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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234节

  张学良睡衣的扣子系错了两颗,头发蓬乱,脸色惨白如纸,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自称“曹策”的男人。书房里散落着雪花般的告急电报,每一张都带着血腥味。

  曹策,土共北平地下市委书记,身形瘦削却站得笔直,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眼神却锐利如刀。“张副司令,”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张学良心头,“柳条湖是栽赃!是关东军蓄谋已久的全面侵略!沈阳的黄显声黄处长正带着警察弟兄们用血肉之躯在巷战!北大营的卫队旅,没有命令也在死扛!他们都在等着您一句话!”

  他上前一步,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沈阳”的位置,指甲几乎要戳破纸面:“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日本人要的不是东北,是要打断中国的脊梁!您若再不发令抵抗,等奉天陷落、吉林沦陷(熙洽已叛),黑龙江孤立无援,您这三省统帅,就成了千古罪人!几十万东北军弟兄的血,就白流了!”

  张学良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打?怎么打?奉天……奉天怕是……”

  “奉天还没丢!”曹策斩钉截铁地打断他,“黄显声、汲绍纲等人还在撑着!但撑不了多久!当务之急有三!”他语速飞快,如同战场上的命令,“第一,立刻明码通电全国,揭露日寇侵略罪行,命令所有的东北军部队,就地抵抗!打开所有军火库,把枪支弹药发给所有的抗日力量!武装义勇军!让整个东北都烧起抗日的烽火!日本人最怕的就是这个!”

  “第二,宣布易帜!接受洛阳中央政府的领导!只有举全国之力,才能把鬼子赶出去!您个人得失是小,东北三千万同胞、中华四万万同胞的生死存亡是大!”

  “第三,”曹策的目光死死锁住张学良慌乱的眼睛,“立刻电令锦州、山海关的守军,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关内至锦州的铁路线!这是中央红军出关的生命线!也是东北最后的希望!晚一步,万事皆休!”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张学良早已动摇的防线上。沈阳方向又传来一阵猛烈的爆炸声,震得天花板落下簌簌灰尘。张学良猛地闭上眼,父亲张作霖被炸死的惨状、熙洽叛变刺杀张作相的电文、黄显声血战的消息、还有眼前这个共产党人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火焰……无数画面在他脑中翻腾、碰撞!

  “啊——!”他发出一声低吼,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那最后一丝优柔寡断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取代。他一把推开书桌上堆积如山的电报,抓起钢笔,因为用力过猛,笔尖狠狠戳进铺在下面的电报纸,洇开一团墨迹和一丝殷红。

  “记录命令!”张学良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对着冲进来的秘书长和几名高级副官吼道:

  “一、通电全国及东北各部:倭寇无端寻衅,悍然袭击我南满铁路,进攻我北大营及奉天城,屠杀我军民,此乃亡国灭种之侵略行径!我东北边防军全体将士,自即刻起,放弃一切不抵抗幻想,就地自卫,坚决抵抗!凡我袍泽,当与国土共存亡!凡有畏敌怯战、叛国投敌者,杀无赦!”

  “二、命令各省、各市县、各驻军:立即打开所有军火库、兵工厂仓库!将库存武器弹药,尽数发放给愿意抗日的民众、警察、地方保安队及一切爱国武装!武装民众!保卫家乡!”

  “三、电告洛阳中央政府及李德胜主席、文济民总理:学良及东北军政,自即日起,服从中央领导!拥护中央抗日决策!恳请中央速发大军出关,共赴国难!”

  “四、严令锦州张廷枢(第12旅旅长)、山海关何柱国(第9旅旅长):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山海关至锦州铁路畅通!清除路障,击退任何袭扰之敌!为中央大军开道!”

  命令如同惊雷,在死寂的书房里炸响。副官们飞快地记录着,手指都在颤抖。曹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头沉睡的东北虎,终于被逼到了悬崖边,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张学良的命令,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瞬间在已然沸腾的东北大地上炸开了锅!

  沈阳城内,残存阵地的争夺战已进入白热化。黄显声满脸烟灰,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正指挥警察总队依托着一片燃烧的民居废墟节节抵抗日军的装甲车。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到他身边,嘶声大喊:“处长!少帅命令!打开军火库武装东北民众,让所有弟兄就地抵抗!还有……易帜了!归洛阳中央了……咱们有援军!”

  黄显声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好!好!少帅英明!”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驳壳枪,对着浴血奋战的警察和闻讯赶来、手里拿着冷兵器的工人们吼道:“弟兄们!父老乡亲们!少帅下令了!立刻打开库房!发枪!跟狗日的小鬼子干到底!洛阳的中央大军就要出关支援了!坚持住!”

  “少帅下令了!”

  “中央大军要来了!”

  “发枪!跟鬼子拼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沈阳残存的街巷。绝望中的人们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早已被地下党暗中组织起来的工人赤卫队、学生义勇队,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最近的军火库和警察分局。沉重的库门被砸开,尘封的武器重见天日!

  “快!搬!能拿多少拿多少!”兵工厂的老钳工王师傅,胡子花白,此刻却显得力大无穷,扛起一箱沉甸甸的手榴弹,“小鬼子别想从老子手里拿走一颗螺丝钉!”他身边,年轻的学徒工们咬着牙,两人一组,抬起沉重的机枪就往外面冲。

  东塔机场。

  跑道上停放着数十架来不及转移的飞机。机场守备队队长陆霍安(地下党员)接到命令后,立刻组织起了人手。“拆!把发动机上的关键部件、瞄准仪、无线电,全他妈给老子拆下来!搬不走的,浇上汽油烧了!绝不给鬼子留一架能飞的!”火焰在机库和停机坪上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几十架临时升空的轰炸机,在飞行员的操控下,带着匆匆安装的炸弹,悲壮地扑向正在集结的日军第二师团重炮阵地——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这次的支援是注定的单程票!

  在辽西耿继周的义勇军营地,李兆麟(化名李烈生)拿着刚刚收到的东北局密电和张学良通电的传单,激动地对耿继周和高振鹏说:“耿司令!高旅长!张少帅下令抵抗了!还打开了军火库!咱们不是孤军奋战了!东北局指示,立刻派人去联络附近各路军头,特别是那些还在观望的东北军残部,给他们送武器!告诉他们,中央红军已经在路上了!有枪有炮有后援,怕他小鬼子个球!”

  耿继周看着传单上张学良的署名和“服从洛阳中央领导”的字样,猛地一拍大腿:“他娘的!早该如此!高旅长,你带人去新民的仓库!把能搬的都搬回来!李同志,你带上宣传队,跟着我去找于芷山(原东北军团长,残部在附近游弋)那帮墙头草!老子倒要看看,现在有枪有炮有中央撑腰,他们还怂不怂!”

  吉林乌拉街,张作相和冯占海部队临时集结的大营。

  张作相正一脸杀气的看着熙洽投敌的电报,此时胳膊上的枪伤草草包扎着,血浸透了绷带。一旁的冯占海,更是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而当张学良的通电和易帜消息传来,尤其是“打开军火库、武装民众、服从中央”的命令到达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辅帅!少帅他……他还是没糊涂!”

  “汉卿难得果断了一回!”

  嘴角微微上扬后,张作相猛地转身,对着聚集起来的军官和士兵,挥舞着手中的电文,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道:“少帅令!打开军火库!武装抗日!

  眼下李杜、赵芷香、孙德臣的部队正在赶来!中央的大军也要出关了!弟兄们!抄家伙!跟老子杀回吉林城!活捉熙洽!把狗日的东洋小矮子赶出东三省!”

  “报仇!杀回吉林城!”

  “活捉熙洽汉奸!”

  “把鬼子赶出去!”

  悲愤的怒吼声直冲云霄。被熙洽叛变和长官惨死压抑已久的吉林抗日力量,如同压抑千年的火山,在张学良的命令和中央出关的希望刺激下,轰然爆发!

第534章

  洛阳,土共中央驻地。

  汽灯将会议室里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弥漫的凝重和焦灼。政治局扩大会议正在进行。李德胜指间的“飞马”烟卷燃到了尽头,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他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墙上的巨幅地图,手指在“沈阳”和“锦州”之间反复划动。

  总参谋长朱云卿正汇报着最新战况和东北局转来的张学良通电内容:“……沈阳巷战仍在继续,黄显声部依托城内工事和民众武装支援,仍在坚持,但伤亡巨大,失守只是时间问题。北大营卫队旅残部已化整为零退入城内或郊区。东塔机场飞机大部被毁或关键部件拆卸转移。张学良通电内容已核实,其宣布易帜、服从中央、命令东北军抵抗并开放军火库武装民众,基本符合曹策同志建议和我方预期。”

  文济民放下手中的电报抄件,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紧锁的眉头显示着他内心的巨大压力:“张学良这一步,是被逼到墙角了,但总算没有彻底垮掉。他开放军火库,武装民众,这步棋走对了!东北局报告,沈阳、辽阳、锦州等地军火库正被民众和义勇军搬抢,大量武器弹药正流入民间抵抗力量手中。这为我们后续建立广泛的抗日武装打下了基础。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严峻,“关东军第二师团是满编精锐的常设师团,又有重炮和朝鲜军增援。东北军主力已残,单靠自发抵抗,难以持久。锦州至山海关铁路虽经何柱国、张廷枢部拼死打通,但沿途仍受日军飞机轰炸和渗透破坏,极不稳定。主力出关,刻不容缓!”

  “没时间再等了!”军委副主席兼红军红总司令杨虎城霍然起身,声音洪亮如钟,“彭德华的红三军、红十军已按甲种军标准在晋北完成整补和针对性训练(铁路机动、严寒作战),随时可以登车!彭德华、林育蓉、罗荣桓、粟裕和高冈等同志也已就位,可即刻组建东北抗日联军司令部!

  我建议:第一,立刻以中央军委名义,通电全国,宣布成立东北抗日民主联军总司令部(彭德怀任总司令,粟裕任副总司令兼前敌总指挥,林育蓉任副总司令兼东北军区司令,罗荣桓任政委),并组建东北挺进军(以红三军、红十军为骨干,配属总部直属炮兵、工兵等技术兵种),即日开赴山海关,经锦州入辽,支援黄显声部,建立东北抗日根据地!”

  “第二,”杨虎城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的“吉林”、“黑龙江”区域,“命令东北局,全力整合和领导东北各地自发兴起的义勇军、自卫军!将我们潜伏在东北军和工人、学生中的党员骨干、前期训练好的游击队干部,全部撒出去!以他们为骨架,以张学良开放库房的武器为装备,迅速组建、整编和壮大各路抗日义勇军!告诉他们,主力马上就到!东北,绝不是孤岛!”

  “第三,严令徐向前晋南兵团(山西军区)、黄公略红三方面军和王尔琢红五方面军(华东方向),令其严密监视阎锡山、韩复榘、刘珍年等部动向!若其胆敢趁火打劫或阻挠我挺进军出关,或公开投日,立即予以坚决打击!扫清侧翼障碍!”

  李德胜终于掐灭了早已熄灭的烟头,又迅速点燃一支新的,深深吸了一口,浓重的烟雾笼罩着他刚毅的面容。

  “同意虎城同志意见!”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立刻以党中央、中央军委、中央政府(筹)的名义发布联合通电!”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沛然之力——这是他领导革命战争以来战无不胜带给他同志们无与伦比的信任在支撑:

  “一、严厉谴责日本帝国主义悍然发动八一九(柳条湖事变)侵略战争,强占我东北沈阳、长春等地,屠杀我同胞之滔天罪行!日本军国主义的狼子野心,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其所谓自卫、保护侨民,实为掩盖侵略之无耻谎言!其所谓满洲特别军事行动,实为灭亡中国之第一步!”

  “二、高度赞扬并全力支持张学良将军及东北军爱国官兵、东北三省同胞奋起抵抗之英勇壮举!赞扬张学良将军在民族危亡关头,明令东北军各部就地抵抗、开放军火库武装民众、宣布服从中央领导之深明大义!东北同胞的血不会白流!你们的抵抗,是中华民族不屈的脊梁!中央与你们同在!”

  “三、宣布正式成立东北抗日民主联军总司令部!任命彭德怀同志为总司令,粟裕同志为副总司令兼前敌总指挥,林育蓉同志为副总司令兼东北军区司令,罗荣桓同志为联军政治委员!同时,组建东北挺进军(以红三军、红十军为骨干,配属总部直属炮兵、工兵等技术兵种),即日挥师出关,与东北同胞并肩作战,驱逐日寇,收复失地!不收复东北,誓不回师!”

  “四、号召全国各党派、军队、团体和各界同胞,不分宗教信仰,立即团结起来,停止内战,一致对外!所有武装力量,应立即对日宣战!凡不公开表明抗日立场、不停止与红军及抗日武装作战者,即为中华民族之公敌,我党我军将联合全国爱国力量,予以坚决消灭!此即全国抗日的总动员令!亦是给首鼠两端、祸国殃民之徒的最后通牒!”

  “五、正告日本政府及关东军当局:中国对日本正式宣战!中国人民不可侮!中华民族不可欺!立即停止侵略,撤出中国领土!否则,必将陷入中华民族全民抗战之汪洋大海,自取灭亡!勿谓言之不预!”

  中央的联合通电,如同九天惊雷,瞬间传遍大江南北,震动了整个中国!其影响之巨,甚至远超一场简单的军事行动……

  新疆,迪化(今乌鲁木齐)。

  省主席金树仁拿着洛阳通电和张学良易帜的消息,枯坐在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办公室里,脸色变幻不定。窗外是茫茫戈壁,窗内是土共渗透的压力和西陲孤悬的恐惧。他的堂弟兼核心幕僚金树信小心翼翼地建议:“主席,洛阳……大势已成啊。张学良都易帜了,咱们……”

  金树仁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走到桌边,拿起沉重的和田玉镇纸,又颓然放下。“通电吧,”他声音干涩,“新疆……拥护中央抗日决策,服从洛阳中央政府领导……但是,”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加上一条:新疆地处边陲,情形特殊,请中央暂缓派红军进驻,所需抗日粮饷物资,新疆自当竭力筹措输送!”这保留条款,是他最后的挣扎和算计。

  云南,昆明。

  五华山省主席官邸的气氛更加压抑。城外,刘伯承红二方面军的炮口已隐约可见;城内,人心惶惶。龙云拿着两份电报——一份是洛阳的联合通电,一份是手下密报“黔南已失,李宗仁、白崇禧败退桂西”。他背着手,在悬挂的“威镇南滇”匾额下踱步良久。

  “主席,”龙云的心腹将领孙渡低声道:“赤匪,哦不,是共军红二方面军旷继勋部已穿插至洱海之滨,昆明……门户洞开。张学良易帜,金树仁也服软了。咱们……再硬顶下去,等红军破城,那就是阶下囚了!现在响应抗日,易帜归顺,好歹……好歹还能有个体面。”

  龙云停下了脚步,望着窗外暮色中的翠湖,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体面?”他自嘲地摇摇头,“罢了!通电!我龙云及滇省全体军民,拥护土共中央,服从洛阳国民政府领导,即日起对日寇宣战!滇军各部,随时听候中央调遣,共赴国难!”他顿了顿,补充道,“给刘伯承司令发个私电,就说……滇军愿为前锋,支持洛阳中央政府北上抗日。” 抗日这个台阶,他必须抓住,而且要下得“漂亮”。

  北平班禅行辕。

  九世班禅额尔德尼·确吉尼玛,这位在藏传佛教中地位崇高的精神领袖,仔细阅读了洛阳通电。他面容沉静,眼神中却流露出对苍生的悲悯和对国难的忧虑。他召来行辕堪布(总管),沉声道:“备印。以我个人及班禅行辕全体名义,通电全国,拥护中央联合抗日之伟大号召!谴责日寇暴行!呼吁全藏僧俗民众,为国家祈福,支援前线!西藏乃中国之西藏,值此国难,当与祖国同呼吸,共命运!” 鎏金的法印重重盖在电报纸上,带着神圣的庄严。

  消息传到拉萨的布达拉宫,噶厦(西藏地方政府)的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班禅的号召力不容小觑,他第一个公开拥护洛阳中央,无异于在高原投下一颗重磅炸弹。代理摄政的热振活佛捻着佛珠,年轻的噶伦(大臣)们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不安,土共红军席卷西南的威势,班禅的政治表态,都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发……发文吧,”首席噶伦擦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干涩,“响应班禅佛爷号召……拥护中央……抗日……” 措辞含糊,态度暧昧,但布达拉宫下连夜贴出的告示,终究是盖上了噶厦的印章。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和班禅的率先表态下,这片雪域高原,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向洛阳中央表达着有限的“归顺”。

  边疆的易帜如火如荼,关内的几大军阀却陷入了更深的焦虑和算计。

  山东,济南。

  省主席韩复榘和割据胶东的山东省政府委员刘珍年在一间密室里对坐,桌上摊着洛阳通电和张学良、金树仁、龙云易帜的消息。

  房间中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他娘的,张汉卿这小子,倒是踏马的光棍!”韩复榘骂了一句,狠狠吸了口烟,“说易帜就易帜!就连龙云那老狐狸也怂了!金树仁……这个老狐狸还玩文字游戏,但只怕挡不住土共的触手几天!”他烦躁地敲着桌子,“儒席兄(刘珍年字),你说咱怎么办?真跟洛阳走?那咱们这点家当……”

  刘珍年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向方兄(韩复榘 字),洛阳势大,不可硬抗。但咱们也不能像张学良那样彻底交权……依我看,”他压低声音,“先发个通电,强烈支持中央抗日、谴责日寇!表明我山东军民同仇敌忾之决心!但对易帜归顺、接受整编……只字不提!再观望一二!看看阎老西那边怎么弄,也看看……日本人的反应。” 说到这,刘珍年也不由用食指关节敲了敲桌案,实际上,对于易帜的事,他心里也有不少嘀咕。但眼下形势比人强,无论是内外形势都不得不让他发文拥护洛阳中央抗日。总之,先把舆论应付过去。不过让他交出军队,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故而他心底里的如意算盘是,用“抗日”的大旗做掩护,保住自己胶东的地盘和军队,以观局势变化。在他看来,日本人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待土共和日本人两败俱伤后,他还能借此获得更多讨价还价的筹码。

  而另一边,在他对面的韩复榘眯着眼看着他,实际上,韩复渠的想法和刘珍年也是大差不差。于是在琢磨半晌后,韩复渠也一拍大腿:“中!就这么办!先喊喊口号,先把场子给撑住!你起草,咱们联名发!”

  虽然土共如今兵强马壮、实力一时无两,但有中原大战后“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蒋介石政权“珠玉在前”,他们多少还有一点侥幸心理——如果土共也被日本人打垮了呢?是不是……他们这个土皇帝就能继续做下去了?

  于是,一份辞藻华丽、慷慨激昂却空洞无物的“支持抗日通电”从济南发出,通篇都是“拥护”、“谴责”、“决心”,但唯独没有“服从中央”、“接受领导”的核心字眼。韩复榘和刘珍年,依旧想在这乱世中,做那左右逢源的墙头草。

  冀中,保定(阎锡山临时行辕)。

  这里的气氛更加微妙而危险。阎锡山就像个走钢丝的高手,同时应付着两拨客人。密室里,他刚刚送走一个面色阴沉的日本特使,桌上还放着墨迹未干的、秘密签署的关于出让部分路矿权益换取日本“谅解”的协议。协议文稿上,“防共”的字眼被阎锡山亲自用笔划掉了。“告诉贵方,”阎锡山当时皮笑肉不笑地说,“自治足矣。加上防共,是逼着洛阳立刻对我动手啊。”

  前脚送走日本人,后脚洛阳中央的特派代表就被请了进来。

  阎锡山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面孔,指着墙上地图:“请转告德胜先生、济民先生,百川(阎锡山 字)对日寇暴行痛心疾首!我晋绥军民,坚决支持中央抗日决策!冀中虽小,愿为前线提供粮秣物资!至于易帜归顺、接受整编之事……”他话锋一转,顿时面露“难色”,“百川并非恋栈权位,实乃冀中地处要冲,情况复杂,各部思想尚需统一,仓促易帜,恐生变乱,反不利于抗日大局啊!可否……容我稍作整顿,再行归附?百川愿派代表常驻洛阳,随时沟通!”

  土共代表冷冷地看着阎锡山表演,心中冷笑。这老狐狸,一边跟日本人签下了卖国条约,一边对中央虚与委蛇,还在幻想左右逢源。

  应对阎锡山的敷衍,洛阳中央的回电可谓又准又狠,直接拍在阎锡山面前:“阎氏所谓冀中自治政府,实为分裂国家、投靠日寇之遮羞布!我党我军绝不容忍!限你部于四十八小时内,公开通电,宣布拥护中央,服从领导,解散非法自治政府,接受我军整编!否则,视为叛国投敌,我军将断然采取军事行动,予以歼灭!勿谓言之不预!”

  电报是李德胜亲自署名的,措辞之严厉,前所未有。阎锡山看着电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额头渗出冷汗。他走到窗前,仿佛能够看到看近在咫尺的晋南方向——徐向前兵团调动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他知道,洛阳不是在吓唬他。土共与日本这两个鸡蛋,他终究踩不稳了。绝望和暴怒在他眼中交织,最终化为一声颓然的长叹……即便他已经对这个结果有所预估,此时却也无法下定抗日的决心,对他这个丧家之犬来说,日本得支持是无法割舍的……

  当日均侵略东北和东北张学良易帜、金树仁表态、龙云归顺、班禅呼吁、噶厦响应的消息如海啸般席卷全国时,在南京、上海、广州以及长沙这些国民党政权最后的堡垒里,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南京国民政府主席府内。

  汪精卫脸色铁青,将那份洛阳的联合通电狠狠摔在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纸张散落一地。窗外的阴雨绵绵,一如他此刻的心境。“乱臣贼子!一丘之貉!”他低声咒骂着,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张学良的易帜,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让那些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国民党旗下的地方势力纷纷倒向洛阳。他苦心维持的这个“中央”,一夜之间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汪主席,”陈公博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低声道,“洛阳通电里……把咱们……称为汪伪政权了……还号召全国力量消灭……不抗日的……”

  “伪政权?”汪精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眼中射出怨毒的光,“他们才是伪!是匪!是祸国殃民的赤匪!”他抓起桌上那份通电抄件,双手用力,刺啦一声将其撕成两半!锋利的纸边甚至划破了他的手指,渗出殷红的血珠。“抗日?拿什么抗?我们背后的金主是谁?是日本人!没有他们的钱和枪,我们连南京城都守不住!现在去抗日?那是自寻死路!”

  他颓然坐回椅子,看着手指上那抹刺眼的鲜红,麻木的喃喃自语,但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我们这是忍辱负重!曲线救国!等……等国际形势变化……等赤匪和日本人拼得两败俱伤……” 这苍白无力的辩解,连他自己听着都心虚。他知道,洛阳通电中那句“凡不公开表明抗日立场者,即为中华民族之公敌”,就是悬在他和整个国民党残余势力头上的利剑。民心,已经彻底倒向了高举抗日大旗的洛阳中央。

  而在浙江前线,寻淮洲站在刚刚构筑好的炮兵阵地上,望着细雨朦胧中的杭州城的轮廓。他手中拿着的,正是那份洛阳联合通电的传单,上面“消灭不抗日之公敌”的字样被红笔重重圈出。

  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只有跃跃欲试的战意——从北方决战开始后,他和浙南部队等待这场战斗已经太久!

  “命令各部队,”寻淮洲的声音清晰有力,穿透淅沥的雨声,“第二次杭州战役,按时发动!目标——打掉汪伪政权在江南最后的门牙!让全国人民看看,投靠日本去做汉奸政权的下场!”

  炮衣被哗啦一声扯下,冰冷的炮口缓缓扬起,指向烟雨中的东南名城。

第535章

  土共洛阳中央对日宣战的电文发出后,全国各大城市的印刷厂的机器轰鸣起来。在巨大的铅字版上,“对日宣战”、“东北挺进军出关”、“全国总动员”等字句如同惊雷,被滚烫的油墨拓印在粗糙的新闻纸上。报童们各自抱着还散发着油墨味的号外,赤着脚,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上街头,稚嫩的嗓音刺破清晨的薄雾:

  “号外!号外!洛阳中央对日宣战啦!红军要出关打鬼子啦!”

  “张学良将军易帜!龙主席(龙云)金主席(金树仁)归顺中央啦!”

  “号外!号外!……”

  洛阳中央的联合通电,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它不仅震撼了军事格局,更在思想舆论界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论战。报纸,这个时代的舆论主战场,迅速变成了硝烟弥漫的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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