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216节
炮弹如同密集的陨石雨,狠狠砸向武胜关!关墙在爆炸中剧烈地摇晃、崩塌!沙袋工事被掀上半空,碎石混合着人体的残肢断臂四处飞溅!坚固的钢筋水泥碉堡在重磅炮弹的连续轰击下,表面混凝土如同豆腐般碎裂剥落,露出扭曲的钢筋骨架,最终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彻底解体!浓黑的烟柱混合着猩红的火焰,翻滚着冲向刚刚透出鱼肚白的天空,将关隘完全吞噬!
“冲啊——!!!”
炮火延伸的哨音刚刚响起,早已按捺不住的红军突击队如同决堤的怒涛,从无数条隐蔽的冲击出发阵地跃出!嘹亮的冲锋号撕心裂肺,压过了爆炸的余音!无数草绿色的身影,顶着头上依旧呼啸坠落的零星炮弹和被炸飞的碎石,呐喊着,迎着关墙上残敌疯狂扫射的机枪火舌,义无反顾地扑向那道死亡之门!
“哒哒哒哒——!”关墙残存的火力点拼命喷吐着火舌,企图封锁那片死亡的开阔地。冲在最前面的战士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栽倒,鲜血迅速染红了泥浆。但后面的人没有半分犹豫,踏着战友的鲜血和躯体,怒吼着继续冲锋!手榴弹如同冰雹般砸向关墙下的壕沟和残破的工事,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
“机枪!压制左侧那个暗堡!二连,跟我上!”一名满脸硝烟的营长嘶吼着,亲自抱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对着关墙上一个仍在喷吐火舌的射击孔猛烈扫射!子弹打在石壁上,溅起一溜火花。几名战士趁机跃起,将集束手榴弹狠狠塞进了那个射击孔!
“轰隆!”一声闷响,暗堡彻底哑火。
突击队终于冲到了关墙下!云梯、绳索被迅速架起。战士们口衔大刀,背着步枪,如同猿猴般敏捷地向上攀爬!关墙上的守军也红了眼,滚木礌石雨点般砸下,手榴弹冒着烟丢下来。不断有战士从半空中惨叫着跌落。
“上!快上!别给敌人喘息的机会!”韩先楚的望远镜紧紧追随着突击队的身影,他站在指挥所前,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身边的纵队政委同样紧张地盯着战场,嘴唇紧抿。
终于,一面残破却异常鲜艳的红旗,在突击队付出了惨重代价后,还是顽强地插上了武胜关关墙的最高点!它在硝烟和晨风中猛烈地抖动、展开!尽管持旗的战士瞬间就被数颗子弹击中,壮烈牺牲,但那面旗帜,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守军的心上!
“红旗!我们的红旗上去了!”山谷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武胜关,这号称“中南第一关”的险隘,在红军战士用血肉和意志发起的决死冲锋面前,终于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残存的守军斗志瞬间崩溃,开始沿着关后崎岖的山路狼狈溃逃。
韩先楚猛地放下望远镜,眼中没有丝毫夺关的喜悦,只有更深的决绝。“命令闵天焕独立四纵,立即追歼溃敌!陶勇独立五纵,绕过九里关,直插平靖关侧后!告诉陶勇,我要在日落之前,看到这义阳三关全部插上红旗,打通通往孝感的道路!”
“是!”传令兵飞奔而去。
武胜关被攻陷后仅仅一天!在红军排山倒海的攻势下,九里关、平靖关守军望风披靡,象征性的抵抗后便土崩瓦解。当夕阳的余晖将雄关染成一片血色时,象征着胜利的红旗终于插遍义阳三关的每一座峰顶。
义阳三关的硝烟还未散尽,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南方七月特有的湿热水汽,沉甸甸地压在韩先楚的心头。他站在平靖关残破的关墙上,脚下是焦黑的土地和尚未清理的敌我双方遗体。
韩先楚的目光越过狼藉的战场,投向南方更深处那片被低垂雨云笼罩的平野,眺望着孝感的方向,那里,通往武汉核心区域的道路,已经洞开。
作为北路军的鄂豫皖独立三纵、四纵、五纵刚刚用巨大的代价啃下了义阳三关这三块硬骨头,关前隘道上层层叠叠的国军尸体和同样数量惊人的红军担架,无声诉说着攻坚的惨烈。
“司令员,伤亡统计初步出来了。”纵队政委陈绍山的声音沙哑干涩,递过来一张被雨水和汗水洇湿的纸片,“这一场仗下来,咱们三纵减员了三成,四纵、五纵也接近两成五……各部队连排长骨干的损失尤其大。”
韩先楚接过纸条,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那些名字,很多都是跟着他从大别山里打出来的老同志。他猛地一拳砸在关楼粗糙冰冷的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操!打的什么窝囊仗!”
他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不甘的怒火,“明明包了周朝武那王八蛋的饺子!可这帮新提拔上来的营连长,进攻时就知道正面硬顶!一点两面、三三制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穿插呢?分割呢?老子教了多少遍!到头来还是挤在一起跟敌人拼消耗!硬是让周朝武带着半个旅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进了孝感城!”
政委陈绍山沉默着,递过水壶。他理解韩先楚的痛……义阳三关的胜利,是用年轻战士的生命堆砌的。他们鄂豫皖的部队扩编太快,从大别山和援鄂先遣支队带出来的老底子被迅速稀释到庞大的新队伍里。
那些刚放下锄头没几个月的新兵,那些从地方游击队补充来的干部,满腔热血,勇猛无畏,却还没真正学会驾驭这钢铁洪流般的大兵团运动战法。战场上的冲锋号一响,许多人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冲上去!消灭敌人!战术的灵活机动被无畏的牺牲掩盖了,代价是惨重的伤亡。
“老韩,火气解决不了问题。”陈绍山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孝感就在眼前,城里的敌人惊魂未定,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我们伤亡大,敌人比我们更惨!这股锐气不能泄!”
韩先楚深吸了几口带着浓重硝烟味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他再次举目望向南方,孝感城灰蒙蒙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让人捉摸不定。他接过政委陈绍山递来的水壶,狠狠灌了几口凉水,冰冷的液体似乎也浇熄了一些心头的燥火。
“通知各纵,就地休整补充,救治伤员,收集弹药!”放下水壶,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把还能打的连队重新整编!让各纵的军事主官立刻滚到我这里来开会!孝感这块骨头,老子非把它嚼碎了咽下去不可!再打成义阳关这样,老子撤他们的职!”
两天后。
孝感城在暴雨中颤抖。
随着孝感战役开始,韩先楚把重新整编后最锋利的尖刀——陶勇的独立五纵,狠狠楔入了周朝武第八十师与陈光中第八十一师防线的结合部。这一次他亲自压阵,到一线指挥部命令穿插部队。
“陶勇!你他娘的刀子是纸糊的吗?!给老子往纵深处捅!不要管两边的火力,这交由侧翼部队负责!你的任务就是撕开敌人的防线!直插敌人心脏!”韩先楚的吼声在临时指挥所里震得尘土簌簌下落。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地图上代表五纵突击箭头的小红旗。
陶勇嘶哑却亢奋的回应道:“总指挥(北路军总指挥韩先楚)放心!阵线中央的突击队已经捅进去了!周朝武的旅部就在不远处那个祠堂,只要两翼部队跟上,他们就能把敌人的心脏给剜出来!”
在孝感城东激烈的巷战中,鄂豫皖独立五纵二团团长亲率突击队,利用暴雨和复杂街巷的掩护,大胆穿插渗透,终于抓住了敌人部署的缝隙。周朝武的指挥系统瞬间被打乱,首尾不能相顾。与此同时,闵天焕的四纵、韩先楚亲自掌握的三纵主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猛虎,从正面和侧翼发动了排山倒海般的猛攻。
“冲啊!活捉周朝武!”震天的喊杀声压倒了暴雨的喧嚣。失去统一指挥的守敌瞬间陷入各自为战的混乱,士气彻底崩溃。
周朝武绝望地看着红军战士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旅部所在的祠堂院墙外,听着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的喊杀声。他面如死灰,猛地拔出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却被闯进来的红军战士给一把夺走。
三分钟后,孝感城头残破的青天白日旗颓然坠落,被无数双沾满泥泞的红军脚板踩入污泥之中。然而,在这胜利的欢呼声中,韩先楚看着伤亡统计,心头的沉重并未减轻多少——孝感的巷战依旧残酷,红军战士用血肉之躯啃下每一座房屋、每一条街巷。
然而,陈光中缺极其狡猾,早在周朝武部崩溃之前,就嗅到了毁灭的气息,竟果断放弃了部分阵地,裹挟着还能控制的部队,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红军合围圈彻底锁死之前,拼死向系马口方向突围而去。韩先楚麾下的部队虽然英勇,但连续的恶战和骨干的损失,让他们在追击速度和应变能力上终究差了一线。
“狗日的陈光中,溜得比兔子还快!”韩先楚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望着陈光中逃跑方向腾起的浓烟,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第501章
七月的长江中游,仿佛被天公捅了个窟窿,暴雨倾盆,江河横溢。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泥沙,漫过堤岸,将广袤的江汉平原化为一片泽国。而汉水,这条长江的重要支流,此刻也因暴雨而变得汹涌湍急。浑浊的浪涛拍打着两岸泥泞的堤岸,发出沉闷的轰响。
汉江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上游暴雨冲刷下来的泥沙和断枝,如同一条暴怒的黄龙,在蔡甸镇外咆哮奔腾。河面比平日宽了一倍有余,汹涌的浪头猛烈地拍击着两岸泥泞的滩涂和残破的堤岸。对岸,蔡甸镇依河而建,灰黑色的房屋高低错落。此刻,这座本应宁静的江汉小镇,却化作了狰狞的战争堡垒。
镇外,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壕沟如同丑陋的伤疤,从镇子边缘一直延伸到河滩。壕沟前方,是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和削尖的木桩构成的鹿砦。房屋的墙壁被打穿,设置了交叉火力点,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河面。几座相对坚固的砖石祠堂和地主大院,更是被改造成了核心支撑点,墙上布满了射击孔,屋顶架着重机枪。一面青天白日旗,有气无力地悬挂在镇公所那最高的旗杆上。
至于这个杀场的缔造者——国民党军第八十一师师长陈光中,中此刻正站在镇中最高的一栋三层砖楼的顶层,举着望远镜,得意地俯瞰着自己的“杰作”。他身材粗壮,脸上横肉堆积,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更添几分凶戾。望远镜里,河对岸红军隐约活动的身影让他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哼,泥腿子们,来吧!”陈光中放下望远镜,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湘阴口音和毫不掩饰的残忍,“老子在大别山杀得通匪的王八蛋血流成河,在鄂北让他们赤匪闻风丧胆!这次……老子要把这汉水,变成红匪的血河!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安定地方,莠民根绝!”他身后的副官和参谋们连忙附和,发出谄媚的笑声。
在汉水西岸,一支军队组成的钢铁洪流正顶着风雨,踏着泥泞,坚定地向东挺进。这正是由红十七军军长陈赓、政委鲁易率领的西路军主力——红十七军(辖三十六师范龙章部、五十六师赵启民部、三十五师黄中岳部)以及配属作战的范石生部红二十四军第七十二师(师长曹德清)。
陈赓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雨水顺着他草帽的边缘流下,浸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他举起望远镜,目光穿透连同逐渐深沉的夜色一起遮蔽视线的雨幕,投向东南方。那里,就是他们此阶段的首要目标:扼守汉阳西部门户的蔡甸和系马口。情报显示,驻守此地的是国民党武汉行营张治中麾下陶广第四十一军的周朝武第八十师和陈光中第八十一师。
“陈光中……”陈赓放下望远镜,口中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这名字的主人刺穿。他身旁的政委鲁易,一位儒雅却目光坚定的老革命,闻言也沉下了脸,眉宇间凝聚着深沉的怒火。
“陈光中这个屠夫!”鲁易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鄂豫皖根据地的血债,鄂北的无人区,有多少同志和乡亲倒在他的屠刀下!老蒋给他的评语莠民彻底根绝(历史上为何键推荐他时的评语),就是他用我们同志和老百姓的鲜血写成的!这次,绝不能再让这个刽子手跑了!”
陈赓重重地点了点头,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放心,老鲁。这次我们三面合围,水陆并进,定要叫这刽子手插翅难逃!为牺牲的同志们,为被残害的乡亲们,讨还血债!”他的拳头在身侧握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陈光中对鄂豫皖根据地的累累血债,早已在红十七军、红二十四军指战员中传开,激起了滔天怒火。这激烈的怒火,此刻正化为无坚不摧的战斗意志。
指挥部内,汽灯的光晕在斑驳的墙壁上跳跃,将陈赓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泥土与汗水的潮气,弥漫在这间由农家祠堂临时改建的指挥所里。巨大的作战地图铺在中央的八仙桌上,汉水如一条蜿蜒的蓝带,蔡甸、系马口、仙桃镇等关键节点被重重红圈标注。
红军武汉战役西路军的主要将领们围立四周——红三十六师师长范龙章、红七十二师师长曹德清、红五十六师师长赵启民、红三十五师师长黄中岳,以及几位负责水上运输和地方游击队的干部,目光都聚焦在西路军总指挥陈赓那张棱角分明、此刻却写满果决的脸上。
在短暂整理思路后,陈赓的手指猛地戳在地图上蔡甸的位置,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都看清楚了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铁交鸣般的穿透力,瞬间压低了所有的呼吸声。“对面,是陈光中的八十一师,还有杂七杂八的地方保安团!他们以为缩在蔡甸这个乌龟壳里,背靠着汉阳、汉口的大佬,就能高枕无忧?哼!”
他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嘲弄又无比凌厉的笑意,“做他娘的清秋大梦!武汉战役总前委的命令下来了,这把尖刀,就由我们西路军捅出去,捅穿他陈光中的乌龟壳!”
他猛地直起身,目光如两道探照灯,扫过每一位将领坚毅的脸庞,语速陡然加快,每一个字都像子弹般射出:
“战机稍纵即逝!敌人倚仗汉水天堑,自以为固若金汤。但现在,雨季刚过,汉水暴涨,水流湍急,正是他们江防体系最混乱、最薄弱的时候!我们,就要利用这老天爷送来的东风,全线压上,四面开花!”
“范龙章!曹德清!”陈赓的喝声如同惊雷炸响。
“到!”范龙章,这位起义后以勇猛著称的虎将,声若洪钟、应声挺立,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而在他旁边的曹德清也唰地站直,眼神锐利如鹰。
“你们!”陈赓的手掌带着风雷之势,重重拍在地图仙桃镇东北的汉水对岸,“红三十六师和红七十二师组成北翼突击集团,从仙桃镇东北方向强渡汉水,直插蔡甸以北,”他的手指狠狠向北一划,“渡河之后不要管那些小虾米!务必要第一时间切断蔡甸与孝感方向国军的联系,并形成对蔡甸的北面压迫。有没有信心?”
“有!”范、曹二人齐声答道,范龙章更是拳头紧握,骨节咔咔作响,“军长放心!我红三十六师一定尽快突破,堵住蔡甸的北大门!定叫北面之敌,死也到不了蔡甸!”曹德清斩钉截铁:“我们红七十二师紧随其后,绝不让一个敌人从北面溜走!蔡甸的北墙,我们包了!”
陈赓满意地一点头,目光如电,射向沉稳的红五十六师师长赵启民:“赵启民!”
“在!”赵启民一步跨出,身形如松,带着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势。
“中路!啃硬骨头的任务交给你!”陈赓的手指沿着汉水东岸公路,从西向东猛地一划,点在系马口上,“我红十七军军部会率红五十六师作为中路主力,沿汉水东岸公路,由西向东对主要由陈光中第八十一师一部把守的系马口守敌实施正面强攻,吸引敌军注意力。”他的眼神灼灼,“注意!进攻声势要大!攻势要猛!要让陈光中感觉天塌地陷,让他把所有的预备队都堆到红五十六师这块砧板上!明白吗?你们打得越狠,南北两翼的刀子才捅得越顺利!”
“明白!”赵启民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磐石般的坚定,“我们红五十六师就是钉死在系马口的钉子!陈光中想动?门都没有!我们一定把他的主力,牢牢焊死在这条路上!为兄弟部队创造战机!”
“黄中岳!”陈赓的目光随即转向了作战以机敏灵活著称的红三十五师师长。
“到!”黄中岳应声出列,眼神灵动,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红三十五师是南翼部队!”陈赓的手指巧妙地绕过系马口,向南划出一个大弧线,最终点在蔡甸以南,“你们负责从侧翼迂回,在地方游击队和弃暗投明的保安团引导下,利用水网地带和复杂地形,秘密穿插至蔡甸以南,完成对蔡甸的合围,并伺机切断敌军向汉阳城区的退路。记住,快、静、狠!要打出作为奇兵的味道来!”
“是!”黄中岳眼中闪烁着狡黠而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部队在密布的水网中的潜行路径,“军长放心!红三十五师别的本事不敢说,穿插、包抄敌人,那是咱们的老本行!我保证让蔡甸的敌人,连从南边遁地逃回汉阳的机会都没有!”
部署完毕,陈赓环视一周,指挥部内弥漫着大战将至的浓烈杀气和昂扬斗志。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各部立即行动!动作要快,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蔡甸!彻底砸烂这个乌龟壳,全歼陈光中所部!让敌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北方决战精锐部队!出发!”
战斗首先在系马口打响。赵启民的红五十六师以猛烈的炮火(集中了军属炮兵营和师属迫击炮)拉开了进攻序幕。炮弹呼啸着砸向系马口外围的碉堡群和简易工事,爆炸的火光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目。在炮火延伸后,红十七军的军战士们如同出闸的猛虎,在嘹亮的冲锋号声中,跃出战壕,踩着泥浆和积水,向敌军阵地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击。
陈光中部的士兵多为收编的地方武装和强征的壮丁,军心涣散,战斗力本就参差不齐。面对红军悍不畏死的猛攻和精准的穿插分割,其防线很快出现了动摇。尤其是当得知北面仙桃镇失守,红三十六师和红七十二师已渡过汉水,正向蔡甸背后包抄的消息后,系马口守军的抵抗意志更是急剧下降。
“顶住!给老子顶住!后退一步者,格杀勿论!”陈光中亲临一线督战,他挥舞着手枪,面目狰狞地咆哮着,甚至枪毙了几个试图后退的士兵。然而,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红军战士高喊着“活捉陈光中,为乡亲报仇!”的口号,攻势一浪高过一浪。赵启民师长身先士卒,指挥部队连续突破敌军两道防线,将守敌压缩到镇中心的核心据点。
就在系马口激战正酣之际,南路的红三十五师在黄中岳师长的指挥下,发挥了惊人的机动性。他们在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顶着瓢泼大雨,跋涉于泥泞的田埂和泛滥的河汊之间。沿途,不断有被项英领导的武汉总工会动员起来的工人和争取过来的保安团士兵加入,为他们提供情报、带路,甚至直接参与战斗。这支“泥腿子”队伍如同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蔡甸南侧。
守卫蔡甸的周朝武第八十师本就因派系复杂(由新编第三十一师和独立第九师混编)而指挥不畅,突然遭到南路红军的猛烈侧击,顿时阵脚大乱。与此同时,北路的范龙章红三十六师和曹德清红七十二师也如猛虎下山,对蔡甸北面发起了强攻。周朝武试图组织反击,但部队已陷入各自为战的混乱境地。
“报告军长!蔡甸南门已经被共军先头部队突破了!有……有不少穿保安团衣服的也跟着打进来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参谋踉跄着跑进周朝武的临时指挥所报告。
“什么?!保安团反水了?!”周朝武脸色惨白,颓然瘫坐在了椅子上。他早知保安团不可靠,却没想到……这些人在关键时刻会真的倒戈一击。
三面受敌,内忧外患。周朝武的第八十师和陈光中派来协防蔡甸的部分八十一师部队彻底崩溃了。士兵们成建制地放下武器投降,或者丢盔弃甲,沿着泥泞的道路向汉阳城区方向溃逃。陈赓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立即命令将预备队投入战斗,扩大突破口,同时他命令各部大胆向纵深穿插分割,务必全歼蔡甸之敌。
陈光中在系马口得知蔡甸失守、周朝武部溃败的消息,心知大势已去。他再也顾不上督战,在少数亲信卫队的保护下,仓皇丢弃部队,企图乘船沿汉水逃往汉阳。然而,他的行踪早已被红军侦察员和倒戈的船工发现。陈赓亲自指挥的军属警卫营和一支内河武装船队,在汉水河面设下了天罗地网。
几艘满载着陈光中及其卫队的小火轮和木船,刚驶离系马口码头不远,就遭到了红军船队猛烈的机枪和土炮火力拦截。子弹如雨点般泼洒过来,打得木屑纷飞,船上的人纷纷中弹落水。
陈光中惊恐地趴在船舱里,昔日屠杀百姓的凶狠荡然无存,只剩下亡命徒的绝望。一发迫击炮弹准确地命中了陈光中乘坐的船只中部,剧烈的爆炸将船体撕成两半。火光与浓烟中,这个恶贯满盈的刽子手,连同他的罪恶,一同沉入了滚滚汉水,为他残害过的无数生灵付出了最终的代价。
随着陈光中的毙命和蔡甸、系马口的相继攻克,汉阳外围屏障被彻底扫清。陈赓的西路军主力兵临汉阳城下,与城内项英领导的工人纠察队和起义保安团取得了联系,为下一步攻城做好了准备。武汉外围的西线之战,红军以较小的代价,就大部歼灭了国民党军两个师的主力,特别是铲除了血债累累的陈光中,极大地鼓舞了全军士气。
然而,正在西线的战斗一切进行顺利的同时,在汉水下游浑浊汹涌的洪水边,陈赓正对着军医处长拍桌子……
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里,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浓烈的草药味、汗馊味和伤口腐烂的恶臭混杂在一起。在明亮的汽灯下,已经挤满了痛苦呻吟的战士,很多伤病员的脸色蜡黄,额头滚烫,身上还盖着带有泥浆的油布。帐篷外,雨水依旧没完没了地敲打着帆布顶棚。
“你说什么?霍乱?!”陈赓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变了调,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军医处长李显声那张疲惫焦虑的脸,“你再说一遍!”
军医处长李显声嘴唇哆嗦着,艰难地点了点头:“军长……确认了,就是霍乱。汉江的洪水过后,水源污染太厉害,再加上连日暴雨,战士们泡在泥水里打仗,体质下降得厉害……昨天新增的腹泻、呕吐病号就有三百多,今天……更多了。卫生队带的特效药奎宁,根本不够用……”他的声音哽咽,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帐篷一角,一个年轻的卫生员正死死按住一个剧烈抽搐、翻着白眼的战士,旁边围着几个束手无策、满脸恐惧的医护兵。
即便以陈赓的乐观主义,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的红十七军,这支从陕北黄土高原走出来的钢铁劲旅,在中原战场的枪林弹雨里也不曾倒下多少,却被这看不见的洪水瘟神成片地放倒。
汉江两岸的洼地成了巨大的疫病温床。红十七军的战士们多是北方汉子,又哪里经受过这南方水网地带湿热瘴疠的折磨?水土不服引发的疟疾、痢疾还没过去,致命的霍乱又如同毒蛇般缠了上来……可以预见,红十七军非战斗减员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战场上的伤亡。
“军长!范师长(即红三十六师师长范龙章)报告!攻击汉阳的部队……攻击受挫!敌人火力太猛,依托城市外围的砖窑和城墙组成的工事顽抗!部队已经冲了几次,伤亡很大!请求增援!”一个满身泥浆的通讯员跌跌撞撞冲进帐篷,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陈赓猛地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汉阳!这是红十七军梦寐以求的翻身仗,准备给这支北方决战中表现平平的部队打出一场成名战,本来进攻时一切顺利……但如今,自己的战士却因为暑雨洪水带来的该死的瘟疫,连枪都端不稳!
“鲁政委呢?”陈赓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低沉。
“政委……政委在红五十六师那边……黄师长那边也、也发现疑似霍乱病例了……”通讯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赓一拳砸在充当桌子的弹药箱上,木屑纷飞。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同受伤的猛虎,扫过帐篷里一张张焦虑痛苦的脸。
“命令范龙章!”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停止强攻!把部队撤下来!依托现有阵地,给老子死死围住汉阳!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跑!告诉战士们,保存自己!节省体力!等后面的重炮上来!等——!”
他喘着粗气,目光转向军医处长,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李显声同志!请你想尽一切办法控制疫情!缺药、缺医疗物资还有缺别的什么,全都直接汇报给我。我会想尽办法解决,哪怕是去西北根据地调!告诉战士们,挺住!为了革命挺住了!我们红十七军的指战员,不能倒在汉江边上!同志们还要光荣地解放武汉!”
三天后。
汉阳方向,战斗已经变成了意志的炼狱。
随着部队里泛滥的疫情得到控制,范龙章率领红三十六师再次发起了进攻。这次,他们得到了曹德清麾下红七十二师一个主力团的加强。然而,即便瘟疫的高峰期过去,指战员们的身体却没有那么快恢复过来。即便在一线冲锋的队伍里,也不时有战士突然脸色惨白,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在地,随即被战友七手八脚地抬下去。
攻击的锋锐不可避免地受到了迟滞。
拖得越久,这些北方汉子受到瘟疫的影响越深入……陈赓已经不顾一切。他将军部直属部队以及所有还能动的力量,甚至部分轻伤员都组织起来,作为预备队压了上去。他本人更是直接抵近到距离火线不足千米的一个砖窑里指挥。
“赵启民!你红五十六师的炮呢?!给老子集中轰击西头城墙上那个最大的火力点!把它炸平!范龙章!炮火延伸后,你的突击队立刻给老子冲!黄中岳!红三十五师从侧翼河道浅滩涉水过去,给老子抄他后路!动作要快!再拖下去,城里的工人纠察队武装和被策反的民团就没机会配合战斗了!”
陈赓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到各师指挥所,嘶哑中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他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泡,瘟疫的威胁和巨大的伤亡像两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但他必须拿下汉阳,必须打通通往汉阳兵工厂的道路,阻止敌人破坏这些宝贵的军工!
猛烈的炮火再一次覆盖了汉阳守敌的阵地。炮火还未完全停歇,范龙章红三十六师突击队的战士们就跃出了掩体,嘶吼着发起了决死的冲锋。黄中岳红三十五师的战士则顶着对岸射来的稀疏火力,艰难地在齐腰深的泥水中跋涉。每前进一步,都有人倒下,有的是被子弹击中,有的则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被浑浊的洪水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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