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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75节

  驻守金陡关的第九军官兵动作简直慢腾腾的,后勤辎重部队都通过了关口,他们才在不急不慢地挥挥手让后面的“自己人”上前来。不过,他们毕竟是范龙章手下的第19师官兵,属于第九军里头被排挤的范畴。西面立功的机会大把,就他们这些倒霉蛋被留在这没油水的地方,没精打采也属于正常。

  “王团长,我怎么觉着这些人有点不对劲啊?”张副官有些怀疑,主动说道。

  “怎么不对劲了?”王团长耷拉着眼皮,军帽扣在脸上,躺靠着说道。

  “就是……就是觉着他们不像是我们这边的兵。那一个个的,就跟都是47师的大爷似的,恨不得鼻孔朝天上去了。”张副官略带谨慎地说道。

  “那踏马管我们什么事?放他们过关就完事,净在这操这咸淡的心。”王团长踢了副官一脚,接着说道:“你要真有那个闲工夫,就踏马自己去跟前看看,少踏马拿这个踏马来烦我!”

  “是!”张副官陪笑道。

  “砰砰砰砰——”一阵连续的枪声突然响起,进入金陡关的尖刀部队很快把重要的隘口拿下,摧毁了敌人的关键火力点。正在不少小队犹豫是否继续向敌进攻时,新任班长周鹏一眼就看出了这股敌人的混乱,果断带班里战士向敌纵深突击。

  随着他的行动,其他小队的指战员也下定决心,纷纷继续往敌人扎堆的地方冲击。由于除了关口的国民党官兵,多数人并不知道这股敌人真正的数量,这一千多人的守关团瞬间濒临崩溃。

  当鲁易和杨森带领红28师大部队支援到位时,守关敌人的组织已经被彻底打散,他们需要做的也只剩下抓俘虏的工作了。听完带队干部的介绍,他们也明白了战斗的全过程。

  鲁易笑道:“好小子。周鹏这家伙,我记得之前侦察部队汇报的时候,就提到过他发现了敌人的炮火群。想不到这才过去了没几天,又立下了大功,干的真不错呀!”

  “他这头脑确实很机灵,对战斗时机的把握也很不错。先把功给他记上,等这次的潼关战役打完了,我们代表师里推荐他去军政学校去学习。”政委杨森说道。“现在部队里各级干部还是缺的厉害。像他这样的好苗子只要能提上来,又能让红军减少一个中级干部的空缺,给部队战斗力带来很大提升。”

  “也是。”师长鲁易点点头。随后他脸色一肃,说道。“不过我们可得把他看紧一点,这可是我们红28师出来的好苗子,可别让老张他们给提前抢了去。”

  “哈哈!老鲁,老张他们年初抢了一次我们红28师出来的干部,你就记挂到了现在。后面我们接收老张他们红27师出身的干部,你怎么没记着咧。”杨森摇摇头,调侃道。

  “那可不一样。老张那是明抢,我这叫原主讨债……”鲁易嘴硬道。

  两人说话间,探查敌第九军后勤辎重部队情况的侦察部队已经回来汇报情况。虽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可辎重部队通过这个险峻关口关口实在不容易,磨磨蹭蹭才走出去不到半里地。

  “怎么样,追还是不追?”政委杨森向师长鲁易问道。

  “追!”思虑片刻,鲁易下定决心。

  “好。”杨森点点头。“抓紧下命令吧!”

  “一团一营,换上俘虏的衣服,加速赶到敌辎重部队中部,拦腰截断这股敌人!二营三营缓慢靠近敌人,等一营到位后,同步发起攻击。三团继续加强金陡关阵地,做好堵住东面溃退之敌的准备。二团做预备队。”鲁易心中早已有了腹稿,闻言立刻下了命令。

  “是!”聚在一旁的红28师各团、营长齐声答道。

第213章

  和上官云相一样,其实在这次“突袭潼关”的战役开始前,郝梦龄就心生不妙之感。虽然总司令部的情报中清晰显示潼关只有一个旅的守军,但他从种种迹象中却感觉土共已经做好了不为人知的准备。只是相比于之前已经升任第九军军长的上官云相,郝梦龄一个第九军主力师长都算不上的54师师长实在人微言轻,对蒋总司令的催促毫无办法。

  以自己率领的还算精锐的54师来代替那些趟将民团组成的19师,负责本次战斗中的迂回任务,算是郝梦龄做出的最后努力了。如果这样都于事无补的话,郝梦龄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不过出兵之后,郝梦龄又觉得自己或许多疑得有些过了,从隋潼关登麟趾塬这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可疑的迹象。他甚至以为自己平白给部下找了个麻烦而徒劳的活计。为了平息这种无端的自我质疑,郝梦龄找到了一个新的“自我安慰”的借口——说不定下了禁沟之后,就会出现他预料中的赤匪呢。

  正想到这里,郝梦龄不远处便连续响起了炮弹的炸响。随后,在禁沟东侧不远处的塬上,也就是历史闻名的“十二连城”,猛然间响起了连续的如同爆豆一样的枪声和通通通的发炮声音。郝梦龄精神一振,难道遇到了在此警戒的赤匪?

  “郝师长,先头部队已经抵达石门关,结果遇到关上乱党阻截。石门关开打后,在十二连城上隐藏的赤匪也纷纷向我军开火!”54师的侦察部队迅速禀报。

  郝梦龄眉头一皱,这些赤匪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竟然敢把他54师的部队放到石门关再阻截。就不怕他一鼓作气拿下石门关进逼潼关关城侧背吗?他接着问着道:“两边大概分别有多少赤匪?敌人火力如何?”

  来汇报的侦察兵连忙答道:“正面的石门关并不宽,上关防守的大概有一个多团的兵力,踅摸着有一千五百多人。东边的塬上敌人不多,似乎只是做袭扰,大概有几百人。不过,两边都配备了机枪和迫击炮,火力很猛。咱们一下子伤了不少弟兄。”

  侦察兵回答后,来自第九军军部的急电也到了第54师的指挥部,通讯兵汇报道:“报告!金陡关失守,后勤部队和第47师均遭赤匪袭击。军座命令,让我们54师今日之内全速通过禁沟,尽快从侧后攻击潼关关城!电报里还说……如有延误,军法从事。”

  郝梦龄片刻便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快速冲出禁沟,从石门关突破。否则,在禁沟这个狭窄的方寸之地,第54师无法展开,只能在原地白白挨打。上官云相率领的第九军主力已经遭了袭击,向东撤退的金陡关也被堵住,如果自己麾下的第54师无法突破,那全军就陷入了死地。

  郝梦龄快速赶到石门关前的时候,却远远看见关上的一众穿灰色军服的“赤匪”似乎正在做人员的增补轮换,丝毫没有兵力耗竭的迹象。郝梦龄此时已经彻底醒悟,他们第九军面对的“赤匪”,很可能是已经提前回撤的西北共军主力!不过,此时他也没有更多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让部队进攻。

  “不要管十二连城的敌军,把火炮集中到关前,务必在半小时内把它给我轰开!决不能让这些赤匪把我们堵在禁沟里。”郝梦龄恶狠狠地下令。

  出身郭松龄倒奉后投蒋的东北军,第54师部队在常凯申麾下中也算是精锐,他们被突然袭击之后,很快在慌乱中稳住了阵脚。在郝梦龄的指挥下,尽管在移动中被击毁了不少,第54师的大口径火炮还是纷纷集中起来,对看起来并不特别坚固的石门关开火。

  在炮兵发威的同时,第54师的步兵也组成了整齐的队列,向石门关压了过去。只要能有足够的兵力冲上阵地,以郝梦龄在中原大战中的经验,第54师的正面冲锋就能把阵地彻底拿下。而第54师的炮火可以持续向敌阵地后方延伸,阻止“赤匪”后续的兵力增援上来,这个石门关也就拿下了。

  “他们终于开始咬钩了。”独立4纵司令员阎揆要紧张的看着石门关前第54师的行动。作为石门关的防守部队,独立4纵与红29师的行动是要统一的。但阎揆要他这个地方部队的司令员,反倒按自己的作战方案连主力部队红29师一起指挥起来了。

  虽然自己提出的作战计划得到了文济民书记的鼎力支持,但真正到计划实施前的一刻,阎揆要依旧没有完全的把握。他心里头一遍遍的梳理着作战计划。而原本看似没有问题的作战计划在面临实战的时候,好像有着无数的问题。阎揆要不胜其烦,可又必须强装镇定——这时候再做进一步调整已经来不及了。

  听到敌人的炮火开始集中开火,阎揆要的心终于放松下来。敌人已经下定决心孤注一掷攻打石门关!关上的独立4纵部队指战员并不多,早在打退敌人第一波进攻后,就纷纷撤到了关后的防炮洞隐蔽休息。因此,在第54师的一轮密集的炮火过后,关上的指战员仅有数十人伤亡。接下来,他们便立刻迎来了一波密密麻麻的敌人的进攻。

  在有效的防炮措施下,一阵炮火对独立4纵影响最大的不是伤亡,而是耳鸣带来的接受命令迟缓。许多指战员不得不冒头观察敌情来判断是否需要准备战斗。面对汹涌而来的敌人,关上的独立4纵守军显得势单力薄。好在他们的准备还算充分,他们借助高密度配备的掷弹筒和冲锋枪,成功把这股敌人压制住了。

  见状,阎揆要顿时笑了出来。到了这一步,他的诱敌计划算是完成了大半,敌人已经被石门关这个砧板牢牢黏住,剩下的就要看红29师这个铁锤的威力了。随着一阵和潼关关城主阵地相仿的“重炮”轰击声音响起,阵型已经在禁沟中被拉长为前粗后细的长条状的第54师彻底被截成了互不相连的几段。和第九军主力之前的遭遇比起来,第54师似乎要悲惨的多。

  “滴哒哒,滴—滴—滴——”

  “嘟嘟,嘟嘟嘟嘟——”

  随着一阵密集的冲锋号声和冲锋哨声响起,在十二连城上隐蔽已久的红29师主力犹如猛虎下山。他们直接把被没良心炮炸成了几截的第54师再度分割包围,在干脆利落地消灭了第54师的尾部后,逐步向石门关下清扫过去。

  “完了,全完了!第54师全完了!”郝梦龄灰心丧气,把马鞭随手丢下,对一旁的刘副官颓唐地说道。“上官云相这个王八蛋。对面的赤匪居然装备有重炮,潼关关城那边定然也用过,他竟然不提前告诉我们。”

  “师座,我们毕竟是东北军出身。这些蒋委员长麾下的部队虽然说着一样对待我们,可实际上,在他们眼里我们又能比范龙章麾下的趟将们好到哪里去呢!”听到了郝梦龄的话,刘副官也感叹道。“更不要说,中原大战还没打完,蒋委员长就开始提防张少帅了,我们54师也算被殃及池鱼。”

  郝梦龄叹道:“哎!瓦罐不离井上碎,将军难免阵前亡。如今54师势已穷尽,被堵在这禁沟绝地,看来我郝锡九命止于此了。家麒,实在是我无能,连累了弟兄们了!”

  刘副官连忙劝解道:“师座!古人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先假意投降共军,毕竟我们又不是他蒋某人的嫡系嘛。”

  郝梦龄瞥了一眼刘副官。随后他只长叹一声,便没再说话,窝坐在那里。

  “曹政委,战果统计得如何了?”红29师师长武士敏向政委曹学楷问道。禁沟一战,红29师可算是大丰收。别的不说,光就炮火这一项,从郝梦龄54师缴获的大型火炮就顶的上三个红29师的火力。如果能全装备上,那红29师也算是鸟枪换炮,火力获得极大加强了。

  “还没统计完呢。”曹学楷摇了摇头。接着他笑着对武士敏说道:“不论是枪支火炮还是各类弹药,第54师的装备携带量都多得不像话,简直像一个移动的小军火库。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东北军出身的天性。要我说,等后面我们有机会打张学良的东北军,缴获一定更丰富!”

  “确实。光是看着那些武器弹药,我就眼馋得慌,也不知道郝梦龄他们怎么攒下的。现在啊,我就盼着前指能把这些缴获多分给我们红29师一点,那可就发大财了!”武士敏有些期待地说道。

  他守备潼关这么久,结果临到打仗了却被分到守禁沟的任务,说不郁闷是假的。但如今战果出来了,武士敏也就把关注点放在了战利品的分配上,期望多得一点。

  “别想了!这次禁沟的战斗里,守石门关的4纵付出的伤亡最大,扛下来了啃骨头的活计。我们红29师虽然最后吃到了肉,可分配战利品方面前指一定还是会向独立4纵倾斜的。”曹学楷摇摇头。

  随后,他又补充说道:“不过,我们红29师不是没油水可拿。这郝梦龄第54师虽然被我们快速拿下,但他们炮兵的技术实力不是盖的,独立4纵最大的伤亡,就出现在他们火力延伸的阶段。

  我们俘虏了这么多炮兵,可得让他们做教官好好教一教我们师的战士。等我们师在后续作战里缴获更多火炮的时候,战士们就能拿来就用咯!”

  “还是曹政委考虑得周全!”武士敏点头说道。随后,他正准备接着追问缴获和俘虏的细节时,便看到不远处有负责甄别俘虏的同志过来汇报。原来,是化妆成普通小兵躲避的郝梦龄和副官等人被发现,他特意来师部报告情况。

  汇报的人走后,武士敏忽然灵光一闪。他向政委曹学楷提议道:“曹政委,我记得红28师在攻下金陡关后恢复了无线电联系,通报拦截敌第九军辎重部队缴获了不少火炮和炮弹。如今我们俘虏了这么多54师的炮兵,是不是可以派部队走隋潼关下麟趾塬,从远望沟支援守金陡关的红28师去?”

  “这……”曹学楷沉思片刻,便重重点头道:“老武,你这个办法好!除了现在正打扫战场和看守俘虏的部分部队,其他部队都可以……不对,这些任务正好都可以移交给独立4纵。正好他们也需要原地休整,暂时执行不了别的任务。

  现在禁沟已经不会有敌人过来,我们红29师可以以主力经麟趾塬和远望沟支援金陡关。至于那些俘虏的第54师炮兵,可以一起带上,试着做一做思想工作,看能不能派上用场。我们有两个师的兵力守关,就能把敌第九军主力牢牢挡在金陡关下,围歼战也就更十拿九稳!”

  “好!曹政委,那我们抓紧发报向前指请示?”武士敏说道。

  “好!我们这里一面准备着,一面向前指请示,两不耽误!”曹学楷点点头道。“还有向老阎的独立4纵移交俘虏和打扫战场任务的事,还需要前指进行协调,不是我们自己就能干的。”

  话音刚落,武士敏和曹学楷便各自陷入了紧张的忙碌中。对于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的红29师来说,虽然他们承受的伤亡损失不算大,可想要立即投入下一场战斗,需要做的准备非常多。

  没过多久,前指的回电就来到了红29师的师部。

  “老武,前指的命令下来了。前指命令你带领红29师的一团、三团和三个师属特种营驰援金陡关,速度要快!”曹学楷拿着电报,匆匆找上了还在指挥部忙碌的武士敏。

  “好!”武士敏点点头。正准备出发,忽然回头问道:“曹政委,你和剩下的二团有别的任务吗?”

  “是的。”曹学楷点头,“前指命令我率二团支援麟趾塬上的红25师一团。他们要同时兼顾汉、隋潼关,兵力有些不足。我带二团过去正好可以和他们成掎角之势,可以防止第九军狗急跳墙,试图攻上麟趾塬!”

  “明白了。”武士敏快步离去,带着部队奔向金陡关。随后,政委曹学楷把各项工作移交给独立4纵后,带着剩下的二团,在红29师主力之后上了麟趾塬,在隋潼关构筑起了阵地。

第214章

  黄河南岸,从潼关关城到金陡关的狭窄道路上。

  抛下了最前方陷入混乱的几个团,从攻城中撤下来的第九军原本还控制着后撤的速度与部队之间的距离,尽量保持住后撤的阵型,试图重整部队再发动进攻。然而,随着第54师失陷在禁沟的巨大变化传到了第九军的指挥部,上官云相已经彻底陷入恐慌。

  在上官云相病急乱投医的命令下,后撤中的第九军主力先是派出了两个团走五里暗门仰攻汉代潼关,打算趁着“赤匪”忙于和第54师纠缠占据麟趾塬。结果这群人正好迎头撞上了从嵩岔峪口的隐蔽地抵达此处的红25师一团。得益于这里极端的地理形势差异,第九军的两个团几番进攻,最后除了留下了一地尸体外,进攻毫无所获。

  而就在这个时间紧迫的关头,作为第九军军长的上官云相或许是关心则乱。他只顾着关注对汉代潼关的进攻,竟然忘了专门组织部队向东夺回金陡关。结果就在这短短的半小时里,武士敏率领红29师主力成功走远望沟抵达金陡关,加强了这里封口的兵力。

  汉代潼关久攻不下,上官云相终于意识到了他决策的失误。在他的命令下,第九军加紧了撤退的步伐,准备尽快拿下金陡关。然而,后撤的命令下得容易,可把丧失战心的官兵重新组织起来却难得很。上官云相的撤退命令,算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九军主力中,原本负责进攻潼关关城的第47师已经被之前关城前的“重炮”吓破了胆。而范龙章的第19师本就战意不足,又因为金陡关失守被上官云相连番训责,也是毫无战心。这两支部队的官兵自感身处险地,本就一直想着撤退,只是之前为停下整队的命令所拖延。如今得到了撤退命令,他们更是跑得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条,霎时间已经完全看不出队形。唯有上官云相指挥部附近的直属部队尚且粗浅保持了一点形状。

  在这狭窄的河边台地上,第九军主力这数万人朝着东面的金陡关方向直冲而去,以为看到了救命稻草。不过,由于先前第九军主力在整队过程中聚成一团,加之后撤的道路狭窄,他们后撤的实际速度并不算快。在这个过程中,不乏有人被急着逃命的同袍推下了黄河,转眼被黄色的浪花吞没。

  看到此情此景,上官云相倒是彻底松了口气,他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死了。就靠这样队列乱糟糟的第九军主力,是不论如何不可能快速拿下金陡关的。而一旦迁延下去,土共未尝不可能把之前的“重炮”搬上麟趾塬。届时,已然破胆的第九军官兵恐怕只会一哄而散——虽然如今已经相差无几了。

  “哒哒哒……”,随着第九军的残余部队撤到关前,金陡关上那些原本看上去建设粗疏、错漏百出的地堡在西侧纷纷开口,露出了一挺挺暗藏杀机的机枪来。黑洞洞的机枪枪口向外喷吐着火舌,朝着几十米外集合冲锋的第九军残兵疯狂射击。在金陡关前,这些试图集结冲关的第九军官兵很快被关上“赤匪”算得上密集的火力给杀死或击退。

  在这种情况下,求生心切的官兵们纷纷寻找自己的官长做主心骨,原本乱作一团的第九军残余部队倒还意外地恢复了一点基本的秩序。不过,上官云相此时却已经没有庆幸的心思了。就在不久前,他麾下的侦察部队回报,说他们发现禁沟方向的枪炮声已经停止,这证实了第54师的覆灭。

  上官云相已经失去了继续指挥进攻金陡关的心气。而在他的麾下,其一手提拔的第47师师长杜淑已经在潼关关城下土共的第一轮“重炮”轰击中毙命,而余下的范龙章,则是一副神游物外的状态。副官、参谋等人更是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这时候被心气不顺的上官云相给记恨上。

  范龙章从早年间拉部队当土匪开始,就在其部队中规定了不准奸淫;不杀无辜;不准拉小驴小牛;不准干扰百姓生产;公开财务,有钱大家花等等纪律。在整个国民党军队中,范龙章的部队也算得上是一股特立独行的奇葩。可以说,和上官云相这种老蒋麾下的铁杆反共分子不同,范龙章和他手下的趟将民团与土共并没有什么根本矛盾。

  范龙章部第19师不但与土共没有什么旧怨,而且与土共的作风比较贴近,算得上土共乐于争取的一类部队。而在此世界线上,得益于文济民扇动蝴蝶翅膀带来的改变,土共没有因为对军阀主义的警惕就因噎废食,反而早早地通过贺龙、杨虎城和李云龙三部起义后的境遇给各路国民党军展示了可行的出路。因此,在战事有向不妙的方向发展的趋向后,范龙章已经做好了另一手打算的准备。

  抵达金陡关下后,灰头土脸的上官云相和麾下军官沉闷了许久。终于,也不知道是出于亡羊补牢的心态还是单纯打算给自己和手下人找点事做,第九军的军官终于在上官云相的命令下开始重新整理部队。在金斗关上的红军持续的袭扰下,他们整队的努力事倍功半,最终在入夜之前才大致把部队收拢齐整。

  然而,还不等上官云相按照原本的打算下命令连夜攻打金陡关,他就骤然发现,在那看似齐整的队伍里出现了一些异动。

  就在上官云相下令整队不久前,随着混乱的人潮,一批土共释放的第19师、第54师和第47师的俘虏也到了这里。这些真正见识过土共军队的被俘士兵与他们的同袍们激动地交流着,述说他们在“敌营”的见闻。

  一个胡子花白的年老士兵公开地说:“对面的红军真是不打我们普通的士兵,真是代表穷人的。我们缴枪给红军后,那些红军不但不拘禁我们,反而优待欢迎我们。

  我们跟管我们的红军说不想留下,他们给我们路费,送我们回家。要我说我们不应当同红军拼命,给军里面那些跟王八羔子似的官长拼命是不值得的。我们过去给人家利用了,打了许多仗,死了许多人,都不知为谁。”

  “可我听长官说,那些红脑壳可是红眉毛,绿眼睛、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的,能真有那么好?我害怕真投降了过去,倒叫人给随手杀了。”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士兵犹豫地说道。

  “老林,怎么这时候你犯糊涂了!你也不想想,那些红军要真是像那些混蛋长官他们说的那样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的话,我和老郭他们哪还能囫囵回来。”另一个精瘦的中年士兵说道。

  “就是!”一开始的白胡子年老士兵接着说道:“再说,这红军都是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来当的,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又能有啥不一样!什么红眉毛,绿眼睛,你当是那些外国鬼子吗?”

  “你这可就见识少了!”一个装成普通士兵的第47师走上来说道。他见多识广,倒还真扯出点歪理来:“当初我们第九军还在联帅(孙传芳)的手底下当差的时候,我就听说过山东的张宗昌张大帅麾下有一批给他打仗白毛子,长得就这幅样子。

  如今赤匪占据西北,说不定就暗中投靠了红毛子,从他们那借了兵来打咱。这么说的话,可不就是有红眉毛,绿眼睛的嘛。要我说啊,投降赤匪这事还是悬……”

  然而,虽然这小军官的伪装和见识都很出众,但在求胜心切的第九军官兵中却没有引起什么波澜和回音。大家都热心地去听另一位亲身经历过被红军俘虏的第九军士兵的描述了。

  “那些共产党军队里的人和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可是他们官兵平等。我见了他们的士兵,也见了他们的官长。我特意找许多人问过,在他们共产党的军队里头,人人都穿一样的衣服,领一样的薪俸。而我们呢?上面的官长把钱扣了下来,不但连着几个月不发饷,就连打仗的赏钱都给贪没了……”

  听到关于薪奉的问题,第九军官兵无不感同身受,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就是!俺们第九军多久没发军饷了,都是叫上面的官长给贪掉了!这眼瞅着要入夏了,俺们排的弟兄们想换身轻薄点的夏装都没钱。他乃乃地,这群王八蛋真是让猪油给蒙了心!”

  “别说咱军里头不发饷了。就算真发了,能落到我们大头兵手里头的能有多少,一多半不还得被长官给盘剥去!”

  “你们这还算好的。像我们连里,长官更跟地主似的,不但发下来的军饷要盘剥一大半,吃饭也要自己掏钱。

  就因为粮食涨价,之前我们弟兄拼死拼活打了那么久,结果倒欠长官一屁股债。要我说,管他红军是什么样,把这群吃人的长官弄死去投奔,日子总不会更差劲!”

  这样的讨论并不只有一处,而是随着被红军释放的俘虏逐渐融入到第九军的队列中的过程,在整个第九军的残部中处处开花。在一些发觉大势已去的军官的引导下,四处的议论很快进入了更深层,即是否要主动反正。当上官云相注意到这个变化的时候,他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支可靠的部队了!

  “军座,部队各处因为欠饷而打算造反的讨论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已经有控制不住的趋势。”上官云相的副官对他汇报道。随后副官面色一肃,向他建议道:“军座,务必当断则断啊!要是此时不做控制,等天色彻底暗下来了,我们恐怕已经回天无力!”

  “那你说怎么办。”靠坐在椅子上,上官云相依旧耷拉着脸,眼色通红,看不出什么神态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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