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219节
“军座!刚得到确切消息,刘兴……刘兴在汉口投共了!”副官跌跌撞撞跑上来,声音带着哭腔。
“废物!都踏马是废物!”叶蓬猛地将望远镜摔在地上,镜片碎裂飞溅。他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张治中?陶广?指望不上了!汉阳、汉口一丢,武昌彻底成了孤城!再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张主任那边……有何指示?”他强作镇定地问。
“张主任命令……命令我部……死守武昌待援……”副官的声音低不可闻,他自己都不信这命令。
“待援?援兵在哪?天上掉下来吗?”叶蓬发出一声绝望的嗤笑。汪精卫?南京?那些官老爷们此刻恐怕正忙着为支援武汉战事各种争吵推诿,谁会在乎他叶蓬的死活?困守孤城,只有给张治中陪葬的下场!
一个疯狂的、早有预谋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滋生、膨胀——突围!趁西边和北边的红军主力还在消化汉口、汉阳,南面红四军监视部队的注意力被吸引在城垣攻防之际,从水路遁走!长江,是他唯一的生路!
“命令李定五(第八十六师师长)!”叶蓬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立刻秘密转移之前搜集到的的大小船只!集中到文昌门、平湖门码头!入夜之后,以营为单位,分批登船!顺江而下,目标……九江!”他压低声音,“动作要快!要隐蔽!必要时……可以清理掉碍事的累赘!”说罢,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城内那些惊慌失措的文职官员和眷属。
几乎在叶蓬下达秘密突围命令的同时,洪山红军前敌指挥部里,气氛凝重。
叶挺看着刚刚送来的汉口战报和日军炮击详情报告,脸色铁青。他面前的武昌城防图上,代表红十师、红十一师的蓝色箭头已如同铁钳,牢牢钳住了武昌东、西两面,在支援汉口后返回的红七十八师也严阵以待。
“总指挥,”参谋长叶剑英指着地图,“汉阳、汉口已下,陈赓部、韩先楚部主力正在肃清残敌,接管城防。目前能最快投入对武昌攻坚的,除了我红四军,就只有韩先楚北路军陶勇独立五纵一部(约三千人)正星夜从汉口渡江南下增援,预计明晨可到。陈赓部受瘟疫困扰,短期内无力再战……”
叶挺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他的目光在武昌城防图上反复逡巡。叶蓬两个师建制完整龟缩城内,强攻必然代价巨大。日军在汉口的炮击,更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列强的干涉如同悬顶之剑。
“不能给叶蓬喘息之机,更不能让日军找到新的干涉借口。”叶挺的声音带着一种决断前的冷肃,“强攻准备继续!命令董朗、叶镛,加大火力侦察和战术佯攻力度,给敌人持续施压!命令谭甫仁,红七十八师做好接替红十师主攻方向的准备!等陶勇的纵队一到,立刻发起总攻!务必以雷霆之势,最短时间内解决战斗!”
然而,叶蓬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也更疯狂。
七月二十四日深夜,武昌城东南,文昌门、平湖门码头区域。
白日里死寂的码头,此刻却涌动着一片末日逃亡般的混乱。没有灯火,只有压抑的喘息、低声的呵斥和物品碰撞的窸窣声。大大小小的民船、渔船、甚至舢板被强行征集到一起,挤满了码头水域。八十六师的督战队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粗暴地将惊慌失措的士兵和部分军官家眷驱赶上摇晃的船只。咒骂声、哭喊声、落水声此起彼伏。
“快!快上船!磨蹭什么!想留下等死吗?”军官们压低嗓子厉声催促,不时用枪托砸向动作稍慢的士兵。黑暗掩盖了他们的恐慌和狰狞。
叶蓬在一群贴身卫兵的簇拥下,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黑沉沉的武昌城,毫不犹豫地跳上一条相对坚固的带篷大船。
“开船!快!”他低吼道。
船只如同鬼影,悄无声息地滑离码头,融入长江沉沉的夜色和汹涌的波涛之中。紧随其后,数十条大小不一的船只载着叶蓬的八十六师主力以及部分八十二师官兵,乱哄哄地顺流而下,企图借着夜色的掩护逃离这座即将陷落的孤城。
至于那些被遗弃在岸上的部队、文职官员和大量无法带走的重武器、辎重,则成了叶蓬“轻装突围”的牺牲品。
但他们的行动,并非完全瞒天过海。
武昌城西,红十一师前沿观察哨。
“师长!有情况!江边……文昌门、平湖门那边有动静!好多船!黑压压一片,正往下游开!”观察哨兵急促的声音通过电话传到师部。
师长叶镛一个激灵冲到观察口,举起望远镜。虽然夜色深沉,但江面上那一片影影绰绰移动的黑点,以及岸边隐约的混乱,让他瞬间明白了!
“妈的!叶蓬要跑!”叶镛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命令所有沿江部队!轻重机枪、迫击炮!给老子瞄准江面,狠狠打!照明弹!快打照明弹!不能让他们跑了!”
“嗵!嗵!嗵!”几发照明弹带着尖啸升上夜空,猛地炸开!惨白的光芒瞬间将武昌城下的一段江面照得亮如白昼!
江面上,叶蓬船队那仓惶混乱的景象暴露无遗!大船小船挤作一团,士兵们惊恐的面容清晰可见!
“打!”叶镛的怒吼如同惊雷!
“哒哒哒哒——!”
“通通通——!”
“轰!轰!”
刹那间,红十一师沿江阵地所有火力全开!重机枪子弹如同灼热的钢鞭抽向江面,打得木船碎片纷飞,迫击炮弹在船队中炸开一团团死亡的水柱!惨叫声、落水声、船只碰撞碎裂声响成一片!
“加速!冲过去!不许停!”
叶蓬所在的篷船拼命划桨,在弹雨中左冲右突。一发迫击炮弹在附近爆炸,掀起的巨浪差点将船打翻,冰冷的江水劈头盖脸浇下。叶蓬死死抓住船舷,脸色惨白如纸,再不复往日的阴狠。
就这样,这场发生在黑暗江面上的死亡追逐,打了整个大半夜。到了清晨,剩下殿后的少量人马见失去了夜色的掩护,自家又被长官抛弃,便很光棍的直接向红军投降。最终以叶蓬为首的四十二军主力,以近半船只损毁、大量士兵落水伤亡的惨重代价,侥幸冲破了红军的火力网,消失在茫茫下游而告终——不过叶蓬手上最终真正逃出去的部队,也就一万出头。而武昌城内,被遗弃的守军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七月二十五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武昌城头那面残破不堪的青天白日旗时,洪山红军阵地后方,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昂然而起——那是红十七军集中起来的重炮和从汉阳兵工厂紧急调运来的新炮。
叶挺站在炮群阵地前,神色肃穆。他看了一眼身旁刚刚率部赶到的北路军陶勇,以及董朗、叶镛、谭甫仁等将领,缓缓举起了右手。
“开炮!”
命令简短而沉重。
“轰——!”
“轰——!!”
“轰——!!!”
大地剧烈震颤!数十门火炮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炮弹带着尖厉的呼啸,如同密集的陨石雨,狠狠砸向武昌通湘门、宾阳门一带早已摇摇欲坠的城墙和城楼!砖石横飞,烟柱冲天!武昌城这头负隅顽抗的巨兽,终于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炮火在延伸!总攻的冲锋号响彻云霄!
“冲啊!”
“解放武昌!”
嘹亮的呐喊声中,红十师、红十一师、红七十八师以及陶勇纵队的战士们,如同不可阻挡的滚滚铁流,从多个方向扑向被炮火撕开的城墙缺口!被主官抛弃、士气彻底崩溃的守军几乎未做有效抵抗,便成片地放下武器投降。
上午九时许,一面鲜艳的红旗,插上了武昌黄鹤楼的最高处,迎着江风猎猎招展!
在象征性地抵抗了一阵后,国民党武汉行营主任张治中、第四十一军军长陶广,在行营大楼内向红军代表交出了佩剑。至此,武汉三镇,这座华中重镇、九省通衢,在经历了二十余天的血火洗礼后,终于宣告完全解放!长江的波涛,裹挟着硝烟与新生,滚滚东去。
第506章
民国十九年七月十五日,湖南长沙,剿匪总司令部。
暴雨敲打着司令部灰扑扑的瓦顶,水线顺着屋檐哗哗流下,在青石台阶前汇成浑浊的水洼。空气里弥漫着南方特有的、混杂着泥土与朽木气息的潮热,更添几分压抑。司令部作战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巨大的鄂湘赣战区地图铺满了整面墙壁,代表赤色区域的刺目红潮,已如燎原之火,吞噬了地图北端那个至关重要的蓝色圆点——武汉三镇。
卫立煌背对着众人,站在地图前。这位新任的“湖南剿匪总司令”,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一身熨帖的灰呢军装不见一丝褶皱,但紧抿的嘴角和眉宇间深锁的沟壑,却泄露了他内心翻涌的焦灼与沉重。他手中的红蓝铅笔,无意识地在代表武汉外围的孝感、蔡甸、系马口等蓝色标记上反复点划,那里刚刚被参谋用刺眼的红色叉号覆盖。武汉,这座九省通衢、华中锁钥,正被赤匪的铁钳越夹越紧,传来的每一份战报都透着大厦将倾的绝望气息。
“都说说吧。”卫立煌终于转过身,声音低沉,目光如电扫过围在长条会议桌旁的将领们。他手下的参谋长符昭骞、参谋处长郭寄峤、副官长文朝籍,还有新编第九军代理军长李默庵、整编第十八军代军长郭忏、新编第十九军军长蒋光鼐、新编第二十六军军长孙立人以及第三十五军军长桂永清等一众心腹和麾下将领,无不面色凝重。
“总司令,”参谋长符昭骞率先开口,手指点向地图上湘西北的常德,“武汉危殆,张治中、叶蓬等辈,困守孤城,覆灭只在旦夕。按兵不动,坐视武汉陷落,则华中门户洞开,赤匪可顺江而下直逼南京,亦可北上席卷中原,后果不堪设想!但若直接挥师北上救援,我部主力尚在湘赣边界与朱伍匪部(红一军、红二军及湘及赣地方部队)纠缠,鞭长莫及不说,更恐被红匪主力半渡而击,重蹈……重蹈覆辙。”他及时收住了“围剿”这个不祥的字眼。
“符参谋长所言极是。”参谋处长郭寄峤扶了扶眼镜,接口道,语气带着他一贯的条理,“直接北上,路途险远,且需突破赤匪红一军、红二军在汨罗、平江一线的重重阻截,难如登天。为今之计……”他的手指猛地向西北方向一划,点在了襄樊的位置上,“唯有围魏救赵!以主力一部在湘南、湘中继续与当面之匪周旋,牵制其红一、红二军。同时,集中最精锐之快速兵团,向西北方向突击!”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沅水、澧水流域快速移动:“目标,夺取常德!此地扼沅澧之会,控湘西门户。据可靠情报,赤匪红六军主力为应对贺龙匪部在湘西南的袭扰,已将其主力西调,常德及湘西北广大地区防务空虚,仅有湘鄂川黔独立三纵、六纵两个地方纵队,兵力不过一万五千余,装备低劣,且分散驻守!我若以雷霆之势,速取常德,打通沅澧水道,则大军可直趋荆门、当阳,威胁襄阳!”
郭寄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亢奋:“襄阳!此乃鄂北重镇,红匪经营多年之要地!若能攻克襄阳,则如同在赤匪鄂豫皖根据地的心脏上狠狠捅了一刀!届时,围攻武汉之匪军必惊惶回援,武汉之围自解!此乃攻敌之必救,迫其分兵,扭转乾坤之策!”
“围魏救赵……”卫立煌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锐利地在地图上的常德、荆门、当阳、襄阳之间反复巡弋。这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头的阴霾。直接救武汉是死路,打襄阳或许能搏出一线生机!
“孙军长!”卫立煌的目光猛地锁定新编第二十六军军长孙立人。孙立人,西点军校毕业,国舅爷的税警总队出身,一向以作风悍勇、敢打硬仗著称,其麾下新编二十六军是卫立煌从北方决战败军残部中一手重建起来的嫡系骨干,装备相对精良,士气尚可。
“到!”孙立人闻言霍然起身,身姿笔挺如枪。
“你新编二十六军,为我全军锋锐!”卫立煌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命你部,立即秘密集结,以最快速度向常德方向隐蔽开进!集中你军全部力量,不惜一切代价,以雷霆万钧之势,给我砸开常德的大门!在拿下常德之后,不要停留,马不停蹄,沿沅水、澧水径直北上,经江陵直取荆门、当阳,兵锋直指襄阳!我要你在半个月内,把战火烧到襄阳城下!”卫立煌的拳头重重砸在地图上襄阳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职部保证完成任务!不克常德、不抵襄阳,孙立人提头来见!”孙立人的胸膛起伏,眼中燃烧着战意。
“桂军长!”卫立煌的目光转向第三十五军军长桂永清,眼神中稍有犹豫,但声音没有片刻停顿。
“在!”桂永清肃立。
“你第三十五军,负责保障孙军长右翼及后方安全!同时,派出有力部队,向澧县、石门方向积极佯动,吸引、牵制湘鄂川黔独立六纵可能的干扰,务必确保孙军长进军通道顺畅!”
“是!总司令放心!”
部署并未结束。卫立煌的目光扫过其他将领:“毛炳文(新编第八军军长)!”
“卑职在!”毛炳文起身。
“你部在衡阳、宝庆一线,给我牢牢钉住!对当面红一军、红二军保持强大压力!攻势要猛,声势要大!要让朱毛匪首认为我主力仍在湘南,意在与其决战!绝不可使其分兵西援常德!”
“李默庵(新编第九军代理军长)!郭忏代(整编第十八军军长)!你两部作为战役总预备队,随时准备策应各方!蒋军长(重建的新编第十九军军长蒋光鼐),你部负责湘东防务,严密监视赣西匪军动向!”
一道道命令如同钢铁链条,将二十万大军紧紧拧成一股指向西北的力量。卫立煌环视众将,声音沉凝如铁:“诸位!武汉存亡,党国荣辱,在此一举!孙军长这把尖刀能否捅进匪巢,撕开局面,全赖诸君戮力同心,奋勇向前!望诸君不负总裁重托,不负党国厚望!”
“誓死效忠党国!誓死效忠总裁!誓死完成使命!”将领们齐声应和,声震屋瓦,暂时驱散了弥漫的阴霾。然而,卫立煌心中那根名为“时间”的弦,却绷得更紧了。他知道,自己是在与武汉守军的覆灭速度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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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二日,湘西北,沅水之畔,常德城下。
浑浊的沅江水裹挟着上游暴雨冲刷下来的泥沙和断木,汹涌奔腾。常德城那并不算高大的青灰色城墙,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沉默矗立,像一头疲惫而警惕的困兽。城墙上,稀疏的旗帜和晃动的人影,显示着守军的存在——湘鄂川黔独立三纵的主力。
新编第二十六军军长孙立人,此刻正站在沅江南岸一处稍高的土岗上,举着望远镜,脸色铁青。他身边是第十九师师长马威龙、第二十三师师长施伯衡、第四十九师师长杨逢年,同样神情严峻。
“他妈的!”孙立人放下望远镜,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情报不是说常德只有些土共游击队吗?这城墙上的工事、火力点,像是游击队能弄出来的?!”他看到的,是城墙上明显经过加固的垛口,新挖掘的交通壕,以及隐约可见的机枪掩体轮廓。显然,守军早有准备。
更棘手的是脚下这条暴涨的沅江。原计划利用征集或强征的民船迅速渡江,但连日的暴雨让沅江变得狂暴而危险。征集到的船只数量严重不足,且大多破旧不堪,在湍急的江流中如同随时会散架的玩具。
对岸,红军依托城垣和城外几处高地,布置了交叉火力,死死封锁着江面。几次试探性的泅渡和用小船强冲,都被猛烈的火力打了回来,江面上漂浮着士兵的遗体和小船的碎片。
“军座,”第四十九师师长杨逢年指着上游方向,“据侦察,匪独立六纵一部已从澧县方向回援,其前锋已出现在我侧翼三十里外,桂永清军长三十五军的阻击部队正与其交火。若不能尽快拿下常德,恐有腹背受敌之虞!”
孙立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卫总司令那边等着他这把尖刀捅向襄阳解武汉之围,他岂能在常德城下被一条河、一群“泥腿子武装”给挡住?
“没有船,就架桥!没有路,就用命填!”孙立人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命令:全军所有工兵,集中所有器材,给我在炮火掩护下,不惜一切代价,强架浮桥!地点就选在城东水势稍缓的河湾!马威龙!”
“到!”第十九师师长马威龙挺直腰板。
“你的第十九师,负责主攻!浮桥一旦架成,哪怕只够一个人过去,也给我冲!集中全师炮火(主要是迫击炮和少量山野炮),轰击对岸滩头和城墙东段!压制敌人火力!施伯衡!”
“在!”
“你第二十三师,负责右翼警戒和压制城西高地之敌!同时,派敢死队,利用夜暗和水流,在上游三里处寻找机会偷渡,策应主攻方向!杨逢年!”
“到!”
“你四十九师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突破口!另外,组织督战队!畏缩不前者,临阵脱逃者,格杀勿论!告诉弟兄们,打下常德,每人赏大洋二十!第一个登上城头的,官升三级,赏大洋五百!”
重赏与严刑之下,新编二十六军的战争机器疯狂运转起来。七月二十三日夜,在瓢泼大雨的掩护下,强架浮桥的行动开始了。
数十艘征集来的民船和赶制的简易木筏被艰难地拖入江中,工兵们喊着号子,冒着对岸不断射来的冷枪冷炮,在湍急的江流中奋力固定船体,铺设木板。不断有船只被激流冲走,不断有工兵中弹落水,惨叫声被淹没在风雨和江涛声中。对岸红军的机枪火舌在雨夜中格外刺眼,子弹嗖嗖地打在船体和水面上,溅起密集的水花。
“炮兵!给我打掉那个火力点!”孙立人在临时指挥所里对着电话怒吼。己方的迫击炮弹呼啸着砸向对岸闪着火光的方位,爆炸的火光短暂照亮了混乱的江面。工兵们前仆后继,用生命铺设着通往对岸的道路。
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一条摇摇欲坠、仅容两三人并行的简陋浮桥,终于在黎明前勉强架通!
“第十九师的弟兄们!跟我冲过江去!拿下常德!升官发财就在眼前!”马威龙师长亲自压阵,挥舞着手枪嘶吼。早已等待多时的第十九师突击营的官兵,如同打了鸡血般,嚎叫着踏上那湿滑颤抖的浮桥,向对岸亡命冲锋!
迎接他们的是更为猛烈的弹雨!浮桥成了死亡走廊。红军守军集中了所有火力,轻重机枪、步枪、手榴弹,如同冰雹般倾泻在狭窄的桥面上和滩头。冲锋的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浑浊的江水。不断有人中弹跌落江中,被激流卷走。浮桥在踩踏和爆炸中剧烈摇晃,随时可能散架。
“冲!不许停!后退者死!”督战队的机枪在身后响起,打倒了几个惊恐后退的士兵。在死亡威胁和重赏刺激下,后续的士兵踩着战友的尸体和鲜血,红着眼继续冲锋。终于,在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后,第一批敢死队员如同血人般冲上了对岸滩头,与扑上来的红军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突破口被撕开了!后续部队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过浮桥,杀入常德城东关。激烈的巷战随即在暴雨和泥泞中展开。红军独立三纵的战士虽然装备低劣,但依托熟悉的地形和街巷工事,顽强抵抗,逐屋争夺。新编二十六军的士兵则凭借人数优势和更猛烈的火力,步步紧逼。
战至七月二十五日傍晚,常德城内枪声渐歇。残存的红军守军在予敌重大杀伤后,主动撤出城区,向西北山区转移。新编第二十六军以伤亡近四千人的惨重代价,终于占领了这座湘西门户。常德城头,青天白日旗缓缓升起,却透着一股血腥的疲惫。
孙立人踏着满街的瓦砾和尚未清理的敌我双方尸体,走进一片狼藉的常德县衙(临时军部)。他脸上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深重的忧虑。时间已过去五天!伤亡远超预期!而襄阳,还在三百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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