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97节
金莲儿又是一笑:“因为老爷……因为老爷需要你!只要老爷好,我便好!不瞒你说,自从老爷把我从张大户宅里带了出来,搂在怀中,骑上他那高头大马带回这西门府的那一刻起…”
“我这身儿,我这魂儿,就牢牢地拴在了老爷的手指头上!他便是我的天!我的地!我在这世上活着的唯一指望!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这天,自然是越亮堂越好!这地,自然是越宽广越妙!”
“我巴不得天上挂满十个、百个日头!照得老爷前程万里,没有一丝阴霾!我巴不得地上铺满黄金美玉!垫着老爷步步高升,没有半点坎坷!”
“谁能让这天更亮、这地更宽,谁是我的活菩萨!我便是再看不惯她,也得把菩萨供起来,跪她拜她,求她好生看顾周全了我家老爷!”
她拿过扈三娘的靴子,小心翼翼的在旁边烤了起来,一边絮絮叨叨:“你若回去见到老爷,烦请看着他吃饭,莫要忘记饭点,外面的野女人都是狐狸精,吃男人都不吐骨头,你可千万要看着一些老爷!”
说着说着,她竟又扭过头来,对着扈三娘绽开一个春花般笑容,压低了声音怂恿:
“姐姐你武艺高强,手里又有刀……若是路上撞见哪个不开眼的骚狐狸精敢往老爷跟前凑……”
她做了个“唰”的拔刀手势,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光芒,“你便‘噌’地一下把刀亮出来!给她们一刀!你我的对手不就又少了几个?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嗯?”
扈三娘端着那碗犹自冒着热气的“天麻鹧鸪菌菇汤”,汤匙停在半空,接不上话,心道:“我怎么知道是不是这个理!得亏.....得亏你不会武艺,否则的话....这绿林岂不是腥风血雨!”
此刻。
阎婆惜听得大人说没她的份,只把那言语当耳旁风刮过,兀自矮着身子,蹲在脚踏上。一对水盈盈的杏眼儿,汪着委屈、不甘,贝齿紧咬着下唇儿,几乎要咬出血珠子来。
她也不抬眼觑那大官人,只低了粉颈,埋首下去。一双玉笋也似的纤纤手儿,却越发仔细地撩拨着盆中温水,将那热水续续添兑调和。
待水温调弄得温吞吞,不烫不凉,正是最熨帖皮肉的时节,她便似捧了稀世珍宝一般,将十根染了凤仙花汁、尖尖如笋芽的指甲儿,轻巧如蝶,柔若无骨地探入水里。
她指尖蘸了温水,先沿着大官人脚踝细细摩挲一圈,力道不轻不重,恰似情人抚弄。
那温水早被她兑得温温吞吞,不烫不凉,正是最熨帖皮肉的时节。
她十指如飞,指肚儿在脚背、脚心、乃至那微凹的足弓处,打着旋儿地揉搓按压,力道从脚趾根儿一直透到脚后跟的筋络里,瞬间要揉散了那筋骨里的乏气。
大官人舒服得忍不住哼了一声。
阎婆惜得意的用指甲盖儿偶尔划过大官人脚底,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这还不算,她竟将那脚趾一根根掰开,用指腹裹了细葛布,蘸着澡豆香膏,在趾缝间反复揩拭研磨,连那指甲盖边沿的微垢也不放过。如此这般,里里外外,足足洗了个遍。
洗头遍时,她乌云也似的青丝堆在颈侧,露出一段赛雪欺霜的粉颈来。因着俯身用力,那件半旧的桃红衫子便有些兜不住前头的丰腴,隐隐约约透出内里一抹水绿抹胸的边儿,随着她揉搓的动作,端的是一副勾魂摄魄的浪荡风流态!
这等腌臜活计,由她做来,偏生揉捏搓弄间,眼波流转,玉指翻飞,竟无端端添了几分撩人的春色,惹得人心里头也似那盆中温水,温吞吞地起了波澜。。
头遍水浑了,她也不则声,端起盆子悄没声地出去泼了。须臾功夫,又端回一盆同样温吞清澈、香气氤氲的汤水。
此番洗得越发绵密细致。只见她一双柔荑裹了香汤,几近是捧着、熨着,一寸寸地摩挲过那粉光融滑的脚背脚底,连那脚后跟积年的老茧也未曾放过,指肚儿打着旋儿,细细研磨了一番,仿佛要将那糙皮都揉化了去。
洗罢,取过一方雪白松江细棉布帕子,将那两只脚从趾尖儿到脚踝,里里外外,吸干了每一星水珠儿。
那动作轻柔得紧,不像在擦脚,倒似在把玩一件温润无瑕的白玉古器。
待将那湿漉漉的棉帕随手丢进铜盆,阎婆惜这才觉出自家浑身竟已汗津津——
方才洗脚时屏息凝神,使尽了浑身解数伺候,此刻额角鬓边早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儿,几缕湿透的青丝黏在的颈窝里,端的是一副用力过度的模样。
她刚欲抬手去拭那香汗,偏生两滴晶莹的水晶珠子,不早不晚,从她尖俏的下巴颏儿滚落,“啪嗒”一声轻响,正正砸在大官人左脚那刚刚被她擦拭得干干净净、透出微红皮肉的脚拇指与中指的缝隙里!
阎婆惜登时一愣,杏眼儿圆睁。
然则电光火石间,她心念急转,竟抬起头来,朝着大官人飞了个眼风儿,水汪汪的眸子里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她不去取那帕子,反而就着那蹲跪的姿势,柳腰儿往前一送,螓首倏然低垂!
阎婆惜缓缓抬起头来。
她粉腮潮红,眼波迷离得能滴出水来,伸出一点丁香,意犹未尽似的,极快地舔过自己嫣红的唇角,仿佛在回味什么珍馐美味。
仰着脸,对着惊愕不已的大官人,抛出一个混杂着献媚、挑衅的媚眼,带着喘息说道:“大人,我难道不美么?”
她挺了挺那鼓胀胀的抹胸,“漫说这小小县城,不敢说济州府,便是曹州里,敢说美过我的又有几个?”
大官人斜倚在榻上,由着她摆弄,仿佛在享受一件稀松平常的玩意儿,闻言嗤地一笑,眼神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美,自然是美的。”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呷了口茶,“只是么……我府中娇妻美妾俏丫鬟,环肥燕瘦,不敢说人人美过你,可那最末等的,姿色也差不过你去。美人于我而言,却也不稀奇,美又有何用?”
阎婆惜被他这轻飘飘一句话噎得胸口发闷,手上那帕子几乎要绞碎了,强压着火气,声音更添了几分委屈的黏腻:“既如此?那……难道有我会伺候人吗?有人这般……这般仔细地给你洗脚么?”
她将那湿漉漉的帕子往盆边一掷,扬起脸,露出雪白的一段颈子,“难道我阎婆惜这相貌这身段,连给你端盆洗脚,舔脚的资格都没有?”
大官人笑道:“好活!这活我承认!你这洗脚的手艺,确是仔细,舒坦得很!这温汤,这力道,这指头尖儿上的功夫……啧啧,还有那小嘴,我这脚拇指倒是舒坦,府里的丫头怕是赶不上!”
“只是...”他话锋陡然一转,淡淡说道:“可我总不能……单为了图个洗脚舒坦,就巴巴儿地往府里抬人吧?那成什么体统?”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带着探究,在她脸上逡巡,“更何况…,你伺候得这般殷勤,连那脚趾缝儿都不放过,也不嫌弃…莫不是……你自个儿倒有些个这样的癖好?”
“大人!”阎婆惜脸蛋“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又羞又恼,声音都尖利了几分:“大人莫要这般辱我!当我是何人?你去问问那杀才宋黑子!我阎婆惜可曾替他洗过半回臭脚?”
“便是他靠近我三尺之内,那股子腌臜气都熏得我脑仁疼!我嫌他还来不及!”她胸口剧烈起伏,那水红衫子绷得更紧,忽地声音又软了下来,眼波直勾勾地抛向大官人:
“奴……”阎婆惜拖长了调子,眼波儿黏在大官人脸上,“皆因奴初见大人,这颗心便似那离了枝头的雀儿,扑棱棱只往大人身上撞!爱煞了大人这潘安般的容貌,龙虎似的气魄……”
大官人闻言,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手指轻敲着椅背:“哦?你只是爱慕爷这副皮囊?那爷这身官袍,难道就不入你的眼了?”
阎婆惜非但不羞,反倒挺直了腰肢,坦坦荡荡,理直气壮:“这些都是大人您顶天立地的好处,金镶玉裹的本钱,难道是甚么见不得人的玩意不成?爱这些好处,又有甚么错处?不正是该当的么?难道偏要说这些是短处,断不能提?”
她这一番道理,说得振振有词,竟让人一时难以驳斥。
大官人听罢,不由得哈哈大笑:“好!好一张利嘴!倒也不遮掩,坦白得有趣!这么说来,倒是爷小人之心,错怪了你!”
他笑声渐歇,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几分嘲弄与审视:
“只是……爱慕爷的妇人女子,怕是数都数不清。若爷个个都要同她们做那鱼水之欢,那不是倒反天罡,爷岂不成了被你们嫖的勾栏粉头了?更遑论……”
“爷那西门大宅纵是广厦千间,怕也装不下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女人!”
“还有……爷我方才在门外,可听得真真儿的!你喝斥那宋押司的话里话外……分明是背着他在外头偷了人!是与不是?”
阎婆惜登时脸蛋儿涨得通红,如同泼了血,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恨声道:“可是那宋黑子背地里嚼蛆,编排奴家?!是!奴家是没能守住寂寞!”
她豁出去似的,胸膛起伏:“是收了那姓张的几件头面、几匹绸缎!可大人您摸着良心说,倘若那宋黑子但凡有大人您一分的体面担当、半分的情意温存,奴家何至于此?倘若……倘若今日大人您没来……”
“我也不瞒大人!”她眼圈儿一红,声音里带了决绝的狠意:“奴家便只有跟了那姓张的,一条道走到黑!”
“可这能怪奴家么?!”阎婆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
“我爹爹是东京城里唱曲儿的!可奴家虽生在这等下九流的门户里,一颗心却死死守着妇道人家的本分!我们娘儿俩在东京落魄得吃风屙烟,奴家可曾勾搭过一个野汉子?可曾卖过这身皮肉?!没有!一个指头儿都没有!”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射出灼人的光:
“若有!奴家何至于落魄到这小县城的腌臜地方来?我们一家子在东京遭了祸事,千里迢迢来投奔亲戚,谁知那亲戚早搬得影儿都没了!我爹连日奔波,加上家中遭难的惊怕,一口气没上来,就……就撇下我们娘儿俩去了!”
她声音哽咽,却又硬生生忍住,“连口薄皮棺材的钱都凑不出!大人!您摸着良心说,若奴家真是那水性杨花、裤带松的浪货,我家能穷酸落魄到这副田地?奴家句句是实,大人只管去东京访查!”
“那宋黑子替奴家葬了父亲,奴家感激他是真!我母女二人求绑着他也不假,可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给奴家和老娘寻一条活路,难道就是犯了大错么?”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子般剜向大官人:
“不这么做,奴家能怎么办?!若奴家真是那等不知廉耻的淫妇,自然有的是恩客,何须死乞白赖地捆着那宋黑子?”
“而后,自打住进这院子,奴家可曾踏出院门半步,去招蜂引蝶、丢人现眼?大人您满县城去打听!打听打听我阎婆惜可做过一件半件见不得人的勾当!”
“便是夜里头孤衾难眠,寂寞得骨头缝里都发冷,奴家也死死守着这院子!”她喘着粗气,话锋猛地一转,直指宋江,
“偏生那宋黑子他既应承了奴,却又不来这院子,让我一个青春正好的妇人空守着活寡!他明知道这院子里只有我们孤儿寡母,却偏偏三番两次,引了那张三那厮上门!”
“要说他那宋公明朋友兄弟遍天下,但为何偏偏只引那张三上门?大人!您倒不妨问问他,安的甚么心?”
“是!奴家是经不住那姓张的几件亮晃晃的头面、软滑滑的绸缎勾引,收了下来!可奴家敢对天赌咒!还未曾真个与他做那迎门接客的勾当!”
她胸膛起伏,声音嘶哑,带着破罐破摔的狠戾:“大人尽可骂奴家是淫娃荡妇!可大人您摸着心口想想——倘若今日您不曾踏进这院子,奴家一个无依无靠的妇人,除了跟了那姓张的,还能往哪条路上奔?倘若大人你是我,你会如何做?”
“奴家才多大年纪?难道要在这活死人墓里熬油似的熬着,熬到头发白、皮肉松,熬成一截枯木头才算守住了那劳什子贞洁?”
“呸!倒不如寻个庵堂剃了头做姑子去!青灯古佛,好歹还能听见几声人念经,强似在这院子里听耗子叫唤!”
话未说完,那悲愤怨毒之气再也压不住,化作一股浊气直冲顶门。
她身子一软,如同抽了筋骨的蛇,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里迸出压抑不住的嚎啕。
那哭声先是尖利,继而转为沉闷的呜咽,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呕出来。
大官人默然半晌,冷眼瞧着她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肩膀耸动如风中败叶。
良久,终是开口道:“你今日这番话…爷听着……也说不出个是非好歹来。”
“俗话说的好:东家说寡妇门前该立牌坊,西家骂鳏夫续弦不点长明灯!”
“这清白二字在他人嘴里轻飘飘,落在自身却重千钧,压死人也是常事!”
“这世道做人难,难就难在太复杂……是非黑白,说不清到道不明!”
“只是……即便你有千般委屈、万种无奈,这天底下苦命挣扎的妇人多了去了。难道爷个个都要收进房里?此事……只能对不住了。”
大官人顿了顿:“日后若真有过不去的坎儿,倒可来寻爷。爷若顺手,抬抬指头替你料理了,也算还了你今日这番伺候的情分。”
且说这边大官人在这享受洗脚伺候。
那边朱仝、雷横二位都头,早已点齐了一彪如狼似虎的马步衙役,已是铁链腰刀、虎啸狼奔,杀向了那宋家庄!
第253章 晴雯病中动怒,宋江识官威
这厢朱仝、雷横领着那彪如狼似虎的衙役,卷着一路烟尘,刚转过县衙前街的拐角,正巧撞见宋江!
他刚从一条小院踱出到,时不时的回头望,脸上还带着几分思忖之色,猛抬头见了这阵仗,尤其看到领头的朱、雷二人,心下也是一凛,面上却堆起惯常的圆融笑意,紧赶两步,抱拳当胸,唱了个肥喏:
“哎哟!朱都头!雷都头!二位贤弟这是哪里去?好大的阵仗!”
那朱仝勒住马缰,美髯在风中微拂,眼神闪烁了一下,抱拳回礼,声音四平八稳:“宋押司,巧遇。正是奉了上命,出城办一桩要紧的差事。”说罢,便欲催马前行。
宋江何等精明?自己身为押司,县里大小公案,哪桩不先经他手?如今这二位都头点齐如许人马出城办案,自己竟毫不知情!
这“要紧差事”四字,便立时压在心坎上,他脸上的笑容虽未减,心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脑门。
难道……
他哪里肯放人走?
身子一侧,竟直接拉住了雷横那匹高头大马的辔头!脸上堆起兄弟情义:“雷横兄弟!你我平日何等交情?吃酒赌钱,何曾分过彼此?如今有了大案子,连哥哥我也瞒得铁桶一般?莫非……是嫌哥哥我碍事了不成?”
他目光灼灼,死死盯着雷横那紫黑的脸膛。
雷横看看一脸沉静的朱仝,又看看面前“情真意切”的宋江,说道:“哎呀!哥哥!你……你糊涂啊!瞒你作甚?这案子……这案子它……”他猛地一顿,似乎觉得失言,求助似的看向朱仝。
朱仝捋了捋美髯,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宋江:
“押司,事到如今,也不必瞒你了。你既拉住雷横兄弟,显是心中已有猜疑。不错,我等正是奉了提刑大人严令,前往你宋家庄——拿人!”
“拿人?”宋江心头“咯噔”一下,面上笑容却纹丝不动,故作讶异:“哦?去敝庄?不知所为何事?莫非庄上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官府?”
雷横抢上前一步,那紫黑面皮绷得铁紧,瓮声瓮气道:“押司!休要装糊涂!你惹下泼天的大事了!我来问你——”他铜铃似的眼睛死死盯住宋江,“你是不是收留了那晁盖等人在你庄上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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