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67节

　　在牧畜养殖方面，山西各州、县农村中私人喂养的家畜主要有骡、马、驴、牛、猪等，另有以放养为主的羊、鸡。不过，虽然山西的牧畜养殖业基础很好，但大多为农户自行散养，缺少科学育种和集中工业化生产下游产品的环节，缺少发展前景。

　　在阎锡山的“六政三事”推行后，山西省政府对畜牧业的发展进行鼓励，使一批人才和资金进入了畜牧业，不但有人开办了蛋白公司, 生产规模庞大, 鸡蛋远销国外，还有不少技术人才研究引进外国优质畜牧品种，取得了不少效果。

　　在查看过“六政三事”的情报后，粟裕又意外看到了1921年山西“义务教育推行识字率高达七成”的报道，忍不住对一旁忙碌的搭档阎红彦笑道:“这山西识字的人可真多。等我们拿下了山西，文书记可就不用再为扫盲的事再发愁咯！”

　　闻言，阎红彦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摇摇头说道:“怕没有那样的好事哟！军阀的德行我们都见识过，就算他宣传的那么好，实际效果能有一半就不错了，扫盲还是得花大力气啊！”

第199章

山西，吕梁山脉……

　　随着一阵阵火光闪耀照耀出远处村庄的轮廓，队伍前头的粟裕和阎红彦都不由地长出了一口气。

　　在告别了西北革命根据地后，他们带领红三方面军山西支队经榆林吴堡一线秘密偷渡黄河，化整为零，在没有惊动晋绥军河防部队的情况下，成功潜入到了山西省境内。

　　在完成集结后，初到山西的粟阎支队并没有在黄河东岸的柳林县停留。渡河集结完毕后，他们便在前来汇合的当地地下党向导的指引下，昼伏夜出，秘密穿越临县，朝东北方向的方山县进发。

　　在经过两个昼夜的行军，跋山涉水翻过吕梁山脉后，粟阎支队终于抵达了他们目的地的第一站，位于在方山县城约十里外汉高山中的汉高村中。此时天已经开始微亮，而当他们打着火把，来到村口之际，山西本地省委的同志们正在村口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在见到队伍的火光后，他们立马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

　　“粟裕同志，阎红彦同志，我们山西党委可算把你们盼来啦！”土共山西省省委书记颜昌杰紧紧握住了粟阎二人的手，异常激动地说道：“有你们在，我们很快，就能在山西大干一场了！”

　　“昌杰同志，不是说山西省委会抽调晋西支队的同志们来支援我们吗？”看了看颜昌杰身后零零落落，不到百人的身影，粟裕一脸警觉道：“是计划暴露了吗？还是有其他什么变故？”

　　“这倒没有，而是省委在晋西只有这么多力量了。”对于粟裕的疑问，颜昌杰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道：“过去我们党在山西的组织发展虽然还算顺利，但因为阎老西对晋绥军各部的监控实在过于严密，使得我们始终没能成功拉起一支一革命武装。眼下我身后的这百人，就是晋西支队的全部力量了。

　　对了，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山西军委书记邢士贞同志和晋西支队的支队长拓克宽同志。”

　　“粟裕同志，可把你们盼来了。”拓克宽当先上前握住粟裕的手，满怀激动道：“自从南昌起义后，我们山西也响应中央的号召搞了几次起义暴动。

　　但说来惭愧，这几次暴动，都被阎老西镇压了。以至于我们现在手上，只有一支人数不过百人，武器不过三四十把鸟枪的游击队。可如今你们带着队伍来了，我们山西的革命局面很快就能有所逆转了！”

　　“克宽同志，昌杰同志，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眼下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弄清楚周边现况。”看到颜昌杰等人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粟裕虽然理解，但还是不得不先跟他讲清楚准备工作的必要性。

　　在安抚完拓克宽后，粟裕冷静道:“在出发之前，文书记特地嘱咐我们，说山西的情况特殊，我们要做好充分的调查在行动，要多听取山西的同志们的经验和意见，不能上来就按过去的经验办事，盲目发动革命，否则很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听了粟裕的话，颜昌杰终于渐渐冷静下来，恢复了他在主持一省党务工作时的沉着镇定。思忖片刻，颜昌杰缓缓说道:“这样也好，毕竟磨刀不误砍柴工。既然西北的同志们需要了解山西的实际情况，等先把部队安顿好了，我就来给同志们介绍一下吧。”

　　阎红彦点点头说道:“还是颜政委考虑得周全。先把部队的同志们安顿好了，我们再听颜政委说说这山西的情况到底如何特殊，再做好开展革命工作的准备。”

　　“我们先到城外的营房去吧，部队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颜昌杰在前面一面带路，一面对粟裕和阎红彦说道。“这个营房是四一二前还处于合作时期时，我们以方山县民团整训基地为名，建立的一个秘密兵站，其中不但有营房和一个简陋的训练场，还包括了仓库部分，设施还算得上齐全。

　　不过，随着晋绥军的发展和山西局势的稳定，各地民团的管理陆续废弛。不少民团团丁平日就只愿意住在城里的家中，平日抗拒各种训练，像这种一年里，本来就没来过几次的基地，也就这样空了下来。虽然我们支队的人数不少，但算上空了的仓库库房，大家挤一挤还是能住下的。”

　　“这地方倒是不错。有这些房子，加上部队随身携带的被褥，战士们总算能好好休息了。”看到部队的指战员们收拾出来的营房，粟裕一脸笑道。不过，在他摊开地图，大致估算了这个营房的位置后，他忍不住朝颜昌杰问道:

　　“不过，颜政委，汉高山虽然坐落于吕梁山中，但距离县城只有十来里，安全问题上能有保证吗？方山县民团虽然废弛，但不会偶然有团丁前来后察觉上报吗？”

　　“这倒是不必担心，”颜昌杰闻言笑着说道，“我们党委在方山县的力量比较强，这里甚至是少数我党同志以个人名义控制了当地民团的地方。只是过去由于当地士绅的力量过于旁根错节，不少人背后又同晋绥军的高层有联系。在这些人强行将他们的亲朋故旧安排进了民团的情况下。这就是使得我们始终不能完全的掌握这些民团武装。”

　　“按这样说了话，一旦我们动手，你们现在能掌握多少人？”一旁阎红彦闻言出声询问道：“山西省委这边准备的这么完善，那其他县的民团，应该也有同志潜伏在其中吧？”

　　“只能说不是很理想……”颜昌杰摇了摇头道：“省委现在在晋西一带真正能控制的民团，除了方山外，也只有柳林和隰县的民团勉强听我们的招呼。汾阳、离石、孝义、岚县、岢岚、兴县的民团，虽然都有我们的人潜伏在其中，可这些民团的主导权还是掌握在当地士绅手里。

　　本来，我们还想循序渐进，等到完全掌握这几县的民团再发动起义。不过眼下既然主力来了，那我们处理起那些民团中地主士绅的走狗就不必顾虑那么多，可以直接消灭了。在我出城迎接同志们之前，担任方山民团把总的李勇争同志就借由宴请民团中士绅走狗的名义，将其一网打尽。现在，我们已经彻底控制住了这支部队。”

　　“什么？”阎红彦闻言，不由担忧道：“昌杰同志，这会不会太急进了？”

　　“放心……”颜昌杰朝阎红彦摆了摆手，安抚道：“如今阎老西把晋绥军大都抽调去了中原战场，留在山西的不过三万之数，而且他们都只是驻扎在山西的各个大城市。因此，李勇争同志控制住方山县民团后，这里的武装就尽在我党的掌握中了，自然不必担心方山县的民团有人向晋绥军报告我军的情况。”

　　“可是……”

　　“既然颜政委考虑的如此周全，那我们就放心了。”

　　看了看眼下朝自己点头示意的粟裕，想到之前文济民的交代，欲言又止的阎红彦也只能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待众人都寻了地方坐下，不等粟阎再次询问，颜昌杰就主动介绍起了山西的基本情况:“从造成社会矛盾激化、有利于革命斗争开展的角度来说，山西主要存在三个方面的恶劣情况，分别是底层民众生活和婚姻的困难、自然灾害及并发的传染疾病与普遍存在的失业问题。

　　山西底层民众长期处于阎锡山的军阀统治之下，深受地主、官僚和其他剥削阶级的压迫。再加上黄土高原特殊的地理气候，农业危机进一步加深，广大农民陷于贫困破产的境地。为维持基本的生存，农民只有降低自身生活水准，常年挣扎在贫困和饥饿的死亡线上，生活极度困难。”

　　“这阎锡山虽号称保境安民，可这治下的群众也并不能安居乐业啊！”阎红彦有些感慨地说道，接着又问道。“对了，昌杰同志，刚刚你说山西底层群众的婚姻问题存在困难，这与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吗？”

　　“这就不能不提到眼下山西男女比例的问题了……”颜昌杰一脸苦笑道：“自清末以来，山西相对稳定，民众的生育率不低，但与此同时，底层民众始终处于饥饿的死亡线边缘，根本无力抚养更多孩子，在残酷的生存环境下往往只能放弃女儿。长此以往，也就造成了男女性别比严重失调，到民国六年（1917年）时比例竟然高达100：136.2！基本上高出了全国的平均数的好几倍，就是与周边的几个邻省相比，也是失调程度比较高的。”

　　说到这里，粟裕和阎红彦对颜昌杰所说的婚姻问题明白了大半。说白了，还是由于本地生产力有限，所引起的人口比例失调。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生存条件恶劣、但整体环境相对和平稳定的环境，是最能加剧性别比例拉大的情况，从明中晚期的江南地区到新世纪前的江西等地，莫不如是。

　　在见到二人恍然大悟的样子，颜昌杰也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耐心地向粟裕和阎红彦解释道：“由于男性比例远高于女性，这就意味着就有很多男子不能结婚。同时，自民国元年以来，山西买卖婚姻风气盛行依旧。

　　在人口性别比严重失调的情况下，省政府那边又对一夫多妻制不闻不问。这就造成了更多贫苦男子因经济条件而终生不婚。在这种情况下，眼下山西低层民众的不满不断加剧，以至于逐渐倾向革命。”

　　“颜政委，有一点我不大明白……”听完颜昌杰的叙述，粟裕有些不解道：“我和阎副司令员在出发前查资料时看到过，从清末以来，山西的各种水利建设就非常发达，极大地改善了这里的灌溉情况。

　　而在我们在带部队来的路上，也注意到一些小规模的水利设施，总体而言，也算得上比较完备。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山西的旱情，也如此严重吗？”

　　“还是那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

　　颜昌杰摇了摇头叹道:“这山西虽然水利建设，虽然也称得上完备。可在官府和豪绅的把持下，哪怕灌溉的设施再好，也轮不到少地的贫农中农。但凡有一点水旱灾害，那些设施都只会被土豪劣绅们，尽可能被用来保护他们自己的收成，怎么可能去管底层民众的收成？”

　　“而且地主佃给贫农的土地可都是按风调雨顺的最好条件来计算佃租的！”一旁的身为山西本地人的邢士贞也插言道：“哪怕他们手上有一块地到了灌溉范围，这些地主更会按上等水浇地的标准来算租子。

　　在地主这样斤斤计较的剥削下，山西的贫苦农民本就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但凡遇到天灾，地主的租子可不会稍减，农民大多因此破产，沦落到到卖儿卖女的凄惨地步。”

　　“这样看来，山西的地主和其他地方的地主也没什么两样，即便暂时佯装成劳什子善人，究其本质，都是一群依靠剥削为生的寄生虫，是要对群众敲骨吸髓的。”颜昌杰回忆路上看到的景象，不由一阵破口大骂。

　　而在听完颜昌杰的话，在文济民身边耳濡目染了革命理论的粟裕坚定道：“我们起来干革命，就是为了推翻这些万恶的剥削阶级。”

　　“粟裕同志说的对！”听了粟裕的话。阎红彦也点头道：“矛盾是存在两面性的，没有只剥削阶级得利的好事。这些大地主对群众的剥削越残酷，也就越能给我们输送更多坚定的革命同志。”

　　“此言大善！”

　　一旁的颜昌杰、拓克宽、邢士贞闻言，各自相视一笑。在赞许地点了点头后，颜昌杰又继续介绍道:“在自然灾害方面，从清末以来，山西的风、雹、旱、水等自然灾害频繁不断，可以说几乎无年不灾。即便靠水利设施防住了水旱灾害，风灾、雹灾造成的减产对底层民众来说也是致命的。而统治山西的阎锡山政府救灾能力极其有限，再加上一些官吏见死不救，贪污赈济粮款，底层民众往往只能陷入绝境……”

　　“相比于天灾，对群众来说更可怕的是后续的瘟疫！”一旁的邢士贞叹了口气后，也继续补充道：“在这种底层民众艰难求存的情况下，鼠疫等灾后常见传染病就获得了突然爆发的温床。由于当地群众普遍营养不良，身体素质较差，他们就非常容易感染这些传染病。再加上山西的医疗水平低下，医疗费用昂贵，直接导致底层群众成为了灾后传染病的最大受害者……”

　　“昌杰同志，我回来了……”

　　几人正说着，屋外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在示意抬手示意正欲起身的粟裕和阎红彦不要轻举妄动后。身为支队政委兼任省委书记的颜昌杰，当先便带头出门查探发生了什么事。

　　“庆甫同志，原来是你啊！可真是让我好等，瞧，你还在路上的时候，西北局派来的主力就到咯！”见到来人，颜昌杰笑着迎了上去。随后，他给其介绍道，“这两位，就是带队的粟裕同志和阎红彦同志。”

　　随后颜昌杰又拉着这位被他称为“庆甫同志”的年轻人，向粟裕和阎红彦介绍道：“粟裕同志，阎红彦同志，这位就是我在给你们的电报中提到的，负责联络晋东北的徐会云同志。没想到他竟然跟你们赶在一块到了。”

　　“两位同志，你们带来的就是西北文书记派来的主力吧！”徐会云神色激动，紧紧握住粟阎二人的手。

　　在山西的革命斗争始终未能取得突破的情况下，颜昌杰常用文济民的事迹来激励同志们，大家也因此产生了对文书记的景仰之情，徐会云也不例外。在得知西北革命根据地已经发展到毗邻山西的陕西时，在发展武装上屡屡碰壁同志们更是开始期待迎接红军主力的到来，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是地，是地。我们是文书记亲自派来的队伍！”和阎红彦相视一笑，粟裕这才跟这位年轻的小同志说道。

　　“别看庆甫同志年纪轻，他可是我们这数一数二的知识分子咧！在去年年底入党之前，他就在大学修业完成了，只是为了党的事业，才提前离开了学校。正好要说到山西的普遍失业问题，庆甫在各地跑的多，同学也不少，正好由他来说说这个问题。”

　　“嗯……是，颜书记。”神色略显拘谨的徐会云在从下意识的回应中回过神后。当即不好意思地摸后脑勺笑了笑。随即，他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一脸严肃地解释道:“如今山西的失业问题其实主要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底层工农民众的失业问题，一类是受过一定教育者的失业问题。

　　农民的生活来源一般都依靠耕种土地， 务农是农民的主要职业。但是单单务农并不能解决农民的生活问题。所以，山西各地的农民根据当地需求寻找着适合自己的兼职工作。为了生计，他们靠出卖自己的体力和技艺，争取一点农耕以外的收入来勉强维持生活。无论哪里有谋生的机会，都会马上蜂拥而至，或变成运输工人，譬如脚夫、船夫之类；或卖身为奴仆婢妾；或进入城镇工矿区等。凡此种种，山西民众做副业营生的需求始终存在，但岗位却始终不足，民众得不到做副业的机会，便沦于饥饿的境地。

　　山西丰富的煤炭资源为农民提供了卖煤的条件，各地农忙结束后有往煤窑服苦者，也有以养车运货营生者。忻、代地区由于本地无煤可烧，农工稍暇，皆以驮碳为生。农村手工业也是农民农耕收人以外的重要的收人来源方式之一，譬如榆次农民编柳织席拿到城镇或集市上去卖等。但随着帝国主义经济的入侵，农村手工业往往面临着市场瓦解的问题，使广大农民实质性失业，陷入了贫困破产的境地。”

　　“这普通民众失业倒是和别处一样，不过受过教育的人竟也会失业吗？阎红彦有些疑惑地问道：“按我在根据地的见闻，各地的同志一直在苦恼知识分子不够用，不论扫盲教育还是工厂建设都缺乏有文化的人手。难道说，山西的受教育群众，已经多到供大于求的地步了吗？”

　　“大致如此……”徐会云摇了摇头道：“虽然阎老西在山西推行教育的普及效果，并没有他宣吹嘘的那么好。但不得不说，山西整体的受教育比例还是要高于其他省份的。但由于阎锡山仅在军工方面的工业，进行了投资。这就使得山西整体的经济和工业化进程，仍远远滞后于教育发展速度。由于社会提供的就业岗位有限，受教育的青年人失业人数日益增多。

　　另外，这种受教育青年失业的趋势还在向大学生蔓延。根据我此前了解到的资料，全国大学毕业生中未就业的就占到了10%以上，有八千余人。而山西的情况更差，仅就我从身边同学处了解的情况来说，专科以上的毕业生失业者已经达到三分之一，而剩余三分之二者，不乏有给家里做工这种隐性失业的。就业形势如此之差，不少学生也就愈发倾向革命，乃至像我这样，学业未完就跑来参加革命的。”

　　说到最后，徐会云也不由一阵感慨。而一旁的颜昌杰也补充道：“正是山西这些学生的失业状况如此严重，才促使我们的党组织能在山西发展地如此迅速。还拥有了相比其他省，占比极其巨大的知识分子党员。”

　　“这样看的话，山西的革命虽然有种种困难，但也是有其独特的优势在的。”转头看了一眼粟裕，阎红彦笑道：“看来，文书记提醒我们发动革命工作、建立革命根据地前要多做调查、多听取山西本地同志的意见，提醒得很关键啊！”

　　说到这，众人都不由大笑起来，而此时 日出的第一抹阳光已经洒落天际。

　　在将部队的安顿工作完毕。因为注意到山西农村的情况与陕西有着极大的不同，粟裕便主动向颜昌杰等人提出了到周围农村做考察，从而因地制宜地制定新的农村政策。

　　对此，颜昌杰和邢士贞等山西本地党员也没有反对。没过多久，在熟悉情况的本县同志的带领下，几人便以山西官员的身份为掩护，开始了对最近的刘家沟的考察。而当他们来到刘家沟村时，早已是上午七八点了。已然早起的村民们，在用过早饭后，已然开始了一天农活。

　　此前为了行军途中的保密，粟阎支队在到达山西后并没有进入村子进行考察，只是在沿途浮光掠影地看过一遭。如今真正实地看过刘家沟完全异于其他地区的面貌，出了村子后，即便如粟裕、阎红彦这样久经革命斗争的乐观革命者，也不禁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见状，阎红彦主动介绍起阎锡山在山西农村所采取的防共举措:

　　“阎锡山改变了以往封建统治阶级的“愚民”政策，采取使民智、使民德、使民财，最终使他定义下的“人民”参与政治的政策。这使农村的地主士绅阶层有能力在统一的行政组织基础上参与政治活动，通过这种相对复古的保甲制度参与到阎锡山的山西军阀政权中来，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农村的秩序。

　　山西农村在阎锡山“村制”“村政”的行政体制下，农村的社会秩序较从前更为稳定，其划定的村长、村副、闾长、邻长作为政府统治的延伸，加强了其基层政权的稳定性。但是由于山西并没有实行彻底的社会革命，农村的旧势力继续存在，加之山西行政体制的不完善，使得弱受强欺、愚受智诈、寡受众暴，农民的生活依旧穷困潦倒、苦不堪言，是我们在山西推动革命发展的土壤。”

　　“如此说来，我们在山西干革命要对抗的不仅仅是国民党反动政权和一个个孤立的地主豪绅，而是被类似保甲制度下，所组织起来的反动派的联合。看来，我们在山西前期开展革命工作的一个重点就是如何破解这种官绅之间的联系，避免陷入反动势力的罗网。”粟裕沉思片刻，缓缓说道。

　　“确实如此。”阎红彦点点头说。“另外，颜政委，我刚刚在村长家那里注意到有一个宣传土地公有的传单，这又是阎老西的什么发明创造吗？有没有实施方案？”

　　“这不过是阎老西的裱糊罢了！”颜昌杰摇摇头说道，“在五四运动以后，社会主义思潮成为新文化运动的主流。在阎锡山看来，单纯用武力镇压的政策来维护自身的统治利益已经不可能了，必须利用社会主义之名，反对社会主义之实。1921年阎锡山在进山会议上提出了土地公有私种的主张，即土地公有私种，凡属农民，生则自种，死则归公。产业即均，人欲亦遂。”

　　“还是挂羊头卖狗肉那套……”粟裕一脸不屑道：“如果我没猜错，阎老西的土地公有，不是完全的嘴上说说。就是随便划一小块地，给前来调查的那些记者做样子看！”

　　“实际情况也差不多！颜昌杰点了点头道：“由于阎锡山本身的浓厚封建性，他的土地改革主张只是浮于表面，同时，他的军阀身份使他施政的目标只能以巩固其割据统治为首。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阎锡山虽然已经提出土地公有的主张，但直到现在都没有把此作为一项政策推行，只是给贫苦群众画出一张看起来可口的大饼罢了！”

第200章

　　月上柳梢，星斗满天……

　　汉高村，粟阎支队驻地外。一行人于山路中急行军走出，直到他们踏入营房近千步外……

　　“口令！”

　　“0721，回令！”

　　“4399！”

　　对过口令，确认来人并非敌人后，哨兵放下枪。待对方近身，看清来人相貌后。直接敬了个礼。

　　而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粟裕、颜昌杰一行。待他们回到营房，粟裕不由看了看表。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他们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跑完了周边几个村庄，大致掌握了晋西农村的一手资料，算是对晋西各地农村的现况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倒坐在椅子上，披着大衣的粟裕和阎红彦、颜昌杰等其他同志一样皱着眉。虽然他们已经围绕着方山县附近跑了一天了，可身为部队主要领导的他们还是连夜召开了一个支队党委扩大会议，以求尽快将今天了解到的各种情况做一个汇总，制定破敌之策。

　　虽然难掩疲惫之意，但作为备受文济民关照的部队主心骨，粟裕在注意到有些凝重的气氛后，还是不得不先开了头:

　　“看来，这阎老西的统治手段还真是把大家伙都难住咯！不过要我说，从颜政委介绍这些的细节来看，阎锡山在山西的统治并非那么天衣无缝，可以让我们下手的地方多着咧。这最核心的一点，就是其治下贫苦群众依旧受到沉重的阶级压迫，渴望着通过革命翻身的。

　　所以，从这一点延伸开来，我们支队要在晋西建立农村根据地、巩固革命政权，最关键的就是要和阎锡山的反动政府和保甲制度争取群众，把贫苦群众从山西保甲制度中村长、村副、闾长、邻长的层层压迫中解放出来。而按目前的斗争形势，像我们过去在西北革命根据地那一套以势压人的法子行不通，不能上来就搞诉苦运动、土地改革！

　　依我看，应该借鉴刘志丹同志过去在陕北的斗争经验。在敌强我弱的环境下，要避免打草惊蛇，充分借助敌人原本的统治机构做掩护，在隐蔽的前提下秘密发展革命的组织力量。”

　　沉思片刻，颜昌杰方才缓缓点头，对粟裕说道:道“粟司令员的提议确实合理。从我们山西党委过去的斗争经验来看，能够最有效保存组织、发展革命力量的办法，还是依托公开或半公开的合法组织。只有这样，才能实现组织力量的积累。

　　不过，关于这个两面政权的办法，我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要建立根据地，就必须充分发动群众，使群众获得解放，破除过去的封建剥削制度。但如此一来，革命的宣传和影响难免会随着斗争的深入快速传播开来，我们就很难像以往做地下工作时那样保持秘密。

　　不知道刘志丹同志过去在陕北是怎样解决这个问题的？”

　　“解决的办法倒也简单。”听到了颜昌杰的疑问，作为在刘志丹麾下一步步成长出来的军政干部，阎红彦当即忍不住答道：“反动派的政权看似非常严密，但毕竟是由一个个单独的人组成的。与此同时，由于情报上的不对称，敌人并不清楚我们的情况，我们处于敌明我暗的环境下，有更多的行动自由。

　　根据地的位置相对于军阀的统治中心山高皇帝远，我们想要避免革命发展的实际情况传播到那些军阀头子的耳中，只需要把有权向上汇报的关键人物控制住就好。这样一来，他们下层的统治网络再怎么严密，信息渠道被掐断，军阀自己也只会沦为聋子和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