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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96节

  他脸上那丝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上位者的凛然威严,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直刺王押司心窝:

  “谁——说——本——官——无——官——身?!”

  这一声喝问,字字千钧,如同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全场死寂!连地上伤者的呻吟都仿佛被掐断了!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地、难以置信地钉在西门庆身上!

  只见西门大官人不慌不忙,气度沉凝如山。

  他先是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卷明黄绫子为底、盖着鲜红吏部大印、朱砂题头的上任告身文书!

  紧接着,又从容解下腰间一个亮如霜雪、錾刻着精细云纹与“提刑”字样、系着紫色丝绦的银质鱼符袋——这正是朝廷赐予五品以上实职官员的身份凭证!

  他将告身与鱼符袋高高擎起,在惨淡的灯笼光下,那鲜红的印玺和闪亮的银光,刺得王押司和陈公公几乎睁不开眼!

  “王押司!还有这位陈公公!”大官人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带着穿透人心的绝对权威,响彻全场: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此乃吏部天官签押、尚书用印、直达天听的正任告身文书!本官西门庆,蒙圣上隆恩浩荡,钦授山东提刑所理刑副千户实职!此乃朝廷所赐兵部监造之银鱼袋,为本官身份之凭!尔等——可还认得?!”

  他将那沉甸甸的告身文书和象征着权力的银鱼袋猛地向前一递,冷笑道:

  “王押司!你身为提刑所押司,执掌刑名律令!难道连这吏部告身、朝廷银鱼,都不识得了吗?!嗯?!”

  王押司王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震懵了!仿佛当头挨了一记闷棍,整个人僵在马上,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夹马腹,向前抢出几步,一把夺过大官人手中的告身文书!

  那双原本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微微颤抖着,急切地展开那卷明黄绫子文书。

  借着通吃坊门前摇曳的火把和惨淡灯光,那熟悉的吏部行文格式、那鲜红如血的吏部大印、还有那“西门庆”、“提刑所理刑副千户”、“从五品”等一行行刺目的字迹,如同万箭齐发,朝着他射了过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又死死盯住西门庆另一只手中那个在火光下熠熠生辉、錾刻着精细提刑纹样与品阶标识的银鱼袋!

  那独特的形制,那象征五品以上实职官身的鱼符纹饰,冰冷坚硬,触手生寒——绝对做不了假!

  这代表着朝廷法度与天子权威的信物,此刻竟握在西门庆手中!

  “啊?!这……这……这不可能!”王押司脸上那滔天的暴怒、凛然的杀气、倨傲的官威,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惨白!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要窒息!

  豆大的冷汗如同小溪般,从他那瞬间失去血色的额头、鬓角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官帽的衬里!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在清河县以豪奢跋扈闻名的西门大官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他的顶头上司——手握提刑所理刑实权、操持生杀予夺的副千户大人!!

  完了!全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什么陈公公的权势,什么通吃坊的血案,什么地上那些“苦主”的冤屈……此刻全都变得轻如鸿毛!

  得罪了如此狠辣且名正言顺掌握着自己前程甚至生死的顶头上司,他王显的下场,简直不敢想象!

  “哼!”西门大官人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那笑声如同冰锥,刺得王显浑身发抖,“王押司,好大的官威啊!你等擅调衙役官兵,刀枪并举,弓弩上弦,围剿本官这个提刑所理刑副千户!该当何罪?!”

  “卑……卑……卑职王显!!”大官人话音未落,王押司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口中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哀鸣!

  他几乎是从马鞍上滚落下来,官靴绊在马镫上,一个趔趄,狼狈不堪地扑倒在西门大官人马前的血污泥泞之中!

  他五体投地,以额抢地,声音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充满了绝望的哭腔:“卑职有眼无珠!卑职狗胆包天!不知是西门大人驾临!卑职言语无状,冲撞虎威!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求大人开恩!求大人饶恕卑职这条狗命!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啊!!”

  他一边嘶声告饶,一边如同捣蒜般拼命磕头,额头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代天行法、生杀予夺”的威风?

  这一下变故,比方才的血肉横飞、刀光剑影更让人目瞪口呆,心神俱震!

  一旁的贺千户也猛地一个激灵,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瞬间褪尽血色,惊恐万状!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身下马,扑通一声也跪倒在地,朝着西门庆的方向深深拜伏下去,口中连声道:“卑职参见西门大人!卑职失察,请大人责罚!”

  全场死寂!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箭在弦上的衙役和营卫官兵,目睹此情此景,个个面如土色,魂飞魄散!

  不知是谁带的头,“哗啦”一声,数百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跪倒一片,朝着马上的西门庆叩首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连西门庆自己带来的那些轻壮家丁,包括史文恭这等桀骜人物,在这骤然逆转、上官威仪凛然不可侵犯的肃杀气氛下,也感到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不由自主地纷纷跪地,垂首以示恭敬!

  整个通吃坊门前,除了端坐马上的西门庆,以及那几个面无人色的太监,再无一人站立!

  霎时间!

  通吃坊门前,死寂如墓!方才的刀光剑影、弓弩寒光、官威呼喝、哀嚎呻吟,仿佛都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

  满场黑压压跪倒的人丛中,唯有西门大官人一人,稳坐于那匹神骏的菊花青骢马之上!

  他手持缰绳,身姿挺拔,如同渊渟岳峙。

  这匹骏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此刻睥睨全场、生杀予夺的无上威势,猛地一个仰脖,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嘹亮嘶鸣!

  两只碗口大的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踏下,溅起一片混着血污的泥雪!

  “咣当——!”

  这一声马嘶,如同惊雷,震得那魂飞魄散的陈公公浑身剧颤!他怀中紧紧抱着的鎏金暖手炉再也拿捏不住,脱手坠落,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陈公公面如金纸,双唇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着,两排牙齿咯咯作响,如同筛糠!他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被那声惊雷般的马嘶震散了架,再也支撑不住那点虚浮的体面!

  “扑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败木偶,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刺骨、沾满血污泥泞的石板地上!

  连带着架着他的两个小太监和洪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一起跪下!

  那顶象征身份的貂皮暖帽歪斜着滑落,露出底下稀疏花白的头发,狼狈不堪。

  他根本顾不上疼痛,也顾不得什么公公的体统,双手死死扒住地面,指甲几乎要抠进石缝里,用尽全身力气,扯着那副惊骇欲绝、破了音的尖锐太监嗓子,朝着马上的西门庆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哀嚎:

  “西门大……大人饶命啊——!!!”

  这一声“饶命”,如同夜枭啼血,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撕裂了通吃坊门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声音里的颤抖,几乎要把他自己的魂儿都吓飞出来!

  西门庆端坐马上,目光如寒潭般扫过全场,最终转向同样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的贺千户:“贺老哥!”

  “卑、卑职在!请大人吩咐!”贺千户浑身一激灵,如同被蝎子蜇了腚,慌忙应声,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西门大人折煞卑职了!从前是卑职吃了猪油蒙了心,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与大人称兄道弟!如今卑职万万不敢再攀扯大人一声‘哥哥’了!”

  大官人笑道:“贺老哥,你这可就是打我的脸了!想当初,我西门庆不过是个一副白身,老哥你肯折节下交,唤我一声兄弟。怎地如今我穿了这身官皮,倒不如从前了?莫非老哥是嫌我这官儿太小,配不上与你做兄弟了?”

  说着,竟一偏腿下了马,亲自伸手去搀那贺千户。

  贺千户被他搀起来,却是骨头都软了半边,哪里敢站直?佝偻着腰,连声道:“不敢!不敢!大人恩典自是大人恩典,卑职岂有不知好歹之理!”

  大官人只得摇头:“那好,公事上按规矩来,私下你我哥两照旧。”

  说罢翻身上马,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峻嘴脸,把手中马鞭“啪”地一声,遥遥点向通吃坊那扇被砸得稀烂的大门,又扫过地上横躺竖卧、呻吟不绝的伤号和没了声息的死尸,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冰碴子砸在地上:“贺千户!”

  “卑职在!”贺千户肃然双手抱拳

  大官人冷声道:“本官命你,即刻将王押司连同这通吃坊一干人等,不拘男女,不拘死活,尽数与我锁拿了!连同地上这些‘苦主’……”

  他冷笑一声,马鞭尖儿戳了戳那些哀嚎的伤者,“……也一并押回提刑所大牢!着人严加看管,待本官亲自升堂,细细审问,重重发落!若走脱了一个,或是哪个不明不白地死了、哑了,贺千户,本官唯你是问!”

  “卑职遵命!绝不敢有半点差池!”贺千户如蒙大赦,却又似背上压了千斤重担,慌忙磕了个响头,连滚带爬地跳将起来,对着手下那班衙役兵丁,把眼一瞪,嗓子都劈了叉:

  “兀那班杀才!耳朵都塞了驴毛不成?!西门大人的钧令,听得真真儿的了?!还不快与爷动手拿人!锁了!锁了!统统锁了!押回去!哪个敢怠慢半分,仔细你们的皮!”

  众官兵轰然应诺,如狼似虎般扑将过去。那些通吃坊的管事、打手,早被史文恭杀破了胆,瘫软如泥,哪里还敢挣扎?一时间,锁链哗啦乱响,哭爹喊娘之声不绝于耳。

  西门庆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拨转马头来到史文恭面前。

  这位方才浴血厮杀、枪挑数人的猛将,此刻也单膝跪地待命。

  西门庆俯身,重重地拍了拍史文恭那宽阔结实的肩膀,力道中带着赞许与托付:

  “史教头,辛苦了!今日之事,你当居首功!”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先把团练的弟兄们带回去,好生安抚,该治伤的治伤,本官记下了,不日定当加倍犒赏。”

  他目光深邃,看着史文恭刚毅中带着一丝渴望的脸,意味深长地勉励道:“跟着我,自有你‘血染征袍,封妻荫子’那一日!别急,跟着本官,前程富贵,少不了你的!”

  史文恭闻言,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抱拳起身,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铁血豪情:“史文恭,愿为大人效死!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西门庆端坐马上,眼风儿扫过那一片狼藉的通吃坊,又高声喊道:

  “玳巡检!”

  身边正无所事事的玳安一愣,大爹这是喊谁呢?

  见到自家大爹挑眉望着他,这才反应过来。

  只见那玳安,反应快得惊人!方才还虾着腰侍立马旁,一“噌”地一下挺直了腰板!

  朝着马上的西门官人,端端正正、一板一眼地躬身行礼,那腰弯得角度都仿佛拿尺子量过,声音更是拿捏得不高不,努力模仿官味的拿腔拿调:

  “卑职玳安,听候大人钧谕!”

  大官人看着这厮滑稽的模样强忍着笑:“本官命你:即刻查封通吃坊,桌上所有赌资,无论金银铜钱、票券契据,悉数抄没充公,登记造册,不得有误!。

  接着对身边侍立的玳安招了招手。

  那玳安立马虾着腰凑到马前,竖起耳朵。

  大官人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子,那声音便只钻进玳安一人耳朵里:“那些赌客身上,你带人挨个儿仔细搜!但凡摸出赌本儿来,管他是银票还是碎银子,一律没收!不过嘛……”

  大官人顿了顿继续说道:“……若哪个泼才能掏出某某大人府上的帖子、腰牌,或是盖着正经衙门大印的路引凭证,证明确是体面人家出来的,哼,便把他那点赌资原样儿还他,客客气气放他滚蛋!懂了吗,莫要乱得罪人!”

  “大爹!您放心!”

  话音未落,玳安倏地直起身,脸上那谄媚劲儿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狐假虎威的冷厉面孔。

  只见他从怀里“唰啦”掏出一块黑漆漆、沉甸甸的腰牌,高高擎在手里,对着周围那些还在发愣的衙役,把嗓子吊得又尖又响,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都他娘的给爷听真了!九品山东巡检司巡检玳安在此!奉西门大人钧旨,查抄通吃坊!尔等一干人等,即刻听我号令!”

  那腰牌在灯光下闪着乌沉沉的光,上面“山东巡检”几个字刺得人眼疼。

  贺千户和这清河县一干衙役,正站在不远处,猛听得“九品巡检”四个字从玳安嘴里蹦出来,再瞧见那腰牌,如同白日里见了活鬼,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颏儿差点砸到脚面上!

  “我的娘哎!”贺千户心里咯噔一下,倒抽一口凉气,“这不是西门大官人跟前那个端茶倒水、跑腿传话的小厮玳安吗?怎地……怎地摇身一变,也成了官身?九品巡检?!这……这西门大官人的手眼,真真是通天了!”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脊梁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众多衙役更是惊得魂飞魄散,心里头翻江倒海:本来这个在他们面前乐呵呵的小厮竟然都成了九品巡检。乖乖!这西门大官人……连他身边的一条狗,都能披上这身官皮!

  这边玳安得了势,愈发威风凛凛。

  他站在通吃坊大门口,大手一挥,指着通吃坊那破败的门里,厉声喝道:

  “都聋了不成?!给爷冲进去!里头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给爷听好了:不许动!离了那赌桌!双手抱头,给爷蹲下!哪个敢乱动一下,或是藏匿财物,爷认得你,爷这水火棍可不认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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