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41节
“三百两啊!平日里最多也有就一百两撑死了。”
李桂姐那死灰般的脸上,如同投石入水,终于“咚”地一声,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她瞳孔骤然紧缩,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李娇儿那张涂脂抹粉的脸。
李娇儿见她心旌摇动,赶紧趁热打铁,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桂姐脸上:
“你也知道妈妈那手,抽起头来比刀子还快!不过姑妈我心疼你,刚才可是把嘴皮子都磨薄了!”好说歹说,赌咒发誓,妈妈总算开了天恩,只抽一百两的‘养育钱’,剩下的二百两……”
她那只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李桂姐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全是你的体己!我的儿,二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啊!够你自己置办个小门面了,后半辈子吃穿不愁了!”
“这可是泼天也似的富贵,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还等什么?快拾掇拾掇,匀匀脸,姑妈这就带你过去?那贵客,可在暖阁里温着酒,巴巴儿等着呢!”
她见李桂姐眼神闪烁,忙又俯耳低语,声音鬼祟如同夜枭:“我的儿,莫怕!怕他西门大官人作甚?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露水姻缘,风过无痕!”
“这北方豪客过一夜就走,谁都不会知道,就算…就算万一将来大官人起了意要收你,你我在这行里打滚这些年,甚么‘瞒天过海’、‘李代桃僵’的手段没学过?那‘落红帕子’、‘鸡血鸽子血’的勾当,还不是手到擒来?算不得甚大事体!”
李娇儿正说得唾沫横飞、眼冒金光,满以为这泼天的富贵唾手可得,却见李桂姐死灰般的脸上毫无波澜,竟缓缓地、却又异常坚决地摇了摇头。
她也不看李娇儿那张错愕的脸,更不理会那番“掏心掏肺”的言语,只把手腕从李娇儿那涂着鲜红蔻丹的钳制中用力一挣,身子一扭,低着头,身子便如秋风里断了根的蓬草般飘飘荡荡往里踉跄而去。
“嗐!你…你…你这作死的小蹄子!”李娇儿被她这闷声不响的犟驴劲儿顶得一愣,随即一股无名邪火“轰”地烧穿了天灵盖,哪里还管甚么体面,叉着腰,尖着嗓子破口便骂:
“你灌了哪路的迷魂汤?撞了甚么五通神?!几百两雪花官银啊!亮晃晃、沉甸甸,堆起来能压死你这贱骨头!你倒好,当它是阎王爷的催命符怕沾手?”
“金山银山塞到你怀里你往外推,偏要去捞那井里的月亮,够那天上的云彩!西门府那朱漆大门、石狮子,是你我能垫脚的不成?真是烂泥糊不上墙!”
她这顿夹枪带棒的喝骂,在相对安静的楼梯拐角处显得格外刺耳。
那柱子后头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一直抱着胳膊、冷眼瞅着这出好戏的老鸨,这才像条阴沟里游出来的水蛇,慢悠悠地滑了出来。
她脸上那层厚厚的官粉,在昏灯下泛着死人般的青白。薄嘴片子抿成一条刀锋似的直线,嘴角却向上勾起,挂着一丝淬了蛇毒的讥诮,对着李桂姐那摇摇晃晃、眼看要跌进黑暗里的背影,从鼻孔里重重地、鄙夷地哼出一股带着浓痰味儿的浊气:
“哼!心气儿高得顶破天,命根子贱得掉进泥!真当自己是西门府里穿绫裹缎、呼奴使婢的正头奶奶了?也不撒泡黄汤水照照你那身窑子里打滚的贱骨头!”
“人家大官人府上,就是那刷夜壶、倒马子的粗夯丫头,撩起裤脚也比你这一身窑骚味儿的皮肉干净体面!碰一鼻子灰?活该你现世报!倒省了老娘磨嘴皮子的唾沫星子!”
“哼,老娘辛辛苦苦培出你这这‘清倌人’的金漆幌子,老娘倒要看看,你这窑子里插金花的姐儿,还能顶在头上招摇几日!”
那声音不高,却阴冷如同三九天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带着倒刺,直往人心窝子里攮。
李桂姐单薄的脊梁骨似乎被这冰溜子狠狠刺中,猛地一颤,瘦削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往里一缩,像被鞭子抽了脊梁的牲口。
她终究没回头,连步子都没乱,只拖着那两条灌了铅汁子的腿,一步,一步,更深地陷进那令人作呕的、油腻的黑暗里。
腹中早已饥火中烧,从西门府回来,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她摸索到厨房那油腻腻的门框边,只见灶膛冰冷,锅盖倒扣,唯有一个粗手大脚、浑身散发着油烟汗酸味儿的老妈子,正把一堆油腻的碗碟豁啷啷往木盆脏水里按。
“妈…妈妈,”李桂姐喉咙干得像破风箱扯出的嘶声,“可…可还有…一口剩的…菜饭?”
那老妈子一抬头望见远处老鸨那张冷脸,立刻知道妈妈要为好好掌控这清倌儿提前做调教了。
抬起一张被灶火油烟熏得油黑发亮、如同糊了层脏膏药的麻脸,一双三角眼斜斜地吊着。
手里那只油腻腻的大海碗,“哐啷”一声,被她像甩晦气般恶狠狠砸进木盆的脏水里,激起一片带着烂菜帮子和鱼鳞的污浊水花,直溅到李桂姐那双半旧的绣鞋尖儿上:
“哟嗬!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心气儿比那城隍庙屋脊还高的桂姐儿吗?”
老妈子拖着长腔,声音尖酸得能刮下二两墙皮,“怎么着?西门大官人府上的龙肝凤髓、猩唇豹胎没吃着,倒想起咱们这腌臜地界儿的猪食狗饭了?”
“你去求妈妈,她点头,我便再给你做,她不点头,没了!”
“你要是挂牌子、坐轿子、吃席面、有人捧着香炉子供着的头牌娇客,你要吃什么喝什么都有,可此刻便是后院的黄狗有吃,你也没有,你要不嫌弃,便去和那老黄共个盘子!”
说完自己一口浓稠黏腻、带着腥臭味的黄痰,“啪嗒”一声,精准地啐在李桂姐脚边的泥地上,离那绣鞋不过寸许。
李桂姐的脸,霎时褪尽了最后一点人色,比那糊窗的桑皮纸还要惨白瘆人,木然地转过身子,脚下虚浮,一步一挪,如同拖着千斤重的镣铐,慢吞吞地蹭向自己的卧房。
刚进门,一个梳着双丫髻、身量未足的小丫鬟,像只受了惊的耗子崽子,“哧溜”一下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反手又将门掩上。
小丫鬟脸上满是惊惶,凑到如同泥胎木偶般坐在冰冷床沿上的李桂姐身边,压着嗓子,气儿都喘不匀地急道:“桂姐儿!我的好姐姐!你…你糊涂油蒙了心哪,不该去那西门府上的。”
李桂姐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魂魄早已离体。
“你不去还好,仗着大官人可能会来接你,妈妈她们还忌惮三分!”小丫鬟见她毫无反应,更急了,声音里带了哭音,抖得不成样子:
“可…可如今丽春院上下都传遍了!说你不知天高地厚,腆着脸皮去西门府上献媚邀宠,结果…结果被大官人毫不留情地给…给轰了出来!”
“妈妈听了这信儿,欢喜得就跟拾了金似的!方才还在前头跟几个管事的龟公嘀咕呢,说……说大官人这棵通天彻地的摇钱树既然断了根儿,那……那就再没道理白填着你这个‘清倌人’了!白白浪费胭脂水粉、绫罗绸缎!”
“只等再过个十天半月,若……若大官人府上真是一点动静都没了,连根毛都没飘过来……”小丫鬟的声音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充满了恐惧,“妈妈就要……就要让你开脸挂牌子接客了!桂姐儿!我的亲姐姐!你……你…你可怎么办呀?!”
她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妈妈还说…到时候…到时候你若还敢拿乔作势,推三阻四,装那贞洁烈女不情不愿……那…那蘸了粗盐粒子的牛皮鞭子,可就在刑房墙上挂着呢!专等着伺候你这身细皮嫩肉!”
小丫鬟说完,自己先吓得打了个寒噤,如同筛糠。偷眼瞧着李桂姐那张比死人还难看、毫无一丝生气的脸,只觉得这屋里阴风阵阵,哪敢再多待一刻?
像来时一样,又“哧溜”一下,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将那扇门轻轻掩上,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一点模糊的光影。
第166章 李桂姐的救赎【2】
李桂姐正枯坐那活棺材般的屋里,忽听外间一阵鸡飞狗跳的喧嚷。
门帘子“哗啦”一声被粗暴扯开,只见她姑妈李娇儿扭着水蛇腰,脸上堆着蜜里调油的假笑,将一个穿绸裹缎、面团团富家翁模样的中年汉子推搡进来。
“我的好桂姐儿!天大的造化砸你头上了!”李娇儿尖着嗓子,唾沫星子直喷:“这位就是刚刚和你说的北边来的李大官人!家私金山银海堆着!瞧上你这块羊脂玉了!”
“三百你不答应,他如今开口就是五百两雪花银——足足五百两!替你梳拢开脸!我的活菩萨!你还端哪门子千金小姐的臭架子?还不快给李大官人磕个头!”
李桂姐眼皮都没抬,像尊泥塑的观音。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坨子:“生是西门家的人,死是西门家的鬼。这位贵客请把!”
李娇儿一听,那假笑唰地就垮了,吊梢眉倒竖,血盆口一张正要泼出三丈高的腌臜骂。
那“李大官人”却猛地一拍大腿,仰天打了个“哈哈”,声如洪钟:“好!好!好!好个贞烈有肝胆的桂姐儿!”他扭头朝门外,炸雷似地吼道:“大哥!验看明白啦!兄弟我这关,她过——了——!”
话音未落,只听楼下包房内,一阵踢踢踏踏的杂沓脚步,应伯爵领着几个惯会帮嫖贴食的篾片兄弟,嬉皮笑脸地拱了进来。
应伯爵冲着李桂姐便是一揖到地,油腔滑调:“桂姐儿!哥哥我服了!真真服了你这铁打的心肠!好!好!好!这场苦肉计、探心局,算你熬出了头,跳出了这火坑烂泥塘!”
他一巴掌扇在旁边一个呆头呆脑的帮闲后脑勺上:“蠢杀才!还挺什么尸?快马加鞭!给咱大哥西门大官人报喜去!就说桂姐儿这块真金,咱们替他验成色啦!亲哥哥的暖轿,麻溜儿抬来接人吧!”
这场面,唬得李娇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腿一软差点瘫在春凳上,舌头打了结:“二爷…这…这是…”
应伯爵把眼一瞪,啐了一口:“呸!什么北边李大官人?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呢!那是咱同乡小弟扮个阔佬试试桂姐儿的心!真当天上掉馅饼砸你这老鸨窝了?有这么多大金砖掉你们这丽春院?臊不臊得慌!”
却说那鸨母扭着身子从后头转过来,正待开口问个分晓,一眼觑见应伯爵立在那里,如同白日撞见鬼祟,脸上堆的笑登时冻住,慌忙便要抽身溜走。
说时迟那时快,应伯爵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胳臂,如同铁钳箍住,哪里容她脱身?
旁边坐的‘李大官人’瞧见这光景,不由得拍手笑道:
“大哥,你且看她!方才小弟才开出‘三百两’这个数,这位李娇儿并这老虔婆,喜得眉开眼笑,那嘴角险些咧到耳根子!拍着胸脯子赌咒发誓,定能说动那李桂姐儿来伏侍。那等殷勤热络,啧啧……”
应伯爵听了,一股无名业火“腾”地直冲顶门心!也不言语,抡圆了蒲扇般的大巴掌,照着那鸨母的老脸,带着风声便狠狠掴了下去!只听“啪”一声脆响。
那鸨母“哎哟”一声痛叫,脚下如同踩了棉花,身子一歪,“咕咚”便栽倒在地,头上鬏髻也散了,钗环也掉了,好不狼狈。
应伯爵兀自不解气,戟指戳着地上打滚的老虔婆,破口骂道:“好你个没廉耻的老猪狗!作死的贼贱才!前日里,我哥哥包着李娇儿,白花花的银子养着,你倒背地里撺掇她出去接野汉子!我哥哥心善不与你计较!”
“如今桂姐儿这里,我哥哥雪花银定下了,梳笼银子都使化了,你这老虔婆竟还敢背地里打这龌龊主意,叫她再接外客?我看你是嫌命长!狗攮的贪财老淫妇!皮子紧了想讨打!把你那窟窿眼子都填不满的贼心烂肺!弟兄们,来一把火给我烧了这院子!”
那几位帮闲泼皮素来是撮盐入火的性子,专会帮虎吃食、趁哄打劫。
听得应伯爵一声吼,登时如苍蝇见了蜜,嗷嗷叫着便要动手:有的撸胳膊挽袖子,作势去寻火种;有的顺手抄起门边条凳,便要砸那花梨木桌子;更有那等惫懒的,早贼眼溜溜瞄上了柜上盛银子的戥子匣子,只待趁乱摸上几把。
这一顿夹枪带棒、市井俚俗的臭骂,加上泼皮们喊打喊杀的架势,只吓得那老鸨魂飞魄散,三魂去了七魄,捂着脸在地上缩成一团,筛糠也似乱抖,连声“饶命”、“不敢了”的告饶也噎在喉咙里,只剩了倒气儿的份儿。
应伯爵见她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怂样,乜斜着眼,嗤鼻冷笑道:
“哼!老虔婆,你当这清河县地面上,就你一家开门迎客的窠子?如你这般靠着几个官家粉头营生,连个勾栏都无的,更是不少,今日你这般做坏了行市,坏了良心招牌,我看往后还有哪个本分冤大头肯在你这里撇银子!趁早卷铺盖滚蛋!”
骂完,他一扭头,对着旁边唬得愣怔怔、脑子一片空白的李桂姐喝道:“桂姐儿!还戳着当木头桩子作甚?麻溜儿的梳妆打扮起来!我哥哥可马上就到了。”
李桂姐被他这一声断喝,如梦初醒,身子激灵灵一颤,慌忙应道:“是…是…”
也顾不得地上狼狈的老鸨,跌跌撞撞便要去寻胭脂首饰。正手忙脚乱间,却听得堂外一个沉稳带笑的声音传来:
“罢了,罢了。我看这样儿就挺好,清水脸儿,倒显出几分真颜色。”
众人闻声,齐刷刷扭头望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人,头戴忠靖冠,身穿玄色暗纹直裰,腰间羊脂玉带衬着魁梧身形,不是那清河县里说一不二的西门大官人又是谁?
应伯爵见风使舵最快,脸上登时堆下笑来,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打躬作揖道:“哎哟!我的好大哥!您老怎得脚底生风,来得这般快法?”
西门庆负手而立,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地上抖作一团的老鸨、乱哄哄的泼皮,最后落在梨花带雨的李桂姐身上,这才慢悠悠开口道:
“本待这事儿成与不成,全在她一念之间。横竖她既是我西门庆看上的人儿,无论成不成总要给她个明白交代。如今看来,倒是水到渠成了。”
这话不轻不重,却字字敲在李桂姐心坎上。
她痴痴望着西门大官人,万般委屈、惊恐、后怕,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从地狱里爬回人间,百感交集,化作滚烫的泪珠儿,断了线的珠子般扑簌簌往下掉。
她挪动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挨走到西门庆面前,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却清晰:“奴婢…桂姐儿…见过大爹…”
西门庆哈哈一笑,望着这李桂姐。
只见粉黛尽洗,铅华不施,一张瓜子脸儿素净得如同初雪新剥的嫩菱角,只余下那天然一段风流态度。
两道笼烟眉细细弯弯,此刻因着哭泣,微微蹙着,恰似西子捧心,更添了十二分的可怜。这娇弱媚态真真是:梨花带雨,海棠含露,别有一番揉碎人心的风流。
大手一伸,稳稳将她搀扶起来,顺势便握住了那冰凉颤抖的小手,温言道:“傻姐儿,哭什么?我可没有那八抬大轿、凤冠霞帔的排场来接你。只有门外一匹马,倒也筋骨强健,驮得动俩人。便如那晚一般,你可…愿意?”
李桂姐哪里还说得出话?只觉一股热流从被握住的手心直冲头顶,满心满肺都被这从未有过的踏实填满了。
她仰起泪痕斑驳的脸,望着西门庆那带着三分怜惜七分笃定的眼睛,只顾得拼命点头。那泪珠儿,便随着她点头的动作,大颗大颗地洒落在尘埃里。
却说外面月色昏黄,疏星几点。
西门庆那匹健马驮着二人,踢踢踏踏行在寂寥的街巷上。
李桂姐缩在大官人宽阔滚烫的怀里,身子犹自簌簌轻颤。方才丽春院里那场雷霆风暴、地狱轮回,此刻竟真真儿换做了这暖玉温香的怀抱。
她只觉得云里雾里,魂灵儿尚未归窍,脑子里一片混沌空白,只晓得使出吃奶的力气,死死贴住大官人那坚实如铁的胸膛,恨不能把自己揉碎了嵌进去,唯恐这不过是黄粱一梦。
西门庆一手控缰,一手却稳稳圈着她纤细的腰肢,低头嗅着她身上的味儿,半晌,方慢悠悠开了口,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桂姐儿,如今你既是我西门府上的人了,有些丑话,免得日后心里存了疙瘩,爷不得不说在头里。你竖起耳朵,好生听着。”
李桂姐在他怀中忙不迭点头,如同捣蒜,闷闷应道:“奴婢…听着呢…大爹…”
西门庆箍在她小腹上的那只大手,温热厚实,恰好替她严严实实挡住了深秋夜风直侵肚腹的寒凉。
李桂姐感受着这份霸道里透出的体贴,心尖儿又是一颤,连带着说话的声音也愈发柔腻似水:“大爹…只管吩咐…”
“方才…”西门庆顿了顿,气息拂过她耳廓,“…怨不怨爷最后还摆你一道,试你一试?”
李桂姐想也未想,脱口而出:“奴婢不怨!”
呵…”大官人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那笑声在厚实的胸膛里嗡嗡震动,震得李桂姐心尖儿也跟着一颤一颤,酥酥麻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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