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95节
“常言道男子汉大丈夫,掌天下权卧美人身,江山美人——何为江山美人?没个知情识趣的美人儿暖被窝,纵使你坐拥万里江山,在天下人眼里,也不过是个守着金山银山硬不起来的活太监!”
她念头一转,脸上鄙夷瞬间化为痴迷,“那姓张的腌臜货算个什么驴马烂儿?给西门大官人提夜壶都嫌他指头粗!”
一想到西门大官人那巍峨如山的身板,刀削斧凿般英挺的脸膛,还有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勾魂摄魄的眸子……
阎婆惜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噌”地从小腹直冲脑门,口干舌燥,喉头不由自主地“咕咚”一响,仿佛要把那大官人的影子都吞进肚里去!那股子燥热让她连冰冷的廊下都站不住了,两腿都有些发软。
她狠狠一跺脚,仿佛要把对宋江的怨气和方才那阵羞人的燥热都踩进地底。随即,那张艳如桃李的脸上,瞬间又绽开笑靥,眼波流转,算计的光芒比廊下的灯笼还亮——
方才那点泼辣怨毒,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满心满眼,只剩下后院那尊金玉镶成的“真佛”。
阎婆惜风也似的旋回自己那间逼仄小屋,扑到那面水汽模糊、人影绰绰的破铜镜前,对着昏黄灯光,伸出两根葱管似的尖尖手指,将散乱的鬓角发丝仔仔细细抿到耳后。
犹嫌不足,又抓起桌上那盒茉莉香粉,揭开盖子,轻轻涂抹。
正扑得兴起,门帘子“哗啦”一响,她老娘阎婆挤了进来,一双浑浊老眼在女儿那身精心打扮和厚粉上溜了一圈,堆起满脸油滑的谄笑:“哟!我的儿!这般精细打扮?莫不是……莫不是姐夫宋押司来了?”
阎婆惜对着镜子里的母亲翻了个硕大的白眼,嘴角撇得能挂油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呸!什么狗屁姐夫!娘你莫要热脸贴他那冷腚沟子!他几时真把你当丈母娘供着了?”
她猛地转过身,“那宋黑三?哼!他算个什么男人?外头看着人模狗样。他来?他来除了扔下几贯臭钱,还能有甚鸟用?老娘我睡块冷木头都比睡他强,好歹木头不膈应人!”
阎婆一听女儿骂得如此露骨难听,吓得老脸煞白,慌忙扑上来一把攥住阎婆惜的胳膊,手指掐得死紧,压低嗓子急吼吼地劝: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你小声些!作死啊!就算……就算他是个不贴心的泥菩萨,可他到底是咱们娘俩的衣食父母、活命钱罐子啊!没了他那点月例银子,咱们娘俩真得去城隍庙前喝西北风、睡破瓦窑!”
她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凑得更近,“你……你该不会是被那姓张的,送些个镯子首饰就迷了心窍,开了你那两扇门吧?我的儿,那可是火坑!”
阎婆惜一听“姓张的”三个字,如同被蝎子蜇了!
“就凭他?他做梦!”她猛地一甩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阎婆带个趔趄,尖声叫道:
“娘!你老糊涂了不成?你女儿我自打进了这活死人墓似的院子,何曾自己出去招蜂引蝶过?那姓宋的为什么要把姓张的往这院子里引!”
她越说越气,胸脯剧烈起伏,“他明明知道这院子里就咱们孤儿寡母两个女人,还偏要这么做!数次带那姓张的来院子,你说,他安的什么黑心烂肺?”
“我瞧着,他就是存心的!保不齐,保不齐.....哼!”
她冷哼一声,喘了口气,脸上浮起一种混合着怨毒和饥渴的潮红,“再说!娘!你难道真忍心看着女儿我年纪轻轻、花容月貌,就活活渴死、干死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她话锋陡然一转,眉眼间瞬间绽开极致的媚态与得意,声音也腻了起来,“不过嘛……那姓张的腌臜货色,给老娘提鞋都不配!女儿我啊,这回可是烧了八辈子高香,真真儿地遇上上高枝儿了!这种机会,这辈子,就指着这一回了!”
“娘你方才没瞧,那姓宋的又带来了一位大官人,如今就住在后院…啧啧啧!”她眼神迷离,仿佛还在回味,“他那双眼睛……哎呀呀!简直像两把烧红的钩子!就那么……就那么……在女儿身上剜了一眼!剜得女儿浑身骨头都酥了,心尖儿都颤了”她羞臊又得意地扭了扭身子,没再说下去。
阎婆听她越说越不像话,又是“剜”又是“酥”又是“颤”,老脸臊得通红,连连摆手跺脚:“不妥!不妥!万万不妥!我的儿!你这可是在刀尖上跳舞!小心引火烧身,惹怒了宋押司,你我还如何活下去!”
阎婆惜见她娘这副怂样,非但不怕,反倒“噗嗤”一声娇笑出来,凑到阎婆耳边,吐气如兰:
“娘~你怕什么?人家可不是什么野路子,人家是正经八百的大官人!官身!品级大着呢!如今就歇在咱们这院子后头!你说……”
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恶意的揣测,“那姓宋的黑矮子,又一次巴巴儿地把这么尊贵的‘真佛’引到咱们这里来……他到底揣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嗯?”
阎婆惜见她老娘还在那儿磨磨唧唧、一脸忧惧,心头火起,哪里还有耐心听她聒噪!
她把阎婆推出房内,不耐烦地道:“行了!女儿心里有杆秤!你少管!”说罢,“砰”地一声将门板子甩上,落了门闩。
她扑回铜镜前,对着模糊人影,手指颤抖着,又将那紧身小袄的襟口狠狠往下扯了寸许。她这才满意地勾起一抹媚笑,深吸一口气,提起那桶滚得冒泡的热水,腰肢扭得如同风中摆柳,刻意学那步步生莲,重新敲响了后院正房那扇紧闭的门扉。
门“吱呀”打开,露出小厮平安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他见是阎婆惜提着热水,忙堆起笑,伸手就要来接:“姐姐辛苦,小的来提吧!”
阎婆惜哪能让他坏了“好事”!
她腰肢一拧,轻巧地躲开平安的手,那桶滚水险险泼出!她脸上却绽开一朵极甜的笑,声音又软又嗲:“哎哟!小哥儿!这粗重活儿,怎么能劳动贵客身边的人?折杀奴家了!”话音未落,她竟像条滑溜的泥鳅,侧身就从平安审判溜了进去!
平安到底年轻脸嫩,又不如玳安跟在大官人时间夺,被这泼辣妇人闯了个措手不及,愣在当场!
等他回过神来,阎婆惜早已扭着腰臀穿过外厅,直闯内房!他急得在后面“哎哎哎”直叫唤,却不敢真个动手拉扯。
内房里,大官人刚打完一趟拳脚。
他正敞着怀,露出精壮如铁的胸膛,上面密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油亮亮地闪光。热气蒸腾,一股浓烈、原始、带着强烈雄性侵略气息的汗味,混合着淡淡的皂角清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平安气喘吁吁跟进来,一脸惶恐:“大……大爹!小的……小的没拦住!这位娘子她……她非说是什么‘待客之道’……”
大官人正拿着块汗巾随意擦拭脖颈,闻言动作未停,眼神却似笑非笑地瞟向门口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那目光毫无颜色,在阎婆惜刻意拉低的衣襟和裸露的肌肤上剜过,并未动怒,只随意地挥了挥手,声音低沉平静:“罢了。平安,你去隔壁厢房歇着吧。”平安如蒙大赦,“哎”了一声,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还带上了房门。
房门一关,内室顿时只剩下两人。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雄性气息,直往阎婆惜鼻孔里钻!
她只觉得一股酥麻的热流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
天爷!何曾闻过这般……这般能勾得人魂儿都飞了的雄壮味道?简直比那窖藏了三十年的高粱烧还要醉人!她贪婪地深吸一口。
“大人……”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低眉顺眼,地跪倒在脚踏上。
她将热水倒入铜盆,伸出几根染了蔻丹的纤纤玉指,在水里轻轻搅动,试了试水温。
水波荡漾,映着她刻意低垂、却难掩春情的脸。
她双手捧起一方崭新的细棉布手巾,浸透了滚烫的热水,拧得半干,这才故意怯生生地,仰起那张精心描画过的脸,眼波流转:
“大人一路风尘,鞍马劳顿,想必……想必是乏透了吧?只是……只是这穷乡僻壤,院子又没人住,没有准备澡桶……委屈大人这般金尊玉贵的身子,只能用这简陋之物!”
“大人您……您平日里在自家府上,那定是琼楼玉宇、雕梁画栋,香汤暖阁里自有那千娇百媚的姐姐们伺候着,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她身子往前微微倾了倾,将那块温热的湿巾捧得更近,几乎要碰到大官人的衣襟,吐气如兰:
“如今大人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儿伺候着……若大人不嫌弃奴家粗手笨脚……奴家……奴家斗胆,伺候您擦擦汗,烫烫脚,解解乏气可好?”
大官人端坐椅上,目光带着审视,在她那张刻意装扮过的脸和那截露出的雪腻脖颈上流连片刻,嘴角那抹邪气的笑意更深了些。
“无妨。”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方温热的毛巾,却并未立刻使用,只是随意搭在盆沿,“公务在身,风餐露宿亦是常事。莫说一两日不洗澡,便是十天半月,也熬得住。”
他顿了一顿,目光似有深意地瞥了阎婆惜一眼,慢悠悠地把一双脚往前一伸续道:“待到了济州府衙,再行沐浴,也不迟。”
阎婆惜哪能不明白这个意思。
她哪里还顾得上擦脸,那双含春带水的杏眼,早死死黏在大官人那双沾满泥尘的厚底官靴上。
她赶紧跪过去,伸出两只细白的手,捧起了大官人一只沉重的靴子。
那靴子入手沉甸甸,靴筒上沾着干涸的泥点,靴底嵌着磨损的石屑,一股混合着皮革、尘土和汗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人金尊玉贵,这脚也走了万里路,着实辛苦了……”
她声音甜柔,手上动作却麻利得很。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小心翼翼地将那硬邦邦的靴筒从大官人脚上褪下!靴子一脱,一股更浓烈的咸腥汗味混合着皮革的闷热气息,瞬间在小小的内室炸开!熏得烛火都似乎晃了晃!
寻常妇人闻了这味道,怕是要掩鼻皱眉。可阎婆惜非但不嫌,反倒鼻翼翕张,脸上竟浮起一层潮红,眼中射出迷醉的光!天爷!这才是真男人的味道!又迫不及待地去脱另一只靴子。
大官人斜倚在榻上,原本只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玩味看她做作。此刻,他清晰地捕捉到阎婆惜那的表情,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他自己赶了几天路,靴子又没换,这脚上的味道有多重,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都嫌弃,便是家中几个美妇可人儿再爱自己,今天如果在这里爬也要也娇嗔着对自己开着玩笑。
可眼前这妇人……非但不嫌,反倒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滋养?那股子兴奋劲儿,绝非寻常谄媚能装出来的。
大官人心中暗忖,“这女人莫非有些恋物癖?”
两只靴子都褪下,露出里面一双同样被汗水浸透的绫袜。
阎婆惜毫不迟疑,小手麻利,将那双袜子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什么稀世珍宝,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谄媚:“大人稍待!这袜子都是汗味了,奴家这就去寻热水皂角,替大人浆洗干净!保准还您一双清爽!”
大官人笑道:“洗它作甚?”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这等粗使物件,我包袱里带了几双呢。穿脏了,随手丢了便是,省得麻烦。”
“丢……丢了?”阎婆惜浑身一僵,捧着袜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媚笑瞬间凝固!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手中之物——这可是上好的湖州软绫!轻薄透气,织工精细,染着均匀的靛青色!
在她眼里,这袜子本身的价值,就够她们母女嚼用大半个月了!如此贵重的东西……穿一次就丢?
她心头剧震,如同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更强烈的贪婪同时涌起:天爷!这才是真正的泼天富贵!这才是真正的官家做派!奢靡得令人发指,也……也令人心醉神迷!她看向大官人的眼神,更加炽热,几乎要喷出火来!
大官人将她脸上那瞬息万变的精彩神色尽收眼底笑了笑:“不过嘛……你若实在想洗,我也拦不住你。只是……”
话锋陡然一转,淡淡说道“我做事,向来喜欢把丑话说在前头,免得白白耽误了人家的‘一番别致的殷勤’,反生怨怼。”
阎婆惜被西门大官人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和锐利的眼神刺得一激灵,心头那点绮念和算计顿时凉了半截,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强撑着笑脸,声音有些发颤:“大……大人请明示?奴家……奴家愚钝……”
大官人说道:“我家中,正头娘子是有的,几房得宠的妾室也是有的。便是那端茶递水、铺床叠被的贴身丫鬟,如今也都是满坑满谷,一个萝卜一个坑,再塞不进半个闲人了。”
他顿了顿,看着阎婆惜瞬间煞白的脸,继续道:“所以啊……”他轻轻一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你这般殷勤小意,若是指望着能进我府上,哪怕做个丫头……呵呵,怕是有些难喽。”
大官人重新靠回榻上,姿态从容:“我这人做事,讲究个正大光明,不欺妇孺。有几分力,使几分劲,图个什么,最好都摆在明处。”
他目光特意扫过阎婆惜紧攥着那双臭气熏天袜子的手和她刻意拉低的衣襟,“省得你白费了力气,献错了殷勤,尤其是献错了对象,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怨我耽误了你。”
此时阎婆惜心声被大官人一语道破,而远在西门府上,扈三娘也成功押运这些箱子来到了府上!
夜色浓稠如墨,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子,抽打在清河县高耸的城墙上,发出沙沙的呜咽。
当先一骑,蹄声碎雪,鞍上端坐的正是扈三娘!
双刀并未离手,斜插在背后皮鞘里,刀柄上缠着的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一身玄色紧身劲装,牛皮束腰勒得极紧,外罩一件半旧的猩红斗篷。
风帽边缘结满了晶莹的白霜,衬得她那张娇媚又英气的脸蛋愈发苍白,如同上好的细瓷,只是这瓷器上布满了长途奔波的倦痕。
虽说她从小便习惯为了庄子在江湖奔波,可从来没有今天这般如此!
一日不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铁打的身子也熬得酥软了。
更要命的是,身上那恼人的月事又还未干净!腰腹间那股熟悉的、沉甸甸的酸胀坠痛,如同揣了个冰冷的石磨盘,随着马背颠簸,一下下研磨着她的筋骨,抽吸着她的力气。
饶是如此,她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依旧亮得惊人,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浓稠的黑暗与寂静的雪野。
这一路行来,几拨不长眼的劫匪撞上来,她手起刀落,血溅雪泥,又亲自断后,打跑了一批亡命徒,更要时刻提防着押运的自己人手脚不干净。
精神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丝也不敢松懈。
扈三娘思绪纷乱,如同这漫天飞舞的雪片,未曾有一刻停歇。
庄子里那些汉子,平日里一口一个“三娘”地仰仗着她,敬她畏她如亲长如首领,可……似乎他们都忘记了,或者刻意忽略了——
她扈三娘,骨子里终究是个女人!是个需要男人温言软语、嘘寒问暖,需要一副坚实臂膀依靠的女人!
不管这女人在江湖上名头有多响,刀有多快!
一张脸孔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疲惫的脑海——
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却又暗藏精明的脸,还有他临行前,摒退左右,只对她一人郑重嘱咐时,那低沉的话语:“三娘,这东西关乎我身家性命,单让他们这群人押运,我心中不放心,我需要你!!”
“需要你!”这三个字,便是现在想起,连那恼人的小腹坠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天知道这“需要你”三个字,对自己是何等熨帖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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