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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58节

  如今这空壳子似的府邸,能榨出点油星子的,也只剩下后院那位奶奶——李瓶儿那点压箱底的私房体己了。

  他蹭到李瓶儿闺房门口,那描金朱漆的门紧闭着,他连推门的胆气都没有,只敢隔着门板,扯着嗓子,堆起十二分的谄媚高声喊道:

  “我的亲奶奶!你开开门,听我说…”

  房内,李瓶儿正斜倚在窗下那张铺着锦褥的贵妃榻上,对着一面嵌着七彩螺钿的菱花镜,慢条斯理地抿着鬓角。

  她只穿着一件家常的杏子红绫对衿袄儿,松松地系着,下系一条葱白挑线裙子,越发衬得那身段儿妩媚肉感。

  一张鹅蛋脸儿,不施脂粉,却自透出海棠春睡般的娇艳慵懒,似嗔非嗔,似喜非喜,天然带着一股子勾魂摄魄的慵懒媚意。

  那肤色真是:羊脂玉雕就,新雪堆成,比那剥了壳的鸡蛋清还要嫩滑光洁几分。

  李瓶儿对着菱花镜,越看越是自傲,恨不得将那镜中自己也搂过来亲香一口。

  要说最让她自家也挪不开眼,倒非是妩媚的脸儿和身段儿,而是那一身养得极好的皮肉!

  颤巍巍,白生生,透着一股子水灵灵的嫩气。

  莹润处更是了得,灯光烛影下,竟似裹了一层上好的羊脂膏子,油汪汪、亮莹莹,滑不留手!

  那白,更是白得没了边儿,晃得她自己看着镜子都眼晕心也跳,仿佛对着三伏天正午的日头,明晃晃,白灿灿,直要刺进人心里去。

  她忍不住伸出那春葱也似的指头,轻轻拂过自个儿滑腻如酥的腮边,又顺着那玉颈往下,指尖传来的那份温、软、滑、腻,真真是销魂蚀骨。

  她不由得眯起眼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满足的、带着蜜糖般甜腻的叹息。

  “这样的肤子…”李瓶儿对着镜中那个颠倒众生的影儿,轻声呢喃,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得意与傲然,

  “莫说这小小的清河县,就是当年在大名府,那些正经八百的诰命夫人,绫罗绸缎裹着,珍珠香粉堆着,又有哪一个,能养得出这般白腴都发亮、这般水滑的皮肉来?怕是连给我提鞋也不配!也不知京城里有没有人能比上一比!”

  镜中的美人儿眼波流转,媚态横生,那份由骨子里透出来的自矜与满足,当真比那最烈的春药还要勾魂摄魄。

  花子虚站在门口,听见半天没回复,只觉得嗓子眼发干,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拔得更高,带着哭腔:

  “我的亲祖宗!西门庆那边催命似的催得紧!他…他翻脸了!再不还,我这条小命就交代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先借我几百两,周转一下,日后我…”

  “没有。”李瓶儿在房内,声音又软又糯,干脆利落地打断他,“一个子儿也没有。你在外头欠下的风流债、赌债,倒要填窟窿似的填到我房里来了?我这点压箱底的体己,还不够你前儿在赌桌上输掉的那副赤金头面钱呢。请回吧,我要歇着了。”

  花子虚碰了一鼻子灰,看着眼前那绣着缠枝莲的锦缎门帘,狠狠朝着那光洁的地砖啐了一口浓痰,转身踉踉跄跄而去!

  锦帐之内,李瓶儿并未躺下。她倚着床柱,听着花子虚远去的脚步声,胸口却剧烈地起伏着。

  “西门庆…西门大官人…”她红唇无声地翕动,贝齿几乎要咬碎:

  “我李瓶儿自问这副身子,这身皮肉,哪一点比不上那李桂姐!一个千人骑万人压的窑姐儿!听说前几日竟被他抬举进了府,做了他房里的丫鬟!好不风光!他连个粉头都肯收用,偏偏…偏偏对我…”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丰腴温软的脯子:“我…我至今还是囫囵个的女儿身,竟还比不上一个卖笑的娼妓李桂姐?他西门庆眼瞎了不成?!还是…还是他嫌我…嫌我这身子腌臜?”

  花子虚走回前厅,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空荡荡的厅堂里乱转,正是一筹莫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光景。

  就在这火烧眉毛的当口,他两个平日里钻营打抽丰、专会占便宜的堂兄弟——花子由与花子光,恰似那闻见荤腥的老蝇,腆着脸、摇摇摆摆地晃了进来。

  “哟嗬!二哥!这是怎地了?脸皮子蜡渣黄也似!”花子由生得獐头鼠目,两粒绿豆眼儿骨碌碌乱转,先就扯开嗓子嚷道。

  花子光也假惺惺挨上前,捏着嗓子道:“正是哩二哥,撞着甚鬼打墙了?快与兄弟说说?”

  花子虚如同那落水鬼捞着根稻草,哪还顾得体面,一把攥住花子由的胳膊,喉咙里带了哭音:

  “由哥儿!光哥儿!来得正好!快!快挪借几百两银子救俺一命!再迟些,你二哥这副身家……怕是要填了那无底洞!”

  花子由与花子光贼忒兮兮对了个眼儿,脸上那点子假仁假意登时褪得精光,换作一副苦瓜相,仿佛天塌下来压了他俩的脚面。

  “哎哟我的亲亲二哥!”花子由一拍大腿,叫起撞天屈来,“您这不是要活掏兄弟的心肝么?俺家那点底子,耗子钻进去都得哭着出来,您老又不是不知!”

  花子光紧跟着帮腔,脑袋摇得货郎鼓一般:“可不怎地二哥!俺们哥俩但凡指缝里漏下一星半点,能眼睁睁瞅着您作难?实在是……唉,裤裆比脸还光溜!”

  花子虚眼中那点火星子,“噗”地一声,登时灭了,只剩下死灰也似的绝望。

  花子由觑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绿豆眼儿一转,凑到耳边,压低声音道:

  “二哥,您老也别光吊死在‘借’字上。这银子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想弄快钱,还得看门路!”

  他脸上挤出几分市侩的精明,活像个勾魂的牙子,“清河县那‘通吃坊’的场子,您老可知?好大气派!如今重新开张,左邻右舍都叫他吞了,整条街都是他家的买卖,红火得紧!听说手气旺的,一夜就翻出个金山!您老想想,区区二百两算个鸟?时运一到,一把骰子的事儿!”

  花子光也在一旁扇阴风点鬼火:

  “着啊!二哥您是什么人物?咱花家祖上也是穿绸裹缎的!这点小小赌运还压不住?与其坐困愁城等死,不如豁出去博他娘的一铺!万一祖宗显灵,时来运转,莫说西门庆那厮的阎王债,就是往日输脱的底裤,也能连本带利捞将回来!您老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博……博一把……”花子虚被他二人一唱一和撩拨得,心窝子里那点死灰竟又腾起邪火。

  那点绝望寻着了豁口,霎时被一股子破罐破摔的狠戾赌性吞没。

  富贵险中求!

  “罢!就博他娘的一铺!”花子虚眼中赤丝贯睛,脸上涌起一股病态的酡红,活似灌多了黄汤。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物事——那仅存的五十两雪花大银!

  花子由和花子光瞧见那白花花的银子,小眼儿里贼光一闪,脸上堆起谄笑,忙不迭道:“这才像俺们花家二哥的做派!走走走!兄弟陪您去!给您老壮壮胆气!保管您手气旺得顶破房梁!”

  这五十两银子,活脱脱是那滚油锅里溅入的一点火星子,登时把花子虚的活路烧成了通天火海。

  赌坊里,乌烟瘴气,人声如沸油翻滚。骰子在粗瓷海碗里癫狂蹦跶、碰撞,发出催命也似的脆响。

  花子虚的脸在昏黄油灯下扭曲变形,汗臭蒸腾,浸透了衣领。

  他眼珠子瞪得铜铃也似,死死咬住那几颗定他生死的白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五十两银子,泼水也似撒出去,在“大!大!大!”的嘶嚎与“开!小!通杀!”的狞笑声中,转眼间化作了青烟。

  “再来!”花子虚输脱了人形,眼珠赤红,活似一头择人而噬的疯狗。

  花子由和花子光在一旁撺掇:“二哥,紧自怕甚?借他娘的水钱翻本!”

  花子虚抖索着手,在那墨迹淋漓、利息高得咬人的“印子钱”借据上,狠狠按下了指模,押上了更大的注头!

  他眼前恍惚尽是金山银海,幻想着乾坤倒转,一把捞回……

  不到两个时辰,花子虚非但将那五十两输得精光,面前更摞起一张更厚、印着他猩红手模的借据——倒欠赌坊整整二百两雪花官银!

  几个讨债的凶神恶煞围拢上来,铁塔也似,眼神冰冷,瞧着花子虚如同瞧着砧板上待宰的臭肉。

  花子由和花子光两个滑贼,早觑着风头不对,泥鳅般溜得无影无踪。花子虚瘫软在地,烂泥也似,散发着行尸的腐气,脸上最后一丝人色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与透骨的寒冰。

  那冰冷的惧意只攫了他一瞬,旋即便被一股更邪性、更癫狂的念头顶替了。

  他哆哆嗦嗦爬将起来,如同那失了魂的野鬼,飘飘荡荡荡回自家宅院。他未曾回那卧房,却穿过后园,径直扑向那供奉祖宗、藏着族产的祠堂!

第176章 来保偷情,花子虚还钱

  皇宫。

  宫苑里虽不见霜雪,寒意却已悄然渗入骨髓。郑居中得了擢升的消息,心头那点暖意,竟将这深宫寒气驱散了几分。

  他今日特意换了簇新的官袍,紫棠色云锦,在殿内宫灯映照下,隐隐流转着暗沉的光晕。

  这般颜色,倒衬得他脸上那几分新贵之气愈发显眼。他快步趋入御书房,一股浓郁的暖香混杂着果品清甜之气扑面而来,熏得人有些发晕。

  “臣居中,叩谢娘娘天恩!”他撩袍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和感激,“若非娘娘眷顾,居中何来今日!”

  暖阁内,郑皇后斜倚在铺着厚厚貂绒的矮榻上,身旁放着一叠奏折,指尖正捻着一颗硕大浑圆才进贡不久的蜜桔把玩,圆滚滚、红艳艳,像颗凝固的血珠子。

  听了郑居中这话,她眼皮都未抬,只懒懒地哼了一声,指尖一松,那蜜桔便落回身旁嵌螺钿的玛瑙盘中,发出“咚”的一记轻响,滚了两滚,停在几颗同样饱满的果子旁边。

  “谢我?”她终于抬起眼,目光却像殿外初冬的日头,看着温煦,实则疏离得很,“你我亲族,本是一体,何须挂在嘴上?”

  她嘴角似笑非笑地牵起一点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你该去谢的,是那真正该谢的人。记着人家的好,搁在心里头,那才是正经。”

  郑居中跪在地上,心头一凛,立时便明白了。他慌忙应道:“是是是!娘娘教训得极是!臣糊涂了!”

  他略一思忖,脸上堆起恭敬又了然的笑,“臣这就出宫,往太师府上拜谢!蔡太师提携之恩,臣没齿难忘!”

  郑皇后一愣,气笑了,手腕一扬,方才把玩的那颗硕大蜜桔,裹着一股果香与怒意,直直朝郑居中面门砸来!郑居中哪里敢躲?

  “噗”地一声,不偏不倚砸在他崭新的紫棠色云锦官袍前襟上,鲜红的汁液瞬间迸溅开来,洇湿了一大片,留下一个黏腻狼狈的污迹,甜腥气直冲鼻端。

  “蠢材!”郑皇后柳眉倒竖,尖利得刮人耳膜,“让你谢蔡京?蔡京他奉的是谁的旨意?!他揣摩的,又是谁的圣意?!你脖子上顶的,莫非是个摆设不成?!”

  她气得胸口起伏,腕上几只赤金镯子碰得叮当乱响。

  郑居中吓得魂飞魄散,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湿透了里衣,冷冰冰地贴在背上。他慌忙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再不敢多言一句:“臣愚钝!臣该死!臣……臣知道了!知道了!”

  见他这副惶恐模样,郑皇后胸中那股无名火气才稍稍平息。她深吸一口气,那浓郁的安南沉香气息钻入肺腑,勉强压下了翻腾的怒意。

  她重又靠回软枕,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还带上了点慵懒的倦意:“去蔡府拜谢,原也是应当应分的礼数,去吧。”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光滑冰冷的貂绒,目光却锐利如针,穿透暖阁里氤氲的香雾,牢牢钉在郑居中身上,“只是你要给我牢牢记住了——”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郑居中耳中:

  “官家的心风往哪个宠臣身上吹,你就得给我稳稳地站在哪一边!蔡京?”她嘴角勾起一丝极冷极淡的讽笑,“他起起落落,牢牢霸在了高处,这不假。可他若是哪一日再跌落下来,你难道也跟着他一起滚进泥里去不成?”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鎏金兽首熏炉里沉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蔡京是提了你,”郑皇后慢悠悠地续道,目光扫过郑居中袍襟上那团刺目的污红,“可你前脚刚升了官,官家后脚就批了童贯的奏请,提了王子腾,还纳了那荣国公之后,王子腾侄女,贾元春入宫为妃……这桩桩件件,你还不明白么?”

  她不再看郑居中煞白的脸,视线转向窗外。庭院中几株老梅,虬枝盘曲,光秃秃的枝桠伸向铅灰色的天空,酝酿着无声的风暴。

  “官家对蔡太师……”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怕是又起了些别的心思了,这些年都是如此,久了又厌,厌了又驱,驱了又悔,在身边的不珍惜,偏要惦记想着死去的,这男人……呵,真真是天生的贱骨头!”

  郑居中只觉得心中寒气,比殿外的初冬朔风更凛冽百倍。

  “臣……臣谨记娘娘教诲!”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郑皇后不再言语,只微微抬了抬染着蔻丹的手,指尖在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冷光。

  郑居中如蒙大赦,又重重叩了一个头,这才佝偻着腰,拖着那身沾了污渍的官袍,一步一步,极轻、极小心地倒退着挪出了暖阁。

  帘子落下的刹那,隔绝了里头沉水香的暖腻,深宫甬道的寒气猛地裹挟上来,激得他狠狠打了个寒颤。

  暖阁里,郑皇后依旧倚在榻上,仿佛方才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她目光落在玛瑙盘里剩下的蜜桔上。

  她伸出染着艳色的指甲,轻轻点在一颗蜜桔光滑的表皮上,指尖微微用力,那脆弱的红皮便无声地凹陷下去,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渗出一点清亮的汁液来。

  寝殿里药气未散,混杂着墨香。

  宋徽宗斜倚在明黄锦缎的龙榻上,额角裹着一圈素白细布,隐隐透出点暗红,衬得他原本就清瘦的脸更添几分病弱的苍白。

  “臣妾给官家请安。”郑皇后的声音放得软绵,像初冬新雪,落地无声。

  “嗯,免礼。”官家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郑皇后她从大宫女捧着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叠奏疏。

  “这几份,臣妾已替官家理了理头绪。”她声音柔媚的低声说道:

  “两江的盐税,御史林如海等着觐见,又上了一道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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