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200节
相比于原本历史上被秘密杀害后由好友陈铭枢出资原地安葬,甚至只留下“故友邓择生先生之墓”的碑文……由于这个世界线上的邓演达是在公开场合被刺杀,加之老蒋连续军事失败下几乎已经失去了对南京国民政府的控制力,邓演达的葬礼可谓是极尽哀荣。邓演达不但直接被送葬到中山陵,其碑文由何香凝亲自撰写,上书“邓演达烈士之墓”,葬礼本身也几乎成为了国民党内反蒋派系的集中之地。
清晨的南京城笼罩在铅灰色阴云下,在中山陵392级台阶两侧,肃立着臂缠黑纱的国民党军卫队。主持葬礼的黄琪翔站在祭堂前的石阶上,看着由八名黄埔四期生抬着的黑漆楠木棺椁缓缓上行,棺盖上覆盖的国民党党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鸣礼炮!”随着司仪官一声长喝,紫金山麓的十二门山炮发出震天轰鸣。炮声惊起林间群鸦,黑色羽翼掠过刻着“天下为公”的牌坊。
宋庆龄站在祭堂廊柱下,墨色旗袍上的白玉兰胸针随风微微颤动,她望着碑亭前聚集的各派系代表,轻轻叹了口气……在这倒蒋的关键时刻,别说即将分割胜利果实、瓜分南京中央权力的国民党各派,就连第三党内部也不安生。
当棺椁行至“天地正气”碑前时,改组派秘书长陈公博突然转身对身旁的西山会议派元老谢持低语:“谢老可听说蒋中正昨夜密电张汉卿?”他一边说着,一边刻意用象牙烟嘴敲了敲铜制烟盒,“看来奉系与我等协议共同反蒋之事并不牢靠……不知阎百川和贵派如何看待此时?”
谢持雪白的山羊须颤了颤,挂着黄杨木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汪先生倒有闲心来管北方的事?你们在两广做的的种种安排被蒋某人破坏之前,怎么不记得通知我们这些老骨头?”
“慧老(谢持,字慧生)此言实在有失偏颇,”陈公博并不为谢持的诘问而恼怒,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我们谋划广东之事被蒋氏夺粤所坏,实在非战之罪……可西山会议派的邹老对阎百川反戈一击,似乎不能用偶然来解释了吧?”
“你——”
两人的低语被军乐队突然奏响的《葬礼进行曲》打断。
随着哀乐响起,桂系参谋长张任民趁机凑近了胡汉民特使邓泽如:“德公让我转告胡先生,虽然粤省之事不可挽回,但我等还是可以在南京与胡先生互相引为臂助……”话音未落,何香凝带着二十余名华侨代表列队而过,这些南洋口音的啜泣声顿时淹没了所有密谈。
正午时分,当黄琪翔念完“中国国民党临时行动委员会告同志书”时,祭堂内的温度随着各方发言陡然升高。陈公博率先发难:“当此党国存亡之际,我提议成立护党救国联合政府!”他抖开手中的《改组宣言》,“汪先生认为,应当恢复民国十三年改组之精神,重塑中央党部之权威……”
“荒谬!”谢持的拐杖重重杵在了大理石地面上,“你们这些联俄容共的党徒也配谈护党?”老人颤抖的手指向了祭堂正中的孙中山坐像,“当年总理创立中华革命党时……”
“诸位!”宋庆龄突然起身,海蓝色披肩在穿堂风中扬起,“如今党国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难道我们要在先总理灵前,重演当初宁汉分裂的悲剧吗?”
听到宋庆龄这位先总理夫人的发言,虽然陈公博和谢持等人各有话说,但终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静静等待着葬礼仪式的继续进行……
下午,中山陵祭堂侧厅。
前来参与葬礼的国民党反蒋各派的人员各自找好地方,商谈后续瓜分南京中央权力的条件。而在檀香缭绕中,第三党核心成员围坐在邓演达灵柩旁的酸枝木们圈椅上,等待着新一任中央执行总干事的发言。黄琪翔摘下军帽,露出青灰的鬓角,将邓演达生前留下的带着血痕的《辞职宣言》摊在了供着白菊的案几上。窗外传来陵园卫队换岗的皮靴声,灵堂檐角铜铃在江风中叮当作响,倒也算相对安全的会议环境。
提起第三党,在后世而言颇为稀奇,但在国共双方成为反革命与革命的主流之前,这个国民党左派分化出来的组织,在国内政局中也曾发挥重要作用——原本的历史上,差一点可以给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打开胜利窗口的福建事变,就是由接替邓演达第三档中央执行总干事职务的黄琪翔策划而来。
除此之外,第三党与土共之间也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组织的开创者谭平山不但曾在土共北方局担任李大钊的副手,还是著名的南昌起义的革命委员会主席,成功策动贺龙加入了起义行列,并在起义失败的南下途中介绍贺龙入党。
没有经过文济民蝴蝶翅膀扇动之前,谭平山在南昌起义失败后,作为主要责任人被开除出党,才来到联系国民党左派人士成立了“中华革命党”。到了1930年8月,回国的邓演达将该党改组为中国国民党临时行动委员会,在上海法租界主持召开了成立大会,会议通过由邓起草的政治纲领《我们的政治主张》,提出反帝反封建反大资本的农工主义革命理论,并提出由国家资本主义过渡到社会主义的主张。该政纲既反对蒋介石的独裁统治,也不赞成土共领导的土地革命,企图在国、共两党之外形成“第三种势力”,于是该党被称为“第三党”。
不过在这个世界线中,在八七会议接任中央总书记职务的李大钊并没有开除谭平山党籍,否定了党内将南昌起义失败甩锅给他的主张,而是将其作为批判党内城市中心论路线的重要依据。在这种情况下,谭平山自然成为了李大钊在党内的坚定支持者,不但没有沦落到脱党的地步,还在从南昌南下的途中,给了朱德陈毅的部队很大的支持,秘密返回中央述职后,就一直担任中央秘书处秘书长的职务。
“三年前的今日……择生同志在中央党部拍案痛斥的场景,我还历历在目。”农工部长彭泽民摘下眼镜,指尖抚过信纸的裂痕:“当时他说,我们的中央的同志也发生了不幸的变动。前时主张讨伐蒋介石的,现在忽然有投降妥协的要求;前时主张联合一切革命分子去革命的,现在忽然有与共产党分裂的主张;前时主张拥护农工利益的,现时忽然反而要去屠杀农民和嫉恶工友。革命之路如此断竭,说来何其可悲!”
黄琪翔微微颔首,却又扬起眉头道:“择生同志的想法是我们的共识,我们不能如西山会议派乃至改组派那样倒向反动的一边。除此之外,他的牺牲,不意味着我们要放弃斗争——蒋某人三年前也曾下野,却依旧重回政坛掌握权力……其事殷鉴不远,我们应当引以为戒,务必阻止其重掌国府权力!”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虽然蒋蔡所率粤军第十九路军被蒋介石收买又覆灭,但我们依然要继续尝试掌握革命之武装!”
“黄干事所言不虚!”第三党的军事委员季方突然起身,北伐时期的旧军靴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没有掌握革命武装,无论如何与蒋氏独裁做斗争……终究不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邓择生同志的牺牲,恰恰应当让我们更加警醒,尽力去争取革命的军队!”他的目光看向黄琪翔,颇为坦诚的说道:“但以如今的国内形势来看,在国民党军内部争取革命武装不过是镜花水月——是否可以尝试同土共合作来组建一些我们的革命军队?”
“我支持与土共合作。”组织部长章伯钧从公文包抽出泛黄的《辞职宣言》印刷本,指着第三段诵读:“中国革命之目的,在以三民主义为基础,而期完成农工政策。不意同志中有故意对此曲解释者;有无视此旨而对农工阶级加以压迫者;有于倒蒋及实行北伐工作中,由中央执行委员会中向蒋图谋妥协,并于共产党相分离,而残杀农工者。依择生同志的遗志,也是希望我们党继续农工革命——”他将旧文放下,认真说道:“既然我们跟土共革命方向一致,想来应该有合作的基础。”
黄琪翔叹了口气,对季芳和章伯钧这种绝望下的一厢情愿并不乐观,摇头道:“我在择生同志组建黄埔革命同学会时就专门了解过他在土共那边活动的情况,但……结果并不乐观。土共自三年前从头建立革命武装开始,就反复加强其党对于麾下部队政治上的绝对领导,断然没有和我党分享革命武装的可能——”
说到这里,他环视了现场的核心党员,才缓缓低声说道:“譬如那土共第十二军军长许继慎,在得知邓择生同志尝试联系的消息后,便被土共送去郑州军政学校学习,在洗清私下与我党沟通的嫌疑后,才重新恢复了职位。如此观之……二位同志军事合作的办法恐怕无从实施,倒是在推进农工革命上合作一二,或有几分可能。”
黄琪翔的这番话并非毫无根据。虽然在这个世界线上,土共对于红军中的各级干部的处理保持着克制,并没有像历史上那样因为某些嫌疑便大开杀戒,但出现与其他组织私下沟通的嫌疑,隔离审查也是免不了的。而在原本的历史上,几乎可以称为红四方面军前期顶梁柱的许继慎被肃反杀害时,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他与第三党和“黄埔革命同学会”之间的联系。
华侨代表丘哲将南洋侨胞的联名信铺在灵前,纸上还抄录着邓演达数年前在柏林时的演讲词:“真正的三民主义,必要以解决土地问题为根基。若不然,吾青天白日旗与昔日之五色旗何异?”他指了指祭堂外正在分发《护党救国宣言》的改组派成员,“可如今这些人,连择生公当初起草的《土地改革草案》都不敢拿出来讨论!”
众人闻言,纷纷默然摇头。蒋介石和汪精卫带头组织的清党,对于国民党左派……特别是基层党组织的打击,远超对于土共的伤害,如今即便他们可以公开拿出推进农工革命、实施土地改革的纲领,却也没有推行的现实组织基础了。
不过,黄琪翔看到丘哲这位华侨代表时倒是眼前一亮。他心中盘算着和土共在南洋进行合作的可能——第三党总要找到自身的出路,虽然土共在国内大势已成,但在南洋的群众组织基础远远不如国民党。在这种情况下,季、章二人的想法似乎又有了实践的可能性……
第475章
1930年5月的巩县,暮春的暖风卷着柳絮掠过兵工厂的砖墙。
文济民摘下灰布军帽,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身后传来火车汽笛的长鸣——在陇海线铁轨延伸的尽头,一列冒着黑烟的货运列车正缓缓驶入厂区侧线的临时站台。几十名工人喊着号子从车厢里卸下木箱,箱板上“徐州兵工厂”的朱漆字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文书记,这是今天第三趟车了。”随行的工业管理委员会副主任李强翻开笔记本,指着站台方向道,“徐州兵工厂的水压机部件和两百多名技工前天刚到,枪弹车间的冲床设备还在卸货。冯厂长说最迟月底,搬迁的生产线就能全部到位。”
“很好,看来徐州兵工厂的搬迁进行的很快啊!在做全面抗日准备的前提下,不论是徐州兵工厂还是搬迁前的济南兵工厂,战略上都并不安全……”文济民点了点头,颇有些欣喜地说道:“之前被冯玉祥搬到晋南的巩县兵工厂大部分的职工和机器设备也都运回来了,只不过有少部分被分到了咸阳兵工厂,徐州兵工厂的这批设备和工人转移过来,刚好补足这个缺口。这次搬迁行动这么快……鲁苏皖革命根据地的同志值得鼓励!”
李强也点了点头,称赞道:“这还要多亏了红五军团政委罗荣桓同志的提前安排。他在部队解放徐州之前,就考虑到了中央制定的抗日战日略安排,在接收徐州兵工厂的过程中做好了搬迁的前期准备,将最重要的技术工人、核心机器设备做好统计。所以在接到计委命令之后,徐州兵工厂的搬迁才能如此迅速。”
文济民听到了罗雅怀的名字,顿时露出了了然的神色,“雅怀同志的觉悟很高啊!有他在,鲁苏皖革命根据地的政治思想工作做得很到位,事事做到了前头……怪不得之前我收到徐州兵工厂的接收资料时,内容如此详尽!”在这个文济民改变的世界线中,一手发展出山东抗日革命根据地的罗雅怀比历史上更早登上了这个舞台,虽然惊艳方面稍显青涩,但健康的身体和更充沛的精力让他的工作并不输于十年后的历史水平。
递给文济民一份密密麻麻的计划文件,李强又补充道:“不止于这点……鲁苏皖革命根据地的同志虽然全力配合徐州兵工厂主体迁移的行动,但并没有因此放弃在当地发展就近的兵工生产补充。他们考虑到全面抗日战争的可能,制定了这份充分利用剩余徐州兵工厂机器设备和人员技术、结合原有兵工基础的多厂小规模兵工发展计划,如果顺利实施,保障红五军团——”他顿了顿,“或者说未来将升格成为的红五方面军在枪械弹药和中小口径火炮炮弹上的需求,基本是可以实现的。”
文济民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在粗略翻看了这份计划后,微微颔首:“这些同志在军工发展上,算是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考虑了实际需求和抗日大环境的可能……”
这时,巩县兵工厂重建后的新任厂长冯安世恰好赶到,闻言不由感慨道:“虽然早在北方决战胜利之前,中央就一再强调——我们国内革命后续进程仍有许多艰难险阻,特别是还有日本帝国主义在旁虎视眈眈,不能松懈下来做李自成。但在党内同志中要说真正能做到的,恐怕还是少数,鲁苏皖革命根据地同志们的政治宣传教育做得好啊!”
文济民摆摆手,却主动对这位颇为忧心的冯厂长宽慰道:“同志们已经做的不错了。在日寇尚未大举侵略的情况下,在中央下达的命令下,大体能保持戒骄戒躁,按部就班完成党交给同志们的任务,实属难得。相比之下,国民党那边可就是狗咬狗一嘴毛……可真是完完全全的反面典型!”
说罢,文济民眯眼望向了站台:蒸汽的起重机正吊起一座近三米高的铸铁基座,工人们用撬棍调整着角度,汗湿的脊背在粗布短褂下绷出紧张的线条。几个戴眼镜的技术员围着木箱核对清单,带着山东口音的争执声隐约传来——
“张工!这箱标着七九步枪弹冲模,咋开箱是迫击炮弹引信?”
“怕是装车时混了,先记下来……”
“搬迁乱象比预想严重啊。”文济民扣上军帽,抬脚往主厂房走去。沿途堆满裹着油布的机器部件,几名徐州口音的工人正蹲在阴凉处啃馍馍,见他们经过慌忙起身敬礼。文济民摆手示意不必,却瞥见其中一人裤腿上沾着干涸的血渍。
“那是徐州兵工厂保卫科的老陈。”巩县兵工厂厂长冯安世低声解释,“转移设备时他们遭遇国军散兵袭击,他带人硬是用为数不多的武器弹药把敌人打退了。”见文济民眉头微蹙,又补充道:“伤员都安置在厂区东侧棚屋,从洛阳请来的大夫今天刚到……老陈倒是没受伤,身上的血应该是搬运伤员时弄上去的。”
文济民点点头。
“记得专门给这位老陈同志记功。能够在敌袭时成功保住珍贵的机器设备,保护技术工人的安全,就是大功一件……另外,李强你记得通知迁移过程中预习地点的党委,让他们组织赤卫队配合主力,对残存的国民党溃兵进行拉网式清扫。在后续徐州兵工厂的机器设备和技术工人迁移经过时,也让他们派地方部队护送。”
“是,文书记。”李强点头记录下来。
一行人转过厂区拐角,原本荒废的铸造车间已搭起新顶棚,整体上看着倒颇有新气象,可见冯厂长颇有组织能力。二十多台皮带机床沿墙排开,几个老师傅正教青年学徒校准齿轮。
“这是用徐州运来的德国机床改的,”李强语气带了几分欣赏,“冯厂长半个月前带人三天三夜没合眼,硬是用残损的机床拼出了五条生产线……迅速稳定和恢复了整个巩县兵工厂的生产。”
“冯厂长确实做的不错。”
随行的冯厂长一时无言。技术工人出身的他面对文济民这位大首长的表扬,一时间倒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后者并不在意,笑呵呵的摆摆手,便不再多说。
文济民驻足细看:墙上贴着红纸标语“迎接新战友,建设大兵工”,落款写着“原巩县兵工厂第五车间全体”。机床旁的水泥地上,还留着未擦净的白灰线——那是为即将安装的百吨水压机预留的位置。
“徐州兵工厂的冲压技工到了多少?”文济民突然发问。
“一百七十八人,加上家属共四百口。暂时挤在旧仓库里,还在等新宿舍……”来到了熟悉的领域,冯厂长对答如流。
“优先给他们配发新被服,巩县兵工厂荒废了不短的时间,环境可谈不上好,再赶上这又到了夏天,别让疾病折了技术骨干。”文济民打断道,手指抚过机床上一道新鲜的刮痕,“李强,回去后告诉后勤部,下月从延长油田的炼化部搞一批润滑油来,机器保养比枪炮还要金贵。”
“是,文书记。”两人齐声答道。
这时,远处突然爆发一阵欢呼声。三人循声望去,只见站台工人正从最后一节车厢卸下五台包裹严实的圆柱形设备——那是徐州兵工厂秘藏的电解铜精炼装置。有了它,巩县兵工厂的子弹铜壳产能将翻两番。
“走,我们进车间。”
文济民紧了紧腰间的皮带,锈迹斑斑的厂房铁门在他面前缓缓洞开,机床的轰鸣声在踏入铸造车间的瞬间陡然增大。文济民眯起眼睛,适应着空气中漂浮的金属粉尘。
六台崭新的皮带车床正在加工着炸弹的铸铁外壳,火星如萤火虫般在工人的铁锤下迸溅。掷弹筒榴弹生产科主任赵长林从蒸汽弥漫的淬火池旁小跑过来,袖口还沾着黑乎乎的机油。
“文书记,李主任!”他对冯厂长点了点头,便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在钢铁的碰撞声中显得格外单薄,“榴弹组装线在隔壁车间,这边是粗加工区!”
文济民凑近一台正在车削弹体外壳的机床,手指抚过成品表面——粗糙的铸铁上布满砂眼,像一张长满麻子的脸。“目前废品率有多少?”他转头问赵长林。
“用老模具时一批大概要废三成,但在换了徐州兵工厂带来的新模具后,已经降到了一成五。”赵长林抹了把汗,从木箱里摸出两枚手榴弹,“您看,这是改进后的样品,外壳厚度均匀,引信槽也更规整。”
李强也接过弹体掂了掂:“重量比太原兵工厂的轻半两?”
“轻了,但产生的破片更多!”赵长林的眼睛发亮,“我们学南平兵工厂的土法子,在内壁刻了菱形纹,一炸能崩出八十多片!”
文济民颔首,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产量表——红粉笔写的“12000”赫然盖住了原先的“8000”。
“带我们去组装车间。”他按了按军帽的帽檐对赵主任说道,目光又看向李强,“正好在路上说说北方其他主要兵工厂的情况。”
“好。”李强点头道,随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进入了许多数据的笔记,稳步边走边说:“截止今年4月底为止,兰州、咸阳、汉中三大兵工厂,都已能做到月产武器4000杆二九式步枪(53式步骑枪既莫辛纳甘1944版)、40挺二九式轻机枪(改良RPD轻机枪)、14挺二九式通用机枪(改良RP-46营用机枪)、16门二九式82毫米迫击炮(民20式迫击炮)、手榴弹8000枚。月产弹药7.62毫米子弹160万发,7.92毫米子弹40万发,各式炮弹近7000发。
而产能最高的太原兵工厂,目前已经彻底完成晋造武器的转产,目前每月能生产二九式步枪12500杆,二九式冲锋枪3000支,二九式机枪100挺(改良RPD轻机枪),二九甲式通用机枪47挺(改良RP-46机枪),二九式82毫米迫击炮(民20式)135门,120毫米二九式重型迫击炮30门……”
说到这李强顿了顿,从公文包中抽出了厚厚一叠文件才接着汇报道:“在火炮方面,我们根据您的提醒,在苏联专家和新来的德国、美国专家的指导下,对旧有的晋造火炮制造工艺进行了改良,研制出了一款在性能上比肩日本四一式火炮的75毫米1930式山炮。目前,该火炮能月产42门。
另外,我们通过和苏罗通公司的合作(其实还是德国人,众所周知,苏罗通就是莱茵的马甲),获取了苏罗通105mm重山炮(也就是晋造16式的原型)的原设计图纸。在此基础上,太原兵工厂在将晋造16式山炮近6000米左右的射程,提高到了原厂8000米的水准。我们为这种新火炮命名为1930式105毫米山炮,目前该炮太原兵工厂每月可生产5门。
除此之外,在弹药上,太原厂每月可生产7.62子弹450万发,7.92子弹86万发,6.5毫米子弹100万发,9毫米手枪弹400万发,手榴弹及特制掷弹筒榴弹150万枚,迫击炮弹26000发、各式身管火炮炮弹28000发……”
“很好,虽然你们在扩充产能上相比其他厂两到三层的产能平均增长要低一些,但是基本都完成了旧生产线的转产和火炮的技术升级,这还是可以接受的——”文济民闻言微微颔首,对这样的成绩颇为满意。随即他又问道:“之前我给你们的那份图纸你们研究的如何了?”
“目前还不甚理想……”
李强摇了摇头道:“文书记您给我们的那份105火炮(即苏联M1935式轻型野战炮。因其口径问题,仅处于试验状态,没有正式列装)图纸上提到的诸多关键技术,哪怕是有外国专家指导,但以我们目前的能力……大部分还是无法攻克,只能等待我们的技术和工艺水平进一步提高再尝试了。”
“那另一份火炮图纸呢?我记得技术要求应该低一些。”
“进展也是比较缓慢。虽然那份苏式152毫米火炮(即苏联152mmM1910/30榴弹炮)图纸的技术相比105毫米火炮的难度要低一些,但按照目前的估计……我们也至少需要至少两年才能完全吃透。”
“我知道了……”文济民闻言也不由叹了口气后,摆手示意李强不必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
此时的他,脚步也不由沉重起来。
虽然他也知道那两份重炮图纸,根本不是目前的土共一时半会能吃透的水平,但还是本着先试一试的态度,将它们交给了主持军工技术研发的军事科工委。而如今得到的结果,虽然难免让他有些失望,但这也算是在原本的预料之中,大致差强人意。
而就在文李二人相顾无言间,他们已经步入了组装车间内。
在组装车间里,三十多名工人正麻利地将炸药块塞入铸铁外壳。空气里弥漫着苦味酸刺鼻的气息,墙角堆着十几箱刚从太原运来的黄色炸药。赵长林抓起一枚成品递给文济民:“这是按您给的图纸改良的延时引信,保证掷弹筒发射后三秒引爆。”
文济民拧开引信盖检查铜丝缠绕方式,突然回头问:“李强,你刚刚提到太原兵工厂现在月产多少手榴弹?我记得之前的报告里似乎提到过,太原兵工厂前几个月里有技术突破。”
李强默契地翻开黑皮笔记本,黄铜包角的页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没错,文书记。太原兵工厂手榴弹80万枚,另外,他们已经攻克了无缝钢管的大批量生产技术——”
“无缝钢管?”冯厂长耳朵一动,“我听说太原兵工厂用这技术造出射程多五成的迫击炮?”
“确切地说,射程增加了六成。”文济民接过话头,“但他们生产出的无缝钢管在根据地里供应吃紧,太原兵工厂自己都不够用的。当然,巩县兵工厂技术实力还算雄厚,的确有学习承接无缝钢管生产的基础。不过……”
他转向李强,手指又在笔记本的“兰州兵工厂”的条目上点了点:“太原兵工厂如果抽出人手,向巩县兵工厂传授无缝钢管技术的话,兰州兵工厂那边需要的技术工人就暂时被占用了。
他抬起头,接着对冯厂长说道:“所以就需要从巩县兵工厂这里调派……你们弄出的新模具技术若能推广过去,让兰州兵工厂的废品率降下来,他们的手榴弹产能至少能往上翻一番。”
李强掏出钢笔在页边速记。
“没问题,文书记!”冯厂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明天我就派王技术员带上其余技术人员和模具图纸去兰州。”
车间西头突然传来争执声。一名满脸煤灰的技工抓着账本冲过来:“冯厂长!太原熔炼厂这月只发了六十吨生铁,咱库存撑不到月底!”
文济民眉头一皱:“太原兵工厂上个月不是承诺供应一百吨,怎么少了这么多?”
“因为北上部队的冲锋枪生产需要紧急,阎锡山旧仓库挖出的二百吨高碳钢全调给太原兵工厂造枪管了。”不等冯厂长诉苦,李强就翻到了笔记本的另一页,解释了原因:“太原兵工厂正在突击生产二九式冲锋枪,子弹生产线又吃掉了太原铜壳厂七成产能……”
“拆东墙补西墙啊。”文济民叹息一声,突然提高嗓音:“给太原兵工厂发电报——从下月起,每月专门拨给巩县八十吨生铁。他们若叫苦,就把阎老西藏在仓库的那批瑞典钢锭挖出来!”
冯厂长显然是个识货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文书记,那批钢锭不是要留着用来造重炮的吗?”
“远水解不了近渴,必须优先解决当下的军工产品需求。”文济民一边摩挲着引信上的螺纹,一边正色说道:“告诉太原兵工厂,用瑞典钢造十根试验炮管,剩下的边角料足够他们生产大半个月的手榴弹外壳!”
走出车间时,夕阳已将厂房屋顶的瓦片染成血色。
李强合上笔记本,轻声道:“文书记,其实在北方的五大骨干兵工厂里,巩县兵工厂才是最危险的短板——他们月产7.62毫米子弹仅30万发,还不够红十军在豫东战场上打三天阻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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