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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238节

  “那……那内阁的训令……”阿部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永田铁山转过身,嘴角似乎牵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训令?参谋本部自会以最恰当的方式转达给关东军。至于如何谨慎评估,如何考虑国际反应及后勤压力,如何非经东京命令不得擅自扩大战火……”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阿部,“这取决于前线指挥官对战局的把握,以及……我们如何向内阁解释战场的瞬息万变和军机之稍纵即逝。阿部代大臣,你的任务,是稳住大藏省,稳住币原外相,让他们相信,陆军中央……正在全力约束关东军。”

  阿部信行感到一阵眩晕。永田铁山的话,字字句句都在将他推向更深的火坑。稳住大藏省?井上准之助那双喷火的眼睛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稳住币原?币原喜重郎苦心经营的外交战略被陆军撕得粉碎,他恨不得生啖陆军之肉!而“解释”……用更多的谎言去掩盖谎言?用前线“瞬息万变”的借口去为关东军无法无天的独走背书?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永田君!这……这不可能!井上藏相不是傻子!币原外相更不是!关东军进攻吉林、哈尔滨这么大的动作,根本瞒不住!一旦战报传回,内阁……滨口首相他……”阿部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尖利起来。

  “所以,需要速度。”永田铁山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钢铁般的意志,“在木已成舟之前,在胜利的捷报再次传回东京之前,堵住他们的嘴!让他们看到满洲在王师神威下迅速恢复秩序的希望!让他们相信,只有支持陆军,帝国才能从这场由支那挑衅引发的危机中赢得生路!”他拿起桌上的笔,飞快地在一份空白电报纸上写下几行字,然后推到阿部面前,“以陆军省和参谋本部名义,立刻发往关东军司令部:一、嘉勉其主动进击、捕捉战机之忠勇精神;二、重申谨慎行事原则,要求其详细报告吉林、黑龙江敌情及后续作战计划,供东京研判;三、告知新编第十九师团组建进展及武藤大将即将赴任事宜。措辞,要关切,更要信任。”

  阿部信行看着那几行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这哪里是约束?这分明是纵容!是火上浇油!是给关东军那群疯子再次独走的勇气!他颤抖着手拿起笔,感觉那支笔有千钧之重。他知道,一旦签下自己的名字,他就彻底和永田铁山,和关东军,和这场无法无天的战争捆绑在了一起,再无退路。滨口首相咳出的鲜血,仿佛就在眼前飞溅。

  他闭上眼,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那份电报稿的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细微却刺耳,如同他政治生命终结的丧钟。

  永田铁山拿起签好的电文,看也没看瘫软在椅子上的阿部,大步走向门口。“立刻发出。”他命令副官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奉天,关东军司令部。石原莞尔站在巨大的满洲地图前,嘴角那抹标志性的、冰冷而狂热的笑意,在收到永田铁山那份“嘉勉”电文后,彻底绽放开来,如同嗜血的罂粟。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肃立的参谋们吼道:

  “诸君!东京已明!帝国之命运,系于皇军之剑锋!扫荡北满,廓清赤氛,就在今日!命令各部,按计划,全线出击!目标——吉林!哈尔滨!让支那的鲜血,浇铸大东亚共荣的基石!天佑皇国!”

  “板载!”(万岁)声瞬间淹没了司令部。

  战争的齿轮,在这群疯狂的昭和参谋的意志驱动下……以更加疯狂的速度,碾向血色的深渊。东京的训令,内阁的挣扎,文官的怒吼,财政的深渊……在奉天关东军司令部那台疯狂运转的战争机器面前,都成了苍白无力的背景噪音。帝国的战车,在昭和参谋的狂热驱使下,正朝着未知的深渊,一意孤行地猛冲下去。

第542章林育蓉的仓促反击

  当东京的御前会议在唇枪舌剑与天皇的默许中落下帷幕,当内阁的训斥电文被关东军参谋部轻蔑地以“膺惩暴支,恕难从命”八个字掷回,满洲大地的战火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以更加狂暴的态势席卷开来。

  日军第二师团,这支以常驻地命名为“仙台师团”的常备精锐,其麾下各部如同一群嗅到血腥的疯犬,在“七生报国”、“八纮一宇”的狂热呓语驱动下,正不计代价地撕裂着东北军摇摇欲坠的防线。

  辽西,大虎山至台安一线,硝烟蔽日,杀声盈野。

  日军第二师团第十五旅团麾下的步兵第十六联队,这支以仙台、宫城等尚武之地兵源为骨干的精锐,正以惊人的疯狂冲击着由东北军第八、第十一、第十九、第二十独立步兵旅及炮兵第八旅残部组成的防线。这五个旅的部队,在奉张学良严令驰援奉天的途中,于辽河畔被日军第十六联队迎头痛击,一溃数十里,此刻连台安城垣都已在日军炮火的淫威下瑟瑟发抖。他们面对的数量虽仅是一个联队,但却是来自日军十七个常设师团中位列第一档的、以凶悍顽强著称的第二师团!

  1930年的日军,其“精兵政策”锻造出的战斗力斗正处于巅峰。士兵经年累月的严苛训练,军官冷酷而高效的指挥艺术,都远非此时的东北军可比。仙台师团,更是这架战争机器上最锋利的锯齿。其兵源地民风剽悍,视从军为晋身之阶,自明治设立镇台起便是日本陆军的核心支柱。自从1888年改称第二师团后,它便成了日本对外侵略的急先锋,甲午、日俄、干涉苏俄……血债累累,旅顺大屠杀的罪魁之一便出自其手。

  在原时空的九一八事变中,它更是攻占长春、吉林、齐齐哈尔、锦州,将东北军彻底逐出关外的急先锋。而在此刻的时空,虽因第四师团的加入,其主攻方向定为扫荡辽宁并阻击关内援军,但其师团长赤井春梅的狂妄丝毫未减。他仅率半个师团配属两个野战重炮兵联队就敢强攻奉天,余下半数兵力则以大队为单位四散出击,攻略辽宁要地。对于北方热河与西方锦州方向可能出现的东北军援军,他竟只各派了一个骑兵联队和一个步兵联队加炮兵大队去应付!其骄狂可见一斑。

  然而,赤井春梅的狂悖并非毫无根据。

  在彰武,日军骑兵第二联队在其联队长若松晴司中佐的率领下,如旋风般击溃了自通辽驰援的东北军骑兵第八旅。而在辽河一线,步兵第十六联队联队长冈本忠雄大佐,以其麾下区区一个联队加一个炮兵大队约四千之众,竟将东北军四个步兵旅(每旅满编约八千余人)死死钉在原地!除此之外,他更利用东北军各部指挥混乱、协同不力的致命弱点,在第二次辽河战役中,以第二师团最擅长的夜袭,一举击溃了刚刚重组、元气未复的东北军第十一旅。

  随后,冈本指挥第十六联队趁势猛攻,竟将另外三个旅也打得节节败退,硬生生将战线从辽河反推至黑山、大虎山一线!东北军由攻转守,狼狈异常。

  “稳住!给老子稳住!等狗日的小鬼子近了再打!”台安城一处残破的城垣工事后,东北军连长侯文强压着心头的恐惧,声音嘶哑地试图稳住手下惊惶的士兵。回应他的,是日军精准而致命的九二式重机枪的咆哮和“三八式”步枪清脆的点射。日军散兵线在娴熟的战术动作掩护下,如同潮水般涌来。侯文话音未落,几发7.7毫米步枪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狠狠凿入他的胸膛,瞬间在旧式军服上绽开数朵刺目的血花。他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重重向后栽倒。他面对的,绝非后世神剧中滑稽的“鬼子”,而是此时地球上最凶悍、训练最有素的陆军之一——日本陆军常设师团的精锐!

  台安,东北军独立第八旅临时旅部。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残破的土坯房里,烟尘弥漫,几个挂着少将、上校衔的东北军旅长面色灰败,或蹲或站,眼神都带着些躲闪。屋中央,一个身材瘦削、面容冷峻的年轻军官负手而立,他穿着与东北军制式军服明显不同的深灰色军装,领章上缀着醒目的红五星。他正是刚刚率红三十一师先头部队赶到战场,并凭借凌厉反击暂时稳住阵脚的挺进军副总司令——年仅二十三岁的林育蓉。

  “四个满编步兵旅,一个重炮旅,拢共三万多人马……”林育蓉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刀子刮过在场每个人的耳膜,打破了指挥部的死寂,“被日军区区一个步兵联队,加上个炮兵大队,拢共四千出头的兵力,从辽河一路撵鸭子似的撵到台安城下。诸位东北军的长官,这仗是怎么打的?嗯?”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屋外零星的炮声和伤兵的哀嚎隐隐传来。

  第二十旅旅长常经武,一个满脸横肉、胡子拉碴的老派军人,终于按捺不住,梗着脖子顶了一句:“我说林副总司令!话可不能这么说!弟兄们连日苦战,伤亡惨重,建制都他妈给小鬼子打散了!眼下我们各部拢起来还能听招呼的,满打满算也就一万来人!这仗……”

  “够了!”林育蓉猛地挥手打断,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丝毫动摇,反而透着一股锐不可当的自信,“一万多人,加上我带过来的红三十一师主力,两万有余!对面的冈本忠雄,骄兵一个,不过四千人枪……足足五倍兵力优势,你们不敢打?”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了常经武、丁喜春、孙德荃、董英斌等几位旅长,语气陡然转厉,带着刻意的轻蔑:“如果连五倍于敌的兵力,诸位都不敢对鬼子亮剑反击,那行!接下来的仗,就不劳东北军的弟兄们了!我们红军自己打!你们——请自便!”他 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激将。

  “狂妄!” 第十一旅旅长董英斌猛地踏前一步,脸涨得通红。他曾在之前的晋北战斗中当过红军的俘虏,此刻被一个年纪足以当他儿子的“副司令”如此羞辱,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林副总司令!你红军是能打,眼下是代表中央!但这绝不是你看不起我们东北军的理由!老子当年跟着张大帅打直奉大战,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说得好!”第八旅旅长丁喜春是个火爆脾气,立刻跟着嚷嚷起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育蓉脸上,“妈的!不就是东洋小矮子吗?老子今天豁出这条命不要了!也让你姓林的看看,东北军的爷们儿不是孬种!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林副司令,多余的话请不必讲了!”第十九旅旅长孙德荃也沉着脸站出来,语气决绝,“我孙德荃今天把话撂这儿,台安城在,我在!城破,我亡!绝不后退半步!”

  眼见自己的激将法奏效,林育蓉眼中的锐光一闪,不再纠缠,果断转身,目标直指角落里沉默的炮兵第八旅旅长刘瀚东:“刘旅长!你手下的炮八旅,还剩多少家当?”

  刘瀚东苦涩地摇摇头,声音低沉:“报告林副总司令……野炮…我们…只剩下二十来门辽十四式77毫米的了。炮弹也不多了……关键是……”他顿了顿,脸上满是失败的无奈与愤懑,“鬼子的炮兵邪门得很!他们用的那套间接射击的法子,又快又准!当初那些日本教官教我们造炮、练兵时,就在这上头留了一手,藏着掖着,根本没教全!我们的炮……够不着,打不准啊!”

  “那从现在起,没有炮八旅了!”林育蓉斩钉截铁,“成立先遣军炮兵纵队!你的炮,你的人,全部和我带来的红三十一师师属炮兵团混编!纵队所有单位,必须无条件服从火力管制连的指挥调度!明白吗?”

  “这……”刘瀚东一愣,混编?还要听命于一个闻所未闻的“火力管制连”?这等于把他这个旅长架空了!他下意识地想争辩。

  林育蓉仿佛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头也不回,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大敌当前,唯有我们红军的主力炮兵掌握着真正的间接射击技术和更高级的火力管制体系!这是打胜仗的唯一指望!有意见?可以!现在就打电报去北平,请示你们的少帅张汉卿!看看他批不批准你的意见!不过,对面那冈本忠雄的炮弹,可不会等你!”

  刘瀚东脸色变幻,看着林育蓉瘦削却挺直如标枪的背影,又扫了一眼周围几位旅长复杂的目光,最终猛地一跺脚,挺胸敬礼,嘶声道:“是!副总司令!炮兵第八旅残部,坚决服从命令!听从火力管制连指挥!” 军人的血性和对胜利的渴望,压过了派系的芥蒂和个人的权位。

  林育蓉微微颔首,不再看他,目光投向身边一位同样年轻、但眼神异常锐利精明的军官——挺进军副参谋长刘亚楼:“刘亚楼!记录命令!”

  “是!”刘亚楼迅速掏出纸笔,腰杆挺得笔直。

  林育蓉缓步走到临时钉在墙上的作战地图前,手指如教鞭般精准点落:

  “命令如下:”

  “一、以东北军炮兵第八旅剩余火炮与红三十一师师属炮兵团,混编为先遣军炮兵纵队,归火力管制连统一指挥。于今晚二十一时整,对日军第十六联队核心阵地及炮兵阵地,发动猛烈炮火急袭!持续四十分钟!”

  “二、红三十一师第一团团长黄永胜,率该团主力,于炮火延伸后,从正面对日军第十六联队主阵地发起夜袭突击!务必撕开口子!”

  “三、东北军独立第八旅旅长丁喜春、独立第十一旅旅长董英斌,各率尚能作战之有力部队,于红一团发起攻击同时,分别从日军阵地左、右两翼发起钳形攻势,牵制敌兵力,配合主攻!”

  “四、红三十一师第二团团长李作鹏,率该团主力,立即轻装出发,秘密迂回至日军后方,夺取辽中县城!彻底切断第十六联队退路及补给线!务必于明日拂晓前达成目标!”

  “五、东北军独立第十九旅旅长孙德荃、独立第二十旅旅长常经武,率部即刻进驻黑山、大虎山要点,构筑工事,严密监视彰武方向日军骑兵第二联队动向!绝不许其南下增援台安!”

  “六、红三十一师第三团为总预备队,由我直接掌握!”

  “以上部署,复述一遍!”

  “是!林总。一、以东北军炮兵第八旅剩余火炮与红三十一师师属炮兵团,混编为先遣军炮兵纵队…… 二、红三十一师第一团在炮火准备后发起正面突袭……三、东北军之独立第八旅、独立第十一旅分别从日军阵地左、右两翼发起钳形攻势……四、红三十一师第二团立即轻装出发,秘密迂回至日军后方,夺取辽中……五、东北军独立第十九旅旅长孙德荃、独立第二十旅旅长常经武,率部即刻进驻黑山、大虎山……六、以红三十一师三团为总预备队……”

  刘亚楼在说话时目光炯炯,语速极快却清晰无比,将六条命令一字不差、条理分明地复述完毕。其极为精准的记忆力和干练的作风,让在场的东北军将领们无不侧目,心中那点因林育蓉年轻而产生的轻视,也悄然消散了几分。

  “好!”林育蓉猛地一挥手,对众人斩钉截铁道:“各部立即行动!今晚,就在这台安城下,我要冈本忠雄的第十六联队——灰飞烟灭!散会!”

  当晚,台安城外,预设炮兵阵地。

  三十多门火炮在夜幕掩护下悄然展开。其中既有东北军炮八旅残存的二十余门辽十四式77毫米野炮那略显粗犷的身影,也有红三十一师炮兵团带来的二十四门晋造13式75毫米山炮以及12门晋造16式105毫米重山炮。这些口径不一的火炮被分成了三个炮群,呈品字形部署。

  红三十一师炮兵团长刘奠西,一个脸庞被硝烟熏得微黑却精神亢奋的汉子,此刻正压低声音,通过野战电话与最前沿的火力观测哨进行最后的确认。在他身旁,一个由十余名红军官兵和几位穿着红军制服、但明显是苏联顾问模样的人员组成的特殊单位——火力管制连,正紧张而高效地运作着。

  观测手通过炮队镜和剪形镜,借助微弱的星光和远处日军篝火的微光,反复测算着目标坐标。计算员飞快地拨弄着计算尺和高价采购来的手摇机械计算机,将观测数据转化为精确的射击诸元(方位角、仰角、装药号)。通信兵背着沉重的野战电话机,匍匐在泥泞中,确保线路畅通。连长则根据汇总的信息,在地图上迅速标定,制定火力分配方案。整个流程如同精密的齿轮在无声咬合。

  “目标区域:敌核心环形阵地,坐标:Delta-7,Echo-3!试射炮位:山炮群一号炮,野炮群三号炮!基准射向!装药全号!一发装填!放!”刘奠西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遍各炮位。

  “轰!轰!”两门不同口径的火炮率先发出怒吼,炮口焰瞬间照亮了周围士兵紧张的脸庞,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几秒钟后,远方日军阵地边缘腾起两团火光,爆炸声沉闷传来。

  “落点偏东五十米!偏北三十米! 修正诸元:方位角减0-05,仰角加0-02!全连注意!”火力管制连的观测员迅速报出偏差。计算员手指翻飞,新的数据立刻生成。

  “诸元修正完毕!目标区域覆盖射击!效力射!全连——急速射!放!”刘奠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的命令通过电话线和简易信号旗迅速传达。

  下一刻,整个炮兵阵地如同骤然苏醒的火山!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击声撕碎了宁静的夜空!三十多门火炮按照火力管制连统一计算的诸元,以近乎完美的节奏喷吐着火舌!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砸向日军第十六联队精心构筑的防御核心区域!密集的爆炸火球连绵不断地在日军阵地上腾起,瞬间将那片区域化作烈焰与钢铁碎片交织的死亡炼狱!

  这突如其来的、前所未有的精准而猛烈的炮火覆盖,让东北军炮八旅的官兵们目瞪口呆。

  “班……班长……”一个年轻的东北军炮手,一边手忙脚乱地按照红军装填手的指示将沉重的77毫米炮弹塞进炮膛,一边难以置信地低声问身边的老班长刘长顺,“这……这中央的炮兵,都……都是这么使唤炮的?指哪打哪?跟长了眼睛似的?”

  刘长顺,一个在东北军炮队里混了十几年的老兵油子,此刻也看得心头发颤。他狠狠啐了一口嘴里的泥土,瓮声瓮气地对其低吼道:“少废话!叫你干啥就干啥!看见没?人家让咱打啥角度,装啥药,咱照做就是!这他娘的才是真本事!比当年日本教官藏着掖着教的那点玩意儿强到天上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火力管制连里那几个金发碧眼、神情专注的苏联顾问(如涅杰林、格奥金佐夫等人),心里暗骂:“操!难怪当初的炮七旅在关内栽得那么狠!合着老毛子不但教真功夫,还他妈亲自下场当大脑指挥!早知道有这路数,老子当年砸锅卖铁也得去苏联学炮兵!”

  若那些苏联顾问能听到刘长顺的心声,必定会大呼冤枉——这套被林育蓉称为“火力管制连”的体系,其超前的程度远超此时任何一国陆军的炮兵运用理念,实质上是将二战中后期才成熟的“炮兵大脑”概念——如德军的炮兵火力控制营——提前搬上了1930年的战场。这种战术编组核心在于集中最优秀的观测、计算、通信人才和最精密的观测仪器(如炮队镜、剪形镜、早期测距仪),建立高效的信息传递和处理流程(野战电话网络为主,辅以少量珍贵电台),对分散配置的多个炮兵连甚至炮兵营实施集中化的指挥、快速化反应和精确化打击。通过统一的“大脑”(火力管制连)接收前沿观测信息,快速解算诸元,同时指挥所有可用火炮对同一目标区域实施高密度、高同步性的“时间协同射击”(TOT-TimeonTarget),瞬间倾泻毁灭性的火力,彻底摧毁敌意志和工事。

  这种体系,在文济民倾尽了红军资源、并借助苏联和部分德国技术援助下,也仅仅勉强组建了三个尚算“靠谱”的火力管制连。虽然受限于此时的通信技术、计算工具和人员素质,其效率远不能与二战德军巅峰时期相比,但对于1930年普遍还停留在直瞄射击或粗放间接射击水平的各国炮兵而言,尤其是此刻正被按在炮火下蹂躏的日军第十六联队炮兵大队,这无异于一场降维打击!这是来自未来的战争铁锤!

  炮火急袭四十分钟,将日军前沿阵地犁了一遍又一遍。炮声刚有减弱迹象,嘹亮的冲锋号便撕裂了弥漫的硝烟!

  “同志们!为了新中国!冲啊!”红三十一师一团的团长黄永胜,这位未来的开国上将,此刻身先士卒跃出掩体,高举驳壳枪,如猛虎般率领全团战士,朝着被炮火撕开缺口的日军核心阵地猛扑过去!刺刀在残存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与此同时,丁喜春的第八旅、董英斌的第十一旅残部,也从左右两翼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夹向被打懵的日军!憋屈了许久的东北军士兵,在红军凌厉攻势的鼓舞和旅长们身先士卒的带领下,也爆发出惊人的血勇!

  台安城下,一场决定性的反击,在血色与火光中,悍然爆发!

第543章台安大捷!

  “弟兄们!冲啊!剁了小鬼子!”

  “杀鬼子!给乡亲报仇!”

  口号震天,枪声杂乱。东北军的士兵们端着步枪,潮水般涌出掩体,许多人一边冲锋一边盲目地朝着日军阵地方向猛烈开火,曳光弹如同混乱的萤火虫在夜空中胡乱飞舞,声势惊人,却透着一种外强中干的虚张声势。这与红军一团那沉默、迅疾、目标明确的突击形成了刺目的反差。

  日军第十六联队前沿阵地。

  短暂的、地狱般的炮火覆盖刚刚过去,幸存的日军士兵挣扎着从坍塌的掩体和呛人的烟尘中爬出。联队长冈本忠雄大佐,这位仙台师团的悍将,军服上沾满泥土,精心修饰的仁丹胡也凌乱不堪。他甩掉指挥刀鞘上的碎石,脸上非但没有惊恐,反而在最初的震撼后,迅速被一种混合着轻蔑与狂热的狞笑取代。

  “八嘎!愚蠢的支那人!”冈本忠雄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战场两翼那声势浩大却明显缺乏章法和隐蔽的东北军攻势,以及正面相对沉寂但快速逼近的红军身影。他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正面佯动,侧翼强攻?哼!支那猪猡也配学帝国陆军的战术?!传令:第:一、第三大队,全力反击左右两翼之敌!第二大队,固守正面!炮兵……炮兵大队!立即反击!压制……”他话音未落,一名浑身是血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联队长阁下!炮兵……炮兵阵地……玉碎了!支那军的炮火……太准了!我们的观测哨……火炮……全完了!”通讯兵瘫倒在地,失魂落魄。

  冈本忠雄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炮兵大队!他赖以压制和粉碎敌军攻势的重拳,竟然在对方第一轮打击中就彻底报销了?!这怎么可能?!他猛地扭头望向原本炮兵阵地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死寂和尚未散尽的浓烟。没有了炮火支援,仅靠步兵,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围攻……一股不祥的预感首次攫住了这位骄狂的联队长。

  “仙台之虎”部队军官的凶性旋即压倒了他的不安。“慌什么!”冈本忠雄厉声咆哮,抽出了雪亮的指挥刀,“夜战!白刃突击!这正是我仙台健儿扬名立万之时!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支那猪,用鲜血来领教什么是真正的夜袭之仙台!第二大队,正面顶住!第一、第三大队,目标——两翼支那军!板载突击!杀光他们!”

  “板载——!!!”

  “天皇陛下万岁——!!!”

  狂热的吼声瞬间从日军阵地的左右两翼爆发!无数头戴屁帘帽、端着刺刀的身影,如同嗅到血腥的恶狼,从工事中跃出!他们没有选择去堵截正面那支沉默却致命的红军尖刀,而是将所有的凶焰和力量,狠狠扑向了左右两翼那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混乱不堪的东北军!日军士兵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他们被东北军那“声势浩大”的进攻彻底激怒,更将其视为可以轻易击溃、获取战功的猎物!仙台师团最擅长的夜袭穿插与白刃冲锋,在这一刻被冈本忠雄毫不犹豫地倾泻在了他认为的“主攻方向”上!

  东北军左翼,独立第八旅攻击区域。

  “顶住!顶住!机枪!机枪给老子开火!”旅长丁喜春挥舞着手枪,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稳住阵脚。然而,当日军士兵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突然闪现,挺着刺刀,伴随着摄人心魄的“板载”声浪猛扑上来时,东北军士兵们刚刚被激将法鼓起的血气瞬间被恐惧冻结了!

  “妈呀!鬼子冲上来啦!”

  “太多了!弟兄们挡不住啊!”

  惊恐的呼喊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号子。缺乏有效组织、基层军官控制力薄弱的东北军部队,在日军凶悍、熟练、配合默契的班组突击面前,几乎一触即溃!士兵们惊恐地掉头就跑,相互推搡践踏,建制瞬间瓦解。

  丁喜春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几个营长带头向后跑,气得破口大骂,却无法阻止这崩溃的洪流。他身边的卫队奋力抵抗,很快就被日军精准的射击和凌厉的刺刀淹没。一发流弹擦着丁喜春的耳朵飞过,他一个趔趄,被亲兵死命拖拽着向后溃退。左翼攻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右翼,独立第十一旅方向。

  情况稍好,但也仅仅是稍好。旅长董英斌毕竟在红军手下吃过亏,对日军的凶残有一定心理准备。他竭力约束部队,试图依托几处残破的房屋和洼地组织抵抗。然而,当日军掷弹筒精准地砸进人群,当“歪把子”机枪的交叉火舌无情地收割生命,当日军老兵娴熟地利用地形包抄侧翼时,第十一旅官兵们组成的防线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士兵们被日军精准的火力和不要命的刺刀冲锋吓破了胆,纷纷后撤。

  “不许退!谁敢退老子毙了他!”董英斌双目赤红,亲手击毙了两个溃兵,但这根本止不住颓势。他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日军,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士兵,一股绝望感涌上他的心头。他抓起电话,对着话筒嘶吼:“林副总司令!右翼顶不住了!鬼子反扑太凶!请求预备队支援!立刻支援!”

  红三十一师临时指挥所(兼东北抗日联军前线指挥所)。

  枪炮声、喊杀声、惨叫声如同沸腾的潮水从两翼传来。参谋长刘亚楼放下电话,脸色凝重地看向站在掩体瞭望口前,举着望远镜纹丝不动的林育蓉:“林副总司令!丁喜春旅长报告左翼已溃!董英斌旅长报告右翼危急,伤亡惨重,请求总预备队(红三十一师三团)立即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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