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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05节

  大官人见阎婆惜那身打扮,那水红绫袄薄如蝉翼,紧裹着身子,偏生露着颈项胸脯,那腻白处被寒气一激,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隐隐透出些紫晕,倒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妖娆可怜的情致。

  不由得“嗤”一声笑了,戏谑道:“这般大雪天,穿得如此单薄,就不怕冻坏了?还巴巴地带着酒食来。”

  阎婆惜飞了个媚眼儿,娇声道:“大官人取笑了。奴家想着天寒地冻,特意备了些暖身子的物事。”

  说着便将酒坛放在暖炉边温着,又将食盒打开,端出几样小巧玲珑的下酒碟儿来,便将酒坛放在暖炉边温着。

  又将食盒打开,端出几样虽不贵重却做得极是清爽利落的市井小菜来:

  一碟是油煎得两面焦黄、撒了粗盐粒儿的豆腐干,切作小巧的三角块儿,堆成个小丘;

  一碟是自家糟腌的萝卜条儿,切成细丝,拌了滴香油,码得齐整;

  还有一碟是油光红亮、撒着芝麻的五香煮豆儿;

  俱是份量不多,却极是精致,色香味俱全,看着便引人涎水。

  她一一摆放在红漆小炕桌上。

  摆布停当,阎婆惜便挨着大官人身侧坐下,鼻头迷醉的拼命闻着大官人身上的男性味道。

  “大官人,”她启朱唇,声若蚊蚋,却又字字清晰,带着几分娇怯,“您看这酒,虽说是有主之物,可埋在那院中桂花树下整三载,坛口生来紧窄又泥封得紧,一丝风儿也透不进,偶尔垦开泥土也不过是抹了些露水未曾探入坛口便又封起,今日因大人而启封,香气保管醇厚扑鼻,绝比那大多新酿的女儿红还要带劲呢。”

  大官人故作听不懂笑道:“听起来你这日子有酒有菜过的还不错!”

  她说着,眼风斜斜一飞,觑着大官人脸色,又低声道:“唉,不过是个摆设,虚度了光阴罢了。外人瞧着热闹,里头实是……实是没经过几回风雨,那滋味儿…真真难熬…”

  大官人玩着手中酒杯,那酒液在灯下晃荡,呷了一口,缓缓道:“你今日这般与我斟酒布菜,怕是别有深意吧?”

  阎婆惜闻言,身子微微一颤,似那风中弱柳,身子骨儿登时筛糠也似的一软。

  “扑通”一声,她已软泥般跪在当地。

  “大人好眼力!实不敢瞒哄大人!”她脸上胭脂色褪了又涌,眼珠子却似钉住了大官人,半分不肯挪移,“委实是那黑三郎宋江……他,他撺掇奴家来缠住大官人,哄得您……灌得您酩酊大醉!他们……他们才好趁那天明,做下泼天勾当,劫了那死牢里的重囚!”

  她竹筒倒豆子般将宋江、雷横的勾当抖落个干净,气息咻咻,面上红白交加,眼神却死死勾着大官人。

  大官人放下酒杯,那杯底碰着桌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他盯着阎婆惜,似笑非笑:“哦?小娘子为何不依计行事,反倒一股脑儿,都倒给了我?”

  阎婆惜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甘的怨怼:“大官人!您明知故问!揣着明白装糊涂!”

  “哪个妇道人家,生下来就是那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贱骨头?寻一个能降龙伏虎、懂得疼人、镇得住奴家这点子……野狐禅的真罗汉么?真男人么!”

  她略顿了一顿,声气儿越发低柔,如同枕畔呓语:“奴家这颗心,这副身子,空落落地悬了这些个年头,今日见了大官人这般龙行虎步的英伟气象,才……才晓得甚么是顶天立地的真男儿!”

  大官人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小娘子倒会抬举人。只是,你怎知我就压得住你那……野马似的性子?”

  阎婆惜见他语气松动,心中暗喜,胆子也壮了几分。

  她伸出纤纤玉指,蘸了杯中残酒,竟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画了起来。

  先画了个小小的圈子,又在那圈子外,画了个更大、更坚实的方框,将小圈牢牢框住。

  “大官人请看,”她声音带着蛊惑,“奴家好比这圈中之水,无依无靠,随波逐流,外头稍有些风吹草动,便惊得涟漪四起,惶惶不可终日。可若有了大人这样……”她忽地咬住下唇,那胭脂色“轰”地直漫到耳根子底下,眼波儿媚得能拧出水来:“奴家是什么形状,不都是大人说了算么...”

  大官人笑道:“酒菜你就留下,放心,你退下便是,我自有打算。”

  阎婆惜脸上那点子不甘刚浮上来,樱唇微启还想分说,却听得大官人鼻腔里“嗯?”的一声,那调门儿不高,却似个闷雷滚过。

  阎婆惜登时唬得浑身一哆嗦,筛糠也似。

  她自家也纳罕:对着那宋黑子,便是明晃晃的刀子架在颈子上,心头也不过是滚水泼了泼;

  偏生眼前这男人,只消一声冷哼,她三魂七魄便似那断了线的风筝,悠悠荡荡不知飘向何方。

  她银牙暗咬,挤出蚊蚋般的声气:“奴……奴伺候大人洗漱了便退去……”

  她竟不站起,就势跪着,挪动那两条软绵绵的腿儿,膝行至大官人足下。

  一双柔荑,颤巍巍捧起那沾了泥尘的官靴,小心翼翼褪了下来。

  登时又是那股期待的味儿。她非但不避,反倒将头埋得更低,鼻尖儿几乎要蹭到那刚褪下的白绫袜子上,深深吸了一口——那味儿更冲了,直钻脑门,却也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独属于这男人的霸道气息,熏得她心子儿也跟着麻酥酥地颤。

  她强抑着心慌,将那袜子也轻轻褪下,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大脚。她捧起铜盆里的温水,泼洒上去,十根水葱似的指头便在那脚背、脚心、趾缝间细细揉搓起来。

  指腹按压着脚底穴位,时而轻刮,时而重按,揉得那盆中水波也荡漾起来。

  大官人见到她把自己袜子放一边,嘴角一歪,笑道:“我上一双袜子,还在你那里,你这又赶着来脱新的了?”

  阎婆惜正揉着他脚踝的手一僵,那话里的狎昵戏谑,像根针扎进肉里,又疼又麻。

  她委屈抬起头:“大官人!您……您既嫌奴家腌臜,不肯收用,难道……难道连两双穿旧了的袜子,也舍不得打发奴家么?”那声音又娇又怨,尾音打着颤儿,倒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此时远在贾府。

  小丫头坠儿鬼鬼祟祟溜进角门,摸到自家娘亲房里,从怀里掏摸出一方鲜亮亮的物事——正是那偷来的鸳鸯绣帕。她得意地扬着小脸,将那帕子抖开在昏黄油灯下:“娘!你瞧,我没扯谎吧?真真儿的晴雯绣的物件!”

  坠儿娘一把抢过,凑到灯下细瞧,那金线银线在灯苗儿里跳着光,鸳鸯活灵活现。她老脸笑成一朵菊花,枯手拍着大腿:“哎哟我的儿!好,好得很!明日天一亮,娘就揣着它,去寻那管事的林大娘!定要那晴雯滚出府去!”母女俩对着那帕子,眼里都放出攫取的光来。

  又此时北方。

  朔风怒号,卷起一天鹅毛也似的大雪,打得人脸皮生疼。史文恭一马当先,引着数十骑精壮汉子,顶风冒雪,终于在更深漏残时分,望见前方一片黑压压的轮廓。

  那轮廓在茫茫雪夜里,宛如一头蛰伏的洪荒铁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待行得近了,借着雪光与寨墙上零星的火把,方才看清这曾头市的真容。

  好一座雄镇!但见:

  周遭一圈阔大的护寨壕沟,虽被冰雪覆盖了大半,犹能看出其深广,寒冰下隐隐透着黑水,想那夏日必是引了活水,深不可测。

  沟后便是高耸的寨墙,全用碗口粗的硬木并青石垒就,怕不有三五丈高下,直插昏黑的夜空。

  墙头刁斗森严,隐隐可见巡哨人影晃动,刀枪的寒光在雪夜里一闪即逝。

  寨墙上箭垛密布,如同巨兽口中的獠牙。几座望楼如同蹲踞的猛禽,扼守着要冲,内中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显是戒备极严。

  墙外更有一圈拒马鹿角,尖刺狰狞,半埋雪中,如同冻僵的巨蟒。

  这镇子依托山势,层层叠叠,屋舍连绵,远非寻常村坊可比。核心处几座大宅,飞檐斗拱,灯火通明,隔着风雪也能感受到其根基深厚。

  寨门乃是厚重的包铁木门,此刻紧紧关闭,门上碗大的铜钉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巨兽紧闭的一双眸子。

  人马在深雪中跋涉至此,早已人困马乏。

  队伍中一个穿着锦袄、却冻得脸色青白的年轻人——正是那王三官儿,他面色经过连日奔波已然褪去白秀,满是铁锈只色和干裂的纹路,倘若林太太在此看见怕不是要心疼自己儿子,又回头抓着亲爹爹撒娇起来。

  王三官勒住打着响鼻的坐骑,望着眼前这气象森严、杀气腾腾的庞然大物,惊得几乎忘了寒冷,脱口惊呼道:“史教头!想不到在这等靠近边庭的荒僻所在,竟……竟藏着如此一座铁桶也似武魄镇子!这……这哪里是寻常庄院,分明是座雄关要塞!”

  史文恭闻言,在马上微微挺直了腰背,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上毫无表情,眸子在雪夜里精光闪烁,冷冷地扫视着曾头市高耸的寨墙和紧闭的大门。

  他并未答话,只是鼻中轻轻“哼”了一声,目光最后落在了寨门楼上那面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绣着斗大“曾”字的认军旗上。

  史文恭勒住马缰,那马喷着浓重的白气,在深雪中踏了几步。他深吸一口寒气,丹田发力,如沉雷滚过风雪,清晰地撞在厚重的寨门上:“开门!来访客商,购马歇脚!”

  寨墙上火把晃动,一个粗嘎的声音穿透风雪传来:“深更半夜,风雪交加,哪来的客商?报上名来!”

  “南地购马的行脚,姓史!”史文恭回答得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墙头沉默片刻,似在打量。

  那声音复又响起:“既是行商,规矩懂吧?把家伙什儿都卸了,放在壕沟外头!弓箭、刀枪,一件不留!”

  史文恭眼神微凝,扫了一眼身后疲惫却依旧保持警惕的众人,沉声道:“照做!”

  他自己率先翻身下马,解下腰间那柄长刀,连鞘一起,“哐当”一声丢在雪地里。又把手中钢枪插在雪地中。

  其余轻壮纷纷将手中棍棒、弓箭等物,一一弃在雪堆之上,转眼堆起一座小小的兵器丘。

  寨墙上传来一阵机括绞动的沉重声响,那包铁的巨大寨门“轧轧轧”地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仅容两马并行。

  门内火光通明,照得门洞亮如白昼。一队约莫二十人的巡逻队鱼贯而出,个个身披皮甲,手持长枪短刀,眼神锐利如鹰隼,行动间透着一股剽悍精干之气。

  为首一个头目,脸上带着风霜刻下的深纹,目光在史文恭等人脸上和地上那堆兵器上来回扫视几遍,这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板牙,抱拳道:

  “史大官人莫怪!近来地面不太平,俺们曾头市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得罪了,得罪了!”

  他一挥手,手下兵丁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兵器迅速收敛捆扎起来。

  “豪客远来辛苦,风雪甚大,快请进寨歇息!热水热饭,暖炕火炉,一应俱全!兵器嘛,离寨时自当奉还,分毫不少!”

  史文恭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牵马当先步入寨门。

  王三官等人紧随其后,一进寨门,那沉重的木门便在身后“轰”地一声重新关闭、落闩,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黑暗。

  甫一踏入寨内,众人眼前豁然开朗,连那刺骨的寒风似乎都被高墙挡去了大半。

  眼前景象,竟让连日跋涉、见惯了荒凉的众人,包括那王三官在内,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条宽阔的主街贯穿东西,两旁店铺林立,虽已是深夜,许多铺面依旧挑着灯笼营业。

  酒旗望子在风雪中招展,客栈门前悬挂的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映照着檐下悬挂的冰棱。

  更有那热气腾腾的食肆,肉香、酒香混杂着炭火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勾人馋虫。

  街上行人竟也不少!裹着厚实皮袄的宋人商贾高声谈笑。

  穿着左衽皮袍、髡发或扎着发辫的辽人壮汉,挎着弯刀,三五成群地从酒肆里摇晃着走出,嘴里喷着酒气,说着听不懂的胡语。

  角落里,几个戴着尖顶毡帽、面容轮廓深峻的西夏人,正围着一堆皮货低声讨价还价。

  甚至还能瞥见几个肤色更深、穿着样式奇特袍服的海客身影,在人群中匆匆走过。

  街边摊贩尚未完全收市,借着灯光和火盆,可以看到摊子上摆着北地的毛皮、风干的牛羊肉、闪亮的辽国镔铁刀具、西夏的青盐、甚至还有来自西域的香料、色彩斑斓的琉璃珠子……

  叫卖声、还价声、不同语言的交谈声、骡马的响鼻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充满生机的喧嚣。

  王三官看得目瞪口呆,扯着身边一个伴当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我的天爷!这……这曾头市里头,竟是个万国通衢的买卖地界?宋人、辽狗、西夏和金蛮……还有那些不知哪来的海外野人!这……这哪里是边塞,简直比东京州桥夜市还要热闹三分!”

  他心中那点刚被寨墙激起的警惕,瞬间被眼前这光怪陆离、热气腾腾的市井景象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心的惊异与好奇。

第258章 大官人显圣京城,宋江劫囚车

  且说次日。

  远在京城的翟大总管,接了大官人发来的信函。

  翟大总管展开花笺,细细读罢,忍不住拍案哈哈大笑起来。

  翟夫人正坐在暖炕边,就着窗外的冬日阳光做着针线活儿,听见老爷笑得开怀,便放下手中的绣绷,好奇地问:“老爷,何事如此欢喜?”

  翟总管也不避讳,顺手就把那书子递将过去,口中只道:“你自家瞧去便知端的。”

  翟夫人接过信,略略扫了扫,眉眼间也带了笑意:“哟,看来老爷您真是选了个好人物!这才多久功夫?连济州府尹和那些地头蛇都办不好的事情,他竟给解决了!这位西门大官人,倒真有几分能耐。”

  翟大总管捋着胡须,满意的点头:“那是自然!老夫的眼光,几时差过?确实是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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