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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95节

  “第一个问题!”文济民伸出一根手指,对高冈问道:“你认为在苏联同志所讲述的苏联工业发展的同等条件下,我们中国人有没有能力实现同样的工业发展水平?”

  “……是可以的。”想到刚刚文济民指出的中苏两国差距,高冈在沉默了片刻,眼中的光芒似乎渐渐坚定下来。

  随后他主动回答道:“我在考察接收苏联援助项目的工厂时就发现了,虽然我们国内的同志知识和技术水平同苏联同志相比,依旧差距不小,但大家的学习速度还是非常快的。眼下我们借助对国统区工人的工运动员以及苏联同志的帮助,已经初步培训出了七万产业工人!

  如果再加上刚刚拿下的山西,整个西北根据地,已然拥有了近三十万职业工人!虽然他们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有了这个良好的开始,即便我们将来的工业发展过程中会不可避免的会出现无数的问题,但我相信,我们中国人不爱任何人差,是可以完成工业化的!”

  “很好。能够理解这个问题,就说明你还是能够用历史唯物主义的思想来思考的。至于工业化中出现的问题,这是每一个经历工业化转型的国家必然经历的,即便有苏联同志们传授的经验,我们该踩的坑还是一个都不会少。你刚刚有一个地方说的很不错……”

  在点头赞许高冈的回答同时,文济民又忍不住表扬道:“在实现工业化的问题上,虽然我们因为历史的原因落后了太多,但我们始终要有迎头赶上的心气与信念。至于在实践上,我们要抓住一切机会发展工业,应该充分利用苏联专家来援的机会,给我们的工业发展历史补课!”

  “可是文书记您之前不是说过,有时对苏联专家的意见也不能完全迷信吗?”

  “但你们也不能就迷信我啊!我只不过是同志们中恰巧在工业中先行几步的普通开拓者,不可能兼顾所有的工业领域。随着根据地的工业发展,摊子越来越大,难道没了我咱们的工业就要停转吗?”

  看了看快把自己当成神仙的高岗,文济民不由摇头叹息道:“再说了,就算我在工业上再怎么涉猎广泛,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在工业的问题上,我也未必不会犯错误……”

  “那……我们该怎么去鉴别对错呢?”

  “那就得看你们自己了……”文济民一脸无奈道:“在这种时候,你们要做的,就是要咨询各专家意见的同时,同一线工人进行实验论证,从而做到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生产与管理相结合、干部与群众相结合!”

  “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生产与管理相结合、干部与群众相结合?”

  “对!”文济民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你要记住一点,工业发展的过程中,不犯错误是不可能的。倘若你去询问苏联同志的话,也会发现他们同样在工业化的过程中出现过无数看起来离谱的问题。”

  说完,文济民看着依旧在抓耳挠腮的高岗,便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下去了。毕竟,在工业化过程中跌无数个跤,本身就是工业化进程的一部分,那些看起来千奇百怪的错误本身,往往也是最为宝贵的工业化经验。

  这个问题不会因苏联人、中国人、印度人或是别的什么人参与就可能避免。不亲身经历这些工业化过程中的错误的工业体,对工业的理解必然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很难说有一个坚实的工业基础。而文济民所能做的,也只是在关键时刻点明问题,尽量避免这个损失的扩大罢了。

  于是,当高冈抬头一头雾水看向他时,文济民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缓缓道: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在苏联的工业发展过程中,现阶段以及接下来的高速发展是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的吗?”

  “一直持续下去?不可能。”在文济民影响下,对国际经济形势已经有所了解的高冈果断地摇了摇头道:“虽然我对苏联同志具体操作方式的了解有限,但我能看的出来,他们和我们一样,都只是从资本主义国家中即将全面爆发的经济危机中获得了一定好处而已。现在的苏联虽然发展速度较快,但在国际上比较,也只是一个一流到二流间的工业国而已。”

  “说得没错!从辩证法的角度来说,苏联的工业高速发展不可能永远地持续下去,要保持这个发展速度的条件有很多,实际上非常苛刻。”

  “可文书记,我们党也没有错过这场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带来的发展机遇,但为什么在您的预测下,我们西北革命根据地的工业发展速度,仅有苏联的一半不到呢?我还记得您曾说过,一个工业体的体量越大,就越难以维持高速的发展。”

  严肃了半晌的文济民此时忍不住笑了出来,又拍了拍疑惑追问的高冈的肩膀,他才说道:“哈哈!硕卿你可是我们西北革命根据地的负责人之一,还负责了一部分计委的工作,怎么这个时候一叶障目了呢?”

  看着高冈仍旧迷惑的眼睛,文济民无奈地对他说道:“在这场席卷世界的资本主义经济危机中,我们党的西北革命根据地和苏联比起来,在获得工业发展上有着太多的劣势了……

  一方面,相比于拥有多个对外港口的苏联,我们西北革命根据地短期内只能依赖从苏联的陆上交通线获取我们所采购的工业设备,这就大大提高了我们发展工业的成本。甚至由于没有直接联通苏联的铁路,这唯一可靠的线路运量也相当有限。而我们从国内港口直接进口转陆路运输的物资机器只占很少一部分,只能解决少部分救急的问题。这一方面,就决定了我们在引进工业设备上的困难。

  而第二方面,我之前已经说过,在技术工人方面,我们同国外相比,差的太远了。不要说德国,法国那次工业强国,即使是刚刚开启初步工业化阶段的苏联,我们的工业技术,无论是水平还是规模上,都如同一个成年人,对上婴儿般可笑。哪怕我们取得西北以来,千方百计的培训工人,提高工人数量。可整个中国,刨除那些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苦力工人,各类技术工人和工程师数量。也不过只有苏联的三分之一不到……”

  说到这,文济民也不由停下来了脚步,一脸无奈道:“可以说,很多东西,都需要我们党自己从头培养。先天上的不足,就决定了我们目前在吸收工业发展营养上的缓慢和低效。而革命尚未成功,我们没法动员全国的力量,限制了我们吸收的上限。”

  “我明白了,文书记!”高冈终于点了点头道。文济民见状,脸上终于浮现了孺子可教也的笑容。

  随后,目光坚定起来的高冈主动接着说道:“在从沙俄到苏联的工业发展过程中,也有过像我们这样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型的阶段。苏联能够控制全国港口以进口先进机器设备的优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苏联同志们一步步革命斗争的结果;

  支撑苏联快速吸收欧美先进科学技术和机器设备的科学家与技术工人也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他们通过持续而艰苦的普及教育培养出来的。我们土共和西北革命根据地,正处于这个艰苦而危险的革命斗争与工业人才培养过程中,只要熬过了这个必要阶段,中国就可能像苏联一样迅猛发展起来!”

  “此言得之!”文济民带着欣赏的眼光看向高冈,不急不缓地说道:“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角度说,国内的社会仍处于农业社会为主体的阶段,只有我们土共自己能够承担起来带领全国向工业社会转型的艰巨任务。所以我们现在为革命事业奋斗的每一步,都是给我们追赶苏联工业化奠定基础!”

  “是,文书记!”高冈沉稳点头说道。

  “好了,既然思想转过来了,就抓紧去工作吧!可别耽误在计委和西北局的事务。”摆了摆手,文济民便给高冈下了逐客令。思想转过来的高冈可不能闲下来,还要和自己一样,好好地为革命事业做牛马呢!

  望着高冈逐渐远去的背影,文济民的心里算是松了口气。作为知道高冈最终结局的穿越者,和这位老部下感情颇深的文济民自然不希望他如历史般悲剧收尾。

  在自己有把握压制高冈,让他好好干活不掺和中央政治斗争的情况下,文济民对他的心结就剩下不知真假的苏联问题。如今能够提前解决,实在是在他回西安以后遇到一系列糟心事中,少有的好事。

  “算了算了,不去想他高麻子的未来如何了。现在最主要的工作,还是研究怎么在拿下后勤部贪腐的党员干部的情况下,有效控制影响、维持后勤稳定。不解决这个,红三方面军前指同志们的嘱托就没法完成了。”揉了揉有些麻木的脸,文济民对自己低声喃喃道。

  说罢,文济民便再翻看起了桌上郑义斋留给自己自己的证据文件,皱着眉头沉思了起来。看了片刻,在情报工作中锻炼出来的敏锐感知便提醒文济民,这次的贪腐事件决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这部分文件在时间上是连续的,文济民越往后翻,就越能发现那些消失的后勤物资在数量上的规律性。这部分物资不是生活用品,不是随便中饱私囊就可以用上的。持续丢失了这些物资,说明这些贪腐人员一定有一条稳定的销赃渠道!

  “小姚,小姚!”文济民连叫了几声,平常等在一旁的通讯员小姚却迟迟没有回应。文济民这才反应过来,小姚已经带着警卫人员随郑义斋同志一起离开了,此刻恐怕正按照文济民的命令,帮助他寻找红三方面军后勤部内部的各项贪腐证据去了。

  文济民想了想,没有按一开始的想法去寻找小姚和郑义斋等人,而是带上了一些负责警卫的同志匆匆赶往了计委。在已经推行了经济计划的西北革命根据地内,能够作为贪腐销赃渠道的,也只有那些参与根据地对外贸易的往来商人了。而对于这些人的具体情况,自然是统管根据地经济的计委掌握得最全面。

  “纱布、油料和炸药,大致从这三条线去查,看有根据地内哪些商人涉及到这方面的买卖!另外,把近三个月商人运输物资进出根据地的资料调出来,我要挨个查看。”到了计委,文济民立即下令道。

  “是,文书记!”计委的工作人员迅速执行了文济民的命令。不过十五分钟的时间,他们就把文济民群所需要的成堆资料翻了出来。

  “宋家的商队?没记错的话,这支商队是地下党同志负责的,暂时可以排除嫌疑。武汉的棉纱商人?报备中运进来售卖的物资和采购后运走的物资跟实际数量不一致,列入可疑名单。

  河北的油料商人?虽然西北这块不缺石油,但根据地似乎暂时还没有宣布出售石油制品的计划,河北那从美国进口石油还更便宜,居然这么积极地跑到了这里,莫非是日本人的间谍……”

  文济民一面看着资料,一面在心里与自己所知的资料进行对照,默默圈定了后勤部贪腐人员销赃渠道的可疑名单。比起如今往来根据地的商人数量来说,文济民圈定的调查范围算不上大,但他的心里隐隐有感觉,有问题的核心人物,一定在里面!

  “调查名单已经划出来了。小周,你带上三个人到内务部去,把这份名单交给副部长任弼时同志。记住,通知任弼时同志的时候要告诉他,调查的速度要快!必须赶在负责销赃的犯罪分子产生怀疑销毁证据前找到他们!

  另外,通知内务部另外派三组调查人员到红三方面军后勤部,都要配上懂审查账目的同志,就说是我的命令。”文济民抬起头,对警卫连二排长周世杰说道。

  “是!文书记。保证完成任务!”警卫连二排长周世杰给文济民敬了个礼,随后没有丝毫犹豫,拿上名单带上人快步离去。

  正在文济民打算继续赶到红三方面军后勤部,亲自坐镇调查和控制贪腐的党员干部时,一个意外的情报打破了他的计划——

  常凯申麾下的杨永泰、何成濬、吴铁城等人,近期分别出现在了成都、上党和北平一带,疑似秘密会见了冯玉祥、阎锡山、张学良及刘湘、刘文辉等川军各大军头。与此同时,刘峙和顾祝同更是在常凯申授意下,以雷霆万钧之势击溃并收编了盘踞在冀南一带的石友三部。而常凯申本人眼下更是赶到了洛阳,目前正着手收编河南那些大大小小的地头蛇……

  “居然这么迫不及待吗……”文济民皱着眉毛,放下了手中的情报,暗暗思忖道:“历史上在中原大战后,常凯申采取的办法是通过解散、缩编和强迫参与围剿,逐步蚕食西北军和晋绥军的降军和余部。但眼下他一改历史上的作风,变成了以收编这些军阀的部队为主,同时更是不停扩军备战,就连卫立煌这些进修的陆大学员都给召回来了。

  看样子,是这几个月红三方面军在陕甘宁和山西弄出的这些事,让这个死光头真正感受到威胁了!他居然不顾强行吞并杂牌军的后遗症,也要尽快恢复中央军的规模和战斗力。如今为了联合军阀势力反共,居然连杨永泰这个狗头军师都派出去了。这是想组织个大陆包围网啊!”

  想到这里,文济民不由洒然一笑:“纵观历史,向来不同势力约定的多路进攻败多成少,只因一个人心不齐。眼下五路大军中,也就阎锡山为了夺回老家可能会拼命。张学良和冯玉祥两个就是墙头草。川军更只是一群守户之犬罢了。面对他们,真正棘手的还是他们的防守战。

  一旦红军主动发起进攻,这些人为了保住地盘或许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拼命!可一旦真的让他们转守为攻的话,杨虎城那里反而有了顺势夺取整个成都平原的可能。”想到这里,文济民下定决心,准备给山西的方面军前指发报。

  “伤敌十指,不如断敌一指!必须尽快通知山西的方面军前指,让他们分出兵力把冯玉祥和张学良两个二五仔打痛。只要在他们试探过程中,直接剁了他们的狗爪子,后续这两个墙头草就不敢继续放肆!在这之后,只要专心对付已经丧了胆的阎老西和没成形的中央军就行了,仗也就好打了……”

第250章

  苟作者月初例行请假一天)

第251章

随着文济民的调查逐渐深入,隐藏在红三方面军后勤部贪腐销赃网络下的种种痕迹逐渐浮出水面。首当其冲的,不出所料的就有日本人的身影。不过,对于此时的土共来说,这些企图通过贪腐交易,从而渗透进根据地内部的日本人也仅仅只是疥藓之患。真正有威胁的,还是是那些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内部利益勾连。

  根据近三天持续突击调查的初步结果,在整个根据地内部,被那些商人、旧地主等剥削阶级给出的利益所腐蚀的党员干部,并不只局限于红三方面军后勤部当中。

  只是内务部在调查潜在不法商人时的顺藤摸瓜,就发现了至少五个根据地内政部门的党员干部和留用的旧官吏被拉下了水,和他们沆瀣一气,大快朵颐着根据地愈发紧凑的资源。而对于这些人的处置……

  “涉及贪腐的干部人数居然突破到了五万以上,这比例都快超过三成以上了。偏偏眼下属实不是处理他们的时候,实在是令人头疼……”

  读过了任弼时提交的内务部调查报告,文济民一面用手指敲打着桌面,一面皱眉沉思。

  在当前的情况下,保证对山西前线的稳定后勤供应是最主要的矛盾,在专门回来坐镇后方的文济民这里,眼下的一切根据地事务都要为其让步。但一起把这些部门的贪腐党员干部处理掉,到底会不会影响稳定后勤的大局?文济民的心里并没有立刻得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正在文济民陷入思索的时候,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终于到了他的门前。从敞开着的门跨步而进,一个坚定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济民同志!你们在西北革命根据地的工作辛苦了!”

  文济民抬头看去,瞬间从游离的思绪中脱离,主动起身迎了上去说道:“您过奖了。守常书记,没想到您和中央其他同志到了,我却有失远迎。这实在是我个人的失职!”

  “迎接的事本事来就是不必要的,咱们共产党人没必要搞这些繁文缛节。”李守常摆了摆手,对文济民道:“而且在进城的时候我特意和负责的同志交待过了,不要通知其他同志来迎接,安排一两个人给我们指路就可以。不然,影响到同志们的工作就不好了,现在西北革命根据地的稳定是我们党的大局。”

  “好……”久违地遇到了自己常对下属同志们的说教,在仿佛感到一种熟悉感回到了自己身边后,当下心神大定的文济民长出了口气。

  缓缓坐回了座位,在定了定神后,文济民便坦诚地向李守常致歉道:“抱歉,守常书记,这一次出现这么多问题是确实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

  “这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济民同志,你还是先介绍一下目前的情况吧。”李守常挥手打断了文济民的自我批评,随即直接坐在了随手拉来的椅子上。

  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向智珠在握、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此时居然少有的露出了慌乱之态,这让作为总书记的李守常不禁有些好奇。于是,他紧接着对文济民询问道:“说起来,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我们鼎鼎大名的文济民同志如此伤神?”

  见李守常开门见山地指出自己当前的问题,文济民沉默片刻,便把桌上的文件递给了他,紧接着说道:“守常书记,具体让我拿捏不定的还是根据地最近查出来的那些贪腐案件。之前义斋同志那边发现了红三方面军后勤部的账面数字和实际存在一定出入,就和我做了相关问题的汇报。于是,我就让内务部的任弼时同志带队,对这一问题进行了调查。

  结果调查组顺藤摸瓜,居然发现根据地多个内政部门的党员干部都在经济上存在问题。其中最让我发愁的,就是怎么能在集中处理这些贪腐人员的同时,尽量保持对山西前线的红三方面军部队后勤供应的稳定。毕竟,我丢下战事从山西前线匆匆赶回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这个。”

  说罢,文济民终于无声地长出了一口气。有李守常总书记在,他在这件事上总算不必再自己琢磨,有可以一起讨论如何处理的人了。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多一个人帮忙考虑,说不定就能见到奇效。

  “好。”听到文济民说出的问题,李守常总书记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接过了文济民递来的文件,仔细阅读了起来。安静下来的办公室内,只剩下李守常阅读报告文件时轻轻翻页的声音。

  没有花太长时间读过了这些文件,李守常总书记在静静沉思了片刻后,主动开口,但说起了一件看起来和贪腐事件解决办法无关的问题:“这些存在大量涉嫌贪腐的部门,一大特点就是留用旧官吏的比例很高。

  特别是三方面军后勤部的采购部门和地方上的各级行政部门和供销社,由于成立的初期根据地各大部门都普遍存在相关干部不足的问题。以至于我们的组织部不得不将大量通过了审查的旧官吏分配到这些缺少工作人员的部门,以填补其中存在的大量空缺。但从事后的结果来看,也正是这些大量吸纳了国民政府旧官吏的部门的问题最先暴露出来。”

  “没办法,早在西北革命根据地和三方面军各部门成立的时候,这些问题就存在了。”文济民摇了摇头道:“尽管有南方根据地提供的大量干部支援,还加上了陕西、甘肃两省省委发展的大量地下党员,但数量上还是远远不够的。

  以区区十多万的党员干部,要一下子接手囊括了近乎三个省的庞大领地,还是太过勉强了。更不要说到了现在,西北革命根据地所辖省份又增加了一个山西省,管理的压力更大了。”

  “现在干部的缺口有多大?”

  “按照管理根据地基本够用的最低需要,就差不多有十万左右。”说起这个庞大到近乎让人绝望的数字,文济民忍不住扶额道:“目前全国的党员数量也不过近四十万左右。在这四十万党员中,有近十五万是作为红军的骨干,维持党在各大红军中所执行的党指挥枪原则。

  还有近五万党员,是作为地方干部巩固各大南方根据地。而剩下近八万党员,要负责地下隐秘战线的行动以及维持其他敌后省份地下党委的日常运行。所以,西北革命根据地眼下能够调用的根正苗红的党员干部,加起来也不过只有十二万左右。”

  “看来,这一次集中出现的贪腐事件,是那些死性不改的地头蛇对我们的一次有力反击啊!”

  李守常叹道:“眼下根据地各部门的党员数量相当有限,那些我们被迫留用的旧官吏下手就更为方便了。从内务部调查组那边上交的报告上可以看出,在这一次的贪腐事件里。有近半的人员都是这些旧官僚。而剩下身为党员干部的另一半嫌疑人员。

  尽管这次贪污事件的干部中,也有一些的老党员存在,但绝大多数党员干部,都是近半年内入党的新人。他们不但对革命了解不多,还没有经历过革命战争的直接考验,所以更多地被那些旧官吏和不法商人选为了拖下水的目标。”

  “那些被吸纳进新政权的国民党旧官吏不死心,大量没有经受过考验的新党员意志不够坚定,被他们拉下水,这都属于预料之中的事。”说到这,文济民双眼闪过一缕杀意后,冷然道:“不过这一次,他们抓的这个时机实在是太好了,让我们不得不投鼠忌器。”

  “的确。”李守常点了点头,接着看向文济民说道:“之前这些通过了审查的旧政府官吏,表面看上去对我们的革命政权唯命是从。起初在一开始的时候,也能在确保效率的情况下,完成各部门的任务命令。但时间一长,特别是豫西、山西战役开始后,他们就忍不住上下其手了!

  我看过红三方面军提交给军委的战报。虽然目前晋东地区那边的战线已经稳定在了太行山一线,但阎老西的攻势依旧凶猛。另外,不但有常凯申在河南虎视眈眈,还有实力不弱的张学良和冯玉祥二人在侧威胁。对于我们和晋绥军的血战,他们还在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态势,故此我们对东北军和西北军也不得不有所防备。

  所以,如果我们在当前这个情况下展开整风和肃反运动。难免会影响到前线。”

  “那您的意思是?”

  “你就放手去干吧。”李守常总书记点了点头道:“其实在这次事件如何处理的问题上,你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你现在的犹豫不决,其实只不过是在顾及我和中央的态度罢了……”

  “我明白了……”见到李守常挑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解开心结的文济民也不在做保留,点头道:“既然您都说到这种份上了,那我自然也不会让您失望!至于那些敢于触犯纪律底线参与贪腐的党员干部。”

  看着眼前这熟悉的门生眼中闪烁着的冰冷杀意,那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对乱纪犯罪人员大杀特杀的模样,李守常刚想下意识的摇头。但想到自己从八七会议以来努力学习列宁同志作风决策的经历后,还是不由露出了苦笑……

  虽然在之前两年革命的惊涛骇浪中,他早就用残酷的历史说服了自己,静下心来做出了一个又一个血色的决策。但在得知了西北革命根据地稳定下来的情报后,也就是确定了革命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后,他的精神不免松懈了下来,内心中下意识的对杀伐手段保有的抵触不免滋生了出来。

  毕竟,他是李大钊而不是列宁,无论他再怎么努力模仿那位革命导师的明断果决,但他终究没有弗拉基米尔那种利用唯物辩证法思想看透历史发展的坚定,之前雷厉风行的决断也不过是对历史证明的正确道路的亦步亦趋而已。

  而对于李守常的纠结,对面的文济民自然是尽收眼底,二世为人的他不难就推出了李守常的纠结之意。但对此他也没有什么意外。毕竟,对李守常这种略带书生气的人来说,能够在过去两年意志坚定的支持李德胜提出的革命路线,强硬的压制一切党内反对派,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而在眼下,他能够赞同自己在这种局势不利的情况下展开雷霆手段就好。

  而李守常这边,待他回过神后便发现文济民已经带着微笑看向了自己。自觉失态的他,不由自嘲似的摇了摇头,朝眼前的文济民笑了笑道:“让济民你看笑话了,反腐的事,你和弼时同志放手去做吧。不过,虽然你已经知道怎么处理了,但我这里还是多唠叨几句闲话。哦,你也不必太过紧张。做出那副模样。”

  看着文济民起身摆出的那一副谨听上级训示的样子,李守常不由失笑招呼他重新坐下来,随即对从装模作样的玩笑中脱离出来的文济民嘱咐道:

  “这些经济案件和之前的总参事件只不过是表象,是浮现到水面上的冰山一角。真正出现了问题的,是我们党组织的急速扩张。

  过去我们各个根据地中的党员数量提高虽然快,但他们一直处于与敌人斗争的前沿。在那些凶残敌人的血腥屠刀下,这些同志其实也不自觉地经受过了我们组织对于不合格党员的筛选。这就在无形中确保了大部分的党员的可靠性。”

  “大浪淘沙,跟不上队伍的人,会自然而然的掉队被淘汰。这我也清楚。但现在看来,随着革命日日的走向胜利,靠鲜血和牺牲来完成的筛选恐怕无法再持续下去,未来我们只有自己动手摒除那些跟不上队伍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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