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41节
怎么就数到三了?
一和二呢?
怎么还有楞个无耻的男人!
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于那巨大的羞耻和恐惧做出反应——她猛地转过头,檀口微张,几乎是夺也似的,一口将调羹里的红豆粥吞了下去!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病中虚弱的身子乍遇这温甜醇厚的红稻米粥,一股暖流直从喉头熨帖到心窝,四肢百骸都仿佛松泛了些。
她原以为沾了这男人的腌臜的口水,定要恶心得翻江倒海吐出来。
可……怪了!竟...竟没有!
除了心口那点膈应,口中竟只余下米粥的甘香软糯。
晴雯暗骂自己:晴雯啊晴雯!莫非真烧得魂儿都丢了?还是这条命快到头了,竟连这男人的脏唾沫都尝不出味儿来?
念头未消,那男人竟又舀起一勺,放在唇边细细吹凉了,再次递到唇边。
有了那猝不及防的第一口垫底,这第二口抗拒便如春冰遇暖,消了大半。
待到第三口、第四口……竟是身不由己,一口接着一口,由着他喂了下去。
更可恨的是这可恶男人,此刻动作竟透着股说不出的……温存?
那调羹每次只送进小半,堪堪润了唇舌,便轻轻一翘,迅即离开,仿佛怕硌疼了她,又似羽毛搔刮,撩拨得人心烦意乱。
晴雯思绪早乱成了一锅正沸的粥,咕嘟咕嘟半点也没有其他想法,身体却贪恋着那点温饱熨帖,一次次的张嘴,咽下。
待到习惯地又张了唇,咦?那温热的调羹怎地迟迟不来?她竟不由自主地将脑袋往前凑了凑。
这一凑,才猛地发觉——碗底竟已空了!
而那男人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眼底带着戏谑,慢悠悠道:“好吃吧?香得很?可惜了,你病着,脾胃弱,这碗见底儿了……可不敢再喂了。”
晴雯的脸“腾”地一下,直烧到耳根脖颈!方才自己那贪馋急切的丑态,全落在这自称自己主人的眼里了!
她羞愤欲死,那股子天生的倔强猛地顶了上来,柳眉倒竖,狠狠啐道:“呸!谁……谁要吃你的了!我便是吃猪吃狗也不再吃你的口水!”
她以为自己骂的难听,
岂不知在屋内另三人眼里却恍若女儿撒娇一般。
此情此景。
从目睹自家晴雯被这男人揽入怀中。
宝玉看在眼中心似油煎!眼中滴血!
这…这浊物!他怎生敢!怎生敢又将晴雯这样搂在怀里,竟死死箍着她那病弱纤腰!
我的晴雯....我的晴雯素日是何等洁净伶俐的人儿?
连药气重了都要皱眉,画眉的螺黛稍陈些便不肯用,如今…如今竟被这浊污不堪的男人缠着!
她云鬓散乱蹙眉如病西子捧心般的俊脸儿,竟然生生按在那污糟的肩窝里!便是自己也从未如此靠近过!
宝玉只觉心口灼痛难当,恨不得立时冲出去,将那浊物推开!真真是玷辱了我的晴雯冰清玉洁!
他恨那那男人下流无耻,玷辱了晴雯的冰清玉洁。
更恨自己百无一用,护不住她,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心尖上的人儿被如此糟践!
眼看可那浊物竟舀了粥要喂!
宝玉正要喝斥,可...可晴雯…她…她竟微微张开了那干裂的唇?
宝玉心头猛地一撞,如同被重锤击了一下!
晴雯心气最高,性子最烈,莫说是这等陌生男子,便是贾府里小厮们碰过的东西,她也嫌脏,轻易不肯沾手。
如今....如今,竟由得这浊物近身喂食?晴雯你是病糊涂了么?
宝玉只觉又酸又涩,堵在喉间,吐不出咽不下,可这还没完!!
晴雯被那热粥一烫,舌尖微缩,些许粥汁溢出唇边。那浊物竟伸出糙指,在她那花瓣似的唇上抹过!
宝玉看得目眩神摇,这....这是何等温柔的滋味....想必那唇瓣必然又柔又细...
更可恨、可气的是——他…他竟俯首,用他那张不知沾染了多少酒肉俗气的嘴,去…去吮那调羹边上晴雯沾过的调羹!
宝玉看得分明,那调羹方才分明才碰过晴雯的樱唇,又溢了出来,分明沾上了她亮晶晶的香唾!
我....我也...香的么....
不...!
宝玉吞了吞口水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你怎得也生处了这龌龊的心思!
这…这等行径,简直是…是玷污!
这哪里是怜惜喂粥?分明是步步为营的亵玩我的晴雯!
宝玉心里又急又痛,好似自己珍藏多年的一块羊脂美玉,从来自己尊它爱它敬它,却被旁人拿在手里任意摩挲把玩。
宝玉只觉得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似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绞得他透不过气!
那浊物吹了几口,竟又将那调羹——那沾了两人唇舌痕迹、被他吮过的调羹!——再次递到晴雯唇边!
宝玉暗道:这般情景,她定要恼了!定然要掀掉这粥碗了!
天爷,你既给了她琉璃脆的性子,何苦又叫人拿污泥来泼?倒不如让我立时化成这屋里的穿堂风,好歹能卷了她鬓角的汗气,不叫那腌臜气息染了她……
可让宝玉肝胆俱裂、魂飞魄散的是:晴雯…她…她竟未曾有丝毫抗拒,微微启唇,将那粥羹…咽了下去!
宝玉只觉耳边“嗡”的一声,她竟喝了那浊物碰过、吮过的粥?
她...她竟甘愿吞咽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万刀噬心,痛得他浑身发颤。
晴雯!!
素日里连你吃过半口的茶,都不舍得递与我!
说什么我不配!难道他就配?
为何尝过的粥都要便宜他!!这便算了,你竟还喝他碰过的...
眼见那浊物又低头舀起一勺红豆粥,对着那的调羹轻轻吹气,气息拂过粥面…有了自己气息....这才递过去
晴雯竟又接了,那两片往日伶俐不饶人的薄唇,此刻贴着那被男人沾过的调羹,细细地啜着,眼角眉梢竟透出些自己从未见过的温顺神态来。
她....她难道是心甘情愿????
想到此处。
宝玉只觉得一颗心被浸在滚烫的醋汁里,又酸又涩,煎熬得他几乎要呕出血来,偏生那目光如同着魔一般被钉住,看着俩人若调情一般半分也舍不得离开。
而此刻,大官人闻晴雯恼羞骂他,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呵呵,好个口是心非的小蹄子!方才我那几口口水,你吃得可香甜?我看你今日这胃口……倒是不小!”
“你……!”晴雯被这颠倒黑白的话气得眼前金星乱迸,胸中那股倔强之气猛地一冲,刚想挣扎起身与他理论,却牵动了病骨,眼前骤然一黑,身子便软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大官人眼疾手快,竟不容她栽倒,猿臂一舒,将那床半旧的锦被猛地一卷,如同裹粽子般,把晴雯连头带身子严严实实裹了进去!
晴雯只觉天旋地转,惊呼声闷在被子里,成了微弱的呜咽。
紧接着,一只铁箍般的手臂便穿过被卷,牢牢锁住她纤细的腰肢,竟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
“啊——!”这突如其来的腾空感和被禁锢的屈辱,让晴雯魂飞魄散,裹在被卷里的身子拼命扭动,却如蚍蜉撼树,只换来那臂膀更紧的钳制。
侍立一旁的徐直,立刻心领神会。他二话不说,俯身从靴筒里一摸,再直起身时,掌心已托着一锭黄澄澄、沉甸甸的小金元宝!
那金子成色极好,闪烁着诱人魂魄的暖芒,少说也有十几两纹银之数!
大官人眼皮都没抬,声音平淡直射向缩在角落的多姑娘:“她的死契呢?拿来。”
那多姑娘的眼睛,从徐直掏出金元宝那一刻起,就像被磁石吸住,再也挪不开了!
那黄澄澄、沉甸甸的光芒,瞬间点燃了她眼底贪婪的火焰,烧得她口干舌燥,心肝儿都在打颤!
没想到这病秧子竟然还能唤来这等银两,这可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降横财!
她立刻堆满了谄媚到骨子里的腻笑,连声应着:“哎哟!有有有!官人稍等!稍等!这就给您取来!这就来!”声音因极度的兴奋和贪婪而微微发颤。
她手脚麻利得惊人,几乎是扑到一个不起眼的旧木柜前,哆哆嗦嗦摸出钥匙,哗啦啦一阵乱响打开柜门。
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在一堆破布烂袄里好一阵翻腾摸索,终于抓出一个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小包。
她如同献宝一般,双手捧着那小包,三步并作两步蹭到大官人面前:
“官人您瞧!白纸黑字,鲜红的手印!千真万确,绝无后患!”她一边说,眼睛却死死粘在徐直手里那锭金子上。
徐直面无表情,伸手接过那油布包,打开看了看,对着大官人点了点头,同时,另一只手向前一递,那锭金元宝,便落入了多姑娘早已伸得老长、微微颤抖的掌心。
“嗯。”大官人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了结,抱着晴雯往外走去。
“你……你带她去哪?快放下她!”一直呆立在一旁,目睹了全程却插不进半句话的宝玉,此刻终于惊醒,失声喊道。
他看着被裹成茧、只露出一缕凌乱青丝的晴雯,心疼得如同刀绞。
那大官人抱着被卷,脚步不停,径直朝门外走去。闻得宝玉喝问,他猛地顿住身形,侧过半张脸来。那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喂粥时的“温存”?
只剩下森寒。
他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声:“带她去哪?哼!她如今已不是你贾府圈养的雀儿!从她被逐出贾府那刻,你就没有资格过问她去哪!”
大官人嘴角勾起一抹嘲笑,如刀剜向宝玉那张瞬间血色尽褪的脸,“我横竖不会让她留在这腌臜牢坑里等死!你若有半分良心,就摸摸心口,问问自己,她这副模样留在这里,除了活活熬死,还能有何活路?晴雯?晴雯已经死了,是你们贾府杀了她!”
“我……我……”宝玉面若死灰,他张着嘴,却吐不出半个辩解的字,那伸出去想阻拦的手臂,颓然耷拉下来,如同两根枯朽的柳条,软软地垂在身侧。
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眼睁睁看着那大官人抱着裹紧晴雯的被卷,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门外。
却在此时。
忽听院门外一阵脚步响,夹着妇人带笑的嗓音:“多姑娘可在屋里?讨扰则个!”
这一声不打紧,倒把那紧紧握着金子,生怕对方反悔,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的多姑娘唤醒了魂儿!
她脸上瞬间堆起腻笑,帕子一甩,迎了出去:“是哪阵香风把贵人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厨房里掌勺的柳家的,和她那花朵儿似的女儿柳五儿。柳家的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那五儿手里还攥着几吊钱,铜钱在指缝里叮当作响。
柳家的眼风往里屋一扫,把那几吊钱往多姑娘手里塞,压低了嗓子问:“好嫂子,这是里头……那位袭人姑娘悄悄儿递出来,指名给晴雯姑娘的体己。钱不多,是个心意。烦嫂子转交。她……这会子可在屋里?”
多姑娘那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手比嘴快,早把钱接了揣进怀里,嘴里却含混道:“哎哟,难为袭人姑娘想着!只是……”
她故意拖着长音,眼睛却瞟着屋里,并不说晴雯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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