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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95节

  那等杀人夺命的利落劲儿,活脱脱如同六月里割麦的农夫,手起镰落,麦秆应声而倒!

  枪尖上沥下的滚热血珠子,在青石板上滴滴答答,连成一条蜿蜒刺目的猩红血线!

  洪五看得目眦欲裂!他挥刀想冲向史文恭,却被两个拼死刺来的哨棒逼退!

  就在他心神剧震、手下人被杀得胆寒之际,更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西门庆身后那群原本只是摇旗呐喊、如狼似虎的护院打手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怪叫着扑了上来!他们手中拿的可不是什么正经兵刃!

  “看爷爷的法宝!”一个护院狞笑着,扬手就是几包生石灰粉,劈头盖脸朝几个绿林汉子撒去!

  “啊!我的眼睛!”惨叫声凄厉响起。

  “网住他!”另一个护院抖手甩出一张带着倒刺的渔网,瞬间将一个挥舞链子锤的壮汉罩了个结结实实,越挣扎缠得越紧!

  “绊他!”几条带着铁蒺藜的绳索贴着地皮扫过,好几个绿林汉子脚下被绊,踉跄摔倒,立刻被几把挠钩、铁尺按住!

  还有人掏出短弩,隔着人群“嗖嗖”地放冷箭,专射大腿、胳膊!

  这些手段,阴损、下作、毫无江湖道义可言,完全是街头斗殴、坑蒙拐骗的下三滥路数!

  但在这种混乱的群殴中,却产生了奇效!

  史文恭那杆神出鬼没、枪枪索命的长枪在外围游走点杀,雏儿们死命攒刺的枪阵在中路硬顶,再加上这群护院打手如鬣狗般在侧翼用下三滥的手段撕咬——

  三下里一夹攻,残余绿林汉子那点子抵抗的意志,登时如同雪狮子向火,彻底化了个干净!

  洪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这诡异而恐怖的景象:中路是那些棍棒后生,阵列森严,攒刺起来如同军阵般冷酷无情;

  外围是史文恭那杀星,马打盘旋,枪法通神,杀人如割草芥;

  两侧却是这群护院打手,撒石灰、甩网子、下绊子、放冷箭……无所不用其极!

  这三股截然不同诡异糅合在一起的力量,如同一个高效的杀戮磨盘,将他手下这些自诩为江湖好手的兄弟,碾得粉碎!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通吃坊门前已是哀鸿遍野!数十近百名名绿林人物,死的死,伤的伤,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洪五一颗心直往下沉,如同坠进了冰窟窿,提着刀的手不停的发抖。

  “直娘贼!想我洪五这花子窝,在京城里也算响当当一块字号!手下奢遮兄弟两倍于他!怎地……怎地就似那秋风扫落叶,风卷残云也似的……败了...”

  鲜血浸透了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生石灰的呛人气息。

  呻吟声、惨嚎声此起彼伏,哪里还有半分先前凶神恶煞的模样?

  只有史文恭枪尖滴落的血珠,还在不紧不慢地敲打着地面,如同催命的更漏。

  他手腕一抖,那杆点钢枪“呜”地一声在空中划了个血花!

  枪尖上淋漓的鲜血,如同泼洒的朱砂点子,甩落在青石板上,留下几点刺目的猩红。

  随即,史文恭将那森寒的枪尖儿斜斜一抬,不偏不倚,正正点向阵后惊魂未定的洪五!

  那枪尖儿上犹自挂着一点未曾甩净的、粘稠的血珠子,颤巍巍地悬着,仿佛毒蛇吐信:

  “某,华阴史文恭,纳命来!”

第197章 大官人来了—!青天就有了!

  洪五两只眼珠子瞪得铜铃,死死攫住史文恭,手中那口鬼头刀攥得死紧,青筋暴突,直似庙里泥塑的恶判官,只待勾魂索命。

  通吃坊二楼那些原本紧闭的窗户,在打斗最激烈时,曾悄悄推开过几道缝隙。

  里面是那些被惊动、按捺不住好奇心想看热闹的赌徒。他们本以为是寻常江湖斗殴,想瞧瞧洪五如何收拾来犯者。

  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却是这如同修罗场般的单方面屠杀!

  那整齐刺出的枪林,那神鬼莫测的枪法,那漫天飞舞的石灰粉和渔网,还有满地翻滚哀嚎的血人……这一幕幕血腥残酷的景象,瞬间击溃了这些赌徒的神经!

  “妈呀——!”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从一个窗口炸响!“杀……杀人了!快跑!”

  另一个窗口传来惊恐的嘶喊。

  只听得通吃坊内“哐当”、“噗通”一阵乱响!那是赌桌被撞翻、椅子被踢倒的声音!紧接着,是无数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呼喊,如同炸了窝的马蜂!

  那些赌客哪里还敢再看?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坊内深处逃去,生怕被外面那尊杀神和那群煞星注意到!

  坊内瞬间乱成一锅粥,哪里还有半分赌场的喧嚣,只剩下恐惧的哭爹喊娘!

  通吃坊门前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地上呻吟翻滚的伤者还在抽搐,一阵更沉重、更密集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这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跑!”一声极具官威的厉喝炸响!紧接着是无数甲叶碰撞、刀枪出鞘的铿锵之声!

  只见长街两端,黑压压涌来数百人马!

  当先是身着皂衣、手持水火棍和铁尺锁链的衙役,如狼似虎;

  紧随其后的是披着半身皮甲、手持长枪腰刀的军卫,杀气腾腾!

  只一眨眼功夫,便将整个通吃坊连同门前这片断肢残躯、血水横流的修罗场,围得铁桶也似!

  刀枪棍棒,密如荆棘,寒光闪闪,肃杀之气冲得人头皮发炸,连那血腥味都仿佛被这官威煞气压下去几分!

  人堆里簇拥出两骑。当先一个,骑着一匹高头健马,三十上下年纪,身着青缎官袍,头戴交脚幞头,身量精悍,一双鹰眼锐利如刀,正是山东提刑所的王押司王显。

  他骑在一匹健马上,马鞭一指场中狼藉,厉声喝道:“山东提刑所押司王显在此!何方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聚众械斗,杀伤人命,扰乱市井,目无王法!速速将手中凶器抛下,跪地就缚!若敢迟延半刻,定叫尔等身首异处!”

  他话音未落,身旁一位身材魁梧、身着武官服色的军官猛地一勒马缰,座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正是贺千户。

  他声若洪钟,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煞气,暴吼道:“奉提刑所令弹压!所有人等,弃械伏地!敢有异动者,格杀勿论!弓弩手预备——!”

  随着他这声军令,后排数十名军卫齐刷刷擎起硬弩,冰冷的箭镞对准了场中所有人!

  这突如其来的官军包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凝。

  史文恭眼神一厉,长枪斜指地面,枪尖血珠滴落,身体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那二十来个后生更是心头狂跳,握着哨棒的手心全是汗,下意识地看向西门庆。

  洪五眼中则闪过喜悦的光芒。

  贺千户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现场,最后落在场中端坐马上、气定神闲的西门大官人身上。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眉头紧锁,带着几分惊疑和难以置信,脱口而出:“西门……西门老弟?怎么是你在这里?!”

  大官人脸上堆起一团和气的笑,在马上抱了抱拳:“此番,怕是又要劳动哥哥费心周全了!”

  贺千户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急声道:“哥哥我接了提刑所火签手令,道是有大队亡命悍匪袭击通吃坊,杀伤人命无数,这才点起兵马,一路烟尘地赶来弹压!这……这满地血葫芦……”

  他用马鞭指着狼藉的现场,声音拔高,“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王押司看着西门庆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再看看他身后那批虽然略显青涩但杀气未消、阵型未乱的后生,以及史文恭那杆滴血的长枪,还有那些手持石灰渔网、眼神凶狠的护院,心头疑窦丛生,脸色也沉了下来:

  “西门大官人!你好大的胆子!提刑司当面,竟敢如此倨傲!你身为朝廷显谟阁直阁学士,不思报效,反而纠集私兵,当街行凶,杀伤如此多人命!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还不速速丢下兵器,下马受缚,随本官回提刑所问话!”

  就在王押司厉声呵斥,气氛再度紧绷之际,通吃坊那扇被砸烂了一半的朱漆大门内,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尖细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暗紫色锦缎长袍、外罩一件僭越的玄色织金斗牛服、头戴无翅纱帽的中年人,在几个面白无须、神情紧张的随从簇拥下,快步走了出来。

  此人约莫五十上下,面皮白净无须,保养得极好,只是眼袋浮肿,眼神阴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他怀中抱着一个暖手炉,一出场,目光先是被门前惨烈景象刺得一缩,随即强自镇定,脸上堆起一副公式化的笑容,对着王押司的方向连连拱手,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宫中特有的拿腔拿调:

  “哎哟哟!王押司!王押司您可算来了!可吓死咱家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一眼洪五。

  然后转向王押司,语气带着刻意的后怕和感激:

  “王押司!贺千户!正是咱家差人冒死突围,去提刑所报的信儿啊!若非王押司贺千户神兵天降,及时赶到,咱家这通吃坊,怕是要被这群……这群无法无天的凶徒给血洗了!请王押司务必为咱家,为这满地的苦主,做主啊!”

  他将“凶徒”二字咬得很重,目光扫过西门庆时,充满了怨毒。

  王押司见到此人,脸色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沉声道:“下官正是接到您府上管事的急报,言明有大队悍匪强攻通吃坊,杀伤人命,情势万分危急!这才不敢耽搁,火速点齐兵马,赶来营救!”

  他随即目光如电,再次射向西门大官人高声厉喝:“西门庆!陈公公在此,你还有何话说?!提刑司与营卫在此!速速丢下兵器,下马!否则,休怪本官以聚众谋逆、抗法拒捕论处,立时格杀勿论!”

  数百支弩箭冰冷的寒光,瞬间如同毒蛇之眼,齐刷刷聚焦在西门大官人一人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只剩下地上垂死之人微弱的呻吟,以及那陈公公故作姿态、尖细刺耳的喘息声。

  贺千户见状,心头一紧,赶忙在马上摆手,朝着自己手下那帮杀气腾腾的军卫吼了一嗓子:

  “小的们!都把指头给老子从弩机上挪开!莫要走了火!”

  随即又转向王押司,脸色严肃:“王大人,我虽受提刑所火令调遣,可西门大官人乃是清河县数得着的体面人物,更是官家御封的显谟阁直阁学士,身份贵重!此事……此事内里必定有些牵扯误会,或许另有隐情也未可知啊?总该问个明白……”

  “贺大人所言,‘身份贵重、或有隐情’,下官自然省得!”王押司顿了顿,随即话锋陡转,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手中那面象征着提刑所生杀大权的黑漆描金火签令牌被他高高举起,狠狠一震!

  令牌上殷红的朱砂大字在惨淡天光下刺目惊心!

  “可!无!论!如!何!”王押司一字一顿,声若洪钟,“私蓄甲兵,豢养如许亡命之徒,手持利刃凶器,啸聚于通衢闹市!”

  他戟指西门庆身后那些杀气未消的青涩后生、手持血枪的史文恭、腰悬石灰袋的凶悍护院,厉声喝道:

  “此等行径,形同谋逆!莫说你西门庆只是区区一个御封的显谟阁直阁学士!便是皇亲国戚,有此实证,也难逃法网!

  令牌再次被他重重一抖,王押司须发戟张,对着西门大官人发出了最后的断喝:

  “西门庆!本官最后问你一次!提刑所火签在此,奉令弹压匪乱,肃清不法!你私蓄爪牙,纠集亡命,光天化日,持械行凶,杀伤数十条人命,毁人店铺,血污长街,铁证如山!如今更有陈公公金面在此亲为苦主!你还有何话说?!”

  “还不速速下马,弃械伏法!莫非真要本官下令放箭,将你等射杀于此,方知王法森严?!”

  那陈公公更是趁机尖声附和,带着哭腔:“王押司明鉴啊!此獠凶顽!您看看这满地的人命,看看咱家这被砸烂的买卖!定要严惩不贷啊!”

  他指着西门大官人,手指都在发抖,仿佛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大官人端坐马上,脸上笑意不减,手中马鞭随意地朝缩在角落、面如土色的应伯爵等人一指:

  “王押司此言差矣!本官乃是受人报案,言明此通吃坊内,窝藏圈养江洋大盗、亡命悍匪,更有作奸犯科、海捕文书上有名有姓的通缉要犯云集于此!此辈凶徒,白日横行,肆意掳掠良民,断人手足,毁人清白,种种恶行,罄竹难书!”

  “我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闻此恶行,岂能坐视?为肃清河县法纪,保一方黎庶平安,这才依律调动本县团练民壮,来此捉拿匪类!此乃职责所在,何罪之有?!”

  “西门庆!休得在此巧言令色,颠倒黑白!”王押司被他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气得七窍生烟,怒吼声响彻全场:

  “就算……就算你查到些蛛丝马迹!就算这些腌臜泼才真有些许不法!你……你一个无官无职的虚衔学士,有何权力擅自调动人手,私自缉拿,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械斗,杀伤数十条人命?!谁给你的泼天狗胆?!这是公然践踏国法!藐视朝廷纲纪!形同造反!”

  王押司越说越怒,仿佛终于抓住了西门庆无法辩驳的死穴,声音陡然拔高到顶点:

  “你无实职官身而擅调兵马,杀伤数十,毁人产业,形同谋逆大罪!此乃十恶不赦之首!按律当处凌迟极刑,抄没家产,诛连三族!来人啊!!”

  他猛地一挥手,如同挥下斩首的令箭,“将此獠与我拿下!锁了!押回大牢!若有半分迟疑抗拒,视同谋反现形!格杀勿……”

  “王押司——!”西门大官人猛地一声断喝,如同九霄惊雷炸响,硬生生将王押司那杀气腾腾的“格杀勿论”四字截断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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