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58节
方才被对方言语挤兑一群人集体嘲笑,早已是心头火起,腮边肉跳,一个个攥紧了拳头,瞪圆了牛眼。
只恨大官人不曾发话,强压着火气,此刻听得主人开了金口,登时如得了赦令,聒噪起来。
纷纷囔道:“我们进去了你等如何?”
“我的儿,我也不要多,给我磕个头便放了你等!!”
“正是,你家主人给我家主人赔罪,你们便从我胯下钻进过去。”
“我的儿,我也不要多,你接我一口唾沫吞进去就行。”
一时间,鼓噪之声,轰雷也似。
第234章 天下第二人平安
郓王赵楷平素里只随他父皇官家习那丹青妙笔,于其他一些琐事如王府护卫何曾上心?
这群府中护卫,也多是些骄横惯了的世袭头衔,在京城就惯会倚仗王府的势要,作那飞扬跋扈的勾当。
此刻听得大官人那边护卫聒噪,这边如何肯服软?
登时便有几个护卫跳着脚,扯着嗓子嚷将起来:“赌便赌!老爷们怕你鸟!”
“输了时,须得从爷爷们裆下钻过,学那王八爬三遭!”
“正是!叫你尝尝爷们的威风!”
只是这帮护卫,多在京城里靠着祖荫、赏赐混个名头,肚中墨水有限,市井粗话也学得不甚精熟。
翻来覆去,不过“赌”、“钻裆”、“鸟”这几样村话,听来终究少些腌臜泼才的狠戾劲儿。
赵楷在车内听得眉头微蹙,方待开言呵斥,那帝姬赵福金却早又从锦帘缝里钻出个粉琢玉砌的小脑袋来。
她久居深宫,便是偶有溜出,也是前呼后拥,走马观花,何曾见过这等市井泼皮斗口的热闹?
只觉心口突突乱跳,欢喜得紧,很不得立刻看出输赢来。
一股子说不出的新鲜热辣直冲脑门,竟也顾不得身份,盯着大官人,拍着小手脆生生学舌道:“对极!对极!你们若输了,也须钻我们的……钻我们的裤裆!”
大官人闻言,眼中笑意更浓,这女人虽说穿个男装,一看便知是女子,故意慢悠悠撩拨道:“公子好生爽利!只是……若你们输了呢?”
赵福金正觉好玩,想也不想,张口便接:“我们也钻你的裤……”那“裆”字尚未出口,早被一只气得发抖的手从帘后伸来,死死捂住了她得檀口——不是那气得三尸神暴跳的郓王赵楷是谁?
“再敢胡吣,立时送你回宫!”赵楷压着嗓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堂堂帝姬,与人赌钻胯?倘或输了,难道真个去钻?成何体统!”
赵福金被他捂着嘴,唔唔两声,一双杏眼却骨碌碌转着,浑不在意,挣扎出来笑嘻嘻得说道:
“三哥你也忒胆小了.....输了怕什么?只需亮出你我身份,他个五品小提刑还敢让我们钻胯裆,怕不立时唬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口称“臣有眼无珠”、“罪该万死”……与宫里那些没脊梁的老货一般无二!
旁边侍立的杨戬听了,喉结上下滚动,悄悄咽了口唾沫,心下打鼓:这小祖宗……莫不是在点老奴?难道老奴哪里做错了?
赵楷听了她得念头,着实古灵精怪吃不了亏,但也得沉着脸斥道:“休得存此侥幸!金枝玉叶,岂能有此等下作念头!”
言罢,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猛地掀开车帘,对着大官人方向遥遥抱拳,声音清朗带着威仪:
“这位提刑大人,请了!非是下官多事,实乃济州方经战火,按我大宋律令,凡入城者,必得勘合文书、通关令箭,验明正身方可放行。”
“这位守门的大人,风骨嶙峋,无半分阿谀之态,端的是铁面无私!真真是秉公持正、一丝不苟!”
“大人虽有官身,恐也撼不动他胸中这煌煌律法纲纪!此等风骨,实乃我大宋法度之幸,社稷基石之固!”
“为免有失官体,依在下浅见,这赌局……还是作罢为妙。”
那大官人听了赵楷言语,面上那层油光水滑的笑意纹丝未动,他摆摆手:“不过几句顽笑话儿,值当甚么?既不是赌命搏财,伤筋动骨,权当……给这长夜漫漫解解闷儿罢了。”
他眼风儿往赵福金那边一溜,顺水推舟道:“既然这位小公子兴致高,话已出口,咱们便依他所言,小赌怡情!”
赵楷这边才刚把赵福金那颗不安分的脑袋按回帘子后头,那帘子“哧溜”一声,又被顶开了!
只见那张绝色精致的小脸儿又探了出来,两颊因着兴奋泛着桃花般的红晕,一双妙目亮得惊人,唯恐天下不乱地脆生生嚷道:“对对对!就赌钻胯下!谁输了谁钻!”
赵楷手慢了一步,愣是没捂住那张惹祸的小嘴,气得他眼前发黑,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时寻根麻绳来,把这无法无天的小祖宗捆成个粽子,再塞进马车最里头去!
心里只骂:一出皇城这丫头片子真真是压不住无法无天的性子?这等腌臜赌注也敢往外喊!
“好!痛快!”大官人朗声一笑,双手抱拳,那动作带着几分江湖气,又透着稳操胜券的笃定,“君子一言!”
赵楷还未说话,那帝姬赵福金在车里听得真切,立刻扯着嗓子接茬,声音尖亮,穿透夜色:“驷马难追!!”
气得赵楷直摇头!!
大官人嘴角噙着笑意,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身侧平安,眼皮子几不可察地一垂。
平安便心领神会。
他立时抢前一步,挺直腰板,清了清喉咙,冲着那黑洞洞、高耸的城头,扯开一副公鸭嗓子,拔尖了调门喊道:
“城上的听着!开门!有十万火急的军令在此!耽误了时辰,你们吃罪不起!”
城垛后头,影影绰绰。
好半晌,才见一个裹着件油光锃亮、补丁摞补丁破号袄的人影,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慢腾腾地探出半个身子来。
夜风一吹,他冻得一哆嗦,身子又往回缩了缩,只露着半张蜡黄的脸。
他缩着脖子,带着浓重的睡腔鼻音,懒洋洋道:“吵……吵什么丧?深更半夜,号丧呢?不开!规矩就是规矩!懂不懂?天王老子来了也白搭!没有枢密院画押、滴着兵部火漆的‘夜开符’‘勘合令’,想叫开这城门?嘿!趁早死了这条心,滚到旁边驿站猫着去,别在这儿聒噪!”
话没说完,又是一个震天响的哈欠,眼泪鼻涕都快出来了。
他拿袖口胡乱抹了一把,斜乜着眼,居高临下瞅着下头黑黢黢的平安,语带讥诮:“我说下头那位小哥儿,省省唾沫星子吧!你就是把嗓子嚎出血来,爷爷我也只当听个响儿!任你搬出什么三头六臂的官儿来,想夜里进城?门儿都没有!趁早滚蛋,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话音甫落,旁边马车里登时爆出一阵尖利刺耳的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老鸹,在寂静的夜里扎得人耳膜生疼。
“哎哟喂!听听!都听听!”杨戬那特有的、带着太监腔的尖细嗓音拔得老高,充满了幸灾乐祸,“这才是铁面无私!”
他笑声未歇,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子阴狠的兴奋:
“小的们!都傻愣着作甚?还不赶紧把道儿亮出来?站好了!裤裆都给我岔开喽!等着贵人钻呢!”
“钻!钻!钻他娘的!”
“哈哈哈!爷爷的裆下宽敞,够你爬三个来回!”
“磨蹭个鸟!快着点儿!让爷们开开眼,瞧瞧这钻裤裆的绝活儿!”
“就是!别怂啊!是爷们儿就痛快点儿钻过去!”
平安背对着这群聒噪的虎狼,身形纹丝未动,仿佛身后那震天的哄笑、恶毒的羞辱,不过是过耳蚊蝇。
他只微微侧转半个身子,避开身后那些污秽的目光。
手沉稳地探入怀中,不疾不徐地摸出一件物事。
那东西黑黝黝、沉甸甸,在城头那点昏黄如豆、随风摇曳的灯笼光下,只显出一个模糊而沉重的轮廓,他抱着东西喊道:
“上头那位大人!您眼力劲儿好,劳烦您……掌灯近前,仔细掂量掂量,看这块令牌……分量够不够开您这扇门!”
声气不高不低,倒把城头上那惯会拿腔拿调的小吏唬得一怔。
再瞧他手中那物,黑魆魆一块,在昏灯下瞧不真切,偏生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富贵气,小吏心头没来由地“咯噔”一跳。
“娘的,装神弄鬼……”小吏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到底按捺不住好奇,骂咧咧地提溜过旁边一盏脏兮兮的“气死风”灯笼。
他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垛口,将那点昏黄摇曳的灯火死命往下凑,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瞪得溜圆,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扔下去瞧个真切。
昏黄摇曳的光线落在那令牌上,只一瞬!
小吏那双被眼屎糊得半开半阖的绿豆眼,霎时间瞪得滚圆!眼珠子险险要夺眶而出,死死钉在那令牌上!
脸上那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开”的倨傲、懒散、嘲讽……顷刻间如同滚汤泼雪,消融得无影无踪!
喉咙里“嗬…嗬…”两声,活像被一口浓痰死死卡住,再开口时,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带着筛糠似的抖,急切得如同见了亲爹老子:
“哎…哎哟!尊…尊驾!您稍待!稍待片刻!”
他手忙脚乱,如同被火燎了屁股,慌忙从垛口顺下一个小巧的柳条吊篮,语速快得如同爆豆:
“劳您大驾,把令牌,轻放篮子里!容我的再凑近灯,仔仔细细…细验看验看!这黑灯瞎火,鬼影幢幢的,小的眼拙,怕…怕一时走了眼,唐突了贵人!”
平安稳稳当当放入那晃悠悠的吊篮里。
“大人仔细验过。此乃一半凭信。城门开了,自然奉上另一半令牌,两边一对照,方是真物。”
“是是是!明白!小的明白!是真物,定要看看另一半!”小吏点头哈腰,那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
他一把将那吊篮攫住,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猛拽,动作快得带起一股子阴风!
城头上,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可这死寂,连喘口大气的工夫都不到!
陡然间,城垛后面如同炸了锅!只听得一片压抑而混乱的鬼哭狼嚎。
急促的脚步声,慌乱的甲胄碰撞声:
“快!快他娘的!多点灯!把灯笼都点起来!”
“哐啷!哗啦——!”
“钥匙!开大锁的钥匙在谁裤裆里呢?!快找!!”
“都他妈死人啊?!动手!快开城门!!”
“快!快!点灯!多点几盏!”
转眼之间,那扇开始还象征着王法天威的城门,竟在这深更半夜,伴随着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吱嘎嘎——嘎——”巨响,从里面被生生推开了一道黑黢黢的缝!
那缝隙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撕扯着,还在“嘎吱嘎吱”地迅速扩大!
方才那位“心如无私砣,面似铁面霜”、“任你皇亲国戚、天王老子也休想撬开城门缝”的铁面小吏,此刻从那刚裂开的城门洞里抢了出来。
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凛然正气?
几乎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开…开了!城门开了!!贵人久等怠慢,千万海涵!另一半信物呢?速速给我查验一番!”
这城门楼子下头,方才还铁板一块、油盐不进,转眼间竟谄媚如狗、洞开大门!
这变脸之快、之绝,便是那汴梁勾栏里最红的变脸戏子,也要自叹弗如!
这一幕,活脱脱像一柄千斤重的无形巨锤,挟着风雷之势,“哐当”一声,狠狠夯在了远处马车旁那几位爷的心坎子上!
郓王赵楷那份从容矜贵、天家气度,瞬间冻得比腊月的冰还硬!
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那洞开的城门,嘴巴微微张开,连口鼻间的气儿都忘了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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