一块实心的石头能做到呢?所以要面对这种称得上滑稽的空袭,红军基本只要躲着走就行。
甚至根据当地记载,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川西平原的百姓还因为这种特殊的“航空石弹”,整天追着刘湘的飞机轨迹,寻觅石条的踪迹。至于原因也非常简单——川西平原一向缺少石料,而刘湘的二十一军空军所投下的“石料”炸弹,偏偏又都是上好的石头。
所以,当川西的百姓把这“航空石弹”给捡回家后,就可以将它们做成各种实用的石器,比如石磨、猪食槽等等……故而每当刘湘的空军出动,当地石匠也就进入了几乎一刻不停的工作高峰期。
第418章
就在刘湘收到前线战报的同一天傍晚,不眠不休的和会议室内一群鼠目寸光的虫豸们争论了数日的杨永泰扶着楠木扶手,指尖深深掐进雕饰的凹槽,眼角难掩疲惫之色。残阳如血,将青砖灰瓦的剿匪司令部染成一片暗赭,檐角铁马在晚风中叮当作响,恍惚间竟似潼关城头的箭镞声。
几天来的唇枪舌战,此刻仍在杨永泰的耳畔嗡鸣……那些穿着将校呢的蠹虫们,竟能将他们“避战保存实力”的小心思说得这般冠冕堂皇!想起坐在次位的刘存厚捧着盖碗啜茶时眼角瞥来的讥诮,杨永泰的喉头泛起腥甜——这些坐拥私兵的军阀,又何曾真正明白何为大局?
休息片刻后,勉强恢复了神采的杨永泰回到国民党成都剿匪司令部内。在最终宣读了讨论过的作战方案后,他对一副散漫模样的众人宣布:“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么,此次剿匪的最终方案就这样定了。诸位在我前往滇、桂求援之际,务必勠力同心,攻下剑阁!”说罢,平日一向智珠在握,以多谋善断之面示人的杨永泰,也终于忍耐不住疲惫之意,筋疲力尽的朝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回想起刚刚在门口望见那远处日暮西山的夕阳,阳杨永泰恍惚之间,似乎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国民党政权的未来,心中平添几分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凉。实际上,作为民国时期一等一的纵横家,此时的杨永泰虽然对军事谈不上内行,但早在常凯申孤注一掷,准备对立足未稳的文济民发起进攻之际,他就已然从中感受到了些许不安。
只是,在当时缺少情报、几乎对土共治下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为防止土共效仿唐朝立国之策,牢固控制陕甘晋绥、从而问鼎天下,并不乐观的杨永泰也不得不赞同了杨杰等人提出的,以雷霆之势,扫平立足未稳的土共策略。可不想……土共在西北的发展之迅速,其首脑文济民的手段之了得,都属实出乎了杨永泰等人的预料。
对方麾下部队不仅连连击败常凯申派出的围剿部队,还得陇望蜀……借西北军主力陷于中原大战之机拿下西北四省犹不知足,在潼关取胜后迅速北进,直接鲸吞了大半个山西。如此种种,又如何能让自诩当世卧龙的杨永泰接受?故而,不论是为报答常凯申的知遇之恩,还是自己内心深处那股自恃才高的傲气,又或是身为政学系领袖的立场。杨永泰都不可能就这样直接向文济民、李德胜等人领导的土共认输。
不过,杨永泰终究是清醒的。哪怕他的内心中再怎么不甘,理智也让他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天下大势对国民党政权是极其的不利。土共在北方有文济民进取关中,横扫陕甘,东征三晋,南下巴蜀,已成问鼎中原的气候;而南方的李德胜也不消停,虽然在西北共军势力发展起来后活动略有减少,但湘赣闽之控制区未减,兵力仍在,依旧能在关键时刻袭扰闽赣江浙诸省,同北方的文济民遥相呼应。
反观国军这边,虽然最终勉强取得了与冯阎之中原大战的胜利,但不过是撑到最后的惨胜,军队的核心实力大损。在这之后,哪怕有蒋总司令洛阳整军,练出数个战力强劲的整编军,但在开战之后,一败晋南,再败商洛,三败豫北,四败洛阳……一连串的会战失败,直接导致国民党军在短短一年之间,已经折损了超过上百万之数的人马,这场由国军掀起的新一轮中原大战,堪称当代的端平入洛!
如果任由事态再这样发展下去,原本在与冯阎联军的中原大战胜利后,已经隐隐有洪武开国气象的国民党,免不了中道崩殂。别说希冀于“二次北伐”统一全国了……恐怕最多不过两三年,就得如南唐一般,被占据了中原大部又遥控南方湘赣闽诸地的土共轻易扫灭。身为常凯申首席幕僚,苦心为国民党政权经略西南的杨永泰,自然不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为了牵制在中原战场势如破竹的红军,挽救岌岌可危的北方国民党军,杨永泰也不得不加快了手上动作。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川西诸侯联军打下绵阳后,要求所有人集合主力,进攻剑阁这处联军川陕的重要节点。倘若能够顺利打下这个关键节点,便可以切断古金牛道这条红二方面军最为重要的后勤动脉,逼迫刘伯承的主力回防西川的同时,寄希望于吸引北上的杨虎城部回师。
对情报相当敏感的杨永泰,在攻克绵阳审问红军俘虏之后,得知旷继勋所部仅有一个军的兵力后,自然能够察觉红二方面军主力所在……因此,不论绵阳之战进行的如何艰难,刘文辉乃至整个联军在旷继勋的坚守下伤亡如何惨重,杨永泰都认定,邝继勋麾下的部队只不过是川北红军的偏师!
成都行辕的雕花木窗被冬季的寒风吹得吱呀作响,在挤在会场争论了数天的众人离开后,杨永泰就一直枯坐在铺满作战地图的檀木案前,面前瓷盏里的温吞茶水不知不觉间已经凉透。
“达县……刘湘……”杨永泰的喉头滚动着这两个浸透硝烟的名字,耳畔仿佛又响起重庆方向昼夜不停的电台滴答声,日前从重庆那边刚发来的那一系列糟糕战报字句如钢针般刺入太阳穴。他闭目揉着眉心,仿佛这样就能将破碎的防线重新缝合……此刻心事重重的杨永泰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这几个月来,杨永泰在同红军的多次正面交手中对土共已经有一定了解,自然非常清楚红军惯于集中主力、歼敌一部的打法。因此,按杨永泰的估计……过不了多久,刘湘的第二十一军全军覆没的战报就会送抵成都了。若是待那时,刘陈所部红军彻底荡平了川东,挟大胜之威一路西进,他勉力拉扯起来的这近二十万联军,恐怕就全都要付之东流了!
想到这里,杨永泰不由喃喃道,“如此一来……这天府之国就要沦于这些赤匪之手,而整个中国的形胜之地也都会被这些贼寇给完全掌握!届时对方势弱则据险而守,势强则东出而攻,长期以往,连江南都无法全控的国民政府又如何吃得消?!
固然以目前的国际形势而言,列强对于南京国民政府都还报以支持的态度,可不要说他们已经开始与汪兆铭、桂系、粤系和阎锡山等暗中勾连,就连那土共背后,也有苏联人的身影。作为曾被苏联一手扶植起来的势力,在如今的国民党中,又有何人不知其巨大的影响力——”
“特派员!”
杨永泰还在沉思之时,沙哑的呼唤裹挟着淡淡的湖北腔调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的后颈寒毛倒竖。他不必回头,就知道是贺国光来了。这位保定军校出身的行营参谋长,算得上是他这个智囊政客进入四川之后,在军事上的最大助力,自然也让代表政学系从政界插手军事的他格外关注。
不过,出乎杨永泰意料的是,此行来的并非贺国光一人。当杨永泰终于转身来看时,才发觉在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的贺国光身旁,赫然站着面色焦急的刘存厚。不待陷入冥思的杨永泰回过神来,同样忧心忡忡的贺国光看了一眼他略显憔悴的脸庞,在叹了口气后便主动汇报道:
“杨特派员,会议前我们给赣西陈主任方面发去的求援电报有了回信,但……”说到这里,贺国光犹疑片刻,将手中的电报文稿递给杨永泰后,才面色难看的继续说起,“收到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共军在浙赣战场上也来了个声东击西,其主力佯装仍在浙南堵截支援蒋光鼐蒋司令的第十九路军,实则杀了个回马枪,在赣西弄出了个口袋阵,把湘赣剿总从湖南派过去的两个军吃掉了大半!”
当听贺国光说到“两个军吃掉大半”时,杨永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震得案头青瓷茶盏里凉透的茶水泛起了涟漪。才拿起电报文稿的他嘴唇一颤,强撑着看向对方,仍然心存侥幸的问道:“这才区区十日……陈辞修派去江西救援朱培德的第十八军和第四十军,就全完了!?另外,如果共军在浙赣战场上是声东击西,那为何驰援第十九路军的部队依旧在衢州被阻,裹足不前?”
“这……虽然陈主任在电报中说,第十八军突围后建制保存尚算完好,不消两月便可重建。但就目前而言,共匪的确已经消灭了援赣兵团麾下第十八军及第四十军大部,就连第四十军军长陈渠珍都生死未卜。”贺国光面色凝重,终究还是向杨永泰撕开了这惨淡的现实,“而且不光是这两个军。从南京方面的最新消息来看,从武汉南下救援陈主任的李觉第三十三军目前被叶挺所部围攻,形势危急,接下来恐怕……”
说到这里,一项持重的贺国光也不由摇了摇头,“也有覆灭之虞。至于特派员所说,共军实现声东击西、以偏师遏制我浙南援军的办法……据我所知,福建共匪之王尔琢部已于半月前清扫了福州、厦门,以共军的行军速度,他们在几天前抵达浙南支援未必不可能。”
“第十八军,第四十军,第三十三军……北方的强大赤匪鲸吞我党国军队犹不知足,这区区南国的共党,竟也有如此大开大阖之势!?”说到这杨永泰的嘴角也不由露出一阵苦笑之意,不知是得知陈城那里同病相怜后的如释重负,还是心态崩溃后的癫狂,竟一时惊得贺国光和刘存厚颇为心悸。
不过,在国民党军前段时间几乎源源不断的中原战报的“崩溃疗法”治疗下,杨永泰已颇有免疫力,重新恢复了肃然的神态。他看向贺国光和刘存厚二人,“湘赣剿总和武汉行营的援军看来指望不上了……为今之计,也只有让你们先尝试拿下剑阁,来解川东刘甫澄之围了。元靖(贺国光 字),在我离开后,联军的指挥全权就交给你了!积之兄,请务必鼎力支持元靖,为国事勠力同心!”
“是!”
见贺国光二人应答迅速,杨永泰也安心了些许,随后看向窗外几乎沉到地平线下的斜阳,微微皱眉道:“不过,如今时间紧迫,以我们如今的兵力突破剑阁颇为艰难,援军还是必要的……也只能从滇桂两部那里想想办法了。不过,从这里赶过去足有上千里,时间上——”
“杨特派员,我倒是有个法子。不知特派员可愿一试?”听到杨永泰压低声音的喃喃自语,原本默不作声的刘存厚突然上前一步,颇为热切的打断了他的忧思。至于其中原因,也不难理解:
如今在川西的联军当中,除去在绵阳之战伤亡惨重只留下少量兵力应付差事的刘文辉所部外,他刘存厚手下由杨永泰支持重建起来的部队是主要部分,进攻剑阁必然要承受主要伤亡。倘若杨永泰可以早一点找来援军,他的不下就能少损失一点,自己也就多一分东山再起的希望!
“哦?”杨永泰闻言不由神色一振,在看向这个从重组部队以来,就对他用中央军掺沙子的行为千方百计阻挠的刘存厚。他难得露出了笑容道:“刘军长有何方略,不妨说来一听!”
“飞机!刘文辉那家伙手里现在有好几架从洋人那里进口来的高级飞机,当初还是托了特派员和南京方面的压力,才从将其扣押的刘湘那里把这要回来。他说这是充当侦察用的空军,不过想来……这些飞机的航程颇远,用飞机把特派员从成都送到昆明,总还是可能的。”
说到最后,刘存厚隐隐露出了一丝损人利己的愉悦。刘文辉之前为了把这几架飞机搞到手,即便有南京方面做保,也还是在刘湘那里花了大价钱,更不要说向外国采购的花销了。如今杨永泰要去云南、广西找龙云以及李、白二人求援,自然乘坐飞机过去,但回程时必然是和援军同行,那飞机……自然也就落到龙云他们手里了。
“好!”杨永泰立刻拍板说道,“虽然之前在会议上,这刘自乾(刘文辉 字)死到临头之际,还在搞他那套临阵退缩,偷偷保存实力的军阀伎俩。但如果我以为他南下寻求援军之由,借他几架飞机的话,想必他也不会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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