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93节
当然,土共中央政治局的委员们匆匆赶来郑州,自然不会马上就开始六届二中全会的议题讨论,需要给大家留下准备的时间。而在文济民、李德胜和杨虎城这三位军委核心干部都在场、军委的东北抗日方案已经进一步完善的情况下,中央刚好可以听取相关工作准备的报告……与此同时,东北抗战也不是单单军委就能完成的,不论是东北局还是北方局的配合,都需要党中央作出协调。
另一个让中央同志如此关切的原因,则是东北局前不久发来的鈤军动向情报。不仅仅军委的同志们发现了其中的危险,政治局的同志们也都感受到了东北战火即将燃起的硝烟味——文济民和李德胜的战略预测再一次被敌人的行动证实了。
在此种情况下,由文济民和李德胜先后主持制定完善的东北抗战计划,自然就有了更高的价值。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土共中央对于奉系军阀张学良在东北抗日上的不信任……且不说以他一贯软弱的性格,到底能有几分坚持战斗的决心,单就东北军在晋察绥(晋北)战役中极为拉胯的表现,就足以让他们对这支军队的战斗力不抱任何希望。从某种程度上说,如今土共领导下的红军在战术风格和装备体系上,和日军颇有相似之处,而既然东北军能被红军打的一泻千里,等他们面对日军时……恐怕也只有等待求援的份了。
除此之外,土共潜伏敌后的地下党员前不久才传来了一项极为重磅的消息:
蒋介石迫于北方决战和豫东战役的连续失败带来的巨大政治压力,在与部下心腹讨论时,已经确定将在近两个月内下野,以换取正在暗中媾和试图上位的反对势力手中的筹码。事实上,从4月下旬以来,不单单是改组派和粤系、桂系军阀在掺和此事,就连国民党极右的西山会议派和国民党左派,都广泛而热情地参与了进来。
国民党内部的政治混乱乃至权力交替对土共来说固然重要,但在当前的时间节点,这同时意味着对一个更重要也更迫切的政治变局——不论对于张学良的奉系军阀、盘踞山东的韩复榘,还是远在边陲之地的新疆金树仁、西藏噶厦政权,这都是可以借机改换门庭的时机。
哪怕只是在政治上从国民党这一方转向土共,依旧保持其独立性,对土共来说在短期内都是可以接受的……对于这些割据势力来说,这种政治投献的方法过去在老蒋那里已经证明了有效性,倘若土共接受了这种方案,他们自然有信心凭借丰富经验继续维持下去。而对土共来说,接下来的抗日战争既是大局,也是逐个清理国内亲日反动势力的理由,稳住政局是有利的。
其中与这次临时会议有关的,自然是张学良可能产生的态度变化。在蒋介石控制的国民政府濒临倒台、国民党军实力不存的情况下,当奉系政府和他自己面临日本人咄咄逼人的威逼时,战斗力强悍、展现出了一统全国实力的土共,是他目前唯一能够选择的靠山。
故此,土共中央政治局的委员们都对于这个条件变化后,最新完善的东北抗战方案多了许多好奇。当他们抵达后碰见李大钊总书记,听到这个议题后,就纷纷主动表示希望能听取这个方案的汇报。
“关于最新的东北抗战方案,首先要给同志们汇报的,是出关抗战的主力红军部队选择情况……”文济民站在会议室的前面,手中拿着整理好的文件侃侃而谈。他没有直接从最新的情况讲起,而是给在场的同志们从头梳理了军委对于出关部队选择的思路。
“原定出关部队为粟裕麾下整个红十军,三个师、四个独立纵队共七个主力师,总兵力约为十万人。但经过相关情报整理和总参的分析,我们发现此次作战需要利用铁路线进行战略机动,红十军下辖的绥远绥远独立一纵、二纵这两个骑兵纵队就不适合参战。而减去这两个纵队后,红十军的总兵力就只有不足八万人,可能无法对发动侵略的日军实现预定的压制效果。”
文济民顿了顿,待委员们都了解了情况后,才接着说道:“因此……军委决定从当前中原地区的额外抽调一个军,和红十军搭配组成出关作战的主力部队。考虑到包括指挥员配合、部队作战风格和发展历史等多方面因素,我们最终从眼下各部队当中,选定了彭德华同志领导的红三军作为第二支出关的部队。”
蔡和森闻言,主动询问道:“我知道预定东北抗日联军司令员是彭德华同志,所以关于和指挥员配合这点很好理解。从发展历史和作战风格上来说,红三军作为从平江起义发展而来的第三支主力红军,向来以能打硬仗著称,也是有其独特优势的。不过……红三军指战员毕竟大多出身南方,到东北作战的话,会不会对当地的环境不适应?”
“这倒不必担心,”李德胜主动递给好友蔡和森一份文件,笑呵呵地解释道:“且不说红三军当初在商洛战役中,顶着商洛山区在寒冬腊月的恶劣环境完成了作战任务,算是各主力部队中有一定相关经验的。只是东北抗战本身来说,日本人很可能在近两个月内动手,而我们反击侵略的战略准备,恰恰是以快打快……只要计划顺利实施,东北抗战的第一阶段战斗会很快结束。”
蔡和森面色上的忧虑稍解,不过一旁的王荷波主动追问道:“可是……倘若这计划没能顺利完成,鈤本人在东北拖下去了呢?”
文济民摆了摆手,从容地回答道:“那也不必担心。同志们都知道东北局过去两年里的发展,我们党在东北并非全无根基……只要我们的主力红军能够在东北坚持下去,以我党在东北的组织基础,加上中央的支持,建立大片根据地支持主力作战的后勤是可以确保完成的。至于主力部队坚持不下去……”
说到这里,文济民摇了摇头,仿佛回想起历史上缺少组织、缺少后勤、缺少主力支持……样样都缺乏的东北抗日联军,叹息似的幽幽说道:“到那时候,我们也不需要考虑部队是否能适应东北的气候了。”
见文济民说到这个地步,会议上的委员们便没有对这个问题提出什么疑问了。
文济民很快整理好情绪。他从手中的一沓文件中拽出自己需要的那份,一面递给同志们传阅一面继续说道:“接下来就是关于这两支部队的武器问题了。按照军委三个月前就确定的方针,出关抗战的主力红军要统一制式装备,降低后勤上的压力……基于这一点,我们之前针对红十军全军的情况提出了全体换装德械或日械的两种方案。
当然,这里的德械和日械也不仅仅是从国民党军那里缴获的外国装备,也包括缴获或根据地兵工厂自行生产的仿制武器,即汉阳造、晋造步枪和辽十三步枪等。以这两种类型作为主流,主要是考虑到东北军所使用的主要武器口径就是德械的7.62毫米和日械的6.5毫米,其主要部队和沈阳兵工厂都有大量的弹药储备。在我军进入东北作战后,使用这两种口径武器的部队可以利用就地缴获的武器弹药,减少后勤需求——”
发觉文济民在这个问题上提到的还都是旧方案,陈延年微微皱眉,然后循着文济民的话思索一番,忽然开口问道:“济民同志提到的似乎都是对红十军的选定换装方案,如今出关部队增加了红三军,在制式装备上会有什么变化吗?”
“也是有的。”文济民点点头,指了指即将传到陈延年手中的文件,“原本军委的考虑是出关部队在主要武器制式上二选一,但在加上红三军后,我们打算稍作调整。目前的计划是,红三军统一换装日械、辽十三步枪和晋造武器,以6.5毫米口径步枪为主;红十军统一换装德械和汉阳造,以7.62毫米口径的步枪为主。
另外,军委计划对两支部队都重点加强近战上的火力,每个班列装两到三支冲锋枪和相同数量的掷弹筒,后续生产出来的冲锋枪弹药和掷弹筒专用榴弹,全都优先配给这两支出关作战的部队。此外……考虑到东北军和沈阳兵工厂有大量火炮存货,为了部队缴获后可以尽快利用起来,军委计划将两个旅装备还未满编的炮兵划归东北抗战部队的麾下。”
“这倒是很合理。”陈延年蹙着的眉头解开了,他颇有些无奈地说道:“东北军在武器弹药上的富裕简直跟他们的战斗力成反比,实在是让人羡慕的紧。我在南方根据地保障红一方面军武器弹药供应的时候,一整年过手的总量甚至比不上东北军第一军在晋察绥战役中被我军缴获的数目……这次主力红军出关抗战,同志们也有机会捡捡洋落了!”
“是啊!”李德胜颇有体会地点了点头,一副突然发了大财的模样,看得文济民和李大钊都忍俊不禁,“像冲锋枪和掷弹筒这样的强大近战火力,在红一方面军可是压箱底的宝贝。当初浙南战役正式开打后,敌暂三军崩溃的那么快,就是因为寻淮洲一直把这个杀手锏留到了那时候……
这两种武器跟我们红军的作战模式真是相得益彰!如今南方根据地的兵工厂的生产条件改善了,同志们在加紧扩大弹药生产的同时,或许也可以开始尝试研究生产冲锋枪和掷弹筒……倘若南方几个主要兵工厂能够合力建成这两样武器的生产线,红一方面军的战斗力又能快速提升不少。”
与会的委员们微微颔首。
红一方面军虽然发展历史久、作战经验丰富,但这些精兵强将所使用的武器装备在全国主力红军当中,几乎到了垫底的程度。而在武汉战役还未展开、湖北这个九省通衢的南北交通要地没有拿下之前,土共虽然可以通过湖北连成一片的广大农村根据地进行人员的南北调动,但若是涉及大量的武器装备或是其他物资运输,还是会被卡住。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改造升级后的南方革命根据地下属兵工厂可以把武器弹药产量和必要的武器类型提升上来,那么不仅能够让红一方面军在与如今的南方各地国民党军作战时更加放开手脚,更是能让部队在武汉战役时,以更小的伤亡实现战役目标……具有很重要的价值。
文济民呷了口搪瓷缸里的热茶,润了润喉咙后接着说道:“下一个汇报内容,是关于东北抗战部队如何快速北上出关。”说罢,他回身展开了小比例尺的全国军事地图,手执指挥棒着重敲了敲上面的冀中,“目前同蒲铁路尚未修通,将武器弹药等后勤物资从太原兵工厂运到平绥线上有很大的困难。因此,我们想要保障出关抗战部队的后勤,就必须要通过正太线和平汉线转运,消灭和鈤本媾和、占据冀中地区的阎锡山晋绥军残部势在必行!”
“阎锡山控制冀中,堵住了平汉线北段和正太线东段,的确是个大麻烦……”杨虎城摇了摇头低声道。
比起之前长期在川北作战,他这次在北方决战中率红五军长距离半外线出击,算是彻底明白了后勤方面的压力……要不是部队进入商洛山区后有地方党组织的积极配合,他还真没有信心让部队在投入战场时保持原有的战斗力。而杨虎城心知肚明,相比于和老蒋的国民党军作战,出关抗战的部队由于面临的敌人战斗力更强,专门提升了火力,那后勤上的压力必然会更大。
在超过十万人规模的主力红军后勤需求面前,长距离脱离铁路线的后勤物资运输,不论是运输成本还是运输难度都会随距离呈指数型上升。这对准备全力投入东北抗战的土共来说,是几乎不可能接受的——因此,打通被阎老西堵塞的正太线和平汉线,就成了土共必然的选择。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冀中地区晋绥军驻军的情报和侦察情况,敌人基本在铁路沿线的主要城市驻扎,没有对驻地采取堡垒化等加强防御的工事修建。另外,即便其训练和指挥有大量鈤本军官的直接参与,其整体的战斗力水平也远不如此前,以徐向前的晋南兵团……快速歼灭这些敌人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文济民接着缓缓说道。随后,他用指挥棒在地图上分别划了两条线——其中一条从大同出发,通过平绥线向东,随后北上出关进入东北地区;另一条从太原出发,经正太线抵达石家庄,随后转道平汉线北上:“军委之前的原计划是,在晋南兵团歼灭晋绥军残部后,出关作战部队和后勤物资一同走第二条路线,从太原出发乘火车转道北上。
不过,经过李德胜同志的指导和调整,目前的新方案是后续后勤物资等待消灭晋绥军,走正太路、平汉线北上,出关作战部队提前秘密转移到大同,在冀中战役开始后直接乘火车走平绥线!这样一来,既能缩短出关部队需要行进的距离,减少鈤军的反应时间,又能利用冀中战役来声东击西蒙蔽敌人的视野,让主力部队乘机瞒天过海,在抵达北平后向北直插山海关!”
“这个新方案确实更有可行性。”李大钊点点头,随后看向了李德胜,问道:“两个方案都需要通过山海关……关于这个重要战略节点,你们有没有提前做好相关预案?”
“我们做好了两手准备。”李德胜从加密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名单,郑重地递给了李大钊:
“其一,经过近期的交流和调查,我们可以确定……张学良确实有投向我们土共的倾向。当日军对东北的侵略开始后,我们以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名义,有极大的把握将其争取过来。而从鈤本关东军近期调动来看,山海关在其作战的目标中并不靠前,基本可以保证在我军出兵前还在东北军手中。
其二,张学良在前段时间对东北各地驻军的调动过程中,将重新成立的第一军下属的一个团驻扎在了这里……这个团有大量的地下党员,包括团长、参谋长和两个营长都是我们的同志,届时可以接应我军。有这些同志的配合,在必要时,以我军出关作战部队的实力,完全有把握强行突破山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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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这份文件,就是山海关驻军当中主要的地下党员的名单。”李德胜指了指递给李大钊总书记的文件,补充解释道。
李大钊眯了眯眼睛,把烟斗放在一边,专心翻看起了文件。片刻之后,他对李德胜严肃问道:“对于这批地下党同志,是由中央军委的同志单线联系,还是通过东北局间接联系?保密性上可以保证吗?”
李德胜微微一怔,随后从容答道:“原本这支部队里的地下党员大部分为东北党委发展来的,少部分在晋北战役被俘后,主动申请了入党。不过考虑到东北抗战的需要以及保密方面的问题,目前这些同志的组织关系已经全部转隶,是军委所属的同志直接单线联系。”
“既然如此,”李大钊点了点这份名单,再度向李德胜问道:“这些同志的转隶工作是哪位同志经手安排的?”
“是我。”文济民主动出声答道,“包括和东北局的同志协调东北抗战的配合方案,也都是我和赵世炎同志他们联系的……另外,由于东北局的组织成员中有很多是从北方局调过去的,蔡和森同志也在这方面的工作上给了很大的帮助。”
李大钊微微颔首,随即放下了这批潜伏人员的话题,肃然说起了文济民刚刚提到的地方中央局配合中央战略的问题:“北方局和东北局……按照济民和润之刚刚提到的北上抗日行动方案,部队在行动上确实离不开这两个地方中央局的配合。不过,还是要尽量避免地下党同志的直接暴露,维护敌后地下组织的安全,除非到了譬如夺取山海关这样必要且紧急的情况,其他时候敌后敌潜伏人员以提供情报和间接配合为主。”
“是,总书记。”文济民和李德胜点头严肃以对。
见二人说罢,蔡和森感叹了一句:“说起来,在成立了西北局且中原局和山东局的管理范围越来越大后,如今的北方局多少有些名不副实,或许称之为华北局要更加合适一些。”
“华北局……?”听到蔡和森的感慨,李大钊却不由陷入了沉思。他叼着烟头,细数如今的北方局管辖范围的变化,“西北革命根据地建立后,陕西省连带着甘宁青三省的党委都归属于新成立的西北局;山西战役结束后,山西、绥远两个省委的组织关系也划归了西北局;再加上山东省委由新成立的山东局分管、北方决战后河南省委整体由中原局管辖……这样算来,北方局的实际管辖范围就只剩下了河北、察哈尔和热河,甚至连华北局都少了山西这一大块。”
想到这里,李大钊放下烟斗,在会议室的桌面上磕了磕,吸引了同志们的目光。他正色说道:“和森同志的意见确实有其道理,如今北方局的管辖范围确实已经大为缩减,包括晋陕鲁豫黑吉辽等多数北方省委都已经转隶……虽然目前平津两个北方核心城市的党委仍在其领导下,但北方中央局这个称谓确实到了需要调整的地步了。”
说到这里,李大钊顿了顿,继续对众人说道:“我的意见是,关于包括北方局在内的各地方中央局的组织关系和名称正式调整,就放在接下来的六届二中全会上讨论吧。”
“我支持总书记的意见。”文济民边听边把这个可能改变土共组织架构的议题记在笔记本上,待李大钊说罢率先表态:“此前七大地方中央局的设置主要还是配合向北发展,向南防御的战略,主要在新成立的西北局、西南局、山东局乃至东北局上有所偏重,对于其余地方中央局的安排多少有些急就章的意味。
如今我们虽然面临鈤本帝国主义入侵的威胁,但国内革命形势已经发展到了向全国进军的最后阶段,正式建国已经是近在眼前的工作了。在这种时候,对党的地方中央局设置中存在的不合理之处进行调整,配合政府和军队的正规化,是势在必行的举措。”
“我同意。”李德胜点头道。
此时蔡和森也醒悟过来自己谈及的议题的严肃性,毫不拖延地表示了赞同,“我也支持总书记的意见。”
其他的委员们有的紧跟着表示了支持,有的怔了怔,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也没有表达反对的意见……李大钊的这项提议很快在这场临时会议上顺利通过。
见政治局委员表示了支持,李大钊的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对于如今的土共来说,狂飙突进向前推进的全国革命形势,好处和问题是同时存在的,整个党在这种激烈的形势下,就如同在崎岖的道路上狂飙的车辆,稍有不慎,就有彻底散架的可能。
推动现有地方中央局的架构改组,就是调整土共组织结构的第一步。既然这项议题在中央政治局层面没有遇到阻力,那李大钊这个强势的总书记也多了几分信心,把这项工作在后续的中央全会上推进下去。
“回到东北抗战的战略问题上吧……刚刚济民和润之讲了主力部队秘密出关参战的策略,但还没有提到抗战的整体战略。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对原方案做出调整,给同志们详细讲解一下吧。”待与会委员们的思考结束,李大钊重新看向了李德胜,用烟斗指了指墙上的地图,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军委在东北抗战上的整体战略核心就在于一个字,”李德胜起身来到地图前,挥舞着指挥棒对委员们说道,“那就是快!”他转向了地图,在上面划出了两条首尾相连的行进和作战的路线,“从大同到山海关,距离约为七百公里,借助平绥铁路的交通便利,争取把行军时间压缩到三昼夜之类;从山海关到沈阳外围,距离四百公里……这段南满铁路和沿线车站在鈤军发动侵略后,很可能被满铁机构和武装所控制,所以出关的部队必须在当地党委的配合下保持攻击前进,预计最快两天之内抵达。”
说到这里,李德胜忽然停了下来。他用指挥棒在沈阳、长春和四平等几个鈤本侵略军必然驻扎重兵的城市上画了圈,随后正色说道:“只要前面的整体行军时间可以控制在七天以内,就可以让东北的鈤本侵略军没有足够的时间反应。当我军主力抵达后,就可以凭借规模、火力上的优势对这些鈤军逐个击破,以快打快……
根据目前的情报,鈤本关东军的总兵力不超过一万五千人,即便加上满铁附属的武装,其规模也远少于东北军。因此,鈤军在侵略开始后必然有一个主力逐渐向北突击的过程,分兵驻扎要道也是必然的,而这,就是我军进攻后快速取胜的关键!只要能够在短时间内将这批鈤军歼灭,我们就有机会结束东北抗战的第一阶段,将与日军僵持的战线推进到朝鲜北部,断绝鈤本利用东北的工农业资源准备全面侵略的可能!”
听完李德胜的讲解,李子洲带着期许和一丝疑惑,看了眼地图上仿佛具象化的进军路线,对李德胜询问道:“从大同到出山海关这段部队开进目前看来是有保障的。不过,从出关后到沈阳及更北面的区域……要怎么保证部队可以如期抵达,不被敌人的阻击给拖住?”
李德胜思忖片刻,微微摇头对李子洲的问题给出了答复:“虽然没有经过实地调查,军委对南满铁路沿线的实际情况谈不上完全了解,但就目前东北局提供的情报来看,有两方面的因素可以保证这个急进的进军计划顺利进行。”
他首先用指挥棒敲了敲沈阳、长春和哈尔滨,随后又指向了位于北面的苏联远东地区,这才从容解释道:“其一,从目前鈤本关东军调动的情况来看,其正式发动侵略后第一阶段的重点目标是沈阳等东北主要城市,其兵力调度的方向主要是从南满向北满。在鈤军向东北军依旧控制的黑龙江、吉林两省大举进攻的情况下,原本为鈤军盘踞中心的南满客观上更加空虚。
其二,从鈤军的角度来说,不论对东北军、南京方面的国军还是我们土共的红军,客观上都抱有轻视的态度,而对他们来说,在日俄战争中曾对鈤军造成重大伤亡的俄罗斯才是他们真正重视的对手。因此,他们对南满以及河北地区视为随时可以侵略的潜在殖民地,而对于驻扎重兵的苏联远东红军,则视为真正的对手。”
文济民严肃地点点头,补充道:“在这种情况下,鈤本侵略者在侵略东北后,防范的紧密程度也是南松北紧——关于这一点,从之前获取的鈤军情报中,敌人计划以满铁附属军控制南满、而以关东军精锐向北进攻和防备苏联红军进攻上可见一斑。”
听到这里,在场的土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们心中颇为复杂……虽有了几分计划顺利的庆幸,却也掺杂了在自身国土上被敌人轻视的羞辱感。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座的土共党员都非常清醒,从艰苦而讲求实际的革命中走来的他们知道——情绪化的抗争是无法让国家摆脱耻辱的,只有在战争中真正战胜敌人,才能重新赢得国家的尊严。
而回归到抗日战略的议题上,苏联红军的存在性威胁既然能有效调动鈤本关东军,那么土共就应当好好利用这份优势。至于作为敌人的鈤本人和苏联人的尊重……当土共取得了对日作战无可辩驳的胜利后,这也是会随之到来的。
于是,调整好情绪的委员们很快把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东北抗战的战略议题上。这一回,李子洲、蔡和森、陈延年、王荷波几人纷纷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不过总结起来,大致分为三个方面:土共对包括奉系在内的抗战相关政治势力的总体政治策略是什么、东北局在东北抗战中起主导还是辅助作用,以及抗战开始后该如何处理日本在关内的现存势力。
很显然,这三个问题已经不单单是中央军委能够回答得了的,本身也需要土共中央政治局才能讨论出一个结果。
关于众人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文济民在沉思片刻后,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份文件,随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仅从东北抗战的第一阶段来说,其涉及到的国内政治势力主要有两个:奉系和晋绥军。关于阎锡山的晋绥军残部,大家从之前李德胜同志讲解的出关方案应该也可以看出,打击歼灭他们是军委的既定方略。
而从另一方面来说,快速歼灭盘踞冀中的晋绥军残部,也是对于奉系军阀张学良的杀鸡儆猴。对张学良的政治态度,整体上是以争取为主。东北军在东北抗战中算得上我们的天然同盟军,我们也需要用张学良这个政治招牌来号召东北当地政治势力,避免大量军政人员投靠日本,组建依附于鈤军的伪政权,增大抗日政权建立的困难。但……”
文济民用食指指节敲了敲桌子,扫视了与会的委员,正色道:“这种统一战线的工作绝不是毫无原则的。我们统战东北军的目的是造成有利于我们抗战的环境,而非为了争取而争取……换句话说,为了达成这个最终的目标,特别是在鈤军刚刚发动侵略这个关键的战略节点上迅速把抗战部队运出关外,在劝服张学良的过程中,必要的武力措施也是可以接受的。
而在失去山西绥远两省地盘后已经彻底投靠日本人的阎锡山,对长期在北平、天津活动的张学良来说近在咫尺,是个用来提醒他的最佳标靶。在不直接对东北军采取武力的情况下,让徐向前同志的晋南兵团在战斗中快速歼灭晋绥军,是让张学良这个东北军首领迅速清醒过来,放弃对日软弱投降选择的最直接的办法。”
李子洲一边在笔记上记录着,一边低声念叨着——“武力消灭晋绥军、杀鸡儆猴东北军……”他猛的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后注视着文济民问道:“如果张学良没有被晋绥军的覆灭震慑到,或是在配合红军进入东北抗日的行动上有所拖延……军委有没有做好相关的预案?”
文济民摇了摇头,严肃说道:“李子洲同志,我说过……在军委的计划中,对张学良和东北军统战,目标是为了造成有利于抗战的环境。而在这个过程中遇到阻碍时,我们并不放弃对其个人和东北军使用武力——”
话音未落,他直接指向北平,用冷冽的声音淡淡说道:“在张学良身边的地下党同志的配合下,按照总参目前的预案,我军可以在发起进攻的一天之内将其控制起来。换句话说,即便他真的选择了投靠日本或是刻意拖延我军北上抗日,我们也可以用武力迫使他配合我们的作战计划!”
李子洲点点头,由衷感慨道:“我早知道军委在东北抗战的整体战略上十分激进,和此前的整体风格截然不同。如今看来,这个方案倒还真符合了预料……也不知道张学良和东北军到时候会作何选择?”
李德胜笑着摆摆手,宽慰道:“济民刚刚说的只不过是我们军委在最坏情况下的兜底方案。按张学良过去的行为和性格,他在晋绥军残部土崩瓦解的同时,对我党的态度就会迅速软化下来——到时候,用不上对他使用武力,就能打开去东北抗战的道路。”
已经卸任北方局书记职务的蔡和森大笑起来,颇为轻松的对众人说道:“张学良这个军阀二代确实相对软弱,不过在国家和民族问题上也是明大义的。在我们土共取得全国政权已成定局的情况下,说服他在东北抗战上给红军提供方便,并不是太困难的事。”
回忆起此前三人关于建国问题的讨论,李大钊拿着烟斗的手晃了晃,补充道:“如果我们邀请张学良的开国大典能在日本发动对东北的侵略之前开始,那这件事上,又能额外多几成把握……28年的东北易帜,足以说明这种可能性。”
在众人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表示了理解后,李德胜开始他的讲解:“再来说第二个问题吧。在东北抗战的主导权上,我认为应当分为两个阶段来考虑——第一阶段,即从主力红军出关抗战到全歼东北的日本侵略军,支援主力红军的作战,是东北局在这一阶段的主要目标。
只有主力决战打赢了,东北局才能利用发展起来的各县党委,在鈤本势力消退后,迅速接管东北地区政权。否则,我们跟鈤军在东北长期拉锯,面对鈤本帝国主义源源不断的支持,以及大量被扶植起来的伪政权和伪军,不但出关的十余万主力红军在后勤上难以维持,东北党委和抗日军民的损失都会大的多。”
待同志们消化完毕,休息片刻的李德胜继续说道:“而第二阶段,即东北地区主要的鈤本侵略军被歼灭或驱逐后,我军将在朝鲜北部建立抵抗鈤本朝鲜驻屯军北上侵略的防线。在这一阶段,负责接管东北地区政权、接收东北工农业的东北局将居于主导地位,出关抗战的红军则主要负责建立防线和鈤军拉锯,给东北党委的政权建设和恢复工农业生产争取时间。
只要我们成功在东北各地建立抗日革命政权,将工农群众争取到我们这边,接收了东北本地的工农业,那么我们后续对日作战就有了一个运输距离短、且基础雄厚的后勤基地。即便跟工业基础远超我国的鈤本帝国主义进行长期斗争,有这样的后方支持,我们也是有信心和有能力坚持下去的。同时,我们能在朝鲜发动广泛的抗日游击战,进一步破坏鈤本殖民侵略的政治经济基础,缩小与敌人之间的差距。”
李大钊点点头,总结道:“总的来说,就是在战争为主的第一阶段,以抗战主力红军部队为主,在东北恢复和平、战线推到国界以外的第二阶段,以东北局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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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总书记说得没错,不过,有一点我需要补充……”文济民犹豫了片刻,还是半是解释半是辩驳地说道:“在东北抗日联军——也就是出关抗战的主力红军抵达东北之后,不论以哪一边的组织为主导,都需要尽快建立起统一的领导机构,而非双方合作的模式。从此前的北方决战的经验教训来看,野战部队和地方部队、党委在领导权上没有统一,就会难以避免出现很多扯皮的现象,无法充分形成合力。
当然,仅就北方决战的主要战场而言,就涉及陕晋绥鲁豫皖鄂等诸多省委,以及红三军、红五军、红三方面军、红四方面军、红五军团等五个方面军皆有的部队隶属,在领导权的统一上存在天然的困难。不过,这一点在接下来的东北抗战上就有所不同——战役的主战场在东北,完成整编的出关部队活动范围和东北局下属党委和地方部队的范围基本一致,客观上有统一领导的基础。”
“这一点的确是有必要的,”听到文济民的补充,李大钊也没有反对,而是在认真思考后点点头道:“东北抗战必然是烈度极高的作战,保证军政和党委的一元化领导、强化组织内部集权,对于充分调动组织力量投入到抗战中具有重要意义。虽然从全国来说,地方中央局层面集权过多的局面接下来需要改变,但从东北的实际情况来看,这方面要做的工作恰恰相反!”
“东北局统一领导的需要不仅从短期来说是存在的,”作为中央组织部部长的蔡和森显然考虑的更多些,他微微皱眉道:“从长从期来说,由于东北南临朝鲜且通过中东路铁路直接与苏联西伯利亚铁路相连,所以不论是在朝鲜北部和日军对峙,还是对接苏联的援助和贸易,东北局都需要很大的管理权。所以我认为,在东北局和东北抗日联军统一领导的问题上,不光要考虑当下的需求,更要考虑建立长期可持续的制度。”
李大钊微微颔首。
对于蔡和森提出的这个意见,他也是颇为赞同的……土共如今正在走向逐渐正规化的过程中,组织上建立起制度化的方案,的确要更加稳妥一些。
“我的建议是,中央最高对东北局的主要职务提前做出调整,不要等到东北抗日开始时再临时抱佛脚……这样到时候磨合起来可能会存在一定的困难。”王荷波侧身对李大钊提醒道。
“不过这样的话,恐怕就需要让彭德华和罗荣桓等同志提前到东北……会不会存在被敌人,特别是日本人的间谍发现的可能?”听到秘书长王荷波的建议,李大钊一时间有些举棋不定,对领导敌后情报工作的文济民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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